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食无忧[穿越] 第159章

作者:青猫团 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 美食 甜文 穿越重生

  余锦年手里还有些闲钱,就买了几个杂粮馒头,偷偷地给转角几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分了,看他们狼吞虎咽地吃完,起身要走,几个孩子就将他缠上了,也不管他要吃的,只是尾巴似的跟在后头,唱之前街上传开的童谣。余锦年听这童谣就来气,回头喝了一声“不许唱这个”!

  孩子们一愣,大概是看他长得嫩,也不怕他,没等他走出太远就又追了上来,开口唱些不入流的小曲儿,唱着唱着还带上了颜色,也不知道是哪里听来的。

  余锦年越听越觉得凄凉,自己这摊上件儿糟心事,以后还不知能不能过上有颜色的生活,却在这里听一群毛头小子唱颜色,顿时感觉心境悲凉,一瞬间连青灯伴古佛的日子都想好了。他走到前头买了两支糖葫芦,让这些恼人的孩子们一人一颗分着吃去,别再烦自己。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闲逛,段明则在院子里长吁短叹,忧心忡忡。

  过了晌午,余锦年还是没回来,季鸿也没醒,厨娘们做的饭菜远不如余锦年的手艺,闵雪飞等人虽对菜肴没什么太大的执念,但毕竟是吃惯了好东西,再吃这些还是有点不习惯。闵雪飞随口问了一句余锦年去哪儿了,也没人知道,倒是厨娘提了句说是买菜,可谁家买菜买了一个多时辰还不回来?

  自余锦年出门后两个半时辰,季鸿才悠悠转醒。

  叫了两声,也没人应答,便自己下床收拾,却不想将一只靴子踢到了床下,他弓腰去捡,发现床底下有一只不甚太大的小箱子,也没上锁。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个物件,遂拉出来看了看。

  红枣木的小箱子,扣着金锁扣,一拨就开,里头是些瓶瓶罐罐,一些银钱银票,还有几种不知做什么用的脂膏,闻起来有股淡淡的幽香,也有闻着像什么甜果子的,有的已经用了不少,有的还是满的。季鸿虽说不记得这些东西,但莫名地却觉得这些东西有些眼熟。

  翻了翻,也没什么了,正要放回去,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暗扣,竟是咔哒一声,掀开了一块板子——原是下头还有一层。

  只是下面那层的东西让季鸿身心俱骇,几如五雷轰顶般,震得灵台发麻。

  这是、这是,母亲的弯刀?!怎么会在这里?

  他明明记得这刀在……

  好像有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立刻被他的潜意识压下去了,仿佛一旦抓住了这个闪现的念头,就会有别的什么顷刻轰塌,会让他现在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会让他面临一种未知的可怕。

  可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要去想——这把刀究竟……在谁的手里来着?

  ……

  外头段明吃过饭,又借题发挥调教了一番手下的人,才回到院子里,只听“咣啷”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翻了,他一下子将心提起来,正要冲进门去,却见那门霍然洞开,门后站着个微微发颤的男人,脸上血色褪尽,好一副气急攻心的模样。

  段明不由后退了两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要发什么病。

  季鸿张了张嘴,试了好几次,但发出来的声音还是有些颤巍巍:“五百两……给他了?”

  段明以为他随口说说的,怎么还真放在心上了?难不成他还要亲自强塞给小公子五百两,把人打发走吗?他要是这辈子再也不醒了也就算了,要是以后想起来了,知道是自己亲自把人赶走了,还不得为此抓狂?段明舔了舔嘴皮,视线瞥到一旁,心道主子这是为了您好,于是闪烁其词道:“给、给了,他拿了钱就走了。”

  季鸿脚下一晃,面色更加苍白,匆匆出来两步,把上赶着来扶他的段明推到了一边。

  到了院子门口,又回头:“往哪?”

  段明一懵:“啊?什、什么往哪?”

  季鸿怒不可遏:“我问你他往哪去了!”

  段明心想怎么的,这是觉得五百两给多了吗?可他哪里知道那小神医去哪了,看着自家主子这表情,他又委实不敢说“不知”,只能硬着头皮随便指了一个方向,视线直往天上瞟,摇摆不定道:“大概是往……往那罢?”

  季鸿二话不说,拔腿就往他指的方向走。

  等段明反应过来,他已瞬间消失在人群当中,段明吓得忙纠集了若干个手下,分散开了去追。别说他现下脑子不清醒,就算是清醒了,这时候这么乱,那贺逻阿还扬言要用季家人血祭先祖,谁知道会不会再来一次当年绑架的事!万不能一个人都不带就出门啊!

  季鸿出了巷子,一路往北去,但凡遇到个驾马车的就赶上去看看,有牵骡子的也停下来瞧瞧,又想着他要是走,除了马匹,总得置办点干粮罢,就连沿街的点心大饼铺子也转了个遍,直到了北城门也没瞧见人。

  守城兵士见他披头散发地一路飘过来,确有玉山将倾之美,一时间还看愣了,直到被这位季大人抓住了领子,问他们有没有瞧见一个少年郎出城去,才猛地回过神来。几人用力回忆了几番,不好意思道:“今日有好多少年郎出城,不知大人说的是哪一个?那人可是犯了什么罪?要不要我们派人去捉拿?”

  一个农妇挎着篮子经过,瞧见了季鸿,凑上去道:“这是季大人罢?大人说的可是那位妙手仁心的小神医?老妇一个时辰之前进城的时候,正瞧见他在这城门口附近呢!瞧着好像心情不大好的模样,约莫着这个时辰,该是早就出城去了罢?”

  “……”季鸿怔住,好似刹那间失了魂魄,最后那点希望也被人抽去了,他在原地徘徊良久,望着敞开的城门说不出话,那兵士问他要不要出城去找,问他出了什么事,他也无暇回答。

  心情不大好?

  那自然是心情不好,他迷迷糊糊地都跟人说的是什么混账话啊,五百两要把人打发走又是桩什么混蛋事?!他如何寻人,寻到了如何说?辩解自己是无心?无心如何,有意又如何,如今那少年默不作声收下了五百两就走了,岂不就是对他失望了。

  他也以为自己早就能放下二哥的死了,可到头来还是因为这件事犯病,还伤了少年的心。他会去哪儿,京城怕是不会去了,那会回信安吗,还是去涂城接上孩子们,另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那兵士见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袖口里滴滴答答往下落红,忙追上去问:“大人,您没事罢?大人?”

  “滚。”季鸿冷声斥开了他,有些魂不守舍地挪步,想着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前路要蹚平,可转念一想,没了余锦年,他蹚平了道路又有什么意义,他还何苦要过这样追名逐利、蝇营狗苟的日子。

  不如早些年就随二哥去了,还落得个干净。

  段明等人终于在人群里瞧见了他,也被他斥开,几人不敢再凑过去,只不远不近地跟着,警惕四周。

  滁南城中还是有不少人认识季鸿的,这段时间他在滁南也的确是造福了一方百姓,且因为生得俊俏,得了不少人的钦慕,之前出府公办时要么是官服,要么是方便行动的劲装,会有那么一点冷煞气,让人不敢上前。不过这会儿他只着一身软白的宽袖大衫,眉眼低垂,云似的乌发垂落在肩,仿若大病初愈,羸弱飘忽,真的的确确是个罕见的美人。

  他便这样心不在焉地一路走,围观的百姓就跟着一路看,见他不气也不恼,有女娘们胆子大了,还往他身上抛花枝。

  余锦年付账时,篮子已装满了,只好将新买的东西捧在怀里,结清了钱,走出店门时,见街道上人头涌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戏班子游街。

  他随手揪住了一个赶着去看热闹的姐儿,问道:“前头什么事啊?这么热闹?”

  那姐儿穿得便泼辣,瞧着当是哪家楚馆里跑出来瞧热闹的,见他这样问,还嘲笑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外乡人:“那前头呀是个霞姿月韵的璧人!那一副好样貌,直如谪仙下世,保你见一次就魂牵梦萦,若是能得他一个青睐,便是黄金万两也值得!”

  这话说的有些夸张了罢?谁肯黄金万两买人一个回眸?

  余锦年挎着篮子要走,又心生不服,心道:我倒是不信了,竟还有人比我家里那个更让人魂牵梦萦?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这般大言不惭!敢自诩谪仙下世了?!

  说着便拔腿往人群里走。

  削尖了脑袋往里挤了挤,可谁也不让他,约莫是在追星这件事上,古往今来大家都一样,谁也不肯放过近距离观察美人的机会,但同时谁也不敢离得美人太近,就好像这人自带“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气场。

  余锦年顾着怀里的东西,差点被人把袖子扯断,他虽是一把拽住了,可袖子还是被不知谁身上的挂饰勾破了半边。

  更不知是谁在背后推推攘攘,竟将他一脚踹进了圈里去,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

  “谁踹我?!”余锦年瞪眼要骂人,“不就是个美人吗,一个个儿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季鸿:“……”

  余锦年回过头来,想着反正已经被人挤进来了,不妨多看那人几眼,谁知一回头就愣住了——眼前这位墨发披垂,姿容昳丽,形态懒散的下世谪仙,可不正是最让自己魂牵梦萦的那一个??

  余锦年:“……”

  他跑出来游什么街啊?

  季鸿沉寂了一路的眼睛微微一亮,原来他还没走!正要上去扯人袖子,却注意到他怀里的东西,是尊金光灿灿的佛像,坐在他怀里无悲无喜,睥睨着受苦受难的芸芸众生,再看他篮子中,竟是一只木鱼。

  余锦年想把他领回家去,可两手都占用着,他想着腾出一只手来,面前就突然压下一片阴云。他吓了一跳,抬头去看,见季鸿眼角绷着密密麻麻的血丝,偏生唇色却苍白如纸,半边脸被落下来的发丝遮着,定定地盯着自己,颇有些癫狂无状的意思。

  该不是又开发了新的犯病方式罢?

  他正盘算着该怎么把人哄回去。

  便听季鸿沙哑着嗓子,压着一腔激荡情绪问他:“你要出家?”

第161章 茯苓小米糕

  “啊?”余锦年愣了一下,转而也不知是惊喜还是惶恐,“你醒了?”

  “你要出家?”季鸿一字一字地更逼近了一步,眼里却更红了。

  余锦年满头不解:“我……”

  “我不许。”还没来得及解释,季鸿就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使劲地攥了攥,仿佛一旦松开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似的。余锦年有些吃痛,却不知季鸿自己擅自脑补了什么,见到余锦年困扰的表情,他气势一下便弱下来了,不敢伤他,又不敢放了他,只好低声重复着:“我不许你出家。”

  “我不出,不出。”余锦年无奈道,“我们先回去。”

  季鸿是方才大梦初醒,精神还有些混乱,又自己把自己吓了一回,现在是越发地觉得余锦年是在敷衍,是故不管余锦年说什么,他都始终不肯松开手。两人拉拉扯扯,余锦年连威逼带利诱,只差没掏心挖肺地跟他发誓保证,但他对余锦年“不出家”的承诺也只是半信半疑,但好歹是愿意跟余锦年回家了。

  匿在人群里的段明等人见他俩终于往回走了,这才松了口气。

  进了院子,回到房间,要与他好好掰扯掰扯时,余锦年才忽然注意到他另一只藏在袖子里的手似乎是受了伤,将袖口染得斑驳一片,他自己却跟没感觉似的,只两只眼睛紧追着余锦年瞧,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见余锦年看向他的手,季鸿霍地将手背到了身后,装作什么也不知的模样。

  “……”怎么早先没发现他还有这种掩耳盗铃的本事呢,余锦年没好气道,“伸出来我看看。”

  季鸿摇了摇头,往旁边退了两步,遮遮掩掩。

  余锦年往他遮掩的地方撇去,见有寒光一闪,紧接着那一星点闪烁就被他的身躯挡住了,只露出了一半颗剔透的红宝石,他脚边床下,自己自京城带来的小箱子也被拽出了一个脚。余锦年稍想了想,便大概明白了,那箱子来时只装了点体己的银钱和必备的药膏药丸,后来因为忙着平疫,怕人多眼杂弄丢了他的宝贝弯刀,故而将刀也一并收了起来,没想到这会儿倒叫他给翻了出来。

  “锦年……”季鸿小心地唤了一声。

  余锦年听他终于不叫二哥了,心里偷偷开了花,只是面上还皱着眉头,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对于发癔症时候的事,季鸿也只是记得一些关键,仔细回忆起来还是有些浑浑噩噩的,心里也忧心自己是不是还说了别的什么不该说的,惹他生气了。

  见余锦年冷兮兮盯了他几眼,忽地扭头离去,季鸿心里咯噔一声,想也没想就猛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夏季衣裳薄,那袖子先前又被人勾破了一边,这时再被季鸿没轻没重地一拽,便听“呲啦——”一声,半截袖口都径直被他撕了下来。

  “……”

  余锦年无语一阵,仍是一甩残破的袖子,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锦……”年字还没说出口,门板哐当一声,季鸿被丢在了房里。

  生气?自然不是。余锦年还没闲到跟一个病人生这闲气,他是去取药箱了,顺道吩咐厨房将之前他发好的面团上屉子里蒸了,再顺手把小米糕也坐上,再煎点疏肝理气的汤药。

  其实也是心里有点郁闷,想自己静一静,也晾一晾季鸿,想着这么多日子了,他以为和季鸿已经是敞开心扉,无话不谈的关系,却原来季鸿仍是心里拧着一个结,埋了这么大的祸根。

  而自己却像个傻子似的,自以为很了解季鸿了,实际上却对他一无所知。

  煎好药,屉子上的茯苓小米糕也蒸好了,他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着药箱,再回到房间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天际微青,有薄云笼城,天色渐渐地暗了。放在平时,远不到掌灯时分,只是因为昨日季鸿突然发病,余锦年怕他畏黑,今日一大早就吩咐了下头的人,要早早把灯点起来,所以这一方小院的边边角角已经陆续地挂起了灯笼。

  余锦年以为季鸿虽说像是醒了,但看之前他在街上的荒唐举动,应当还没清醒透彻,这折腾了一下午,也当是精神疲惫,该歇下了。谁知他轻手轻脚地刚一推门进去,就听簌簌一声衣物摩擦的动静,季鸿腾得站起,小心谨慎地望过来,手里还死死捏着那半截从他身上撕下的衣袖。

  见果真是他,眼里才重新焕发了光彩。

  余锦年把药箱和食盒放在桌上,取了干净的棉布和金疮药,走过去将他按在榻上,把他手掌翻出来,半跪在他身前与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他小心翼翼,怕弄疼了季鸿,而季鸿却宁愿更疼一些,好确认他的确是在自己眼前。

  好像是一场大梦,忽然醒了,短短一日,却恍若隔世。

  “别动。想留疤不成?这么大的人了,连把刀都拿不稳,还好只是皮外伤,要是割到了筋脉,你这手就再也拿不起笔 了!以后满京城的小姐都要嫌弃你!”余锦年抬头凶了他一眼,却没想季鸿反而笑了,他见鬼似的怪道,“真疯啦?笑什么。”

  季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喃喃道:“别出家,别不要我。”

  余锦年奇怪道:“我哪里要出家了?我也没有不要你,你哪里凭空想出来这么多东西?”

  他看季鸿不放心地瞥了眼桌上的佛像和木鱼,才恍然这症结所在,不由气笑了。但想着季鸿本就得的是心病,脑子和正常人不一样也是情有可原,只好耐心解释道:“我本是去买香,结果那店老板好一副口舌,唬我买了尊金佛,说回家供着来你这癔病就能好,我也是疯魔了,才信他的鬼话。那木鱼是买佛像送的,被老板硬塞进来。”

  说着还补充一句:“我这种嘴馋、贪财又好色的人,便是想出家,怕是也会因把佛门清规破了干净,而被大师打出来。”

  季鸿微微皱起眉峰,还是有些不安心:“那五百两,你为何要收……”

  “什么五百两?”余锦年一下子没明白,但看他表情又是格外的认真谨慎,是而门外哗啦一声响,是那几个偷听门缝的侍卫不小心弄出了动静,段明自知自己好心办了坏事,正想溜,就被恍然明白过来的余锦年一声怒吼,“都出去给我磨药!今日院子里那些磨不完都不许睡觉!”

  段明几人应了差事,赶紧连滚带爬地溜了。

  余锦年回过头来,正最后帮季鸿的包扎进行打结,故意凑他很近,对他挑了挑眉道:“你便是真要赶我走,我也就直接走了,还稀罕你那五百两?不过是区区几百两,我自己也能挣。”

  他是故意要气一气季鸿,好一解自己昨晚被人当二哥替身的仇,季鸿却是刚回转过来的,远没有往日时的沉着冷静,见他凑得这般近,还说着刻意冷薄人的话,心里就很沉不住气,像是一股火苗在胸膛里烧,焚得他气息不稳,他盯着少年的唇,看它们一张一合。

  偏生余锦年还不住口:“我若是真要走,定叫你翻遍五湖四海,也寻不到我丝毫踪迹。还能让你走在大街上也能把我撞见?”

  没说完,季鸿为了堵住他的嘴,一俯身,将他用力地咬住了。

  “……”余锦年被咬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就顺从下来,只是他这下一点也不温柔,咬得余锦年下唇生疼,但也并没推开他,只是半依半就地任他胡闹。这一吻有些长,但其实不怎么舒服,反像是季鸿在单方面施压,半晌之后,余锦年已被欺压得几乎跪在地上,季鸿才退开一些,眼中多了些深沉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