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病美人师尊 第26章

作者:棠舟 标签: 穿越重生

  苹儿的目光看向迟宁所在的婚床:“血顺着床褥往下躺,流到地上,流成了一条河。所以婚床才是红的,不是吗?”

  屋内的光线不算充足,时值正午,却昏暗到了要点蜡烛的程度。

  但屋里的陈设都还能在地上看出淡淡影子,唯独苹儿,没有影子。

  迟宁在见到少女的第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这是个鬼魂,未安息的鬼魂。

  苹儿讲完上个新娘子的故事,一步一步靠近迟宁。

  黝黑的瞳仁漠然得像布偶娃娃,视线盯在迟宁脸上,冰冷黏腻。

  迟宁暗暗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鬼是只能触碰到物件,碰不到活生生的人。但人之所以怕鬼,是因为鬼魂能用怨气杀人。

  少女面容尚且清晰,应该去世没多久,但身上的怨怼之气却很重,森森然,靠近时宛如凛冬将至。

  迟宁做好了受到威胁反击的准备,可苹儿只是帮他拿起盖头,重新盖好。

  苍白的手指还在嫁衣上碰了碰,当发现自己摸不到金线云纹图时,苹儿脸上露出怅惘的表情。

  少女复又退后,道:“他要来了。”

  “孙梁要来了。”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来人应该是苹儿口中的少爷孙梁。

  迟宁从盖头底的缝隙中观察,觉得孙少爷当真病重,脚步虚浮,步履艰难。

  不过短短的几步路,孙梁就踉跄了好几下。

  孙少爷是有影子的,是个凡人,看不见苹儿正一动不动站在他前方。

  他继续往前蹒跚地走,躯体径直穿过苹儿的阴魂。

  迟宁忽然体会到些伤感,锋利如刀刃的情绪源源不断地从心脏涌出。

  这不该是他的情感,迟宁想起苹儿站在他面前给他盖上盖头,原来那时,苹儿把自己对喜怒爱憎的感知传到了他身上。

  孙梁拿起托盘上的秤杆,缓缓挑起了盖头的下边缘。

  新郎挑开盖头,新婚嘉礼就要成了。

  迟宁有些好奇,这别人口中的病秧子到底长什么模样?

  可惜孙梁把盖头挑了一半,就突然动作一顿,像堆破棉絮似的倒在地上。

  另一个人影推门而入,朝他走来,伸出手欲掀他的盖头。

  迟宁认得这个身影,身子往后缩了一下,躲过那人,自行掀开了眼前的红绸。

  没能掀到迟宁的红绸,沈秋庭伸出去的手指蜷了蜷,颇为遗憾。

  面前的红衣美人眸子清冷冷的,刻意跟他留了些距离:“你回来了,可有什么发现?”

  迟宁往屋里环顾一周,只有孙梁晕倒在地上,苹儿消失不见,也没看到和沈秋庭一同行动的顾凌霄。

  “顾凌霄没和你一起回来?”

  意料之中,沈秋庭听到了他并不想听到的名字,他弯唇笑笑,答:“我们找到阵眼了,他正守在那里。”

  迟宁半信半疑。

  从他进到重明镇的所见所闻来判断,这里的幻阵庞大而复杂,操控着上百户的人家,想破阵非一日之功。顾凌霄他们怎么会如此迅速。

  沈秋庭催促:“孙府没有疑点,留在这里没有意义。顾凌霄正寻那妖兽的位置,需要仙尊相帮。”

  ***

  孙府里都是凡人,避开他们并不难。

  迟宁换了身寻常衣物,和沈秋庭出了孙府。

  孙府前是重明镇的正街,宽敞的街道上寂静到诡异。

  怪不得正午时分光线昏暗,原来是外面起了大雾,浓重的雾气仿佛阳光穿不透的云层。

  迟宁只落后沈秋庭几步,视线就被阻隔得只能看见后者的袍角。

  沈秋庭似乎探清了镇上的路线,带着迟宁熟练地拐了许多道弯。

  迟宁越走越觉得不对劲,雾气吸入身体里,像种慢性毒药一样弥漫全身。

  迟宁体内原本就单薄的灵力像生了锈,结了冰,不能调用自如。

  抓紧了掌心的木雕小雀,迟宁不断尝试着传音过去,顾凌霄那边始终没有回答,寂静如荒漠冰原。

  迟宁如芒在背。

  “你……”迟宁停住了步子,“你是沈秋庭吗?”

  身前的人也停下来,转身看他,骨节分明的手来握他的手腕:“我是。”

  迟宁慌乱地甩开他:“我找顾凌霄,我自己去找。”

  他几乎能确定,沈秋庭要带他走岔路歧途。

  “迟仙尊还真是偏心啊。”

  隔着雾气,迟宁也能看到沈秋庭的眼眸里没了往日的温和,狭长凌厉,让他想起冰冷的毒蛇。

  “我是在意你们每个人的安危。”

  沈秋庭忽而靠近,迟宁后退,后背抵上坚硬的墙面。

  “是吗?”沈秋庭道,“我想要你想的要死了,你怎么不在意我的安危,救救我?”

  “你说什么混账话!”迟宁重重推开沈秋庭。

  沈秋庭轻笑几声:“是啊,我混账,你那徒弟不是比我混账十倍百倍。”

  他原本不想这么快表露心意,他在尝试对迟宁好,让迟宁一步一步喜欢上他。

  沈秋庭戴上最文雅端方的面皮,装谦让,装和善。

  学了十年医术只为能在迟宁眼里更与众不同一点。

  但再努力,都比不上顾凌霄。

  顾凌霄的人生总是轻而易举,轻而易举让父亲沈暮替他卖命,为他去死。轻而易举成为迟宁偏疼的徒弟。

  沈秋庭危险地逼近迟宁,欣赏着后者因为盛怒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劝你不要用灵力,瘴雾中混了毒,强行使用修为会经脉尽断。很疼的。”

  迟宁不听劝告,召出踏鸿,大雾中灵力流转闪着白芒,剑身已经架在了沈秋庭的颈上。

  “要杀我啊,”沈秋庭从容地拿出一只白瓷瓶,“但我能给你解药,吃下去,瘴雾就对你不起作用。”

  迟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会有这些,你设下的幻阵?……我不曾疑心你,你竟然……”

  “别太好奇。”沈秋庭趁迟宁分神,弹开踏鸿剑的剑身,抓住迟宁的手腕反锁在背后。

  迟宁的两只手腕被擒在身后,挤在一处牢牢制着。他被迫转了个身,压在冰凉的石墙上。

  沈秋庭从背后凑近上来,下颚在他肩上蹭了蹭:“顾凌霄保护不了你的。你无非是和他灵修过,灵力契合,才觉得他有多么多么好。”

  “我破除掉他的灵力标记,怎么样?”

第36章 嗷呜~嗷呜~金猊兽

  沈秋庭像最原始的兽性,激烈,野蛮。嘴上说着表白的动听话,动作却像刀刃一下一下地在迟宁心上剜。

  迟宁很讨厌这样的感觉,受制于人,身处下风:“我不需要谁的保护,无论是顾凌霄还是你,我都把你们当簇玉的弟子后辈,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沈秋庭哂笑,“可惜我生来就是贱命,注定低人一等。可迟仙尊,你不一样,你给过我希望。”

  多年来的肖想一朝成真,沈秋庭禁锢着迟宁,握着后者冷玉一样的腕子:“那年除夕特别冷,容介带着几个看我不顺眼的师兄弟把我扔在冰湖里,我拼命挣扎,他们却笑,若无其事地回到岁和殿守岁……”

  “我……我从前帮过你?”

  沈秋庭所描述的情景迟宁只依稀记得一些。

  迟宁印象里那孩子又瘦又小,被他从湖里捞上来的时候冻得缩成了一团,牙齿骨骼都在打颤。

  迟宁把他的白羽大氅给小孩蒙上,问他:“你师父是哪位,怎么除夕夜让你一个人跑出来?”

  簇玉峰支系庞杂,除却各位峰主的亲传弟子外,还有很多二,三代弟子和旁系弟子。迟宁不认识这个小孩,更不知道要把他往哪儿送。

  小孩摇头不语,迟宁还以为自己遇上了个小哑巴,他蹲下来看小哑巴:“你不说话,我该拿你怎么办?”

  沈秋庭的本意只是要迟宁的白羽大氅,他太冷了,想取些暖。

  但谪仙一样的人竟然愿意蹲下来跟他说话,他大着胆子提出要求:“看完烟花,我就回去。”

  “好。”迟宁在他身边坐一下,陪他等簇玉峰一年一度的烟花。

  迟宁在簇玉的年月长了,这烟花每年都看,最后一丝火星湮灭,人们从天际移开眼,要相互碰杯说祝贺,然后继续投入到下一年的日子里去。

  “祝贺,长大了一岁。”烟花熄了,迟宁对陌生小孩说祝福的话。

  沈秋庭从来只恨时间过得慢,恨不能快些长大独挡一面。

  这是唯一一个想让他永远留在里面的瞬间。

  迟宁的眸子里仿佛还有未燃尽的星火,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火树银花落尽,明月皎皎在天。

  这场除夕夜让沈秋庭记了很多年。

  以至于他无法再以对待普通师叔的态度对待迟宁。

  “果然,你不记得。”沈秋庭很颓丧,手上却把迟宁握得更疼。

  他只是迟宁漫长经历中的插曲,微不足道,细枝末节。

  沈秋庭却躲在角落里暗暗窥视了这么多年,像看山巅雪,像看云中月。

  他讨厌顾凌霄,半点关系也不想和他沾上,却为了和顾凌霄虚与委蛇这么久,只为了能更多地见到迟宁。

  想拥有迟宁,握在手里。

  就比如现在。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沈秋庭,你该往前看。”迟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