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骨 第23章

作者:黑猫白袜子 标签: 玄幻灵异

  “唔唔——唔——”

  埃贝茨太太在他掌心下含糊的喊叫着,他脸上浮起了青筋。

  “别大叫,别把警察惹来,你给我安静一点,不然小心我把你打出屎来。”

  那对恐怖的眼睛瞪着埃贝茨太太,直到后者瑟缩着佝偻起身体才将视线移开。

  终于,埃贝茨先生放开了自己的妻子。

  他恼怒地瞪着地下室床上那具没有任何动静的尸体,胸口弥漫着的悲伤很快就被怒火所掩盖。

  “不行,不能是这个时候,这孩子死的不是时候——”

  “你在说什么?”埃贝茨太太颤抖着抬起眼帘看着自己的丈夫,尽管她发出的是疑问句,但多年的夫妻生活让她实际上已经知道了他究竟在想什么,“他……他是你的儿子……他死了……天啊……他已经死了……”

  在那一瞬间,埃贝茨先生的眼底掠过一丝羞愧的刺痛,但是那属于人类的情感很快就湮灭了。

  他死死卡住了妻子的肩膀,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我知道,我很抱歉……我很难过,亲爱的……但是不能是这个时候,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爆出来我有一个吸毒的儿子——威利斯那个家伙不会放过我的,只要我露出一丝一毫弱点那个家伙可有一千种恶毒方法来扳倒我……”

  “呜呜呜……可是……伊凡……我可怜的伊凡……”

  “嘿,亲爱的,听我说,我不能失去这个机会——就算是可怜可怜我,我们总会能想到办法瞒过去的……”

  “不——”

  埃贝茨太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她挣脱了丈夫的双臂朝外跑去,但是她才刚跑到客厅,后者已经猛扑了过来死死卡住了她的肩膀。

  “你他妈是不是没听懂我的话?!”

  埃贝茨先生低声咆哮道,他用膝盖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自己妻子的腹部。

  埃贝茨太太痛苦地蜷缩起来。

  就像是过去多年的经历一样,她无声地痛哭着,而在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一个高挑身影印在门廊上。

  那是一个有着褐色卷发和薄荷色眼睛的男人,穿着整齐的西装,手中端着一杯茶。

  埃贝茨太太不知道他已经在那里呆了多久了,她甚至很奇怪自己为什么刚才看到他……

  “嘿,其实我有个更好的办法来解决你们的困境。”

  那个不速之客冲着地板上的两个人开口道。

  “你是谁?!”

  埃贝茨先生跳了起来,他冲着那个非法闯入者咆哮道——倒是没有他对待妻子时候的凶狠劲了。

  芙格冲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啜了一口茶。

  “嗯,你已经忘记我了吗?我是你的儿子,维吉利·埃贝茨,26岁,罗维艺术学院艺术生,今年毕业……业余爱好是玩一点摇滚,但是为了避免父母担心,已经决定不在继续下去了。”

  芙格冲着埃贝茨夫妇说道。

  “你他妈……到底在说些什么?”

  埃贝茨先生震惊地看着芙格,现在的他与其说是惊恐,不如说是被芙格彻底的搞糊涂了。

  芙格不慌不忙地将茶杯放在手边的茶几上,他朝着埃贝茨夫妇走了过来,现在,他们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了。

  那是一对好像能流出毒汁的蓝眼睛。

  “别担心,你们会有一个好儿子的。”

  芙格盯着他们说,然后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砰——”

  他放在茶几上茶杯骤然碎裂,滚烫的茶水哗哗流淌到了高级地毯上。

  “哦,天啊——”

  埃贝茨太太惊叫了起来。

  “维吉利?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你要小心一点——该死,这是伊朗手工编织的地毯,自从开始打仗你已经找不到这么精湛的手艺了!”

  她冲着芙格嗔怪的喊道,但是语气中并没有真正责怪的成分。

  埃贝茨先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又看了看芙格,显得有些迷糊,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该死,维吉利,为什么你每次回来都要弄出这么大动静,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你又惹了什么麻烦……”

  “当然没有,我很抱歉,爸爸。你最好回去休息,我知道你最近很忙。”

  芙格面无表情地冲着这个蛮横而愚蠢的男人说道。

  在他话音落下后,埃贝茨先生像是机器人一样木然地朝着楼上的卧室走去。

  “你也是,我亲爱的妈妈,请去陪你的丈夫吧……免得他又对你大吼大叫的。”

  他转向了埃贝茨太太,就跟她的丈夫一样,埃贝茨太太安静而顺从地离开了客厅,她显得很平静,一点儿都没有疑惑为什么自己脸上满是眼泪,而腹部剧痛得像是刚被棒球棍打过。

  “好了。”

  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芙格低声说道。

  他的脸色白得就像是死人,冷汗完全浸透了他的背脊。

  剧烈的疼痛就像是有人在揉捏他的脑子,芙格很快就感到了自己肌肉在痉挛,他缓慢地走到了沙发前,让自己平躺在了那高级而柔软的沙发上。

  “让梅瑟出来吧。”

  他低声说。

第29章

  维吉利的身体在一阵抽搐后放松了下来,但是很快,他全身的肌肉重新绷紧。

  年轻而英俊的男人在沙发上换了一个姿势,他以一种怪异的方式伏趴在了软垫上,膝盖塞在自己的腹部下面,双手向前伸。

  “呼……呼呼……”

  他发出了一阵细小的呜咽,眼睛变得格外的清澈。

  “梅瑟”是一只狗。

  早些年它并没有名字,梅瑟是红鹿给它取的名字,它曾经是一只生化试验犬,不过跟那些在背上或者腹部移植着人的耳朵或者胎盘的同类不同,梅瑟是一只军用生化试验犬,那些挺聪明的实验者们给它加强了肌肉能力和咬合能力,嗅觉,听觉和视觉也比正常的犬只要强大很多倍,它长得挺难看,皮毛稀疏,眼睛像是恶魔一样泛着邪恶的红铜色,大块的肌肉叠叠压在它那粗壮的骨头上——不过谁在乎呢,据说它后来死于一场试验事故之中——时间恰好是“红鹿”在松鸦湾监狱被电得满身冒烟的那一刻。

  当“红鹿”活过来的时候,那只狗也在他的身体里活了过来。

  芙格和维吉利都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幻化出来的人格,可梅瑟可理解不了这个,它总是在红鹿的精神里汪汪叫着,企图做点什么。等到芙格意识到梅瑟并没有痛觉神经的时候(在设定上它已经被实验室的人去除了痛觉神经),冷酷的医生明白了梅瑟存在的原因。就如同芙格自己是理智的代表一样,这条狗便是他们所有人的痛苦的承受者(哪怕它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于是他总算搞清楚为什么当他或者是维吉利承受痛苦的时候,这条疯狗会变得那样的激动。为了避免平衡的破坏,芙格最后决定服从“红鹿”的安排,当他因为那该死的能力而饱受痛苦的时候,他会将梅瑟放出来放放风——就如同现在这样。

  “梅瑟”从喉咙里发出了嘶哑的叫声。

  它不太习惯过于柔软的垫子,那些垫子总是会让它回忆起不太好的东西,当然它也不太习惯自己的新身体——他的后脚太长,妨碍到了它的奔跑速度。

  “梅瑟”从沙发上爬了下来,它抬起头嗅了嗅空气中浓厚的(至少对于它来说)的死人味和活人味儿,然后,还有它绝对不会忘记的,让他感到兴奋起来的“主人”的味道。

  它的前爪上面满满都是那个甜蜜的味道。

  “汪呜……”

  它张开嘴,吐出了舌头发出了一声快活的叫声,然后它将自己的鼻子埋在了那又宽又平让狗不太习惯的前爪下面,陶醉地耸动着自己的鼻子。

  “梅瑟”并没有痛觉,但是这并不妨碍它感受到肌肉的痉挛和神经的抽搐——芙格每次入侵其他人类的大脑后都会让这具身体受点苦头——然而这一次前爪上残留下来的甜蜜气息却让“梅瑟”感觉很放松。

  它甚至感到了一种叫做“平静”的情绪,它的臀部抖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甩动一下那很久以前就已经被切除掉的尾巴。哦,它现在的这具身体没有尾巴。

  过了一会儿之后,“梅瑟”意识到自己的“前爪”上已经完全是自己口水的味道,它有些依依不舍地抬起了头,停止了舔爪子的行为。它开始环视整个建筑物——跟普通的狗不同的是即便是在陌生的建筑物内“梅瑟”依然镇定自若。它可以在很短的瞬间确定整个建筑物的布局,它现在还能听到楼上两个活人的臭味和缓慢的心跳。门廊和客厅都开着灯,可是空气依然有些寒冷,一种奇妙的不安定感在房间里弥漫。

  “梅瑟”慢慢地巡视着自己的新领地,人类的膝盖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哪怕一丝声音。

  最后,它在地下室的门口停住了脚步。

  伊凡的尸体已经变得柔软了,这个倒霉的年轻人灰白色的瞳孔依然一动不动地瞪着天花板。然后“梅瑟”慢慢地靠近了他。

  “汪——”

  它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叫声。

  ……

  “不——”

  加尔文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尖叫。

  他猛得睁开眼睛,从床上跳了起来。

  “加尔文?”

  从沙发那头传来了一声闷响,下一秒钟艾扎克紧张的脸从沙发后面冒了出来,他傻乎乎地看着加尔文,身体已经醒来了,大脑看上去却还在睡梦的另一头。

  加尔文和他对视了一小会儿,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就像是一只快要死掉的兔子疯狂地蹬着他的肋骨。

  天已经亮了,从窗外清楚地传来了人们的交谈和汽车驶过时候发出的噪音。

  “抱歉……”

  迟钝的,沙哑的声音从加尔文嘴里冒了出来,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在用另外一个人的舌头说话。

  一层粘液裹在他的神智上,让他很久都没有从那种茫然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我想我做了一个噩梦。只是一个噩梦……

  加尔文补充道。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浴室,用冰冷的水猛地扑了几把脸,总算慢慢地清醒了一点。

  抬起头,加尔文在镜子里看到一张发青的,疲惫的脸。他已经完全无法记起几分钟前那个让他感到巨大恐惧的噩梦究竟是什么了——他只知道自己的睡衣已经完全被冷汗所浸湿。

  加尔文习惯性地打开了镜子后面的壁橱,他熟练地从那肮脏的小柜子里抓出了黄色的药瓶,然后胡乱地倒出一些药丸往嘴里塞。然后他用手撑着洗脸池,静静地等着强烈的恶心感和头痛过去。

  “已经过去了,噩梦只是人类内心软弱的一种折射——让人恐惧的并不是噩梦本身而是现实……噩梦只是人类内心软弱的一种折射——让人恐惧的并不是噩梦本身而是现实”

  加尔文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渐渐的他的耳边仿佛响起了霍尔顿医生沙哑的声音……他盯着自己的手指,颤抖渐渐的停止了。

  现在,他感觉好多了。

  “我什么都不怕。”

  加尔文嘀咕了一句,像是说给空气中已经不存在的某种东西听,又像是单纯地在对自己说话。

  等到他走出浴室,艾扎克看上去也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