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秋 第19章

作者:不见南楼 标签: 近代现代

  陆鸣秋:【……】

  陆鸣秋:【不是!】

  杨皎:【好吧,如果我碰到这种事,我会和他试一试。】

  陆鸣秋:【我说了,前提是你没有恋爱的想法!】

  杨皎:【那就顺其自然,先当朋友处着呗,怎么,你觉得怪别扭的?】

  当然……

  陆鸣秋边想,边把这两个字输入到对话框里,并且他脑子一热,手一快,还顺便补充了句关键信息。

  陆鸣秋:【最重要的是,他还亲了你,这完全没法只当朋友了好吧!】

  杨皎发了个深表震惊的表情包过来。

  杨皎:【你和谢先生速度够快的啊,这才认识多久啊,直接上二垒,牛!】

  陆鸣秋:【……没有】

  杨皎:【师弟呀,我劝你别挣扎了,亲都亲了,还想和他当朋友?】

  陆鸣秋:【算了,我就不该问你。】

  发完这句话,他直接把手机扔到旁边,然后裹紧被子,强迫自己进入梦乡。这一觉陆鸣秋睡得极不安稳,因为他做了一整夜的梦。他梦到三月份的春雨,梦到与谢辞雪的相遇,梦到音乐节嘈杂的声音,还梦到车厢里突如其来的吻……这些确切发生过的事件反复出现,叫陆鸣秋分不清自己身处在虚幻还是真实,以至于隔天起床的时候,他躺了半个多小时才彻底缓过神来。

  吃早餐的时候,陆鸣秋又收到了谢辞雪发过来的微信,对方问他今天有什么安排,语气相当自如,就好像昨夜的一切只是梦幻泡影,压根儿不存在。

  陆鸣秋盯着手机屏幕,纠结了许久,还是没决定要不要回复消息。

  沈秀萍见他愣神,干脆用筷子敲了敲桌面,提醒道:“莫看手机了,碗里的稀饭要冷了。”

  “哦……”陆鸣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他关掉手机,掰了半块馒头,配着小米稀饭,心不在焉地吃起早餐。

  用完饭、洗完碗,陆鸣秋坐到沙发上看电视。

  他这副闲逸模样,让沈秀萍奇怪地“咦”了一声,而后问:“你今天不和阿辞出去耍啊?”

  “……”

  陆鸣秋觉得他妈是有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领在身的,他用手抠着沙发的布套,回话的声音颇为低沉:“昨天玩累了,所以今天没什么精神。”

  沈秀萍一看他的小动作,就知道他没说实话,她一直误会了两人的关系,眼下自然觉得他们是小情侣在吵架。因此沈秀萍试探着问:“你和阿辞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陆鸣秋没答话,算是默认了她口中的猜测。

  沈秀萍叹口气说:“有什么矛盾说开了就好,别憋着,越憋越难受。”

  “要是说不开呢?”陆鸣秋冷不丁问。

  “……”

  这话倒把沈秀萍问住了,她眉头一皱:“耍朋友如果真会碰到说不开的矛盾,那你们大概只能分手了。”

  “妈,你想什么呢?”陆鸣秋被“耍朋友”三个字惊到了,“我和他现在只是朋友,根本不是你误会的那种关系!”

  “现在?”沈秀萍抓重点的能力一流,“现在只是朋友,不代表你俩以后也是,关系都是在相处中发展出来的。”

  陆鸣秋不愿意多谈此事,所以沈秀萍说话的时候,他只是嗯嗯啊啊地附和着。

  此后的几天里,陆鸣秋单方面和谢辞雪断了来往,他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对,可他就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谢辞雪,于是干脆不言不语,装起了鹌鹑。

  事情的转折,是源自岑时打来的一通电话,对方问他到底何时聚餐。

  这时,陆鸣秋才想起还有这一茬,他的确在音乐节上说过要请岑时吃饭,可后来发生的事太过惊人,以至于他全然忘记了这件事。

  陆鸣秋沉默片刻,问:“你哥他最近……”说到此处,又觉不妥,他咬着下唇,将后半截话吞进肚子里。

  岑时问:“我哥怎么了?”

  陆鸣秋觉得自己的思绪好似海里的小舟,不停地浮沉,他微微叹口气,而后问:“这场饭局你哥要来吗?”

  “我哥为什么不来?”岑时漫不经心道,“我还以为这顿饭,是你们俩一起请我呢……”

  陆鸣秋哑口无言。

  当初提出邀请时,他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他和谢辞雪一起请岑时吃饭。可谢辞雪向他表明心迹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陷入僵局,如今又何谈“一起”呢?

  “陆鸣秋,我后天就要出发去西藏了,这饭到底吃不吃?给个准话呀。”岑时性子直白,说话的语气不由添了几分急促。

  陆鸣秋想,算了,和谢辞雪一起吃顿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他说:“那明天一起吃顿晚饭吧,地址我微信发你,你记得给你哥说一声。”

第25章 饭局

  翌日黄昏, 乌金西坠,橘金与紫红色的云霞交织成片,瑰丽得像是打翻了的油彩, 夕阳的余晖洒在楼房之上, 为整座城市涂了层颓废而温柔的滤镜。

  陆鸣秋走入落日织就的光影里,然后准备乘坐地铁前往聚餐的地点,那是一家地地道道的川味火锅店, 开了有二十余年, 离陆家所在的小区隔了三站路,赶过去差不多十分钟。陆鸣秋刷开小区的门禁,才走几步路, 眼中便映入一辆熟悉的轿车。

  银灰色的迈巴赫停泊在柏油马路边,身穿黑色衬衫的谢辞雪靠着车门,头颈低垂, 一双凤眼紧紧盯着手里的手机, 不晓得在看些什么。

  看见他后, 陆鸣秋的脚步瞬间停住,虽然知道今天要和谢辞雪见面,可是他没料到, 对方会直接开车来小区门口。

  陆鸣秋一时踌躇不前,恰在此刻,谢辞雪忽然抬头, 他的目光穿越周遭路过的行人,直直看向陆鸣秋, 有那么一刹那, 陆鸣秋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野兽盯上的猎物, 因为谢辞雪的注视太过直白和炽烈了。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际, 陆鸣秋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他斜眼一看,结果发现是谢辞雪打来的电话。

  人就站在他面前,他实在不好意思直接给挂了。别别扭扭地接通以后,陆鸣秋一边用鞋尖踩住面前的小石子,一边问:“有什么事吗?”

  谢辞雪笑着调侃道:“你终于舍得理我了?”

  “……”陆鸣秋沉默几秒,组织好措辞后才说,“谢辞雪,我之前一直把你当做知己,可是你那天说了那些话以后,我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谈,”谢辞雪的语气认真了许多,“毕竟今晚的饭局算是为岑时践行,所以我们等会儿只谈吃火锅的事,好吗?”

  陆鸣秋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和谢辞雪聊感情问题,谢辞雪能这么想,真是再好不过,于是他点点头道:“好。”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恢复成原来的相处模式吧,”谢辞雪轻笑一声道,“过来,坐我的车一起去火锅店。”

  话说到这份上,陆鸣秋似乎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他慢吞吞走过去,谢辞雪立刻帮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后,他想起那晚在车内发生的事,好不容易消散的尴尬感再度浮上心头,陆鸣秋拿出手机,试图用打两把消消乐的方式来调节心情。

  于是这一路上,车内都充斥着“Great”、“amazing”、“unbelievable”等消消乐的游戏语音,陆鸣秋刚通过一把新关卡,目的地便到了,等谢辞雪把车子开进停车位停好后,两人一起下车,往火锅店里走。

  店内的布置相当中式,青砖白墙、雕花小窗,方形吊顶上每隔几米便有一盏木制花鸟纹的仿古宫灯,温馨暖光洒下,颇具古典意境。

  陆鸣秋提前定了个包厢,他和谢辞雪跟着服务员过去,刚进门没多久,岑时也到了。他推门而入,见陆鸣秋和谢辞雪正并排坐在一起,便十分自觉地坐到谢辞雪对面的位置。

  而后,岑时伸手摘掉鼻梁上架着的复古黄色墨镜,剑眉一挑道:“你俩来得够早啊。”

  “呃,我们也是刚到。”

  陆鸣秋边说,边把手里的菜单推给岑时,让他先点菜,岑时这人不矫情,看完菜单后,刷刷勾了七八道荤菜,一样带素的都没有。

  他把菜单递回去,问:“点的什么锅底呀?”

  “鸳鸯,”陆鸣秋按照之前出门吃饭的习惯,把点菜的事交给谢辞雪来办,自己则闲着没事和岑时聊天,“你哥他不吃辣。”

  岑时意有所指道:“我哥的口味你记得还挺清楚……”

  “一起吃了这么久的饭,我当然记得。”陆鸣秋的音量不大,但在四面封闭的包厢里,就显得格外清楚。

  听见这句话,谢辞雪的唇角微微上扬,他将写好的菜单递给旁边的服务员,然后拿起桌上的茶壶,斟了两杯茶,一杯给自家弟弟,一杯给陆鸣秋。

  “小时,你去西藏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谢辞雪开口,将话题引到别的地方。

  “早准备好了,”岑时喝了一口热茶,回道,“越野车是现租的普拉多,氧气瓶也买了好多个,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听说川藏线不好开,每年都有许多事故发生,你开车的时候注意点。”谢辞雪嘱咐道。

  陆鸣秋本来是准备继续玩消消乐的,而今听两人谈话,又觉得入藏的话题更有趣,于是他放下了手机,开口问:“岑时,你是要一路开到拉萨吗?”

  “嗯。”

  岑时花了数分钟讲解他静心制定的旅行路线,以及途中会经过哪些景点,说着说着,火锅上桌了,于是他暂停片刻,去调碗里的蘸料,回来后,又接着刚刚没讲完的部分继续道:“……我这次的目的地是珠峰大本营,我把摄影的设备全带上了,就是为了拍西藏的星空!”

  陆鸣秋其实早就听累了,他算是看出来了,岑时虽然长了一张高冷酷哥脸,但本质是个脾气不错的话痨……由于害怕自己提出问题后,将再一次收获喋喋不休的回答,陆鸣秋索性指着咕嘟咕嘟冒泡的红汤,说:“锅子已经烧开了,先吃饭吧。”

  淡淡的白烟袅袅升起,四四方方的包间里弥漫着一股呛鼻的香辣味,谢辞雪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然后他拿起瓷盘,往锅里添菜,除毛肚以外的荤菜全倒进红汤里煮,素菜则丢进白汤。

  岑时一边用筷子搅和油碟里的香菜,一边问:“这家店有没有麻酱啊?”

  “我们不吃麻酱,所以只有油碟和干碟,”陆鸣秋稍顿片刻,忽而笑道,“不过吃完火锅,我可以带你们去茶馆打麻将。”

  岑时:“……”

  等了几分钟,锅里的菜陆陆续续煮熟了,陆鸣秋吃饭的时候不爱说话,所以包厢里只有谢辞雪和岑时在交谈,他们说的全是首都名流圈里发生的事,陆鸣秋听不太懂,不过,他十分敏锐地察觉到,这两兄弟说了很多次“顾家”。

  陆鸣秋猜,他们口中顾家的顾,多半也是顾少容的顾,他有些好奇,可想了想,自己和顾少容已经分道扬镳了,又何必去在意他家的事。

  锅里的藕片煮好了,陆鸣秋伸长胳膊去夹菜,却不小心碰到了谢辞雪端起茶杯的手,幸亏谢辞雪手稳,赶紧将杯子握紧,可茶杯虽然没碰掉,茶水却洒出来不少,清澈的茶液顺着瓷白的桌面往下淌,正好滴在了谢辞雪的膝间,浅色的裤子很显色,一眼就能瞧见茶水造成的污渍,陆鸣秋看见后,赶紧抽出纸巾,用手轻轻按压那块污渍,吸收掉残余的水分。

  “不好意思……”陆鸣秋轻声致歉。

  “没事儿,我自己来。”

  谢辞雪伸出手,想要接过陆鸣秋手里的纸巾,结果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温热的肌肤相触,虽然时间短暂,却也能够留下过电般的余韵。

  如今的陆鸣秋对身体接触相当敏感,他猛地甩了下胳膊,动作幅度有些大,惹来岑时疑惑的目光:“你俩干嘛呢?”

  陆鸣秋喉头一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干脆闷声不吭,低头收拾起桌面上的茶水。

  谢辞雪摇摇头,让自家弟弟别多问,然后他起身,温声对陆鸣秋说:“你们继续吃吧,我去趟卫生间。”

  “哦……”

  陆鸣秋擦干净桌面,再度抬头时,谢辞雪已经出去了。他微微叹口气,反刍了一下方才那个瞬间发生的事,觉得自己的反应确实有点过。

  “陆鸣秋。”

  岑时突然开口,把陆鸣秋吓了一跳,他转过头,盯着岑时的方向问:“怎么了?”

  “你和我哥咋了?”岑时夹了块毛肚放进锅里烫。

  陆鸣秋愣了会儿才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今天这场饭局,你们俩之间的交流几乎为零,我不瞎,当然看得出来你们有问题,”岑时把毛肚放进碗里涮了涮,又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说说呗,我可以帮你分析分析。”

  陆鸣秋垂下眼帘,那细密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犹如深黑色的羽毛。

  他用手指摩挲着左腕间佩戴的佛珠手串,心思几转,最终还是半遮半掩地说了几句,他没提那日的亲吻和告白,只说他们俩在同一件事上产生了分歧。

  岑时若有所思道:“……我哥向你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