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2吞海 第96章

作者:淮上 标签: 制服情缘 甜文 天作之和 近代现代

酒吧老板脸部五官剧烈痉挛,随即心知大势已去,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般,颓然软了下去。

“……我就知道有这一天,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他半边脸挤在桌面上,眉眼面孔间笼罩了一层灰败的死气:“你们……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丰源村那些人根本说不出我是谁,难道你们找到了高宝康?!怎么会,怎么可能……”

廖刚靠近他,轻轻地、一字一顿道:“因为死人会说话。”

‘巴老师’刁建发猝然重重闭上了眼睛。

“是我出十万块钱给高宝康叫他去找那个郜琳琳的,她知道得太多了,我怕她说出去坏事。”少顷他有气无力地开了口,嘶哑道:“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跟别人无关。既然已经被你们抓住了,要杀要剐都随便你们吧。”

“……?”

廖刚眼皮意外地一跳,起身与孟昭对视,两人都浮起了相同的疑惑。

——李洪曦百般隐瞒“巴老师”的个人信息,不希望他被警方抓到;“巴老师”被抓后的第一句话却是把所有罪责都大包大揽到自己身上,仿佛生怕他们再往后查出什么似的。

虽然五零二案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确确实实完全是“巴老师”主使的,但一个恶贯满盈的邪教组织者这么痛快就认罪,也未免太顺利了些。

“要杀要剐轮不到你决定,回去后我们自然用证据说话。”廖刚回了刁建发一句,起身给步重华拨了个电话,在等待接通时冲左右一使眼色:“带走!”

“走!”“起来!”

训练有素的刑警立刻给刁建发戴上黑头套,押着他向外走。邪教导师全身发软,走路跌跌撞撞,全然没有了平日里斯文儒雅又高高在上的气势,在呵斥声中被推上了酒吧外的警车。

手机那边被接通了:“喂?”

“喂步队。”廖刚打手势示意实习警扶好一瘸一拐的孟昭,对手机沉声道:“我们在目标酒吧,抓捕任务圆满完成,已经抓住了绰号‘巴老师’的五零二案嫌疑人刁建发。现场搜查及手续工作正在进行,我刚让人先行一步把嫌疑人带回南城分局了,很快就能到!”

——讯问室昏暗安静,挂钟在墙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响。法制科的老钱、公证员和书记员等人坐在长桌后,各个屏声静气,半丝声音没有,只有电脑屏幕荧光幽幽映着他们紧绷的脸。

“我知道了,”步重华简洁道。

步重华挂断手机,抬起眼睛,铁桌对面的陈元量木着老脸一声不吭。

“您没有任何想要主动交代的了,是吗?”

陈元量耷拉着松弛的眼皮,仿佛一尊糙刻出来的石像般端坐在那。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褪去古板迂腐的学究表象后,老迈阴鹫的气质从他重重皱纹中散发出来,隔着这么远距离,都足以让人感觉到一丝丝阴冷。

“当初你步支队问人骨头盔的来历,我主动提供了专业所长的信息和线索,现在你们说我的学生牵扯到命案,我又主动把他的名字和地址告诉了你们。我不知道你还想让我主动交代什么,或者你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跟那两个小姑娘的死有关系?”陈元量嗤笑一声,说:“如果你有,我倒真期待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步重华直望着他浑浊的老眼:“你不觉得晚上睡觉时那两个小姑娘就站在床头盯着你吗?”

“……这跟我有什么——”

“你是退休返聘人员,不需要每天坐班,实际上你平时半个月都未必去一趟办公室。但五月三号骷髅杀人案满城风雨后,你预感到警方迟早会向社会征集线索,便开始天天去研究所守株待兔,功夫不费有心人,终于等到了第一次带人上门请教的我——如果那天你不在研究所里,接待员是会安排我联系其他专家的,你也就错失了接近警方套取信息的机会。”

“五月九号郜琳琳的遗体被发现闹上热搜后,刁建发急欲打探消息,于是和你一起来到分局找我‘提供线索’。你给我灌输了一大篇所谓天授唱诗人、西藏转世灵童的说法,再度试图将侦查思路引到活祭上,并尝试说服我相信高宝康有可能因为被人骨头盔控制,才在杀死郜琳琳之后又发疯随机杀害了年小萍。现在想来,你当初那番话真正想掩盖的,与其说是郜琳琳的被害原因,倒不如说是年小萍的。”

步重华略微向前倾身,锋利的眼角略微抬起:“——关于年小萍为什么死,其实你根本就心里有数,对吧?”

陈元量嘴角一撇,层叠法令纹中流露出嘲讽:“你太异想天开了,步支队长。这只是你毫无根据的猜测而已,请问有任何证据能支撑这一项项的指控吗?”

步重华说:“五月九号那天监控视频可以清楚看见你带着刁建发一同来到分局门口,可以解释一下吗?”

“是,我带他来了又怎么样?来之前我就在电话里说过,关于人骨头盔新发现的资料是‘我学生’找到的,我怎么知道他别有用心呢?”

——原来当初埋下的引子是在这儿等着。

这是要把所有赃都栽到刁建发头上的意思了。

“那我们来聊点有证据的。”步重华毫不意外,吸了口气,翻开面前的一大摞案情材料,抽出几张打印纸轻轻扔在陈元量面前。

——那竟然是经侦连夜抽调出来的银行流水单。

“前年年中,一个开户地佛山的私人账户往你账上打了人民币二十五万整,备注是还款;同年底,一个开户地福清的私人账户在同一天内分两次往你账上打了人民币三十万,第二天又补打九万,备注全都是资金往来。四笔大额交易总计六十四万,隔壁经侦连夜对比发现,这两个汇款账户都属于沿海一带某个洗钱猖獗的地下钱庄,去年集中打击洗钱交易时,这批违法账户已经全都被查封了。”

“你所收到的六十四万汇款,来源方式都是一致的:境内外对敲。”步重华盯着陈元量,语气微微加重:“躲在境外给你打钱的人是谁?”

“……”

“你做了什么,或者说卖出了什么,才会收到这六十四万?”

“……”

讯问室里一片死寂,陈元量像老僧入定了似的,闭嘴一字不言。

“暂时编不出理由的话我们来看更近一些的。”步重华将流水单翻过两页,指着被红笔圈出的一笔交易:“去年六月二十八号,一笔一百二十万大额资金被一次性打入你的账户,备注是还款,汇款人是刁建发,后台显示柜面操作地点就在你家楼下的那个招商银行——刁建发为什么要‘还’你的款,难道你借过他钱?”

陈元量表情似乎动了动:“我怎么就不能借他——”

步重华没有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但在此之前你跟刁建发没有任何拆借往来,你、你夫人、你儿子儿媳连带全家亲戚的银行账户也从未在三年内发生过超出二十万的预约取现,因此这笔‘还款’必定是无中生有的。你给了刁建发什么东西来换这一百二十万?”

“……”

“那个人骨头盔,”步重华缓慢而轻声地问,“就是从你手上出去的吧?”

长久的静默后陈元量撩起眼皮,哼笑了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步支队长。刁建发实习时蒙受我帮助甚多,为了以示孝敬,赠送我一笔资金养老,有何不可?”

这个说法实在太扯了,连书记员都匪夷所思地抬头瞅了他一眼。

“再说那六十四万,我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地下钱庄,我们普通老百姓也不具备分辨汇款账户是否涉及洗钱的能力,因此你只能说我被人汇了几笔款,却不能说我因此就犯了法。至于汇款用途是什么,我已经忘记了,你们尽管可以自己去调查;如果你执意要追究的话,我只能说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的主体必须是国家工作人员,可并不包括我,是不是?”

屋里没人吱声。

陈元量环顾众人,脸上露出了一丝要笑不笑的神情:“请问我说得哪一点错了吗?步、支、队、长?”

步重华点头不语,向后靠在椅背上,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没错。”

确实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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