让我遇见你 第15章

作者:叶芫 标签: 近代现代

“哎呦,你别哭啊。”杨絮一脸焦急凑上来看他的脸。

“我真没哭。”盛敏说,“你怎么来了?”

杨絮还是很怀疑地看他的眼睛:“我来叫你走啊。”

“这样。”盛敏打起精神,站起身,“那走吧。”

他们顺着走廊出去,杨絮一路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走到电梯前头,终于是忍不住了,叫他:“李玄。”

盛敏转过头去,看他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怎么了?”盛敏问。

“玄哥。”杨絮忽然又改口,“你是不是和我哥吵架了。”

“没有。”

“你别骗我了。”杨絮叫起来,“他那脸拉得像个马脸长,也就是脸小看不出来。还说你们没吵架呢,不然我又没惹他,他至于今天跟个劣质炮仗一样不点都炸。”

盛敏按下电梯键,一时不晓得该怎么接。

杨絮也沉默了一会儿,进了电梯,看着轿厢门缓缓关上才说:“我哥真挺不容易的,他可能没和你说过,你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盛敏想,倒也没觉得多不容易。只是看杨絮说起来突然眼睛都要红了,觉得有些不忍心。

杨絮有时候是不怎么聪明,对他是真的没话说,给他当助理有四五年了。哪怕他最不红的时候,也一点外心都没生过。

盛敏正想着,杨絮又说话了:“我也就是看我哥挺在意你的,不然我才不和你说这些。他今天因为你都骂经纪人了,还生这么大的气,完全换了个人。”

是换了个人,只是不是杨絮想的那样。

盛敏暗叹一口气正要开口,杨絮抽了抽鼻子:“你千万不要因为他前男友吃醋和他吵,这个事情,他不跟你讲,我也不好提。总之那男的特别不是东西,我哥早八百年就不喜欢他了。”

其实今天要不是杨絮提起,盛敏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那个人了。就算偶尔在某个活动现场遇见,他心里亦很难再泛起波澜。

归根结底,其实也不算有过什么,只是说出来,知道一点过往的人总是不信。他最开始不愿提及所以不解释,到现在,完全解释不清了。

“杨絮。”盛敏见杨絮越说越生气,温声截断他,“你误会了。我和.....我和盛敏,不是你以为的关系。”

杨絮打量他,总是不信的样子。

“真的。我们是因为别的事情有点不愉快,但跟感情无关,也没有感情。我住在他那里是意外,不好解释,但你不要误会。”盛敏想想又说,“只是他最近脾气的确是不大好,你说话做事也都小心一点,不要惹他生气。他就算有时候说两句,也没有坏心的,你别往心里去。”

杨絮不明白明明是想劝李玄,怎么忽然自己成了被劝的一个。只是这样温和耐心的样子,无端让他觉得很熟悉,突然间竟然忘了接话。

电梯在这个时候到了负一楼,盛敏轻轻推了下他的肩膀:“走吧。”

作者有话说:

更晚了,不好意思。后天见啦。

第20章 我喜欢男人(三)

李玄从杨絮走后,就一直开窗看着电梯口的方向,脖子都要望酸了,总算看见两人回来。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掩饰地低下头去看手机。

盛敏却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轻轻抿了抿唇。觉得他恐怕介意得很。便拦了一下正准备上车的杨絮:“你到后头坐。”说罢,拉开副驾驶的门,自己坐了上去。

杨絮愣了一下,依言坐在了后排,李玄皱眉瞥了他一眼。

“哥。”杨絮心中叫苦不迭,心道李玄刚才果然还是骗自己的吧,明明就是在和他哥闹矛盾,还说什么不是,不是感情矛盾还能是别的?

索性李玄并没有多说什么,摩挲过手腕上的小痣,很快又看向窗外。杨絮赶紧给司机打了电话,让他快点回来。

回去的路上,气氛还是古怪得厉害,车里出奇沉默。司机开得飞快,只想早些把人送到交差,杨絮倒是几次想和李玄说话,李玄有一搭没一搭嗯两声,他讨了几个没趣,只好不说了。

对比起来,盛敏反而成了最自在的一个,只是偶尔在后视镜里和李玄的目光撞上,便也匆匆移开。李玄面上阴云更深。

司机紧赶慢赶,二十来分钟,竟然就开回了小区门口。

“哥,那我们走了,需要送你上去吗?”杨絮说。

“不用。”李玄随口应了一句,戴上帽子口罩头也不回地走进大门。

他走路一贯地快,衣角生风。遇上电梯刚好停在一楼,进去按了楼层。然而将要关上的瞬间,李玄看着远远不见人影的小路,伸手又挡住了电梯门,略一犹豫,走了出来。

他在入户大堂随便找了个地方,心不在焉地翻着简历。眼角的余光不时往门口飘,左等右等也不见人来。把手机屏幕一关,转身往外走。结果刚出了楼栋,就撞见了盛敏。

后者见他急匆匆的,也怔了。两人隔着一步远立着,依稀能闻到夜风里送来的淡淡的荷叶香气——小区的水池里种了荷花,今年雨水多,六月了也没见几枝花,倒是荷叶铺了个满塘。

他们在这荷香萦绕中对视片刻,却是盛敏先垂下了眼睛,与李玄擦身而过。

进电梯,上楼,一前一后进了屋。

李玄径直进了书房,盛敏觉得或许是应该谈一谈,但李玄总是冷脸,他实在觉得累,拿上家居服去了浴室。

洗过澡出来,天已经黑透。盛敏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拿出手机点了两份粥。显示接单还没五分钟,门铃就响了。盛敏有点疑惑地去开门,外卖员递来一个袋子:“您的外卖。”

“这么快?”盛敏疑惑,看了一眼手机,显示还在取餐,“送错了吧?”

“没有啊。”外卖员看看门牌号,低头核对,“李先生是这家吧?”

“我点的。”

盛敏刚反应过来,身后传来李玄的声音。他没走过来,大概是怕外卖员看见脸。

“哦,是。”盛敏笑笑,接过袋子,“谢谢。”

他关了门,转身递给李玄。里面竟然也是两份粥。李玄不接袋子,只从里面取了一碗出来。

盛敏本来想说自己也已经点了,又觉得矫情得很,索性一句话没讲。

李玄也沉默着,拿着一碗鱼生粥回了书房。盛敏收回手一看,另一份是桂花百合。

他不记得对李玄提过爱喝甜粥,猜测八成是凑巧。闻着也有些饿了,便坐在饭厅慢慢喝掉。等收拾了餐具,自己点的外卖才姗姗送到。盛敏将两份粥放进冰箱里,时间还早,又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随便找了本书出来看。

他没有要等李玄的意思,但大半本书都看完了,时钟早过了一点,书房的门仍然纹丝未动,盛敏心里还是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算不上生气,总归有点烦。

其实不应该,盛敏手撑着头。他在娱乐圈浸润多年,见惯了别人冷脸。不红的时候参加活动,主办方没协调好,大冬天的休息室也没有,在录像棚里一站就是半个晚上。杨絮气得要去理论,盛敏只觉得风吹着有点冷想回家去,对方工作人员不怎么诚恳地道歉,他还能笑着说一句没事,你也辛苦。

可是现在......盛敏看着书房紧闭的门,感觉胸口堵了一团柳絮,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猜一定是因为太困了。

盛敏这样想着,睡意真的就涌上来了。想了想,把书丢在一边,起身去卧室把自己的枕头和被子都拿出来仍在沙发上。拧开书房门,语气平淡:“我晚上睡客厅,你忙完了就休息吧。”

李玄坐在电脑后面嗯一声,盛敏通知到位便不管了,转身带上门。听到门锁咔哒关上的瞬间,键盘上翻飞的手指总算停了下来。

李玄面无表情地捏着肩膀,偏了偏脖子,骨骼间发出细碎的声响。盛敏这间书房的灯不够亮,电脑的光对比起来就格外刺眼。

他的编程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自学成才,有很多不太好的习惯。后面这几年,一直很刻意地改,写代码非常在意精简和可读。然而今晚写的这些,李玄松了松领口,用他平时损别人的话,裹尸布一样。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心乱,但满屏的代码怼在眼前总是避无可避。疲倦地合上眼睛,半晌关了电脑。

客厅里面,盛敏安静地侧卧在沙发上。他面朝着靠背,听见脚步声也没有动一下,似乎这么一小会儿已经熟睡。李玄没开灯,摸黑去浴室洗了头澡。头上的发胶好像怎么都弄不干净,洗了三遍,才觉得勉强清爽。他拿毛巾擦了擦,进了卧室。

当然是睡不着的,哪怕已经是夜里两点。李玄从床上坐了起来。卧室门留了一条缝正好可以看见客厅里的景象,大约是进来的时候没关紧,又被风吹开了。

他抵着床背,月华如水,淌过沙发上微微隆起的被子。李玄记得被子好像也是月白色的,和他身上这床一样,缎面凉又滑腻。盛敏似乎很喜欢这个材质,沙发上放了好几个同样质地的垫子。他又想起盛敏家的沙发格外地软,坐着整个人都陷进去,这样睡一晚上,第二天肯定腰酸背痛。

这些平时明明没有留意过的细节,不晓得从哪里凭空冒出,悉数钻进他的脑子里。

其实不是大事,他赶程序的时候,椅子上都能囫囵窝一晚。再早一些的时候,桥洞也躲过......压根也不是能不能睡好的问题。李玄皱眉,睡不好,也不会是因为沙发太软。

他这样想,眉头川字更深,想要抽根烟,烟盒又不知丢到了哪里,顺手抓过杯子打算喝一口水,杯底已经空了。

诸事不顺,归根结底,实则只有一件事。

他抓过杯子去厨房接了杯水,然后在沙发扶手上坐下。

一秒,两秒......一分钟后,盛敏掀开被子,手撑着沙发,满眼疲倦:“大半夜的,你干什么?”

李玄抿了一口水,润润嘴唇:“进去睡。”

他说罢,弯腰去拿被子。沙发窄,一角已经落在了地上。他刚刚捡起来,又被盛敏拽住了另外一端,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李玄开口有点不耐烦:“我又没说什么,你还先生气了。”

“你就是什么也没说啊。”盛敏平静道。

李玄皱着眉看他。盛敏又补充:“我没生气。”

“骗鬼吧你。”李玄直接把被子扯过来,顺手又把他枕头一并拿了,转身就进了卧室。

盛敏没办法,想干脆重新拿一床,被子又都放在卧室的柜子里。只好跟进去。伸手拍开灯正要开口,忽然看见李玄头发还是湿的,下意识道:“怎么头发也没吹。”

“你不是睡了吗?”李玄随口道。

盛敏道:“你不是知道我没睡着吗?”

李玄把被子扔在床上不说话,盛敏叹口气去浴室把吹风机拿过来:“吹干吧,我有偏头痛的,你湿着睡了,明天肯定会犯。”

嗡嗡声响起来,说了两句话,似乎也就不那么僵。李玄手指在头发上抓着,突然道:“你为什么会喜欢男人。”

盛敏心道他还真是不问则矣,一开口就让人没法答。只是这种事情,哪里有为什么,轻声道:“不晓得。你为什么喜欢女人。”

李玄手顿了一下,他想扔一个答案出来,比如温柔,漂亮,但细细一想,这样不是女人独有的,最重要的是,他似乎的确也没有喜欢过某个女人。

他谁都没爱过,也说不清未来会爱谁。

盛敏没有听到他回答,也不追问:“这件事情,没有和你说,是我不对。我们现在这个情况,这种事,我应该告诉你的。”

“我没有介意这个。”李玄截断他,“我也没有什么事情都告诉你......我下午不说话,也不是在生气,只是太突然了,我得想一想。”

“想什么?”盛敏问。

李玄没有立刻说话,将头发吹得半干了,关了吹风机又才说:“男人和男人,你不会觉得......”他斟酌了一下语句,“奇怪吗?”

盛敏直觉他想说的不是这个词,轻轻道:“为什么会奇怪,什么年代了,你不会从前都没有听说过吧。”

李玄不言,静了几秒:“听说过。”

他声音沉沉的,盛敏觉得他态度有些诡异,他看了李玄一眼,忽然福至心灵,脱口道:“你该不会是被男人骚扰过?”

李玄猛地转过头来,盛敏被他目光震了一下,半晌才听他低声说了一句:“不是我。”

不是他?盛敏皱了皱眉,就是有人。那又是谁?

他尚且没有理出半点头绪来,李玄却似乎不想再提起这个话题:“随便吧,本来也不干我的事,不讲了。”

“所以你刚才其实是想说恶心吧。”盛敏看他眉宇间深深的皱褶。

李玄背僵了一下:“没有。”

盛敏不讲话了,李玄抬手关了灯:“睡吧。”

卧室里又暗下去,他们各自在床边躺下,中间仿佛隔着楚河汉界。两个人像躺在棺材里,僵硬得一动也不动。

盛敏总还惦记着李玄刚才说过的话,半晌微微侧过头,温声道:“你如果是从前有过什么阴影,觉得这种事情难以容忍,我完全可以理解。只是,你明明接受不了,非把我拉进来睡做什么,膈应我还是膈应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