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要渡我的和尚弯了 第25章

作者:Ayzo 标签: 天作之和 阴差阳错 破镜重圆 强强 玄幻灵异

  看着眼前的下属,房流问:“可有其他的事?”

  “在掌门回归前,朱长老的人似乎也与风云山庄那边,进行了接触。”

  “为了扳倒我,就不惜勾结外敌吗?”房流一声冷笑,“可惜我这次人手折损厉害,只希望他能晚一点,才发现我已经外强中干了。”

  “流公子,还有一事,属下觉得奇怪。”

  房流:“说。”

  “佛门中的固虚法师,亲自带领寺中僧人,渡船至江北。说要在瘟疫遍布的北地,为百姓治病祈福。只是……”

  房流扫了他一眼,“为何吞吞吐吐?”

  下属的声音有些困惑:“固虚法师法师一上岸,就脱离了僧团,消失了行踪,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此事有些诡异,我想着流公子您如今在江北,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位将高手远赴此处,请您千万保重自身。”

  房流摆摆手:“我知道,但是朱长老再有手段,怕是也买不通固虚法师来害我。固虚法师一代高僧,以朱长老的能耐,怕还是请不动这位大山。你走吧,步家抽调的人手很快就要到雁城了,你以后与我相会,不要再试图靠近步宅,以免被人发现。”

  “老和尚没事跑来江北做什么?”房流喃喃自语着,“我们无正门与风云山庄的争端,佛门一向中立,何时来插过手?”

  在江北上岸的固虚法师,确实也不是来插手这些俗事的,他带领僧人来到江北行善一事是真的,而自己中途脱离也是真的。

  此时的固虚法师,握着手中一百零八颗菩提子,缓缓登上了畔山山头。

  日头正亮,这废弃了百年的畔山山顶佛寺,残破和荒凉终于无处可藏,一砖一瓦都纤毫毕现。

  残垣断壁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沧桑,旧时的风光已成昨日黄花,被这样公布在光天化日之下。

  固虚面容慈悲,转着手中的菩提子,口中无声念着经文,他在这片布满疮痍的土地上,一步步走过。

  直到他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声音,循声走了过去。

  这荒凉的畔山山顶,原来不止他一人。

  那是一个身形十分高大的做僧侣打扮的人,正背对着他,将后山倒落一地的坟墓挨个扶正。

  散落的墓碑摞在了背风处,和尚走过去拿起一块墓碑,思索了一会,便将墓碑一次插到了对应的坟冢前。

  那些坟冢模样相似,也不知这和尚是如何分辨出来的,他只是默不作声地,将所有墓碑立了回去。

  墓碑被拿走后,他将一棵被墓碑压着的树,弯腰从地上抱了起来。

  那原来是一棵菩提树。

  这棵菩提树不知多少年头了,竟足足有两个和尚那么高。菩提树不知为何,被连根拔起,粗长的根须上沾着泥土,如果及时栽回土中,还能救活。

  和尚抱着这样一颗粗壮的树,竟然看起来是毫不费力,他抱着重物走在地上的脚步轻盈,显然是位高手。

  那是坟冢第二排最左边的一个坑,和尚抱着菩提树,将树埋进坑中,重新栽种。

  这一株菩提树不知离土多久了,翠绿的叶子已有些干瘪,需要尽快栽回土中才能救活。

  四周没有铲子,他就用手捧着土填坑,也不担心会将自己弄脏。

  固虚法师虽然看不到那和尚的正脸,却遥遥看着他,心中念了一句慈悲。

  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

  草木有灵亦有情,佛门中心念慈悲,自不会坐视不理。

  那和尚将树重新栽回了坑中,坐在了树下,对着坟头发呆。

  他的模样宛若静止,身体一动不动的如同一具石像。

  菩提树垂下的树枝,轻轻搭在他的肩头,仿佛是在感谢他的恩情。

  那一刻,固虚想到了日前的梦,他犹豫片刻,擅自用了卜术。

  他在那和尚身上见到的……和他之前所见过的都不一样。

  和尚是他看不透的周始循环,他偶然窥视到了其中一环,中,便见到了深厚的福泽。

  释迦牟尼于金黄色的无忧花树下降世,于菩提树下悟道成佛,最后于娑罗双树,一枯一荣间,顿悟涅槃。

  而如今这和尚,坐在菩提树下的模样,却莫名让固虚想起了佛陀的事迹。

  他走了过去,绕到了这和尚的侧面。

  他模样看起来很年轻,虽然红颜白骨,皆是空妄,但固虚也不得不赞一句,这和尚的模样是真的端庄周正。

  他所见过的佛门弟子里,没有一个比得上他的骨相。若说是相由心生,这和尚一眼望去,就会令人心生温和之意,令人不由自主想去接近。

  和尚不知有没有意识到固虚的存在,因为就连固虚走到他身边,发出了他绝对听得见的脚步声,他也没有抬头去看。

  他盯着面前的坟冢,神色平和而专注,仿佛在思索什么要紧事。

  固虚没有出声打扰他。

  那和尚隔了许久,才缓缓说:“我在想,我是谁,从何处来。”

  固虚慢慢说道:“何来自寻烦恼?当知:心地无非自性戒,心地无痴自性慧,心地无乱自性定。”

  和尚接了下去:“不增不减自金刚,身去身来本三昧。”

  然后他笑了起来,从坟前站起身,双手合十道:“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诸法空相,五蕴幻化,何须纠结此身来处?谢法师开导。”

  固虚慢慢说道:“小师父大善。不过……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想起不久前,曾经在江南岸见到的一位小施主。”

  “他是个大夫,医术高妙,如今江北医治瘟疫的法子,便是他想出来的。我第一眼见他时,曾见他周身福德光芒,我如今看你,竟发现……我看得见你,却又看不懂你,此象实在罕见。”

  和尚缓缓摇头:“看得到、看不到,都为色空一如是;看得破、看不破,不过因缘世间集。”

  固虚打量着子安,似是有些欢喜:“请问小师父上下?”

  这个问题,似乎让他有些迷茫,看着面前的无字碑,隔了片刻才回答:“……我号子安。”

  佛门法号首字,来自于一首七十字诗,用于区分出家人辈份。

  固虚法师今年七十余岁,辈分在佛门中算很高的,他看着眼前人如此年轻,却没想到张口就是“子”字辈的。

  他心中默算,这“子”字与他“固”字,中间隔了三十辈,当真不知他师父,是如何为他命名的。

  不过转念一想,色受想行识五蕴皆空,何须执念于一个名字?

  固虚与他短短几句交谈,便知子安修为深浅,心中实在惜才,忍不住问:“你在何处挂单?”

  “抱歉,我有些事情想不起来了。但是我觉得,我似乎……”子安脸上的困惑一闪而过,他平静地望向畔山山顶的佛寺废墟,“我似乎是这里的人。”

  固虚双手合十,眼神中的喜悦一闪而过:“前日菩萨入我梦中,曾告知我去一趟数百年前的畔山古寺旧址,我原不明其意,如今见了你,终于明了一二。”

  顿了顿,固虚露出一个笑容,“子安,你可愿与我同行,证归去来处,结因果业相?”

  子安重新望向了墓碑处,轻声问:“去何处?”

  “元港城,如今江北瘟疫肆虐,此去一行,大有可做之事。”

  子安沉默片刻:“好。”

  而另一处,雁城兰善堂里正在坐诊的池罔听到问题,抬头重复道:“元港城?”

  房流脸上有些疲惫之色,但是他熟练地扬起笑容,将自己的状态很好地掩藏起来,“对,小大夫,你看小染姐还需要养多久,才能动身离开雁城呢?这里近北,到底还有风险,我想尽早送她到元港城,从元港城渡船回南边,才能彻底保证她的安全。”

  池罔的手仍然稳稳的地放在病人手腕上,他正在替一位身染瘟疫的老者把脉。

  他说:“稍等。”

  池罔放下了手,对那老人的家人说:“不能用那张通用的瘟疫药方,老人家吃了,是否左侧心下有灼热痛感?我稍微略改几味药,老人家身体弱,脾脏也有问题,不能直接吃那个方子,还是需要温和的慢慢调养。”

  病人和家属自然以大夫之命是从,池罔提笔开出药方,交给了药童去抓药。

  处理了手中的病患,池罔才重新和房流说话:“以她现在恢复的速度,七八天吧。”

  “那你跟我们一起去元港城吗?”

  池罔无可无不可道:“可以。”

  他在心中计算,七八天后估计雁城兰善堂里,就没有那么多需要他来医治的病人了吧,那换个地方正好,可以救更多的人。

  步家少主已脱离危险,现在需要在宅子里静养,情况已经稳定。池罔不需要时刻留在步府,就到了雁城的兰善堂里进行坐诊。

  兰善堂如今病患太多,现有的医者根本忙不过来,池罔表明了自己是兰善堂的大夫身份,并用了几个疑难杂症证明了自己的水准,立刻就遭到了热烈欢迎。

  今天白天池罔便一直在兰善堂中度过,直到下午,房流来到了兰善堂,看到他在里面的那一刻,还有点惊讶。

  房流是个有眼力见的孩子,他见兰善堂忙成一团,人手告急,就立刻自告奋勇去给池罔打下手。

  房流不通药理,就去跟着药童学艺,他在旁边看了片刻,问了几个问题,就迅速地学明白了这些刚收上来的药材,该如何处理。

  他抱起地上的一桶没处理的药材,坐到了池罔旁边,找了张空桌子铺上布将药材撒了上去,便安静地分拣药材,这活一做,他就很有耐性地做了一下午,此时见今天的病人差不多都看完了,才和池罔说起话来。

  房流微笑着说:“之前竟不知道你是兰善堂的大夫……这几日如此奔波忙碌,怎么不多歇一歇,就立刻又给自己找了活干?”

  房流这话,问得宛如老友般亲切,而他们彼此都知道,房流对池罔的身份一直有疑惑,只因他是步染的救命恩人,便不好在他不愿意的情况下还穷追不舍,那样做便太不知趣。

  有如此武功的人,却是一个大夫,医术又如此莫测,年纪又轻,还不知他效忠的势力和立场。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池罔的身上都充满了谜团。

  房流本来是因为收到掌门之令,想先来燕城的兰善堂看看,各方面都了解一下,却不想一进来就另有收获,碰到了池罔。

  池罔随意回答:“我是大夫,这便是我该做的事。毕竟除了步姑娘,这城里还有很多其他的病人……流流,注意你手中的金樱子,这是从南边特意运过来的。”

  “取原药的贴着柄跟剪,一会一起放箩筐里洗刺。另外那一桶金樱子取肉,剪柄后切开,把里面的种籽和绒毛都挖干净,放另一箩筐里,一会交给小童去洗干净。”

  房流出声应了,低头专心拣药。

  池罔看了一眼房流,突然问他:“怎么来了兰善堂?”

  房流回答:“本是路过,却看到你在里面……左右无事,那就进来帮帮忙呗。”

  外面天色黑了,此时兰善堂里没人了,大家忙了一天,一些白天坐诊的大夫都回去休息了,剩下值夜的去用饭,只留下他两人在堂里坐着。

  池罔看着房流处理药材的认真模样,却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的一个朋友。

  他姓计,百年前池罔就来过雁城兰善堂坐诊,老计也这样坐在自己的身边,在这样昏黄的灯光下,帮自己分拣过药材。

  那个百年前的冬天,雁城梅花还没开,计夫子还只是村中的一个教书的夫子,告了假,就从村里特地跑出来看他。

  计夫子略通医术,可以负担起助手的工作,当时池罔就在这家兰善堂里做义诊,因为受到上一个系统的制约,他只能救治濒死之人,所以他总要等待很久,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他还记得曾有这样的一天,他们在傍晚接了一位得急病的病人,一直忙到了前半夜,才算把人救回来。

  忙完后,池罔就坐在现在的这个位置歇息,计夫子在他对面,将他们新收来的草药去壳、切片。

  他很喜欢和计夫子说话,计夫子是个懂分寸的聪明人,池罔朋友不多,老计却是其中一个。当年池罔见他第一面,就知道他不会一直当一个教书的夫子,日后必有作为。

  但他也不是迟钝的人,与计夫子相处时,他并不难发现,至少计夫子不是完全把他当做朋友看待的。

  那个时候,计夫子是打着学习医术的名头接近他的,晚上他们坐在这里拣药,池罔考问他:“若是病人中风,左手不能动,如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