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尘 第35章

作者:此渊 标签: 穿越重生

  顾轻居然,居然真的有朋友!

  我一时呆住,愣愣站在他们面前不远处,我脚步微移,又生生止住步伐,在原地踌躇不前。

  顾轻狡猾诡计多着呢,万一是他使诈……我还傻傻上前,岂不又中了他的套?

  我抬手稍稍挑开我面前帷帽黑纱,见两人身上深色血口,手臂伤痕,真叫满身狼狈。

  我渐渐松了戒备,他们都眉头紧皱,面色苍白,脸上还有细小伤口,虚弱之态不似作假。

  我眯眼打量,用灵力探看,顾轻现下灵力微薄,体力不支,或是之前就已这样,却跟着我硬闯前几个结界,实在承受不住而晕厥。

  不过那陌生男子却很是奇怪,他体内两股灵气冲撞,看似猛烈,却又并不互斥,只是迟迟都未融合,扰得身体虚脱。

  我一路上走得快,心里也揣着事,身后跟着人都没发现。

  既然他们负伤,那我趁此时了结,之后便也不用带着江默再换个地方,更不用提心吊胆……

  我鬼使神差上前一步,抬起手,却又猛然一惊。

  我怎能这样想?若是手上沾了无辜人血,那还算修仙人吗?我好不容易压制住魔性,还要前功尽弃,万一引得入魔,以后又伤了江默该如何……

  我不是魔……更不是惨无人道,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

  而且顾轻他从前也放过我一次,从未趁我之危,就连被我逐出师门之时,他也未曾伤过我一分,他只是嘴硬罢了,我何必置他于死地?他有同行之人,是无辜的,我更不能一概论之。

  我神色犹疑,放下手。

  更何况江默还在屋里,这里离得不远,万一他要是醒了,听到动静出来一瞧,看着我做这些事吓着他怎么办……

  老公胆小得很……

  我想了想,反正这里妖兽多,他们若是迟迟不醒,多半也是个死。

  苍衡环佩可驱魔逐兽,只要我收了环佩,哪还用我亲自动手,我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将他们的命交给上天,我挥袖将满脸是血的顾轻翻了个身,想要取了他腰间环佩,正犹豫着,却忽然目光一晃,瞥见一个熟悉的东西。

  我呆了一会儿,缓步上前,低头看了看,才弯腰低身扒开顾轻的手。

  我拿起一嗅,蹲在地上细细地瞧,脑海中浮现从前的可笑情思。

  这拙劣难看的布料,歪歪扭扭的针脚,还有底下小小的“楚”字……

  竟是我十年前表意的香囊……真是好丑好丑。

  我脸色难言,心里又是窘迫又是尴尬,当初我是怎么有脸面把这个东西送给师兄的?

  这东西唤起我痛苦回忆,师兄的冷漠离去,陷害欺骗,顾轻的嘲讽话语,侮辱言辞,我捏着香囊,心头坠痛,一时之间低落不已。

  怎让我看见这破烂的倒霉东西……

  顾轻不是捏碎了吗?还是当着我的面……

  我打开香囊,里面仍存一缕青丝,同红绳相系,我拿出那缕发丝,歪着头比了比。

  竟还真是我的……

  我呆愣片刻,脑中纷杂,却忽然抓住一条线,当时顾轻赶我离去,什么以发丝为证,什么师兄陷害……

  不都只是顾轻一面之词?他也从未真正说出来,不过是引我臆想……

  可他为何这样……

  这香囊……可是师兄真交给他的?

  我送了师兄后,因被拒而心伤,酒醒过后,更是懊悔酒醉冲动,我战战兢兢,怕被顾轻揭发,更怕被师兄漠视排斥。

  那夜回去,我心烦意乱,决定抛去心思修炼,却走火入魔,耳边魔音阵阵。

  体内灵力撕得我心肺剧痛,经脉阻塞,我受不住这样撕裂疼痛,倒头一晕,便是人事不省。

  我从昏睡中醒来,外面滔天厮杀声响令我一震,我闻声赶去中修台,只见遍地尸首,两方死伤惨烈,都是死存一口气。

  为首之人放声怒叫师兄之名:“楚玄决杀我魔族之首,今日我尔等报仇,定屠尽苍衡一草一木,不留活口!”

  师兄血染白衣,眉眼隐着倦怠,自斩杀魔君之后,他身上便有旧疾,修炼也不再上心,他当年能杀了魔君一人,可如今未必能抵过这么多魔族之士,护住每一个人。

  师兄挥袖设了个结界,飞身立于高台之上,狂风大作,卷着他衣袂翻动。

  我提剑也正要上前,将入战局,却被人用灵索拉住。

  “首率在布千杀阵!”来人在风中大喊,喉咙像被滚入了风沙,声音含糊不清,“林师叔……你不可上前……”

  我心下一沉,千杀阵……

  那不是……古籍上的失传绝阵,师兄怎会?

  以血作法,以身献阵,他这样的修为大能,若是不成,岂不会反噬,弄得尸骨也无……

  我眼角被大风吹得涩然,却又蓦然一湿,我口中喃喃道:“师兄……”

  我声如蚊吟,被风吹散,远在中修台上的他却像是知道我来了一般,忽然转头,遥遥看向我。

  他目光穿过层层人群,遍地血泊,那眼神好深,深得我看不懂,又不过短短一瞬,短得让我以为是幻觉。

  乌云蔽日,万里阴沉,那时正是深秋,连风都冷得似银光刀刃,我站在远处,心都揪成了一团。

  纵然他拒我心意,以后也会待我如无物,可若是他真的……

  天光破开黑云,魔修惊慌大叫,口出怨恨,有的连叫都叫不出来,便就化作浓雾黑烟。

  天震地骇,风卷云集。

  无数魔修被一团罩住,师兄冷眼看着,任由他们绝望嘶叫,继而殒命于此。

  不知过了多久,天晴云散,终于止了战端。

  即使最后苍衡抵住了进攻,但不少人魔都折于这惨烈一战,残壁断垣,伤残无数,作为首率的师兄也修为大减,可以说是两败俱伤。

  这魔族来势汹汹,特意挑在苍衡两位长老闭关之时上山猛攻,又好似熟知我苍衡阵法,巧妙躲过大多结界。

  苍衡之中出了内鬼……

  而所有人都觉得,是我背叛了苍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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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林尘(担忧伤心):纵然他拒我心意,以后也会待我如无物,可若是他真的……

  师兄(安然无恙):……想多了

第46章 逐出师门

  我跪在慎言堂,一遍又一遍地说我不是叛徒,说我没有勾结。

  “魔族攻上来那夜,你在哪?”

  “我走火入魔……内及重伤,晕在了房内……”话一出口,我便知不足为信。

  长老眼里惧是惊疑失望,拍桌大喊:“平日你修炼顺畅!怎在那一日就走火入魔!”

  “我!我……那日……”我不敢看向师兄,更不敢说出一句真相。

  想师兄想得走火入魔,可能也因血脉之事,久久都不稳道心,可我怎说得出口,又怎能拉师兄下水?

  “……我那日吐纳出了岔子,想是院外……”

  啪地一声响,众人齐齐退后一步,低呼一声,接着便是窃窃私语。

  我偏过头去,左脸火辣辣地疼,我被这一灵力化为实质的耳光扇得懵然,“我没有,我没有……”我头晕脑胀,不由得由手撑地,又喉头一腥,吐出口血。

  我喉咙里滚着血沫:“……我真的……没有……”

  “长老!咳……这是我峰子弟……”师兄哑声开口,声音虚弱,“不由你动手……”

  “别以为我不知你方才暗着用灵力替他挡了多少!就这样还不要我动手吗!”长老挥袖,朝我脸上一甩。

  铃铛在我耳边脆响几声,停在我脸颊一边,我瞳孔一缩,浑身血液倒流,身体冷得像冰。

  地上的血漂浮起几滴滴在铃铛上,顷刻便就显了黑色花纹,黑得浓烈,又散着魔气。

  我缓缓直起身,僵着脖子抬头,看向顾轻,他却一直垂眼,根本没看我。

  躲我做什么……

  我想笑,又想哭。

  他当年留我一命,又未说出我身份,我还以为……以为他信我为人,这些年对我没有好脸色,我也觉得只是因为他自小身世,难以消去芥蒂。

  他是何时告知长老的?是在那夜就说了吗?正巧那夜魔族攻上苍衡……时机如此之巧……

  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战事才过,都已深夜,长老却不等休养生息,便急招众人到了慎言堂,又独独指我一人叛门……原来长老是知道了我的血脉。

  只因为我是半魔,体内的血流的不是纯净的人血,就要背上这叛门的名头……

  两旁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从犹疑同情变成厌恶憎恨,即使我真的没有背叛又怎样,我始终都是不一样的,同门或死或伤,都因魔族魔修……

  而我再怎样都是魔……

  “这铃铛是何用处!你也清楚,可笑我我苍衡竟收了一个魔族为弟子!”

  长老越说越气愤激动:“……楚玄决!你说我不得动手,可他是你亲指入门,更是你亲自教导,这么多年,你就没发现?”

  师兄不作声,带得长老也无处可讲,毕竟师兄方才抗魔有功,也惹不得。

  我脸色惊惶,看向师兄,这些年来,我最怕他知晓,也最怕他对我露出厌恶的神情。

  我有魔族的血脉,却不肯离开苍衡,所困不过就是两字不舍。

  师兄会替我求情吗?他会相信我是无辜的吗?

  越是沉默,我就越是难熬。

  师兄他却垂眼沉思,迟迟不说一句话,像是游离于世外,根本没听长老的话半分,若不是他扣在桌上的手青筋绽露,我还以为他完全不在意我的魔族血脉。

  我轻轻摸了摸左脸,那里肿得发麻发疼,可师兄已经不会再给我药了。

  我周围渐渐升起不满怀疑。

  喧闹争执,无端揣测,他们好像都忘了什么叫慎言。

  “林师……林尘辱我苍衡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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