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岸 第72章

作者:张鼎鼎 标签: 种田 天之骄子 穿越重生

也许都有,但也许都不是,他不自觉地看向郑定辉,只见他面色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目光看向切奇的方向,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周琳突然觉得嘴巴发干,心跳也快了几分,他吞了口口水,反复的告诉自己,那是郑定辉是郑定辉,是他们大珠朝的爵爷,是他的战友,是他可以背靠背并肩作战的兄弟。

就这么默念了几遍,他才敢再次去看,郑定辉依然是平常的样子,没有多出一个脑袋,也没有少掉一个耳朵。

“怎么了?”

发觉到他频频的注视,郑定辉转过头,他勉强笑了一下:“没什么。”

是的,没什么,但是在很久很久以后,周琳还记得,那时候的郑定辉,仿佛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怪兽,在吞噬着什么。

郑定辉抬了下眼,也没有去追究,只是又一次,挥下了手,第五排的人头落地,城上城下喊成了一片,如果说第一二排令他们震惊,第三四排令他们愤怒的话,那这第五排,就是令他们疯狂了,他们火急火燎的想要做点什么,可城下的戎族都被绑在一起,稍有一点异动,上面的大刀就落了下来,而城上的也只能谩骂,有气不过的拿着弓箭去射,可距离实在太远,就算有那箭法强劲的,下面的珠军也一直留意着,不等那箭到跟前,就举起了盾牌。

不过这箭枝倒还真起了点作用,两个戎族士兵不知怎么挣脱了缰绳,突然跳起,随手抢了身后珠军的大刀,就向这边跑来,这个变故太突然,珠军竟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等他们要去射箭的时候,那两个士兵已经跑了出去。

如同被打了鸡血似的,上面的戎族士兵激动了起来,他们长生天长生天的大叫着,下面的戎族人也有骚动,不过这次珠人有了防备,立刻又砍了两排,而这一次,咕噜噜的人头不再是城上戎族注意的焦点了,他们盯着那两个在奔跑的戎族人,大声的叫着勇士,求着长生天的保佑,在这一刻,那两人成了他们全部的希望,就仿佛如果他们能逃出来的话,这下面的所有人都能跑出来似的。

珠人开始派骑兵追赶,但那两个士兵跑的非常有技巧,不断的转变着方向,竟然没在第一时间被抓到,上面的戎族士兵更是激动,见珠人的骑兵到了跟前毫不手软的就放开了箭,那些骑兵的骑术显然无法和戎族人相比,不能一边躲箭一边追赶,速度不由得就慢了下来,眼见这两人已经要跑到城门处,上面已经准备放吊篮接应他们的时候,一个珠军拿出了一个长筒的武器,然后对着那两人比了一下,再之后就听到碰碰两声,如同鞭炮似的,那两个戎族都是身体一僵,然后,倒在了地上。

……

寂静,这突然的变故把所有人都惊在了那里,城头上的戎族人只能怔怔的站在那里,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指一下就能把人杀了?珠人很多这样的东西吗?如果他们每个人都有一样这样的东西,那么,可还有他们戎族的葬身之地?

上面的戎族也不再射了,他们甚至不再叫嚣,只有几个将领还在喃喃着要拉珠人,可城门这么重要的地方,在这个时候,又怎么会让珠人停留,就算现在就到城里去拉人,也不是立刻就能拉上来的,所以一时间除了叫骂,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是阿木尔的副官因为在城门处,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仍然在暴躁的高叫着:“开门,给爷开门!”

那守城的将领只是摇头,阿木尔临走前的叮嘱是一方面,他现在自己害怕了也是原因之一,那样的震动,那样的响声,连大将军都生死不明,若是被那些珠人进了城……

“给爷开门,不然爷劈了你!”

那阿木尔的副官也不再罗嗦,挥刀上前就要威胁,那守城门的将领虽然官衔没他高,但也不会甘心受死,也抽出了刀,正要再把阿木尔搬出来,突然就听背后传来一阵巨响,再之后,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而再之后,就是珠人在后面的呐喊:“杀——”

“杀——杀——”

郑定辉左手前指,在他身后列阵的枪兵举着盾牌,呐喊着冲了过去,切奇的大门已经被炸破了一个窟窿,他们不需要在城墙上攀岩,不需要在城头上和敌人战个你死我活,他们只需要将那个窟窿扩大,然后,守住城门!

这一下的变故实在是太突然的,城墙上的戎族还在想着怎么给珠军一些颜色看,突然,门就被炸开了,他们惊慌、他们失措、他们茫然,连续的惊讶、鲜血、失败令他们如同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半年前,珠军的感受,他们总算是亲身体验到了。而他们,比当时的珠军更迷茫。

珠军败了,起码还能找到点原因,比如大意比如懦弱比如武备松弛,而戎族此时,甚至是找不到原因的,他们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堕落,但他们认为自己还是善战的。怎么还没打,主将就被炸的晕头转向,还没打,自家的城门就破了呢?

此时兵荒马乱,他们一时也想不到是什么原因,只觉得这一天都糊里糊涂,如同做梦,原来郑定辉让人送信的时候,就带了一包炸药,这包炸药可以说是目前大珠所能达到的最高标准。

火药的配方很简单,但是一点细微的差别就会有不同的效果,如果说戎族用的是一个层次,珠军这边的手雷地雷是一个层次的话,那这包炸药就又是一个层次,这样的爆炸力在现代来看很一般,但在这里,也能凑合一下了,毕竟切奇既不是上京,也不是陪都,这里的城门虽然厚重可也有限,要说把整个城门炸飞不太可能,但炸个窟窿还是做的到的。

就和那些绵羊一样,戎族怎么想到,那使者往上送信的时候,还把一包炸药放到了地上,不说那包炸药的外包装特地做成了黑色,伪装的就和一块沾了污泥的石头似的,就算弄个鲜艳的红色,戎族一时也不会想通那是做什么用的。

再之后,郑定辉在这边大杀特杀,戎族上下只顾得去留意对面的刀手和自己的同胞了,哪还注意到,两具沾满了污泥的尸体正在一点点的挪移——不说前面还发生着那么刺激的事情,就是没有,戎族人也不会在这样的光线下,留意到那两个刚刚如同英雄似的族人的尸体,好像、大概,挪动了几米……

是的,那两个,根本就不是什么尸体,当然也不是戎族,刘文就算勉强能算上一个冒牌的军事爱好者,也还没有天才到能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弄出长筒枪,那个骑兵拿的,只是一个模型,在他身后,还有人专门负责放特质的炮竹,因为先前出现了太多轰炸,此时戎族一听到这声音,就自然而然想到了,这是不是,珠人又弄出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再看到两个士兵应声而倒,哪还有什么怀疑的?

其实像杀俘这种事,郑定辉虽然不能说做的驾轻就熟,也知道,戎族是很可能会反抗的,为了避免这种意外,几千士兵都被捆的结实不说,后面的刀手也是严阵以待,就算一时凑巧或什么原因,让一两个挣脱了,也没可能让他们能跑出这么远,所作的一切,不过是将那两个冒牌戎族送到城门下,而这两人成了尸体之后,一是没有人去注意了,二来,两人也是竭力的往死角处挪,再之后,借着昏暗的光线,就把那包炸药埋到了城门下,再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不过是放长了捻,再点上。

再做完这一切,两人只要往旁边一躲,等到爆炸过了,还有谁会去注意他们?

至于说长相不同……若真的看到了五官,自然是能很容易的分辨出是不是戎族,可先前离的那么远,在这个没有望远镜的时代,视力再好也是看不清的,而且这两人又是跪在戎族士兵里的,见他们突然跳起发难,就只以为他们是英雄气勃发了,再之后看他们在珠军的箭簇下逃生,更以为他们是受了长生天庇佑,哪想到这两个沾了一身泥的英雄,其实是在和后面的珠军演戏?

而等到城门被炸开,戎族上下,只剩下本能的或逃跑或反抗,更没有人去分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而与此同时,在柳江北岸,戎族遭天弃的流言也开始流传了开来。

第145章

“大戎的天雷,被珠人掌握了。”

“长生天,抛弃了大戎!”

“大王子,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

虽然没有明确的说出来,但这些留言汇集到一起,却隐隐的传达出了戎族之所以被长生天抛弃,是因为登位的不是大王子古力其。

到底是哪个王子登位,除了双方的嫡系外,对于其他士兵的影响并不大。大王子是好,可是,小王子也不错,在狩猎中,一样的勇武,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劣迹,而且出手大方,对于下面的管制也不是那么严,封刀令下的也晚,若真令受爱戴的程度的话,科达麻也许倒比古力其更好一些……如果切奇没有丢的话。

只多的丢失被戎族的高层掩盖着,可切奇却不能完全掩盖,虽说珠军的攻城打的很迅速,可还是被戎族跑出去了一部分,这些人逃出后,自然只能往上京的方向去,自然而然的,也就把切奇的情况带了出来,再加上李思安这边的安排,两相结合,这流言也就呈燎原之势了,特别是,古力其,真的是很长时间没有露面了!

碰的一声,科达麻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旁边的宫女、内侍吓的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竭力的向后靠,都恨不得能把自己镶嵌到墙壁中去,自登上了皇位,陛下的性格就一天比一天变得暴躁,昨天一个宫女只因为倒茶的时候溅出了一滴水花,就被施了三百的鞭刑,那宫女不到二十下就被打死了,等到三百下抽完,那真是连人形都没有了。

碰!

这一次是旁边的软榻,只是这一次,他没能一脚踢翻,那软榻晃悠了两下,又落了回来,科达麻更是愤怒,抽出弯刀,一连在那软榻上砍了几十刀,直砍的气喘累累,这才住手。

“那日松,你说,朕有什么比不上那个人的!”

恭敬的站在一旁的那日松斟酌了一下,小心道:“陛下,那人已是阶下之囚……”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确,不管古力其怎样的好,现在也已经被关了起来,生死也只是在科达麻的一念之间,科达麻实在没有必要斤斤计较,但科达麻却不是这么想的,他挥舞着拳头道:“朕攻破了吉安关,拿下了大珠半边的江山,朕做到了祖宗从未做到的事情!朕还要开创前古未有的伟绩!不过就因为一个切奇的丢失,就有人质疑朕!朕、朕……”

那日松不敢出声,心中只想着,陛下对大王子的执念,实在是太深了。

“查!给朕狠狠的查,看都有谁在说这话!凡是说过的……”

“陛下!”

那日松暗叫了一声不好,连忙出声,科达麻狐疑的看向他,微眯着眼,露出一种阴鸷的目光,那日松心中暗惊,但还是硬着头皮道:“陛下,珠人到了切奇,接下来……”

“你也认为朕不如那人?”

“臣怎么会有此想法?不过臣想,目前我大戎最需要的,就是一场大胜,只要能将珠军的这次攻势阻挡下来,这些流言自然不攻而破,而只要能将大珠的这支北征军击败的话,短期内,大珠绝无可能再组织第二支军队,陛下的伟业,自可就此展开!”

他说着,语气铿锵了起来,木讷的脸上带着一种刚毅的色彩,很有煽动力,科达麻沉思了片刻:“不错,朕需要一场大胜!但是,这些流言也决不能放纵!长生天的惩罚?朕就要这天下人看看,这长生天属意的,到底是谁!”

戎族这边陷进了长生天的混乱中,大珠这边也在被观音、菩萨吸引着。

院子里的味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沾染上了香灰的味道,听着房间中隐隐传来的讨论声,英儿在心中叹了口气,这神佛菩萨可真是能佑人平安的?若真是如此……

“外面冷,小姐出来,也不多穿件衣服。”

刘茶花将手中的斗篷抖开,英儿回过神,顺手紧了紧领子:“也没那么冷的。”

“还是小心点好,春捂秋冻,这两年的天又反常,可不能受寒。”

英儿一笑,也不再说什么,刘茶花想了想,小声道:“小姐也不要太担心了,这信菩萨……总没有坏处的。”

英儿叹了口气,唇边的笑就苦涩了起来,她这一段也总用这话来安慰自己,可是这观音教,却总给她一种不好的感觉,也说不出来有什么不好,只是觉得,有些邪乎。

当然,本来这么个教,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就算化缘化到了门前,送出十文、二十文银子也就罢了,这是当年刘文定的规矩,对待出家人化缘,看着是那回事的,可以给,但最好是给饭食,若是说要钱,也可以给,但是不能给多,除非是有官方下令通知的,否则绝不能超过一百文,按照刘文的说法就是,出家人,就是要舍弃外物一心问佛的,就算有为菩萨重塑金身这样的愿望,也该历尽艰难,这样才显得真心。

他说的这个理,刘家上下自然是都信服的,也都这么照着做,直到年初,花婶上门。

原本他们早就说要先搬到县里,只是因为房子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就没有动身,再之后戎族叩关,刘文跟着大部队到了衡州后也就顾不上再有什么要求,去了信,就让他们找一个地理位置好的院子搬了,就说刘家村风气不错,可若真是动乱起来,那还是有衙役、有城池的县城会更好一些,不过就算有他的要求,这搬家也不是一句话的事,更何况,和刘文有相同想法的人实在不少,但凡家中有些银钱的,就都想在县城里有个能安身的,所以一时间房价上涨了不说,连房源也紧缺了。

因为怕刘文担心,这些事,英儿也没有在信中说,直到找好了房子,搬了家这才去信,而这时,郑定辉已经到了前线,刘文已经进了工部,弄出了地雷,进出也都受了限制,见信中说家中都好,也就没有太过担心,想着他们那边,最多也就是多花点钱,上点当,只要他和郑定辉这边没有差池,总不会有大错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虽然有诸多的麻烦事,但最后他们还是有了一套相对来说比较满意的房子,三进的院子,十几间房屋,有专门的井,专门养牲口的院落,而因为刘文有了功名,院墙还可以再加高。

松花蛋、变鸡蛋的生意现在是不好做了,但他们当初的积累还在,当时离京的时候也没少带银子回去,现在就算几年不生产,一般的开销,也能维持住了,这日子,本来应该是平和而又舒适的,原本,也的确如此。

英儿年岁渐长,管家的能力也越来越出色,来到城中闲了,还和刘茶花商量着要开一个杂货店,卖卖络子、荷包、绢花之类的东西,他们受刘文的影响,在事先写了计划,做了预算,就准备着等过年后实施。当时刘武还在家中做木活。

刘武当初在村里的时候种地,来到县里显然不可能每日再跑回去忙田间的农事,好在他当初也跟着花有才学过木匠、瓦匠的技术,虽说手艺不怎么样,做一些粗笨的家具还是可以的,反正家中也不指着他这个维持生计。

他们兄妹俩,带上刘茶花、灿儿,乃至小丫头青儿以及其他的几个家人,这日子也过的和和美美的,除了担心刘文和郑定辉,和日子有些苦闷外,也没什么烦心事。

花婶的到来,令他们很是欣喜,特别是英儿,她可以说是在刘武和刘文的照顾下长大的,虽说他们两个都对她疼爱有加,可到底是两个男子,在刘茶花没有到他们家之前,花婶在某种程度上起到了母亲的作用,但是哪知道这次花婶却是向他们宣传观音教的,而且不知道怎么说的,竟把刘武也说动了,开始刘武还只是早中晚念几句菩萨,平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等出了正月,木匠活也不做了,也不外出和朋友喝酒了,每天十二个时辰,恨不得有八个时辰都是在烧香念菩萨,若是有哪天少了,也是要和其他教友去宣传观音教的好处。

他自己信了,还带着青儿也信了。

因青儿是早年就到刘家的,英儿一直把她当个小姐妹对待,不过感情再怎么好,青儿也是丫头,繁重的工作不说,倒茶递水洒扫这样的活儿总是要做的,可信了这个观音教之后,青儿就什么也不做了,每日就和刘武在一起念菩萨,这孤男寡女的共在一室,这名声自不可能好了,可两人非说他们是教友,是信徒,说他们有奸情关系的,全是思想龌龊。

被逼的急了,刘武甚至说要娶青儿为妻!

青儿一个丫头,不说身份上,就是律法上,他也不能做刘武的正妻的,否则被人告上一状,连刘文郑定辉那边都会受影响,可不管英儿怎么说,刘武就是不听,还说自己信菩萨,也是为了让菩萨保佑刘文和郑定辉,英儿无奈,最后也只能什么都不做了——现在只是不好听,若真让刘武娶了青儿,那问题才大呢!

有了青儿这个前例,英儿也只有让刘茶花留意,家中若再有要信观音教的人,不管是否真信了,都要立刻赶出去,万不能让家中的人,都成了观音教的信徒。

“若是大哥在,又要怎么做呢?”

想到刘文,她再次叹了口气。

第146章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刘文,当然没有想到家中竟出了这等事,他在衡州的时候,倒也隐隐的听过一些观音教的名头,但那个时候,观音教还不是太兴盛,而且作为中央所在地,这种宗教名头也不显,他当时听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更没有去担心家中。在他想来,对宗教的信仰,除了像中国这样的祖先崇拜,或西方的基督教这种已经融进了文化生活中的之外,总要是有原因的。

而这原因,大多还是自己心灵的脆弱。比如渴慕什么东西,比如受到过什么打击,比如对现实生活有什么不满。刘文自诩治家不错,刘武英儿也都识字读书,家中又不缺吃少穿,当然,在他想来,刘武和英儿都是心志坚强的,刘武也许要差点,可他是个老实木讷的,又怎么会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后来他过了柳江,要忙着兴建工部的作坊,研究热兵器的应用,虽然还是会时常给家中去信,可自然不会再想到在信中去叮嘱万万不能信教,再加上路途遥远,英儿又怕他担心,所以他还想着家中一切安好,没事的时候,还有点发愁英儿未来的归宿。

英儿也十四将要十五了,说起来是不急的,但他和郑定辉现在都被困在了这里,家中也没有人主持此事,说不定,就给她耽误了,在现代,二十八岁还没有什么,但在这古代,十八岁可就要命了。

不过他毕竟来自现代,这种事,想一想也就罢了,他更担心的,还是郑定辉那边,想到郑定辉,他总不免头疼,可在头疼之余,又不能将他一刀切了,除了那点龌龊心思之外,这家伙真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从某种程度上说,甚至是比萧二更体贴的。

“刘大人可是在担心郑将军吗?”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他回过身,就看到林成,他微微一笑:“刘某只是和林大人一样,担心前方的将士罢了。”

“刘大人可真是会说话。”

刘文但笑不语,林成又道:“我知道,先前林某做了些错事,致使刘大人和林某有了些误会,这都是林某的错,还望刘大人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则个。”

他说着,拱了拱手,刘文心中诧异,面上自然不会显露,反而笑意更加深了几分:“林大人这么说就客套了,你我同朝为官,又同在工部,一些罅隙又算得了什么?”

他这么说更是客套,但林成也知道,就凭自己一席话,就让对方打消顾虑也是不可能的,事实上,若不是他昨日才接到京中好友的来信,也不会来说这么一番话的,刘文是没有惹过他,但此人年纪轻轻,就跃升高位,虽说有诸多原因吧,可让他这种进士出身的官员又如何自处?更何况对方还对工部进行了整治,虽说没整到他头上,但他也直接间接的损失了不少好处,不再需要其他的原因,只凭这两点,他也要和对方不对付到底了。

但现在来看,此人倒是另有机缘,虽说目前还没有显露,却也要想办法化解一二了,毕竟若他得到的消息有误,以后要找对方的麻烦还有的是机会,可若是真的……

错过了这个时机,以后再想修补,效果却要打个折扣了,听刘文这么说,他也不在乎,只是又道:“刘大人以后自可看到林某的真心。”

刘文心中一抽,脸上的笑容也有了点扭曲,他无语的看了下地面,心说他真是被郑定辉给雷怕了,现在一听这话,竟也有抽搐的感觉,勉强控制着自己的面部神经,他有些龇牙的说:“林大人的真心,刘某已经有感悟了。”

见他的样子有些奇怪,林成暗暗疑惑,但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毕竟是做官的时间还短,场面上的话和表情都还掌握不好,察觉到对方有不如自己的地方,他心中舒坦了一些,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大捷!大捷!立地大捷!郑将军已收复立地,戎族大将巴特尔战死!”

这声音由远到近,顿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起来,随着切奇被拿下,原本驻扎在只多的北征军已经拔营,此时还留在这里的,除了把守此地的兵士外,也就是像刘文林成这样的后勤人员了,但即使如此,此地也还有上万的人马,这胜利的消息一传来,立刻就是欢声震天,林成立刻道:“真是恭喜刘大人,贺喜刘大人了,郑将军连克两关,日后前途,自不可限量。”

“这不过是先帝遗泽,李相谋划,那小子也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刘文客套着,但那笑意,又和先前不同,林成心中更有些发酸,知道就算他先前得到的那个消息是假的,只要郑定辉不出问题,刘文也算是有个好后台了,不过这点酸意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之后又是一番客套,客套之后,他回去就写了一封信,然后利用职权,加快送往衡州,无论他这封信是不是能起到作用,但这个姿态,还是要做的。

刘文当然不知道他的这番动作,当天晚上他随着众人庆贺了一番,回去后,又不免有些怅然,虽然还不确切,但据他所知,郑定辉在立地,又大动了屠刀。

在只多是杀俘,在切奇说是威迫,在立地……恐怕也是换汤不换药吧,他倒不是为戎族叹息,而是郑定辉的这种姿态,让他有点心惊——他该不是准备,这么一路杀过去吧。

他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刘大人在吗?属下是第七军的。”

他挑了下眉,打开门,就看到今天回来报捷中的一人,那人见到他,先行了礼:“刘大人,属下是第七军的张峰,属下来前,我们家将军有封信让我给大人带来。”

他说着,从怀中掏了封信,递了过去,刘文接了:“你们家将军……没有受伤吧。”

“将军受了点小伤,但没有大碍,大人尽管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