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太医求生指南 第194章

作者:弃脂焚椒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在文清辞的面前,他似乎永远也想不起自己拥有滔天的权势。

  更无法像“皇帝”般无情,能随时抽身。

  “他们二人朝夕相处那么久,且一开始便是死敌的身份,”兆公公那双浑浊的深棕色眼瞳缓缓向宋君然看去,他以略显沙哑的声音问,“公子觉得,文先生会不知道陛下是何人,不知道他有多么危险吗?”

  沉默片刻,宋君然忽然笑着垂下眼眸,又摘了一颗葡萄丢到了嘴里。

  谢不逢虽然不让他见文清辞,唯恐他像当年一样,把文清辞“偷出”太殊宫。

  但是并没有将信息一并封住。

  因此,宋君然自然也打听到了太医署中发生的事。

  酸甜的果汁,溢满了口腔。

  宋君然将它咽了下去,沉默了许久,终于说道:

  “人生苦短。”

  “……我自己这一生都未活明白,又怎么能替别人做决定。”

  宋君然又丢了一颗葡萄在嘴里,他一边缓缓咀嚼,一边将视线向屋外落去。

  “师弟想做的事没人能拦。假如他要留下,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法改变他的选择,”宋君然停顿几秒,话风一变,“他若不愿留在这里,我也定能将他带回家,任谁也再难找到。”

  宋君然的话,立刻让兆公公想起文清辞报仇的事。

  “好好好,”兆公公愣了一下,缓缓点头说,“公子说得对,现下只用给他些时间,便够了。依咱家所见,陛下对文先生——”

  他话音一顿,忽然有些不确定地瞄了宋君然一眼。

  “好了,”宋君然直接抓了一把葡萄在手中,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兆公公,“您想替谢不逢说好话,也不必拐弯抹角了。”

  “他能让您心甘情愿说他好话,倒也是有本事……”

  宫中太监虽然整天与王宫贵族打交道,但月俸也只能勉强维持他们在雍都的生活。

  兆公公的府宅位于京郊面积虽然不大,却修葺一新。

  这并不是凭他自己的财力,便能完成的事。

  不只是兆公公的府宅。

  宋君然也是这几日,心血来潮、故地重游时才知道。

  自己撤了位于雍都的医馆后,那里又被谢不逢重新盘了下来。

  谢不逢并未动医馆里的一草一木。

  而是小心维护,让它保留着从前的模样。

  宋君然更知道……谢不逢在利用皇权,宣传文清辞在涟和的所作所为,并潜移默化地令世人接受这一切。

  在这双世上最有力的手的推动下。

  现在已有不少人开始好奇师弟的那一套理论。

  这的确是师弟最渴望之事。

  与文清辞有关的事,向来都被谢不逢放在心上。

  身为皇帝的他,在尽一切可能,挽留着文清辞。

  但同时又不敢与他说,唯恐惊扰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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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不说话,药怎么样?”

  “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见文清辞一直对着煮好的汤药发呆,半晌什么也不说,送药过来的年轻太医,不禁有些忐忑。

  话音落下之后,他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文清辞的肩膀。

  “……嗯?”

  文清辞终于回过了神。

  碍于帷帽遮挡,太医看不清文清辞的眼神。

  他只好再问:“你一直盯着汤药不说话,可是今日的药没煎好?”

  “不是,只是走神……想到了别的事情而已。”说话间,文清辞将药从食盒中取出,放到一边的托盘上。

  衣袖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滑落。

  下一秒,文清辞与那个年轻太医一道看见:他的指尖,泛着浅红。

  “咳咳。”文清辞轻咳两声,将手指藏入袖中。

  “好,药没事我就放心了,”停顿片刻,年轻太医一边整理空掉的食盒,一边意味深长地对他说:“你最近这段时间,似乎总是容易走神。”

  “难道是因为陛下?”末了他突然靠近过来,有些八卦地问。

  他昨日送药的时候,正巧遇到了谢不逢。

  圣上并没有像以往一样着宽袍,而是穿了一件玄色的窄袖圆领袍。

  米白、洁净的羊毛手绳,被玄衣衬得无比显眼。

  叫人想要忽略都难。

  ……从前那根污损的手绳,对谢不逢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而现在,他竟然将手绳换了下来。

  这是不是说明,陛下已不再简单将自己这位松修府来的同僚当做“替身”,而是对他动了几分真情?

  耳房里一片寂静。

  文清辞的心,忽然因为身边人的一句话轻轻一震。

  他端起托盘,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下头。

  下一刻,文清辞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处。

  等一下!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但和文清辞不同,他身旁的年轻太医好像并不意外。

  “我就知道!”对方略显兴奋地说。

  这名太医虽然与“太医文清辞”共事了许久,但与他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彼时整个太医署,或许也只有禹冠林和文清辞勉强称得上熟悉。

  但是他与眼前这位同僚,可是共生死过的!

  他心中的天平,自然而然地偏向熟人。

  发现这一点后,太医不自觉地替对方高兴了起来。

  但同时,他又仍旧不免担心。

  他酝酿一番小声说道:“我知陛下对你不错,你喜欢上陛下也情有可原。但是……作为太殊宫里的老人,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啊。”

  文清辞转过身,略带疑惑地向对方看去。

  提醒自己?

  “陛下对那个文太医情根深种,人人皆知。陛下现在遇到你,还没几天便对你如此厚爱,乍一眼看上去似乎是动了真情,是个好事。但是仔细想想,还是应该冷静一点。”那名年轻太医显然是完全将文清辞当做自己人了,他这话说得掏心掏肺。

  文清辞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陛下对我,动了真情?”

  他越说声音越小。

  太医问:“你是不是也送了陛下一个手绳?”

  “对。”

  对方的语调立刻扬起,同时还拍了下手:“那便对了!我昨日看到,陛下破天荒地换上了窄袖袍。且将手绳戴在了袖上,这不是故意炫耀,还能是什么?”

  原来谢不逢换衣服,是为了这个?

  文清辞发现自己的人情世故方面的确有些迟钝。

  而这位年轻同僚的话,非但没有让文清辞冷静下来,甚至让他的脸颊变得愈发烫。

  说到这里,有些激动的同僚,忘记了控制音量。

  下一秒,他的声音便在小院里回荡起来,同时忽得生出了一手的冷汗。

  “……你说,我刚才的声音是不是有些大?”

  “的确不小。”

  低沉的声音,自院外传了过来。

  这一次,回答他问题的并不是文清辞,而是……身着玄色窄袖袍的谢不逢。

  太医瞬间面如死灰。

  陛下刚才听到了多少?

  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还是将自己说的话全都听到了耳朵里?

  完了,陛下移情别恋的速度虽然快了一点。

  但是他对文太医,还有自己这位同僚,绝对都是真心的。

  无论听到多少,自己刚才的话,都足够将圣上得罪。

  谢不逢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将那名年轻太医吓了个半死。

  但是文清辞却看到……谢不逢的眼底,有一点笑意。

  耳房不大,谢不逢进来之后,空间显得愈发逼仄。

  那名年轻太医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攥着食盒的把手,恨不得将脸埋入土中。

  不知过了多久,谢不逢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站在这里是想领赏吗?”

  他的语气冷冰冰的,一听便不是在和文清辞说话。

  “……啊!”年轻太医愣了一下,忍不住偷偷用余光向谢不逢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