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的职业素养 第6章

作者:童柯 标签: 近代现代

“辰子,今晚你小心伺候着。”轮着吃完后,王富贵提醒道。

“得,我会注意的。”他明白王富贵的意思,谨防叶辛使绊子。

就是他没心思争宠,但人可不这么想。

傅辰只吃了六分饱,不是他不想吃饱,而是不成文的规矩,吃多了要出恭,若刚巧遇到事儿就是桩麻烦。

而宫里,最要不得的就是麻烦。

出门遇到了刻意在监栏院门外候着的梅姑姑梅珏和她手下的宫女小央,傅辰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梅姑姑的时候,就惊叹过她的容貌,气质柔中带刚,与丽妃相比也不枉多让了。更难得的是姑姑里少有的不严厉,不动辄打骂教训的,对待底下宫女很是爱护。

这些年他也看出来了,这梅姑姑是指望着出宫寻亲的,刻意在平日里将自己弄得平凡无奇,不然以她的容貌可能早就被色欲熏心的皇帝给要了去了,哪里还会在小小的姑姑所里待到如今。

“梅姑姑,您怎么来了?”傅辰迎了上去。

“还不是小央,哭了一宿,我是被磨得没法了。”梅姑姑指着身边缩着的小宫女,“今日正好要去尚服局经过这儿便顺路来问问,听说你们昨晚在圣上跟前差点掉脑袋?”

果然,傅辰看着小央两个眼眶像是核桃似得,想来是担心了一夜。小央是王富贵没进宫前定下的妻子,后来犯了事儿,在死亡和净身中王富贵毅然选择活下来,小央也是个痴情的,居然就追了过来,用王富贵的话说,就是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小央,没事儿,我们都很好,富贵刚去上差,圣上宽和大量,自是不会罚我们的。”小央也有十八了,比傅辰大了不少,但在傅辰看来,却像小妹妹似得。

小央红着脸,道谢,即使来了宫里那么久,这个小姑娘还是很拘谨。

挥别他们,傅辰一路迎着初晨走向目的地,他的工作是扫掖亭湖周围的区域,包括三座宫殿和湖边走道。

掖亭湖风景很好,荷叶翩翩,湖中央还坐落着湖心亭,亭中矗立着的是晋太宗的青铜雕像,而他每天都要把这雕像擦一遍又一遍。

正在他擦雕像那双怒目而威的眼睛时,听到身后湖里噗通的声音。

像是什么落水了。

第5章

从声音来听,应是重物,果然望过去,从傅辰的角度看到的是一个在水中挣扎的身影。

那身皇子服,还有略显熟悉的体型,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见过此人,七皇子邵华池。对危险的敏锐直觉,让傅辰动作先于思考转身躲入柱子后,将自己的身体掩住了确定不会被发现,才将视线移了过去。

也不知是掖亭湖这块区域实在太偏僻,还是得了什么令,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也没见有人闻声寻来。但傅辰借着多年观察,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邵华池全然不见之前的皇子风范,此时扑腾的模样与天下所有溺水的人一样,狼狈不堪。

岸边站着三个皇子,为首的是二皇子邵华阳,早已宫外开府,拥有一群门客和幕僚,是皇位目前呼声最高的,也是与晋成帝最像的皇子。他一身金黄色蟒袍,辅以金边,九蟒跃于其上好似要冲破云霄,前几日他得的差事被皇帝嘉奖,又恰逢生母——大晋朝的皇后再次怀孕,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身旁是八皇子和十二皇子,这两位是同胞兄弟,同属于邵华阳派别,他们冷眼看着邵华池,不时发出讥诮的笑意。

“七弟,怎的如此不小心自己掉下去了呢,哥哥这叫喊人来救你。”邵华阳虽是如此说,却站在湖边丝毫没有动作,折了条柳枝下来,绿叶在空中晃了晃,下一刻便断了两段扔到了湖面上,在一圈圈涟漪中上下荡漾。

好像在他眼里,这柳条就是七皇子似得。

“七哥,我们知道你水下闭气的功夫了得,要再戏耍咱们,我们可就走了!”八皇子年少时便是宫里宫外的霸王,母妃娘家是两朝元老的公孙家,家中势力稳固,又一直有帝宠,是个人人见了害怕的鬼见愁,一旁的十二皇子也是附和着哥哥。

口中说着关心的话,但脸上却带着不明显的笑意,冷眼旁观挣扎的邵华池。

从傅辰的凉亭方位,听不清几位皇子的对话,只能看到邵华池那越来越微弱的挣扎。

好一会咕噜噜,沉了下去,再也没有浮上来。

水面上还泛着一圈圈波纹,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归于平静。

傅辰的心,半度寒凉。

其实在今日变相拒绝七皇子的时候,他便有所预告,七皇子在宫中风评并不好,特别在信奉鬼神的年代,那如同受了诅咒的脸和那乖戾又阴沉的性子,总是有些不恰当的传言,虽说严忌谈论主子的是非,但谁能没个想八卦的心,偶尔为之也没的查踪迹。加上性格缺陷,树敌不少,现在没了母妃的庇护,成了弃子,就应了那句落地凤凰,不如鸡,定然要遭到报复。

只是他没想到的,会来的如此之快,如此的没有顾忌。

而那几位皇子,特别是那为首之人邵华阳,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望着渐渐平静的湖面,直到过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才施施然离开。

而傅辰隐约听到,嘈杂的呼救声迟迟响起,几个太监跑了过来,动作像是刻意延缓,慢了几拍,才跳下了水,随意摸索了一番,就上了岸,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傅辰感到自己的腿已经站麻了,掖亭湖才又恢复了平静。

等麻劲过去,他确定再也没人来才走了出来,看了看那人掉水的方位,现在已经过去了许久,怕是早已成了湖下亡魂了,他就是下去又有什么用。

这才又往湖里漂了下抹布,将塑像前的石碑给仔细擦干净,却注意到自己的双手居然颤个不停,差点连抹布都拿不住。

分明是初夏的季节,居然从骨子里冒出了凉意。

皇子失势尚且如刍狗,更妄论他们太监。只这时日,又哪由的他来伤春悲秋。

把湖心亭都打扫完毕了,他又一次把目光投到那个地方,眼前浮现出那个少年挣扎的影像。

缓缓闭上了眼,再次睁开后,将手上的物品搁下,准备将身上的外套脱掉。

在这水底下,恐怕魂魄也是不得超生的。

无论如何,至少要入土为安。

“我以为,你会继续当做没看到。”

一道嘶哑犹如破锣的声音,钻入傅辰的耳膜,将他震得头皮发麻。

听着有些像他昨儿晚上长春门外冷风的呼啸声,阴嗖嗖的,让人浑身都不舒服。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寻着,这里从刚才就只有他一人,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便看到晋太宗雕像后面,走出来一个全身湿漉漉的人,也不知在那待了多久,又观察了多久。

那人如同被雨淋了的鸭子,左右摇摆,似是脱了力,眼皮耷拉着,嘴唇惨白发紫,原本束好的头发也像打结的面条腻在一块,却丝毫不影响那双黑瞳中迸射如刀锋利的光芒,亮得刺人。

那半边如鬼面容越发狰狞恐怖,有的腐肉甚至因为泡得涨了,发白坠下,而另一边却仙气十足。

傅辰打了个颤,这次倒不是害怕,他不是古人,对鬼神的敬畏还没到丧心病狂的地步,只是对自己刚才的不警觉有些细思恐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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