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瘾言
　　作者：贰两肉
　　简介：
　　林憬喜欢萧知衍十多年，从未得到回应，在一场大闹后终于得偿所愿了。
　　萧知衍宠他，却鲜少对他流露爱意，林憬拍拍胸脯安慰自己，他只是不善表达。
　　萧知衍与女星海岛同游，林憬捏着照片，继续安慰自己，他们只是工作需要。
　　萧知衍和女星疑似订婚同居，林憬落寞呢喃：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萧知衍真的订婚了。
　　林憬彻底崩溃，方才反应过来自己只不过对方婚前的放纵，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可是他舍不得。
　　“我听话，萧叔叔，我会一直听话，你能不能不要结婚…”林憬像个狼狈的乞丐，泪流满面恳求他爱自己。
　　萧知衍一眼未曾多看，走得决绝。
　　——
　　两年后重逢，林憬眼神淡淡掠过他，径直走开。
　　手却被萧知衍牢牢攥住，“憬憬，我们谈一谈。”
　　林憬蹙眉，忽然看不懂萧知衍眼里的隐忍和悔。一如当初，不懂为什么，口口声声说爱他的人，转头和别人订了婚。
　　下本预收：
　　纯爱呆龙×温柔作家CP1507729
　　魅力大叔×美人瞎子CP1471605
　　腹黑摄政王×阴柔帝师CP1428342
　　言情征文：CP1603970


第1章 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憬工作的地方在海天大厦十九层，呼啸的风吹得玻璃窗哐哐作响，拼命在四分五裂的边缘徘徊。林憬摸不准它什么时候会炸开花，于是分了心，时不时就扭头望一眼，等彻底认真工作的时候，手上的服设稿子堪比一堆垃圾。
　　他彻底烦了，巴掌收拢，将稿子捏成团隔空抛进对面的垃圾桶，接着摸了支烟起身去阳台。
　　阳台正对面是六巷城的地标建筑——HL大楼，高高屹立在一众写字楼中，全称HAVE LASS，是荣晟集团旗下的一个奢侈品牌，近几年才声名大噪的时尚界新宠。它的突出重围绝非偶然，在前缀没有‘荣晟集团’以前，它的灵魂全靠一位养晦韬光的设计师赋予。
　　林憬落在HL大楼上的视线平静温和，像在和一个真的人对视，一呼一吸间增加了许多复杂的情绪。一时间，期待、遗憾和害怕都冒了头，他便不敢再看了。回头弹了烟灰，再转回来视线换了栋楼落脚。
　　“小憬，王先生到了。”
　　邢楚叩响阳台的玻璃门，抬手往会客室指了指。林憬掐灭烟，散了散身上的味道进来。
　　来人叫王之冠，上流社会的百事通，只要钱到位，什么事儿都能给你办妥帖。
　　王之冠把一张黑白灰配色的精致请柬推到林憬面前，面上烫金的松柏竹叶在日光下闪着碎光，不知他是从哪里弄来的，不像假货。他大方道：“卖个人情，这次不收你们钱。”
　　“白给？”林憬的视线在请柬下方的黑色签名上定了半秒，只是半秒，随即把请柬捏在手里当扇子扇风，“人情最难还了，你开个价。”
　　“三万。”这么贵...邢楚见状过来赔笑，“这个人情，我和林憬会牢牢记在心里。”
　　林憬遇到点事儿急需用钱，背着家里悄悄从伦敦回来，临时加入大学室友的服装工作室。还在起步阶段，没钱没资源，他想着机会不仅留给有准备的人，还得主动才行，于是联系王之冠给他弄了一张HL的晚宴请柬。
　　HL品牌慈善晚宴每年这个时候都办，赴宴的除了名媛大佬、VIP客户外，还有娱乐圈的流量花旦当红小生。林憬这次的目标正是他们——巨大的流量体。
　　工作室要是能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合作，这一趟的冒险就大值特值。
　　林憬客客气气送走王之冠，摸手机出来看见一个未接来电。他弟打来的。林憬没回，熟练地将未接来电删除，翻着通讯录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三个小时后，他带着一个行李箱打车到北山富人区。
　　给他开门的男人一身的腱子肉，没穿上衣，睡眼惺忪地挠头发，“这么早？”
　　男人叫萧英捷，林憬的发小。一个有情有义，但无所事事的富二代。
　　“化妆师呢？约了没？”林憬进门换鞋，径直往客厅走，“没别人吧？有的话把衣服穿上再出来。”
　　“就我一个！”
　　萧英捷帮他把行李箱拎到客厅，结结实实打了个哈欠：“化妆师十分钟左右能到。”他回屋穿了件上衣，倒了两杯水过来搁在茶几上，坐下后问他：“你回国我叔叔知道吗？”
　　林憬觉得莫名其妙，水杯才碰到唇瓣就放了回去，语气淡了些：“我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哟？”萧英捷瞌睡醒了大半，抿唇想笑，“以前是谁萧叔叔长萧叔叔短，那频率，粘鼠板都没你黏。”
　　林憬沉默，蹲在地上捣鼓带来的箱子，里面是他今晚的战袍。
　　“...闹翻了？”萧英捷好奇得心痒痒，蹲在他边上，看鬼似的眼神：“胆大包天啊。”
　　他叔叔——萧知衍，荣晟集团现任董事长，商界风云叱咤的真大佬，平日是个工作机器，不苟言笑，作为长辈也严苛得令人发指。
　　萧英捷不是一般的怕他，染的粉毛必须在年末的家族会前染回来，衣服通常也不敢太花哨，会被定义为恶心穿搭。讲究得实在太多，萧英捷不敢忤逆，只能选择有多远躲多远。
　　林憬不一样，从小就黏他的叔叔，有年整一个暑假都在叔叔的公寓里当大爷。萧英捷某次撞见，吓得忘了自己来干什么，暗骂林憬疯了。
　　林憬：“和他有代沟，已经删了。”
　　“什么？”
　　“删了一年半。”
　　“一年半？！”萧吃猛吃一惊，这事儿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你反射弧那么长？十几年过去才发现我叔叔其实挺吓人？”
　　林憬盯了他几秒，话到嘴边时忽然不说了，任凭萧英捷怎么追着问都一声不吭。他打开的箱子里拎出两套礼服，“试一下合不合身。”
　　这是他们工作室的秋冬新款，轻简风气质晚礼服。女款是一条缎面长裙，比市面上的料子更滑更光亮，男款则是刺绣款翻领西装。乍一看，两套像是情侣款。
　　“你当我女伴？！”萧英捷换上衣服，听他这么安排，表情管理彻底失败。
　　“那你当我女伴？”
　　萧英捷揪紧衣领：“你们工作室没女人啊？聘个模特也好啊！”
　　“我去推销，别人做事我不放心。”
　　萧英捷蹙眉：“你在我叔叔的品牌宴上帮别人的服装打广告，林憬你他妈白眼狼啊？”
　　林憬：“赴宴规定只能穿他们家的？”
　　萧英捷摇头从地上爬起来，懒散地往沙发上一歪，“也随你，反正叔叔不在，我爸说他会在罗马待一段时间，过年也不回来了。”
　　闻言，林憬手上动作一顿，萧英捷又说：“荣晟集团彻底交给叔叔了，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没法兼顾HAVE LASS，听说在招新的创意总监。”
　　“嗯。”
　　林憬心不在焉放下礼服，摸手机看时间。
　　“你就打算一直和你这个朋友弄这个？”萧英捷都穿上别人的衣服了，什么牌子都没看准，建议道：“去HAVE LASS面试啊，你学这个专业不就是奔着叔叔去的？”面试...林憬承认自己有点心动。
　　造型师和化妆师来时，按照林憬自己的意思，妆面厚重点没关系，只有两个要求。不能像他，以及不能像男人。
　　一整套服务下来花了四个多小时,二人准点赴宴。
　　傍晚的室外温度直逼零下，才下车，林憬浑身皮肤冻得白里泛青，进去的十来米路程抱着自己的胳膊直哆嗦。他目的性极强，进入宴厅四处晃悠，举手投足尽显优雅。
　　礼裙细节处理得相当精致，特别在灯光下仿佛会发光。这是其次，他还胜在身高、气质和颜值，胳膊和腿的线条流畅漂亮，茶色大波浪搭在一边，另半边靠超长的钻石流苏耳环平衡。
　　一旦有艺人团队过来问，林憬也不怕暴露声线，大大方方递出工作室的名片，介绍工作室，相谈甚欢再和对方碰个杯。因样貌实在出众，引来不少侧目，之后不用林憬主动，自然有人送上门。
　　萧英捷捏着林憬频频送出的名片，眯眼念道：“邢楚？”
　　“我朋友。”林憬拧开一瓶矿泉水，从包里摸出头疼药灌下去，准备去另一边找找递名片的机会。
　　“不对劲儿。”萧英捷嘶了一声，连连摇头：“真不对劲儿！”
　　林憬：“什么？”
　　“你的……”萧英捷抬指点一点他的胸口，“太平了？这身礼服没点弧度还真不好看。”
　　林憬将信将疑拐进洗手间，揪着胸口的布料往上提，用手包着比了个大小，这么一看确实差点意思。“帮我弄俩气球来，门口有。”
　　萧英捷晃悠出去，没几分钟拆了俩白气球回来，掐指弹了弹，“做什么？”
　　林憬没说，放气灌水，灌得差不多提起来打死结塞礼服里。勉强能撑住。
　　这个临时‘胸’不大，胜在逼真。
　　萧英捷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连连‘卧槽’，抬手要碰。林憬无情拍开他猥琐的爪子，“别动！”他继续灌另一只气球，也是估摸了个大小打结塞进去。
　　萧英捷扶着林憬的肩，眼睛为尺，严谨道：“左边偏大。”
　　林憬抬手压一压，“这样呢？”
　　“差不多，有点下垂。”
　　“……”
　　门口响起脚步声，有人要进来了，林憬横了萧英捷一眼，不管垂不垂，拎包出去。走到门口，一个高大挺拔的墨色西装男人映入眼帘。
　　中俄混血的俊颜，深邃的五官跟摆在美术馆的蜡像一样深刻立体。有那么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沦为了陪衬。
　　鲜少有人知道这个俊逸男人是HAVE LASS 的创始人，因为他有更值得一提的身份，荣晟集团董事长。
　　林憬的视线在男人身上落了一瞬，余光里，这位大名鼎鼎的新晋董事长正在看着自己。林憬面色淡淡，并不在乎这抹打量。
　　他换了一只手拎包，右手挽上萧英捷的胳膊，淡漠的眸子才有些许光亮，能看得出，他深爱着被他挽着胳膊这个男人，虽没说话，眼里的爱意骗不了人。
　　被爱本尊可注意不了这些。萧英捷赫撞见叔叔，紧张得干咽口水，条件反射整理仪容仪表，整理完紧了紧林憬的手，笑着打招呼道：“叔叔。”
　　萧知衍视线才从‘女伴’身上回来，“你爸没来？”他问萧英捷。
　　“在外地忙，赶不回来。”
　　话音落下，一个清甜的女声在喊萧知衍。她喊的是‘知衍’。
　　林憬自己都没察觉，两条修过的完美细眉，因这亲昵的昵称挤在了一处。
　　女人说：“知衍，我九点还有个通告。”
　　萧知衍：“让司机送你过去？”
　　“不了，经纪人来接我，他快到了。”
　　林憬默不作声将二人的关系猜得七七八八。
　　这就是萧知衍曾经和他说过，合适，会娶的女人？林憬心脏一抽，收敛所有情绪，松开挽着萧英捷胳膊的手迈步离开。
　　他穿着高跟鞋，一直不习惯，进来时刻意避开了地上铺开的红毯，这会儿马虎了，鞋跟勾着地毯猝不及防绊了一跤，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前扑。
　　萧知衍离得最近，绅士捞了一把。林憬觉得腰上一紧，人还没站稳就听到闷闷‘啪’的一声，随即胸口传来一股暖流。
　　灌水的气球被萧知衍的羽形胸针戳爆了。
　　他的胸，在萧知衍眼皮子底下爆了！
　　【作者有话说】
　　林憬：好！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PS:开始连载啦。
　　文里的地名，各种名全都是架空处理。
　　不是娱乐圈文。
　　双洁，有甜也有酸涩。
　　大体是，攻暗宠，受明恋。
　　感谢宝宝们阅读，弃文不用告知，谢谢谢谢谢谢。


第2章 萧知衍应该是烦透了
　　林憬跑了。
　　萧英捷准备追，萧知衍抬手压住侄子的胳膊，将人推回原位，“是你带他来的？”
　　“他…？”萧英捷哪知道这里的‘他’在叔叔口中具体指代谁，咽下一口心虚的唾液，含糊道：“她是我……女伴，是我带来的...”
　　话音越来越小，在叔叔面前说谎很考验心理素质...萧知衍不形于色，接了过服务员递来的手帕，将身前浮在表面的水渍擦了擦。皮鞋上也有，他并没有管。出去不久的女秘书回来，先交代完上的事，最后附带一句，人已经请上车了。
　　萧知衍点头，这才望向萧英捷，“你爸和我提过让你去总部学习的事，订今晚的机票，立刻走。”
　　“今晚？”萧英捷宛若雷劈瞪大了眼，还没玩够呢，学什么习？他往外追了叔叔几步，“叔叔！我怎么了？我....”
　　Yuki抬手拦人,机器一般冷冰道“萧总认出了林先生，那么，您现在还要过去吗？”
　　他选择回家收拾行李。
　　林憬万万没想到，自己期待又害怕的重逢竟这么戏剧丢人，他将另一边没爆开的气球抛进垃圾桶，上车摘了闷脑袋的假发，对着后视镜整理压塌的短发。
　　车里有股香，很淡，判断不出原本就有，还是林憬自己身上散出来的。他吸了一口气，不疾不徐吐出来，开着手机电筒，掰开坐垫的缝隙，一寸一寸的寻找着什么，最后在右边座位下找到两根短发。
　　他不信这破车没坐过萧知衍的情儿。
　　说不定不止一个。
　　但这两根短发，确实来自萧知衍。林憬捏着从窗外丢出去，做完这些头又开始疼了，干咽了一颗头疼药下肚，靠着车门缓解。
　　十几分钟后，萧知衍拉开后座的门，看见这个浓妆艳抹的小少年抱着自己的胳膊，缩在右边靠窗小角落闭眼不吱声，有人坐上车了也没反应。
　　“怎么了？”
　　室外温度低，林憬身上的裙子单薄，还浸湿了一片，吹着凉风舒服不到哪里去。
　　林憬装聋，一副生人勿近的疏离样儿。
　　萧知衍不废话，吩咐司机去医院。
　　“停车。”林憬等了几秒，见司机无动于衷，这才看向萧知衍，礼貌道“萧总，我说停车。”
　　萧知衍当然不会考虑他的意见。
　　林憬握紧拳，压住了呼之欲出的难过，和萧知衍对上话，先前在他这里受的委屈，以及一年半不闻不问的酸涩瞬间涌上心头，那股酸劲儿充盈了整个眼眶。林憬觉得自己没出息，还什么都没说就已经要被漫天的悲伤淹没了。
　　但在这个人面前落泪有失面子，再者，于情于理这时候也不该掉什么眼泪，没必要，反倒让不在乎的人看了笑话。他偏头将眼泪默默倒回去，平复好心情说：“前面路口停车。”
　　萧知衍不理，林憬抬高音量重复一遍，萧知衍还是不理。林憬忍无可忍控诉道：“萧知衍，你以为你是谁，你管不着我。”
　　萧知衍按灭平板放在手边，“是吗？”
　　林憬上一秒的难过还没完全消退，就被萧知衍这副高高在上，以及无所谓的说话语气激怒了，“我喜欢男人，不觉得恶心吗？我们可以像过去的一年半一样，互不打扰？”
　　“难道...你想我了？”林憬点点头，笑里带点讽刺。脸上的妆花了依旧惊心动人，美中多了丝忧郁，整个人弥漫着肉眼可见的难过，出口的话却不难过，是无所谓的戏谑：“你想我了，想和我多待会儿，是吗？”
　　萧知衍面色一肃：“坐好。”
　　“不想脏了家里就随便去家酒店，我好好的陪你玩。”
　　“林憬。”司机在听，萧知衍出声呵止。
　　林憬觉得扫兴，踢了绷脚的高跟鞋，盘腿坐着，并不管自己是不是穿着礼裙，他骂道：“萧知衍，你真有病。”
　　“没礼貌。”萧知衍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眼。小崽子穿了裙子，盘腿的缘故，裙口一再上移，白花花的两条腿暴露视野中，扎眼的白色内裤角让人忽略不掉。
　　萧知衍说：“脚放下来。”
　　“不。”
　　“这样像什么样子。”
　　林憬字字有力，“我说我不！”
　　他揪着两边裙摆往上提，胳膊一撑把潮湿的礼裙直接脱了。车上暖气很足，倒也不至于冷得发抖，林憬偏要蹭着他以此汲取温暖，在萧知衍的底线上玩踩雷，等对方一句：滚下去。
　　萧知衍并没有如他所愿，扯过毯子盖在他身上，半句不提之前的不欢而散，随諵砜口问：“什么时候回来的？”问完便重新拿起手边的平板，看上去很忙，连余光都懒得再给林憬一个。
　　林憬哪能受这种气，夺走走平板塞背后藏着，“你真的关心吗？问这些没用的还不如直接和我睡一觉来得爽。”
　　萧知衍多看了他一眼，选择忽略这句，道：“你爸妈应该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先去我那洗个澡，晚上的机票回伦敦，我会送你上飞机。”
　　“回去？”林憬感到一阵头疼和火大。
　　萧知衍总有意无意拿自己当长辈，样样都想管，这是林憬最痛恨的。说要送他回去一定也是认真的，林憬再忤逆只会招来更严格的管束。他在躲债呢，不能回去，于是假装顺从道：“用不着你送，我自己回。”
　　萧知衍：“安塞说你很久没有回去了？”
　　安塞是林憬在伦敦那套公寓里的保姆，萧知衍带过去的。林憬自从和萧知衍吵架后，闷不吭声从公寓里搬出来。他知道这事儿安塞一定会和萧知衍说，但他不在乎。
　　“住学校了，上下课方便。”林憬随意糊弄。
　　“嗯。”
　　就一个‘嗯’？林憬看他一眼，暗自腹诽臭男人真他妈装！接着身子一歪躺下了，脑袋枕在萧知衍的腿上，侧身蜷成一团，好像真的很冷一般：“走之前，和我睡一觉？”
　　萧知衍自然不会理会他的胡言。
　　林憬又说：“你今天其实可以假装没认出我，我也一定不会主动找你，你知道的，我这人有时候挺要面子。”
　　萧知衍：“你来砸场，让我坐视不理？”
　　“...没砸，”林憬猜不准萧知衍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搞推销，于是倒打一耙：“你就该在看到我的时候躲开，迎上来做什么？”
　　“为什么躲？”
　　“躲我的喜欢不是你最拿手的事吗？”林憬眯着眼睛，暖和得有些犯困，看着温顺得像一只小猫。
　　“小孩懂什么是喜欢？”萧知衍望着窗外，默了几秒没接下去说。
　　萧知衍住在藤海园，一处依山傍水的豪奢私人住宅。这地方林憬再熟悉不过，没去伦敦前，他时常在这待着，为了和他多待会儿，守着钟表等萧知衍下班，然后拿着烂熟于心的高中数学习题问他怎么解。
　　有一阵开始研究穿搭，门口的包裹永远堆成一座小山，那时候萧知衍还会宠他，在林憬拆包裹前会细心帮忙消毒包裹再递给他。
　　这里有间属于林憬自己的房间，虽然当时他想方设法也要和萧知衍挤一张床没怎么来睡过。林憬凭着记忆迈上二楼，却发现那间房已经和隔壁的书房打通，改成了茶室，至于他的东西，估计早已在某个垃圾焚烧厂化成了灰。
　　萧知衍还真是一丁点也不念旧情。林憬面色淡淡，刻意见外道：“浴室在哪？”
　　他怎么会不知道，保不齐萧知衍也改了浴室呢，毕竟他也在里边洗过，萧知衍应该是烦透了。
　　佣人是个新面孔，一路带到浴室，热水以及需要的卸妆膏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林憬冷眼瞧着浴缸中冒热气的水，他不泡澡，淋浴哗哗十分钟，出来门口放着一个托盘，衬衫和西裤，尺码大小和他的相当。
　　无论如何萧知衍也塞不下这身衣服，但说特意准备，林憬是不信的，暗想这地方一定不止他来。林憬将衣裳放回去，“小了。”
　　“我这就——”
　　“算了，我不需要。”林憬摸手机打了辆滴滴，不等对方反应，裹紧浴袍就往外跑。
　　“林先生！”
　　佣人本想将衣服的问题转告萧总，哪曾想穿着浴袍，头发还湿漉漉的人会直接跑出去。
　　她跟在后边追，“林先生，外边风大，您会着凉的。”
　　萧知衍得知这件事的时候，那辆滴滴已经载着人走了。林憬坦然地接了个陌生电话，他知道是萧知衍，所以直接道：“机票我自己订，明早走。”
　　“嗯。”
　　林憬在这声冷淡的‘嗯’之后没了说话的欲望，但他不挂断对方好像也没有挂断的意思，于是问：“是女朋友？宴会上那个。”
　　萧知衍：“不是。”
　　林憬点点头：“很快就是了。”
　　萧知衍不说话。
　　林憬大概是点了根烟，有火机压下去的‘啪’响，几秒后道：“结婚叫我。”
　　“一定。”
　　【作者有话说】
　　林憬os：结你马的飞天螺旋大鸡蛋！


第3章 空想不如实干
　　临近傍晚，失踪几天的太阳终于露了头，可晒在身上一点不暖和。地面的积雪融了，风刮得耳朵生疼。林憬裹着一件蓝色羽绒服，缩着脖子蹲在天台上打电话。
　　指尖夹的半支烟没抽几口已经快没了，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林憬皱眉在地上按灭火星，忍着脾气道：“赶紧回学校，等我忙完这一阵就去看你。”
　　“哥，你在哪忙？”
　　林憬：“你管我？”
　　“房东说你两个月前退租了。”林恺青从公寓楼下来，站在满是爬山虎的高墙底下，“你到底在哪？”
　　“在外边出差。”林憬倒不是怕这个黏人精弟弟追回国，就是怕他告状，爹妈要是知道他现在在国内，肯定会抓他回家结结实实教育一顿。林憬没法儿，耐着性哄人，扯谎自己就在伦敦周边。
　　“我来找你。”林恺青坐上车，“哥，你在伦敦哪儿出差？”说这话时导航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输地址。
　　“林恺青，你没断奶是不是？”林憬被他缠得没了耐心，“立刻回学校，别烦我。”
　　那边还有话说，林憬直接挂了电话回工作室收拾东西。邢楚送客户回来撞见楼梯口下来的他，看他脸色不好，关心了两句。
　　林憬摇头说没事：“我回去了，稿子没画完，编辑催。”
　　邢楚：“你负责的那本漫画还没完结？”
　　“难得爆一本，当然得多画几季。”
　　林憬上回大晚上从萧知衍那穿着浴袍逃出来的时候和邢楚提过跳槽的事儿，思来想去还是想去HAVE LASS试一试。
　　已经追着萧知衍跑了十几年，哪那么容易停下。闹到如今这步田地，林憬不想给萧知衍的印象总是‘长不大’，那颗想让萧知衍刮目相看的心越发强烈，醒着想，睡了梦里也想。
　　空想不如实干，林憬在得知萧知衍返回罗马，并且短期内不会回来的节骨眼上，毫不犹豫给HAVE LASS投了简历。
　　林憬：“面试通过了，周一实习，下周我就不来你这儿了。”
　　“这么快？”邢楚知道林憬需要钱，从回国起就在忙东忙西。白天在工作室忙设计，晚上回去兼职画漫画，常常熬到四五点才躺下，现在又马不停蹄面试HAVE LASS...他实在纳闷，林憬家庭优渥，妈妈虽是个全职太太，好歹也是富家千金出身，父亲又是大企高管，怎么会缺钱？
　　问题一出，林憬一点没觉得被冒犯，理所当然道，钱是他们的。
　　邢楚一下就不好奇了。有钱人家的孩子都向往自食其力，并引以为傲。很显然，林憬在他眼中也是这一类。
　　邢楚很够意思，从包里拿了张卡递给他，“总共两百万，你先拿去，有了再给我。”他估计林憬缺钱，很大可能是在伦敦创业失败了，碍于面子不和家里说，自己默默填窟窿。
　　林憬则愣着不动，思考钱哪来的。
　　邢楚问：“你那辆宝贝跑车呢？卖了？”
　　林憬：“没。”
　　“还没？你多长时间没宠幸它了？”邢楚啧了一声，把卡直接塞林憬胸前的口袋里，“HAVE LAS来和咱们工作室谈合作，我肯定同意啊。合同在那儿。”他下巴杵了杵小吧台上的蓝色文件夹，“是你帮工作室争取来的，晚宴的推销功不可没。”
　　“他们来谈合作？”林憬有点意外。倒不是他看不起邢楚这个小工作室，谁让求合作的是HAVE LASS，顶级的奢侈品牌。原本是去钓小虾米，收杆发现是巨无霸，能不意外？
　　邢楚猜到他在想什么，解释道：“人家欣赏咱们工作室的设计风格和理念，两百万的合同说签就签 ，你别磨叽了，把钱拿着。”
　　林憬：“不问我拿去干什么？”
　　“不犯法的事儿都随你。”
　　林憬把卡抽出来还给他，“用不着你的，我自己能行。”
　　天台上醒瞌睡的烟不顶用，林憬伸了个懒腰又开始犯困，酝酿了个哈欠回家去了。
　　宴会发生的事持续发酵，林憬在网上吃到了自己的‘胸爆瓜，标题是‘美女名媛隆胸过度，胸炸当场’。
　　标题够奇葩，连林憬这个当事人都忍不住想点进去看。幸好没配图，要不他真就没脸了。为了安心，他将热搜下的图文愣是翻了个底朝天，仍没有一张’女网红‘的正脸照。于是乎，安下心来的他理所当然无事发生，忽略萧英捷特地半夜打电话来嘲笑以外，林憬的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充实。
　　HAVE LASS设计师正式名额只有一个。加上林憬，总共三人入选，试用期一个月，月末择优入职。
　　林憬先前底气十足，奈何包装得多漂亮的简历到了这儿都沦为了平庸。他是个彻彻底底的新人，其他两个则有三到五年的工作经验，且在圈内小有名气。
　　能与这种实力派竞争一个岗位，林憬特像个走后门的关系户。
　　“杨老师说你先跟着她。”助理点点林憬的桌面，将一份资料放在他面前，“这是杨老师平时习惯以及禁忌事项，你注意看，别触霉头。”不等林憬翻开看，他一巴掌合上，“收拾一下，那边腾了个近点的工位给你，以后你在那儿办公。”
　　林憬抱着箱子跟在助理后边，“是杨蔡霖，杨老师吗？”
　　如果真是这个杨蔡霖就糟了，这个女人是萧知衍的国外校友，深造完直接来了HAVE LASS，现如今是第六个年头。林憬曾和她有过几面之缘，白西装，黑长直大背头，比男人还英气飒爽。
　　“对，但她在忙秋秀，难得见到人。”
　　助理闲下来便旁敲侧击问他怎么进来的，毕竟比简历，林憬实在没有和另两位竞争的资格，没资历但生了一张貌美非常的脸蛋，进来就合乎常理了。
　　那么，背后的靠山会是谁呢？
　　林憬见他实在殷勤，开始还谦虚摆手，转念一想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何况在这种大神打架的时尚圈。林憬脸不红心不跳地凑到助理耳边：“萧知衍，知道吧？我男朋友。”萧知衍不在，还不是随他怎么说？
　　“啊！？萧总！”
　　林憬‘嘘’了一声，继续整理桌面。
　　助理强装镇定点头，陪林憬收拾好工位问他喝什么咖啡，林憬赶稿子那几天喝怕了，听到咖啡就头疼，摇头不要。
　　助理温和道：“在杨霖老师安排工作以前，你没什么需要做的，无聊的话可以去三层，HAVE LASS历年的服饰在那里展出。但手机得保持开机，你才来，我随时可能联系你。”
　　林憬脱了身，百无聊赖晃到三层，橱窗里展览的服饰，哪一件出自萧知衍的手林憬一眼就能认出。他本来都有，可惜和萧知衍闹翻时，一怒之下全送人了。现在想起来隐隐有点后悔，好些都绝版了，想买都买不到。
　　继续往里，有模特在棚里拍Look book。机子前是抱着胳膊神情严肃的杨蔡霖。她旁边还有一人。
　　身形挺拔，说话时眉眼带着丝丝的凉，英俊的容貌和其他人仿佛不在一个图层。萧知衍！
　　绝不可能看错！
　　才接手荣晟的大忙人，怎么还能在这小庙里窝着...林憬下意识扭头就要离开，走了没几步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多蠢。说不定萧知衍就是知道他在这儿呢！说不定他就是特意从罗马回来赶他走的呢！已经烦到这种地步了？
　　林憬迈着大步折回来，站在萧知衍和杨蔡霖中间，忽略了萧知衍，侧身乖巧又礼貌地道：“杨老师您好，我是设计部新来的见习设计师，林憬。”
　　【作者有话说】
　　林憬：我要和所有人说，你是我对象哈哈哈哈哈哈哈萧知衍：胡闹！


第4章 反复品味委屈
　　杨蔡霖错愕抬眼看人，果然是那个她知道的林憬。几年了，模样上没什么变化，美人脸定了形，越长大越精致养眼。个子高了不少，原先不到萧知衍的肩，现在看着都能够到下巴了。
　　她伸出右手和林憬轻轻一握，“什么时候到的？”问着话，她往萧知衍的方向瞟了一眼，隐隐嗅到一点不寻常。在萧知衍也在场的情况下，叔叔控林憬无论如何也不该是先和她寒暄。
　　“上午九点左右，那杨老师您先忙。”林憬打算将这场寒暄糊弄过去，本意也只是来看看萧知衍看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现在他知道了，萧知衍一丁点都不意外，百分之百知道他的行踪，很大可能是找人监视他了。
　　“快忙完了。”杨蔡霖抬腕看了一眼表，“这么久没见，我们可以一起吃顿午饭，萧总不是说楼下有家料理不错吗？”
　　萧知衍点头：“吃过一次，还不错。”
　　这顿饭萧知衍是打算和杨蔡霖去吃的吧...破男人，一天换一个女人。
　　林憬袖子里的手掐得紧紧的，违心道：“我吃过了，你们去吧。”他摸出手机划拉两下，装作很忙的模样，简单客套后独自上楼去了。
　　午休还有一段时间，大伙儿都在忙。秋秀在即林憬能理解，可为什么和他一起进来的另两名实习设计师也在忙？忙什么？有人背着他分布任务了？
　　等电脑开机的功夫，就见那位叫唐闵宏的见习设计师点的几十杯咖啡送来了。办公室里人手一份，唐闵宏客客气气让大家分一分，又说给三层在忙的同事也点了，没活儿的可以帮忙带下去分发。
　　这时电梯门开，杨蔡霖冷着脸和助理出来，估计是下面的LookBook拍摄不顺利。
　　暖气混着这股浓郁的咖啡焦熏让她莫名窝火，办公室里都是会察言观色的，皆自觉熄了声，靠窗的默默开窗通风。
　　“林憬，你和我去趟布料市场。”
　　杨蔡霖回办公室抱了件羽绒外套，戴上墨镜往外走。林憬没反应过来怎么个事儿，被点了名，乖乖放下手里的咖啡跟上去。
　　她随身带的黑色帆布包里什么东西都有，林憬亲眼看她掏出三本厚杂志摆在腿上，又掏出两包三明治，分一包给林憬：“吃吗？”
　　“...我不饿。”林憬还是接住了面包，捏在手里没拆，“杨老师怎么不吃了饭再去市场？”
　　“料理吗？萧总忙，说下次，我也刚好手上有事，就简单对付一下。”
　　杨蔡霖赶时间，塞了一大口面包，动作利落，红唇完好无损。林憬怕她噎着，主动拧开矿泉水递到跟前，杨蔡霖接过来喝了一口还给他，“一会儿教你怎么选材，看好了。”
　　前后五分钟不到，萧总秘书Yuki下到设计部，滴答的高跟鞋脆响不断，走到林憬的工位前脆响才平息，她环视一圈没看到人，点点对面工位的桌角，“他人呢？”
　　对面的同事探出头来，“和杨老师出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不太清楚。”
　　Yuki点头，转身离开。接下来差不多隔二十分钟来一次，总共三次都没碰上林憬。
　　Yuki是老板身边得力干将，形式缜密利落，给人的印象也如此，是个忙人，跟在萧总身边应对的都是大场面。今天频繁造访设计部，来回皆是面无表情，部门同事都替林憬慌了。
　　这架势，闯大祸了？
　　刚听说，秋秀有件礼裙被烟头点着了，还是今年压轴款。三层在调监控，如果他们没有记错，林憬才从三层回来。
　　茶水间内，几人透过玻璃目送Yuki离开，其中一人摇头叹道：“实习生嘛，就是会马虎些，估计林憬才出学校不久，还带着学生那股清澈劲儿。”
　　“牛，才出学校就王炸，这场秀这么重要，萧总能放过他？”捏着咖啡男人往吧台上一靠，“小道消息，萧总昨晚从罗马飞回来，一早到公司就亲自盯LookBook的拍摄进度，因为什么？重要呗，林憬多半是留不住了。”
　　“不是说关系户吗？哪那么容易走。”
　　“是萧总找他麻烦，除非林憬背后的人就是萧总，否则，你看谁保得住？”
　　下午四点，毫不知情的林憬跟着杨蔡霖回来了，喝下半杯水刚趴在桌上怀疑人生。杨蔡霖脚踩近十厘米的细高跟鞋在偌大的布料市场逛了四小时，不带喘气。反观林憬，两腿沉沉，酸得差点跪下。
　　不等八卦同事围上来关心情况，Yuki走到他的工位前叩响桌面：“萧总请你去一趟办公室。
　　“不去！”
　　这两个字不经大脑脱口而出，出口时林憬自己都惊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听到了一群吸气声，是那种被吓了一跳然后倒吸一口的凉气。
　　林憬尴尬地扫过看似忙碌的同事，想润色一番‘不去’两个字的无害性。不料Yuki点头，对他礼貌一笑，表示会转告萧总。
　　清脆的高跟鞋声停在电梯前，林憬犹豫半秒跟去了。
　　到的时候萧知衍在和一个戴棒球帽的外国老头说话，双方面前放着蓝壳文件夹，多是老头在说，萧知衍偶尔点头。
　　Yuki伸手将林憬往左边引，带到一面书柜墙前。要不是Yuki伸手去推，仅凭肉眼林憬根本看不出这其实有道暗门。推开是一个简单的入户，藏在其中的是一套装修豪华，应有尽有的大平层公寓。门口的花盆里养着两棵碧绿小树，见不到光还这么健康，想必平时没少花心思打理。
　　这处住所，主人应该很常来。
　　林憬靠着门框不进不退，蹙眉道：“他养情人的地方？没事就到这来一炮？”
　　Yuki不是一般人，面不改色回道：“萧总并没有带人来过。”
　　“那你悄悄告诉我，这几年他身边有没有人？”林憬和Yuki算老熟人，只是以前没怎么交流，他猜Yuki不会说，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撒娇求道：“Yuki姐，我叫您姐姐，你告诉我，萧知衍是不是有喜欢的人？炮友？或者床伴？”
　　“这是萧总的私事，我并不清楚。”Yuki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及时收尾：“您在这儿先等着，萧总忙完就过来。”
　　“你肯定知道。”林憬气哼哼道：“他怕我在这妨碍他好事，找我就是想把我绑回伦敦，是不是！”
　　“除了那天晚上，萧总没再提送您走的事。”Yuki严谨道：“不过，具体我也不清楚，您可以亲自问萧总。”
　　Yuki跟在萧知衍身边多年，嘴巴有多严实林憬是知道的，继续不依不饶也只是徒劳。他放走Yuki，累得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下午跑遍了面料市场才找到杨老师想要的替换面料，再加林憬夜夜睡眠不足，困意来袭挡都挡不住。这一睡更累。
　　梦到伦敦那场拍卖会主办方打电话催款，张口就让结清剩下九百多万，林憬被催烦了，火冒三丈说没钱。对方态度更加恶劣，扬言要告他，哪知下一秒，林憬就收到了法院传票。于是，他欠了一笔巨款的事儿一下子人尽皆知。
　　这笔钱对林家来说其实不算小数目，梦中，林父林母失望说林憬不是他们的儿子，别找他们要钱。林憬吓得手脚发麻摇头狡辩，母亲指着他，让他赶紧滚，模样不像一个母亲，更像凶狠的兽类，恨得想将他抽筋剥皮。
　　九百万，不至于，不至于吧。
　　林憬念念有词就是醒不过来，蓄了满头的汗，绝望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这道声音撕扯着他的神经，一来一回像现实与梦境在博弈，谁也不甘落了下风。林憬好疼，疼得大喊，张嘴呛了一口空气，猛地从沙发上坐起咳嗽不止。
　　身上多出来的薄毯滑在地上，萧知衍眼明手快接住，半蹲在他面前，手背贴着他的额头，“怎么了？”
　　林憬喘着粗气，迷茫地看向萧知衍。才从梦里抽离出来，大脑像断了根筋，阵阵发紧抽痛，“萧叔叔...”他唤了一声，虚弱极了。
　　萧知衍：“哪里不舒服？”
　　林憬发愣回忆梦中种种，庆幸只是一场梦，心有余悸的同时呼吸渐渐平稳，“梦见...我梦见地球爆炸了。”
　　萧知衍面上闪过一丝无奈，起身倒了杯热水给他，“饿不饿？”
　　林憬昨晚通宵赶稿子，没合眼掐着点来公司，上午是饿过头了没感觉，现在回想起来，差不多二十四小时没进食，他胃里空虚得可以立刻吃下一头两百公斤大水牛！
　　“饿。”下一秒他想起什么，摇头道：“算了，你和杨老师约了楼下料理。”
　　林憬光脚从沙发上站起来，疲态尽显，摘下脖颈上的工作牌递给萧知衍，“人人都说你回了罗马，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那么巧，我来你就在。”
　　林憬自觉足够了解萧知衍。这个男人大概是真想彻彻底底将自己从他的生活中剔除出去，所以才用实际行动一再告诉林憬，他们不可能，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拒绝一个人最直接的方法是什么，就是让他消失在生活以及视野范围，永远也不见。
　　萧知衍：“有什么问题？”
　　林憬：“你防着我，我多大能耐，让你这么提防。”
　　“防？”萧知衍睨了一眼蓝带工作证，卡面手写了‘林憬’二字，字迹和他的相似到能够以假乱真的地步。他相信，林憬写其他的字迹也一定差不到哪里。真是个学人精，从小就是。
　　萧知衍不解地问：”为什么要防着你？”
　　“你讨厌我。”
　　闻言萧知衍迟迟不回话，也没接过工作证。林憬当他默认了，将工作证摔在地上故意下萧知衍的面子，扭头就走。
　　萧知衍却没有恼，捡起牌子，带上沙发上的外套追出去，伸手挥开即将关上的电梯门，“外套穿上。”
　　“不要。”林憬抬手狂按关门键。
　　萧知衍迈进来，抓住林憬的手不许他再动，“你爸打电话说你在这儿。”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没有跟踪或者调查林憬。
　　“哦。”
　　“他让我多照顾你。”
　　“不需要。”林憬不想和他说话，余光都不分给他，挣脱手腕继续按一楼，被萧知衍取消，林憬再按，萧知衍继续取消。他把林憬的工作牌套回脖颈，等电梯原地打开，拉着胳膊把人强行带下去。
　　“放开！”林憬急了，料定萧知衍现在抓着他，下一步应该是打电话叫他爸来接人，“萧知衍，王八蛋，松开！”
　　不想萧知衍真松手了，正色道：“在这没点真本事确实不行，你走吧。”
　　“我？没本事？”林憬本就脆弱，这会儿连带着梦里的委屈一起难过，鼻头一酸，眶里泛红湿润了一圈。
　　这几年为了追赶萧知衍，认真勤恳学习，为了拿到各种证书，考试那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好不容易练的腹肌都快瘦没了。后来看上一只百来万的手表，觉得适合萧知衍，但身上钱不够，和同学去什么拍卖会兼职，站了一上午分文没拿到还无故倒贴千来万。
　　想到这，林憬的眼泪泄洪一般往外倒，胸口闷着一口气，吐不出来疼得快炸了。
　　萧知衍都不知道，甚至可能根本就看不上那只林憬买不起的手表。
　　他站在一座巍峨的冰山面前，默默经历了一场特大暴风雪，疼得无处言说，于是反复品味委屈，哭对他来说是唯一不需要说明缘由，只管放声的宣泄方式。
　　“我回家，我得回家了。”
　　林憬控制不住哽咽，将工作证重新摘下来放在桌上，一步一抽咽朝门口走。
　　【作者有话说】
　　林憬哭唧唧：我不要你了！


第5章 萧知衍的情人在不在？
　　考核期还剩小半月，听说那位资历更深的女前辈被前东家高薪留下，这几天没在HAVE LASS见到人，消息估计八九不离十。
　　于是，唯一的设计师岗位由林憬和工作经验一年半的唐闵宏两人竞争。
　　但这两天，林憬也不见了踪影。说不定跟杨蔡霖外出参加活动呢？这么宠，走哪带哪？
　　三五同事很快得出一个新结论，林憬背后靠山很大可能是杨蔡霖！
　　此时，背靠大山的林憬熬了一宿才将新一话稿子改完，咖啡喝得太多，嘴里回酸，蹲在卫生间干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抬脸赫然发现自己下巴长了颗痘，碰着就疼。
　　萧知衍来也正是这个时候，林憬按着痘痘懊恼开门，看到人的瞬间想关门已经来不及了。
　　正午，屋里开着灯，灯光下弥漫着未散去的烟雾，桌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萧知衍皱眉，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在做什么？”
　　林憬的数位屏还没关，不可描述的图稿一览无余，他用身体挡在萧知衍面前不许他进去，“你怎么知道这里？”又问：“来干什么？”
　　萧知衍进去拉开了窗帘，接着是窗户，突如其来的光束刺得林憬睁不开眼，他小跑过来直接将数位屏的电源拔了，接着倒在沙发上要死不活。
　　熬夜偶然要命，这点运动量直接累得他头晕眼花反胃。
　　“无故旷工，我来看看怎么回事。”萧知衍居高临下打量沙发上的人，很快决定下一站的目的地——医院。
　　林憬烦死了，奈何根本反抗不了，路上开始睡，到医院不管不顾结结实实睡了一夜半天，醒来天都亮了。好消息是睡饱饱，坏消息是，赶了一夜的漫画没有按时发出...白赶了。
　　手机里有个责编未接，微信有责编发来的问号，林憬准备回个电话解释，萧知衍来了，手里有早餐，有煎蛋，溏心煎蛋！特别特别香！
　　林憬看着他，想起离开公司那天哭得打嗝，恨不得将脸撕下来揣兜里。真丢人啊。但是想吃溏心煎蛋，想吃得直咽口水。
　　“医生嘱咐你平时多注意休息。”萧知衍将盒子打开，寡淡养胃的小米粥以及两份外焦里嫩，色香味俱全的溏心煎蛋，勾得林憬的馋虫蠢蠢欲动。
　　萧知衍说：“那天我有不对，和你道歉。“
　　“你不会错。”林憬掀被子下床，坐到他对面，看他一眼捡起筷子夹煎蛋，咬了一大口，流心的蛋黄包裹着舌尖，啊！终于满足了。
　　林憬无所谓道：“我就是没本事，就是个什么都学不好的大笨蛋，你讨厌我我能理解，因为你不喜欢垃圾嘛，但是垃圾也不想自己是垃圾呀，没办法，咱们互不打扰就行了。”林憬塞下另一半煎蛋，“吃完这顿我就滚，你不用守着我。”嚼了没两口，林憬看着他：“住院费以及早餐费用，我一会儿转给萧英捷，他代我转给你。”
　　“小憬，”萧知衍叹气，“没人说你没本事，你不笨，我也并不讨厌你，没说要赶你走，留下，好吗？”萧知衍说：“杨蔡霖是一位值得学习的前辈。”
　　林憬：“嗯？”
　　“你跟着她好好学。”
　　林憬摇头：“不是这句。”
　　“留下，留在HAVE LASS。”
　　林憬一脸平静，跟打了一场胜仗似的控制不住雀跃，盯着萧知衍的脸，试图揣测这张脸皮底下真实的表情会是什么样？会有一刻的心疼和舍不得吗？
　　林憬放下筷子凑到萧知衍跟前，宽大的病服滑到一边露出圆润的肩头，白里透粉的漂亮锁骨若隐若现，他忽然问：“你们公司可以搞办公司恋情吗？”
　　“什么？”萧知衍蹙眉疑惑。
　　”我这么年轻，思春谈个恋爱正常吧？”林憬笑道：“那天在三层逛的时候，我发现好几个男模都是我的菜！身材巨好，玩起来一定很舒...”
　　“林—憬。”萧知衍严肃打断他。
　　唐闵宏，一个标准职场人精，除开工作时间的咖啡甜点，时不时还会请设计部的同事下班后聚餐喝酒。今天也请，早早在新建的群里喊人，他谁都喊，唯独遗漏刚回岗的林憬。
　　酒肉场嘛，和林憬交好的办公室助理徐尧曾去过一次，发现他们故意不带林憬玩后果断退出了，之后唐闵宏组的大局小局通通有事不去。
　　下班前十分钟，徐尧听他们在讨论哪里新开的酒馆氛围好，见好友晓晓收拾包在补口红，他憋不住了，将人拉到走廊另一边，“你看不出来那个唐闵宏想干什么吗？拉帮结派拢人心，在孤立林憬呢！”
　　“啊？我觉得他人挺好的。”晓晓也不算吃人嘴软，相处下来这个唐闵宏不仅大方，还绅士。
　　“他做这些只是想顺利入职，又不能明着贿赂，只能不露痕迹从吃喝玩乐上下手。你们都是陪跑，人家的目标是冉总监。”徐尧旁观者清，跟在杨蔡霖身边这么些年，没点真本事怎么行？有时候，选择真的很重要，一念之差万劫不复！
　　他说：“退一万步，真要选，你也得牢牢站在林憬这边，抱紧他的大腿！”
　　“什么意思？”晓晓对林憬的印象其实还不错，因为没有人会不喜欢漂亮的任何东西，奈何她观察下来，林憬这个人的性格比较孤僻，平时不太合群，每次玩儿都没见来。
　　“杨老师当初还没看到简历，直接点名要带林憬，这还不明显？”
　　“这我知道，他们都说杨老师是林憬的后门。”
　　“不是，再想，往深了想。”杨蔡霖和萧总什么关系，帮忙照顾林憬都是基操好吧！
　　“林憬名校研究生，对色彩敏感度高，他以前的比赛作品我看过，确实很牛，杨老师惜才？偏爱他？”晓晓企图认真对比分析，接着道：“唐闵宏的作品我也看过，虽然优秀，却和咱们公司的风格不太搭。”
　　“是了，他迟早要走的。”徐尧说。
　　“不一定，万一咱们公司就是要一改往日风格呢？”
　　徐尧见她冥顽不灵，索性直接摊牌，将手挡在唇边小声道：“实话告诉你， 林憬和萧总是恋爱关系。”
　　“啊！” 晓晓平时工作还算稳重，这回着实被惊到了，没控制好分贝，不敢置信道：“林憬和萧总是恋爱关系？！”
　　三大爷的二姑奶！晓晓倒吸一口长长的凉气。
　　徐尧没来得及‘嘘’，就听到一声嗝，林憬手握甜筒定在五六米远的距离看着他二人。
　　最失败的八卦莫过于，上秒说完，下秒被正主逮个正着！
　　徐尧强装镇定，打算解释点什么，几次张嘴都没想好怎么说。林憬却不介意，就愣了刚才那一下，肉眼可见的心情更好了。
　　林憬认真点头：“对，他是我老公。”
　　“哈哈。”徐尧干巴巴笑了两个字，将‘好巧’二字咽回肚子里。晓晓抿了抿干巴的唇，莫名其妙来一句，“那酒...喝酒确实...没什么意思哈。”
　　林憬听不明白，徐尧帮忙解释：“刚才唐闵宏请大伙下班去喝酒来着。”
　　“哦。”林憬了然点头，他挺佩服这人，短短几天就能和其他同事打成一片，不愧是有工作经验的老玩家。
　　“林憬，要不咱们也约个晚饭？工作这么长时间，还没机会一起吃呢。”徐尧用肩膀杵了杵晓晓，晓晓立马会意，“强烈推荐云记私房菜，棒呆了！”
　　“云记私房菜...这个还没吃过。”林憬捏着甜筒晃了晃，“好啊，吃这个。”他转身按电梯，“我上去叫我老公，让他请客。”
　　徐尧屏住呼吸。
　　晓晓不敢吃惊。
　　Yuki从办公室出来下楼复印文件，林憬和她点点头，没敲门直接进去，嘴里咬了一口冰淇淋，冻得仰头直哈凉气。
　　萧知衍看了一眼，没说话，等林憬好不容易清空嘴巴，无赖般半躺在对面的椅子上，“饿了，饿得头昏眼花胃抽筋。”
　　萧知衍看了一眼腕表，合上笔盖问他想吃什么。
　　“同事请客说吃什么私房菜，我不好意思他们请，所以你请。”林憬怕他用工作繁忙来搪塞自己，先发制人道：“你明明答应我爸会照顾我，事实是这几天你都故意对我不闻不问，因为我喜欢你的模特，所以你生气了？”
　　“不会，这是你的自由，注意安全措施。”萧知衍起身穿上外衣，接着说：“冰的少吃。”
　　“我今晚睡十个，不做措施，危险十倍！”林憬有点气，同时被自己口中的‘十个’逗笑了， 特别没面子，转而嘀咕道：“萧知衍癞蛤蟆，戳一下动一下。”
　　“没大没小。”
　　萧知衍把林憬午休丢在楼上的外套拿来递给他，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一眼，林憬看着越发清瘦，气色也不是一个健康的状态，想起找到他那天的状态，不免狐疑：“你在减肥？”
　　“减肥？”林憬掐着腰，版型宽松的卫衣收紧，腰虽细，也是有几块紧致腹肌的，“你是觉得我需要减肥？”他把衣服撩起来，半点不见外抓着萧知衍的左手覆在肚皮上，“摸摸，谁要减肥！”
　　萧知衍手一僵，一呼一吸有些许不自然，收回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没叫司机，而是亲自开车。林憬坐副驾驶，徐尧和晓晓则坐在了后座，和寻常恐老板的员工一样，由于紧张，显得话少。
　　“你的车呢？”萧知衍开口打破车内沉默。
　　昏昏欲睡的林憬当然知道他在问自己。也不怪一个两个都在问他的车，谁叫他当初拿奖学金买下那辆跑车时和所有认识的人都炫耀了个遍。
　　不是车，是荣耀！
　　但是，这辆代表荣耀的跑车已经被林憬抵押了，目前还在努力赚钱赎回中。
　　他说：“不想开。”
　　萧知衍：“你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近。”
　　“打车方便。”林憬没了睡意，想起在伦敦被坑的伤心事儿，心烦头也疼，坐起来环胸抱着胳膊，略带点义愤填膺的口吻道：“不是还在考核吗？过了我再租个近点的公寓，没过的话...”
　　林憬不往下说，故意将音调拉长，酝酿几秒换了个委屈些的语气，“考核不过就另谋出路，隔壁美术培训班缺人体模特，虽然要脱光，但工资待遇还不错。”
　　“胡闹。”
　　“那我饿死，我马上就死。”
　　林憬闭眼靠着椅背，一副想怎么就怎么的摆烂样儿。
　　后边两人憋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也没憋住上扬的嘴角。
　　这两人谈恋爱石锤，要不是这种关系，林憬怎么敢这么说话！
　　一顿饭下来林憬没怎么吃菜，和徐尧比酒量把自己喝迷糊了，怎么回去的不知道，早上被上班的闹钟吵醒，听到并醒来的时候，距离上班打卡已经过去整整一个半小时。
　　他从床上弹坐起来，原地无能狂怒，赶到公司门口却不敢直接进去。
　　说不定这次小小的失误，会是月末的考核是否顺利的关键！真没选上多没面子，萧英捷知道估计远在罗马也会把牙花笑烂。
　　九点五十几分，萧知衍的车停在公司楼下。林憬意外的同时，将背包悄悄放在墙边，死马当作活马医迎上去，“萧叔叔，我有事儿和你说。”
　　日光下，林憬的脸颊白得更憔悴，眼下的黑眼圈也明显，本就没什么肉的脸，下颌线清晰得仿佛只有骨骼撑着一层皮。
　　“吃早饭了吗？”萧知衍问他。
　　都迟到了哪有空吃，林憬想含糊过去，萧知衍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打电话让Yuki从员工食堂带份早餐去他办公室。
　　萧知衍素来没有在公司吃早饭的习惯，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就开始上午的工作。林憬则盘腿坐在一旁的茶几前吃早餐，右手拿着一颗剥好的水煮溏心蛋。这玩意儿只要是溏心的，煎炸煮林憬都能跪着虔诚吃完！
　　期间有员工进来汇报工作，一次两次林憬还能厚着脸皮继续吃，人来得频繁了，他端着粥和桌上另一枚没剥的鸡蛋去同层的那间大套房。
　　“萧知衍的情人在不在？”林憬上回偷录了指纹，顺利进来用胳膊撞上门，大喊道：“我进来啦！”
　　房间干净整洁且静悄悄，显然没人。
　　林憬料到是这么个结果，吃饱喝足就犯困，索性拿手机设了个闹钟，打算眯半小时，闹钟响就下去努力工作！
　　这边，萧知衍知道林憬去了套房，迟迟不见出来未免担心，起身找去发现人趴在餐桌上睡着了。这段时间林憬有点嗜睡，一有空闲，那双眼睛必定是闭着的。萧知衍将空调调暖三个度，拿毯子给他盖上，晃眼看到手机微信聊天页面亮着。
　　徐尧：你怎么没来公司？
　　林憬：来了！早就来了！我老公找我有事，在他办公室，一会儿下来。
　　徐尧：行，我看你没打卡，一会儿下来记得补哦。
　　林憬：ok（一只白狗龇牙含笑的表情包）
　　萧知衍唇边滑过一抹笑，按黑手机屏幕，坐到林憬对面看财经见解。半小时后闹钟骤响，林憬条件反射猛地直起身，萧知衍头也没抬，问他：“你想和我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云记私房菜，徐尧、晓晓二人出去以后。
　　晓晓：我刚怎么听到林憬喊萧总  萧叔叔？
　　徐尧：情趣嘛。小情侣间，爸爸妈妈都喊，喊叔叔也正常吧。
　　晓晓点头：所以~为了情趣，萧总会喊林憬…婶婶？
　　林憬：有点意思。
　　萧知衍：……


第6章 潜规则，我懂！
　　“谈恋爱，你和我。”
　　林憬睡眼惺忪，语气软绵，出口的话像是可怜的请求，若对方不答应，就会充满欺凌弱小的罪恶感。萧知衍心底一片柔软难受，这感觉不亚于那天看着林憬哭着离开，他是做到不阻不拦，裹上层层荆棘的心脏隐隐泛疼，只在违心时刻发作。
　　不动声色地透可怜。
　　这奇怪的本领林憬小时候就会，第一次认识萧知衍的机会就是他这么争取来的。
　　当时国际幼儿园放学，萧知衍来接中班的侄子，仅一次，萧英捷尝到了甜头，闹着不要保姆，次次央求叔叔来接。因着叔叔长得很帅，班里的小姑娘因为他有个帅叔叔而围着他羡慕，被这么多小姑娘围着，多了不起啊！
　　此时萧知衍的父亲病情加重，他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京城，念在侄子小，便答应接送请求。
　　林憬和萧英捷在同一个班，他没人接，家里的保姆和妈妈要照顾出生不久的弟弟，而他的爸爸，经常回到家才想起还有个儿子在幼儿园。
　　对比之下，有人接送的萧英捷简直把林憬羡慕坏了，于是小小的孩子做了个大大的决定，放学背上奥特曼吓跑书包，提着奥特曼水壶，仰起肉下巴学萧英捷的口吻道：“萧叔叔，也接我？”那表情萧知衍现在还记得，可怜得心软软。
　　“什么？”萧知衍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陌生孩子一旁侄子期待地帮忙附和：“叔叔，接憬憬！”
　　萧知衍后来才知道，侄子一家和林家认识，所以后一天要到林憬父亲电话说明了情况，不料对方真的不介意。
　　林憬上学年纪比同龄人小一岁多，坐在后座小小一团，长得跟洋娃娃似的精致漂亮，话不多，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悄悄观察萧知衍。观察到让觉得足够安全的时候，伸出小手搭在萧知衍的手背上，歪着小脑袋冲他笑。
　　侄子话多，喋喋不休说了一路，从海里的两百岁大乌龟到天上八大行星，最最后才想起来介绍林憬是他女朋友。
　　听到这里，继续盯着萧知衍琢磨的林憬终于有了反应，摇头说不是，萧英捷说就是，态度强硬，把林憬都逼哭了。
　　萧知衍没法儿，抱人到怀里哄，说是开玩笑的，还不忘提醒侄子在女孩子面前要绅士。
　　林憬一听，更急了，哽咽解释：“男—孩！阿姨说我是男孩，不能是谁的女朋友！”
　　萧知衍这才恍然大悟，林憬原来是个头发略长的男孩子。
　　他在京城待到了夏天，后随父母去了罗马，每年冬天都会回京城小住，林憬也就从这个时候开始越来越黏着萧知衍，小猫似窝在他身边玩自己带来的玩具。那时候多乖。
　　“这些年，你身边没有出现过关系亲密的人，”林憬懒懒趴在桌上，望着不知道有没有在听的萧知衍，“没有的话...我可以吗？”他问得极认真，熟练得像是经过反复排练的告白。
　　这样的情深并没有维持多久，林憬看他在迟疑，立刻懂了。换了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笑嘻嘻道：“哎呀，开玩笑的，干嘛这样看我？”他偏脸靠着胳膊，望着不远处飘飞的窗帘，“我上来其实是想和萧叔叔道歉。”
　　“道什么歉？”这倒让萧知衍觉得意外，林憬什么时候跟他服过软？上次闹过后，犟到现在也没有把他的联系方式从黑名单拉回来。
　　“晚会的事要道歉，我不该去胡闹。还有答应回伦敦却来HAVE LASS 面试这事儿，我不该骗你。不该骂你有病，不该和你顶嘴...”林憬从椅子下挪下来，带着椅子一起绕到萧知衍身边坐下，“萧叔叔，这些都是我的错，我认，真心实意和您道歉。但有一件事我没错，永远不会道歉。”
　　萧知衍以为无非是入职HAVE LASS这件事，林憬确实没错，也不需要改，与其让他去别的公司受委屈，不如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待着，这样也好。
　　林憬酝酿一秒，语速稍快：“我和别人说，你是我男朋友这件事，一定没错！”
　　萧知衍脸色一黑：“林憬。”
　　“在。”林憬这回没跑，乖乖坐着，拿走萧知衍面前完全凉透的茶，一口喝下去真爽。
　　萧知衍：“这件事以后不许再提。”
　　“我的嘴巴你要怎么管？用亲来堵住？这倒是个好主意！”
　　林憬走的时候琢磨着下回补觉还是得睡床，趴桌上凑合不仅脖颈和胳膊发酸，屁股还有点麻...后几天，杨蔡霖自作主张帮林憬报了个设计比赛，《GK第九届世界服装设计大赛》。
　　为了让林憬能快速脱颖而出，她也真是煞费苦心，丢了几本往期得奖者的服装设计海报给他找感觉。
　　“你缺代表作，就是提起林憬这个人，别人会联想到什么，这个很重要。”杨蔡霖伸手，林憬马上递给她一把剪刀，模特身上的长裙破开一道小口，撕拉一声，开了个高位叉，她继续说：“虽然是个大比赛，你也别有压力，试试水，一回不行，下回也能有点经验。”
　　林憬听过这个比赛，在伦敦什么奖都拿了，这个倒还真没试过。他觉得，这种比赛就跟钢琴考级一个道理，并不是等级越高越厉害，水深得很。
　　下班前他大致翻看了杂志，每年得奖者的设计风格大同小异，多看几本，评委偏爱的风格就基本拿捏了。
　　但杨蔡霖提醒说，今年GK大改革，除了增加指定元素外，超过一半的评委都是业内大神，还没官宣，不知道该规避什么雷点。
　　“你报名了？”唐闵宏拿着水杯从林憬旁边经过，认出了他手里的杂志，“这个比赛今年想拿奖，有点难度。”
　　“我知道。”
　　林憬时刻留意时间，还有三分钟的时候麻溜收拾东西，准备当第一个冲出公司的员工。
　　唐闵宏则没去接水，坐在林憬边上的空位上，“你真要参加？HAVE LASS的设计师报了名，要是没拿奖，估计得上热搜。”
　　“还在考核期呢，是不是HAVE LASS的设计师还难说，怎么？你对自己那么没自信？”林憬对他礼貌笑笑，“自信点嘛，再怎么你也是前辈，资历比我深。”
　　唐闵宏谦虚摇头，“哪里，一直以来我靠的都是自己。”
　　这话什么意思林憬听得明明白白，而且唐闵宏这种高级的冷嘲热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林憬多数视而不见，这次气不过，学他的高傲语气，接着刚才的话说：“虽然你资历比我深，但我的设计风格似乎更适合HAVE LASS，我并不觉得我入不了职。前辈。祝你好运。”
　　狠话是这么说，最后会是什么结果林憬也预料不到。这几天萧知衍准时九点让Yuki下来叫他，没什么大事，只是盯着他吃早餐，并且一再警告林憬别再不健康地减肥。
　　林憬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但他又不敢和萧知衍犟嘴。
　　下周月末考核， 林憬摸不准萧知衍会怎么选择，于是主动挑起话题，“萧叔叔，明天早上想吃吐司，一口咬下去嘎嘣脆的那种。”
　　“好。”
　　萧知衍的手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聚精会神地处理公事。林憬偏头看他，“萧叔叔，我可以尝一口你的咖啡吗？”
　　萧知衍睨了他一眼，吩咐Yuki磨一杯一样的来，“你最近精神不好，注意休息，少喝咖啡。”
　　“哦。”林憬干巴巴咳嗽两声，突然励志道：“萧叔叔，我一定要靠自己的能力进HAVE LASS!”
　　萧知衍：“嗯。”
　　林憬大动静磨蹭过来，挡在萧知衍的电脑屏幕前，铿锵有力道：“你千万不要给我开后门！”
　　萧知衍点头：“不会。”
　　林憬蹙眉强调：“一定一定，不要！”
　　萧知衍这下知道了，小东西在说反话，但他面上依旧装作没听懂，顺着林憬的意思点头，把他挡在电脑屏幕前的脑袋移开，“吃饱了就下去好好工作。”
　　林憬见对方根本不上套，在他边上嘟囔为什么要弄个考核， 考核标准是什么，择优录取的标准又是什么？
　　萧知衍说年年如此，没有为什么。
　　林憬不和他兜圈子，直接问：“你最后会不会要我？”
　　萧知衍：“这得看你本事。”
　　林憬二话不说开始脱衣服，“潜规则，我懂！”
　　萧知衍一愣，完全跟不上小年轻的脑回路。偏偏这个时候Yuki和杨蔡霖一起来了。
　　林憬的衬衫扣子解到了胸口，“放心，我保证把你伺候舒服！”
　　【作者有话说】
　　林憬生气：你们来早了！
　　杨蔡霖、Yuki：我们走？


第7章 搞艺术的
　　京城每隔两年有一场盛大的国风秀，今年选址在西边的大草原，主题是人·自然·和谐。
　　林憬前几天网上冲浪刷到过现场的搭建直播，不得不说，色彩搭配以及场景设计很有讲究。
　　天地一片的场地搭配会动的花草河流，像活了的莫奈的画，既充满活力，又有一股温柔宁静。
　　兴许是荣晟集团的面子，子公司HAVE LASS今年拿到了往年一倍多的请柬，公司里想去且有时间去的员工都能去现场逛一逛。
　　大秀还借了公司的服饰，连杨蔡霖的御用模特一并借了。去的人多，所以这一趟她像个家长似的要带队。行程比正常看秀的提前一天，她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带上林憬，说是有几个资历深的前辈介绍给他认识。
　　林憬揣好请柬，喝干净杯子里的水要跟杨蔡霖去看秋秀二轮彩排。对方看他病恹恹的模样，没忍心，让他在办公室休息。
　　目送杨老师离开，林憬撑不住了，外卖点了一盒感冒灵，起身去茶水间等热水。
　　午休时间，里面的沙发区有个组在开会，林憬怕打扰，默声进去，戴了口罩低着头，存在感极低。
　　如此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绝对情侣关系。”白卫衣的男人在敲键盘，抽空就搭一句。
　　他正对面的女人半靠在沙发上刷手机，“晓晓什么都不说才有问题，那天我的确看见他们上了萧总的车。重点是，林憬坐副驾，萧总亲自开的车门！”
　　“卧槽，真的假的？”
　　“亲眼所见，你说呢！”
　　“不是说杨老师才是靠山吗？变成萧总了？”
　　林憬背对着他几人，若无其事按下接水的按钮，听着这些子虚乌有的猜测，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满足，他好像享受被所有人误会是萧知衍另一半的感觉。
　　这感觉无关名与利，林憬就是想和萧知衍的名字捆绑，就好像误会的人多了人，一传十，十传百，他就能浑水摸鱼，真的和萧知衍在一起了。
　　“要真是这样，那林憬还挺低调的，萧总要是我男朋友，这逼班，我他妈一秒都不想上了！”
　　“要是我男朋友，我直接在公司横着走，想在哪拉屎我就在哪拉屎！”
　　“呕～你好恶心。”
　　“什么男朋友？”唐闵宏来了。
　　他平时和这几个人玩得好，酒肉朋友，相比办公室其他人会比较亲近。他捏着空水杯走近，笑问：“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老板八卦。”
　　男人往旁边挪，让出点沙发招呼唐闵宏坐过来，“小瑶说萧总和林憬在谈恋爱，亲眼所见。”
　　“老板的谣你们也敢造？”
　　唐闵宏推门进来的刹那就注意到站在吧台边接水的林憬，他只是假装没看到罢了，此刻听他们这么说，脸色又红又白，提醒道：“祸从口出，这些话还是别乱说得好。”
　　“没乱说，据说林憬自己亲口承认过！”
　　话音未落，茶水间门一开一关，有人出去了。
　　唐闵宏扶额：“林憬，出去的人就是林憬…”
　　出来兜里的手机已经停了振动，伦敦打来的，怕有什么急事儿，林憬找了个没人的阳台回了过去。
　　电话里，男人抄着一口纯正的英式英语，寒暄一番，然后告诉林憬，有人想高价买他抵押的跑车。买家前后来看过几趟，诚心要买的。除去各种手续，大概到手能有四百多万，问林憬这边的意思。
　　林憬毫不犹豫拒绝了，“我没打算卖。你不是说会给半年时间吗？这才过去两个月。”
　　“你差的是一千万，过去的这两个月，你甚至一百万都没凑出来，我也是为你着想，下次就遇不到这么好出价的买主了。”
　　男人带点哄的口吻，想来从中他也有利可图，不惜多费口舌，权衡利弊给林憬说了好些。
　　林憬本身就有点发热不舒服，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总之想卖他的车就是不行，心烦意乱时匆匆借口挂了电话。
　　他想，实在不行就和萧知衍借钱。萧知衍不缺这点钱，自己也一定不会白拿萧知衍的钱，钱嘛，赚不完的，总有还完的时候！
　　林憬攒足了勇气直奔电梯去，到了地儿却紧张得没敢进，转身往安全通道跑，边下楼边给漫画责编打电话。
　　“我考虑好了，续约。下本你说的尺度我大概看了一下，能接受。”
　　“行，刚我还在和老板谈这事儿。”为了安全，责编暂时把车靠边停着，继续说：“他希望这回能和你一口气签两本，怎么样？更新频率的话，一周得两话，这种强度可以接受吗？”
　　“……”
　　之前一周一话，林憬工作之余见缝插针也累得昼夜不分。现在再加一话，他真可能一丁点自己的时间都没了...要是这样，还不如厚着脸皮和萧知衍借钱！
　　林憬难以抉择，坐在楼梯间战术性摸了支烟，发现没带火，揣回兜里烦躁得抓了把额前的碎发，商量道：“我工作比较忙，要一周实在画不完两话，这种情况怎么说？”
　　“没细谈，估计得补。”责编声音忽而一抬，万分不解道：“你还工作呢？辞职啊，当个全职画手，反正在圈里都出名儿了，将来画什么都有人买账。”
　　这话责编不知道跟他说过几次，次次被林憬当作耳旁风。
　　林憬：“我才研究生毕业，别人要问我做什么的，我难道说在限制级网站画小黄漫吗！”
　　“变通点嘛，就说搞艺术的。”
　　林憬：“……”
　　责编：“为了留人，这次买断开到了两百万，而且还有上升空间。”
　　竟比上次谈的价硬生多了一百五十多万...林憬瞬间觉得，一周两话也不是那么难。
　　责编：“我和老板说隔壁网站有意向高价挖你过去当门面。”
　　“啊？我没收到消息啊。”
　　“所以才说是有意向嘛。我乱说的，老板信了，隔壁估计真有这想法。”
　　别的事儿都可以放一边，林憬现在最关心的还是钱，问道：“钱一次性到账吗？”
　　“只要你肯签，这些都不是事儿。”责编看了眼时间，该接孩子去了，挂电话前不忘嘱咐林憬抽空构思下一本的内容。
　　一个电话而已，林憬突然就没了几天清闲，好在是解了燃眉之急，勉强算雪中送炭。
　　明天得跟大部队赶飞机看秀，林憬快速规划了剧情走向，标注好新增的人物，把文档发给责编后才开始收拾行李。
　　得在义城待三天两夜，他以为一个背包就可以，结果收拾完也有一小个密码箱要拿。
　　感冒后遗症吧，林憬觉得累，打算在沙发上躺会儿再去看责编要求买的小玩具，说是让他玩自己找点经验... 林憬这方面知识实在贫瘠，每到床戏就抓不太准人物的动作神态，导致美中不足...快眯着了，徐尧发微信喊他出来玩，说是朋友求婚，叫他来热闹热闹。林憬也觉得自己不能老这样没精打采没有生机，于是换了身衣服出门赴约。
　　以为在公司喝的感冒灵发挥了作用，急速见效了，哪曾想，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二天到公司，要准备出发了，林憬的眼泪止不住流，整个人烫得水水润润。
　　“三十八度七。”杨蔡霖放下体温枪，二话不说直接给萧知衍打电话。
　　林憬觉得她小题大做，想按了电话，“去医院就赶不上飞机了，我想到义城了再去医院看。没那么严重。”
　　“你和萧总坐晚上那班，一样的。”
　　杨蔡霖多话不说，和电话那面的人简单说明情况，没几分钟Yuki下来接人去医院。
　　“萧总在开会，我先送您去医院。”
　　林憬烧糊涂了，要换作清醒的时候，指定拔腿就跑。都多大了，这点小事有必要再麻烦萧知衍吗？没出息。
　　输液前看见的是护士和Yuki，林憬说了好些胡话，都没印象了，再睁眼就只有西装革履，坐在床边看手机的萧知衍一个人。
　　林憬张张唇没说出话，萧知衍放下手机，拿过带吸管的玻璃杯，压低喂林憬喝水。
　　差不多每年这个时候林憬都会轰轰烈烈地病一场，其余时候都是活蹦乱跳的，什么病都没有。因此在藤海园那个家，每逢这段时间都会请几个家庭医生常住，方便他们随时注意林憬的身体情况。
　　林憬离开后，医生再也没来过。
　　萧知衍问他：“想吃点什么？”
　　林憬没说话，低头看着输液这只白森森的手，手心里垫着一个毛绒暖手袋。
　　他知道是萧知衍准备的，所以心情才复杂。这种称得上无微不至的照顾，出自一个他超级喜欢却不能在一起的男人，那种无力和莫名的难过，混着发烧过后的烦闷燥意，一点就炸了。
　　林憬清了清干哑的嗓说：“你太没有分寸了，但凡你对我像对萧英捷那样保持距离，只当叔叔，当长辈，我就不会这样了...”
　　萧知衍问：“头还疼吗？”
　　“你对我的关心已经超出了所谓叔叔的范畴，你知不知道！”林憬情绪越来越低落，胸口积压许久的酸涩一下涌上来，一发不可收拾：“我不信你对我没感觉...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不会！萧知衍，你真的又坏又狠心！”
　　萧知衍没有回应这些话，一句都没有。若无其事摸一摸林憬的额头，“再睡一觉估计烧能退下来。”
　　“哼。”林憬抬眼看窗外，天暗得很快，已经成了雾蓝色，他提醒说：“你的飞机要赶不上了。”
　　“没事。”
　　林憬有点生气，生气萧知衍总是这样，一旦话题关于感情，他就不接话，句句入耳，句句没着落。越想越气，他将脑袋转到另一边，赶人道：“你快走吧，大秀我不看了，挂完水我自己回去。”
　　“改了明天的航班，你烧退了我们再去。”萧知衍在林憬生病的时候都特别有耐心，大概是林憬那些年训练出来的。
　　其实只要林憬配合，不闹着拔针，好好吃饭吃药，一切都好商量。
　　大秀下午三点十分准时开幕，林憬裹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里边是一身棕色正装，乖乖跟在萧知衍身边，脸上仍没有多少血色，看得出病态。这一夜过去，心情恢复不少，似乎昨晚病房里被气哭的人并不是他。
　　林憬的座位原本在后排，和公司的人一起，但他沾了萧知衍的光，落座第一排最佳观秀位置。
　　台上有两位主持在讲话，林憬听得不专心，趁天气好，偷偷摸手机拍大草原的风景，接着镜头猝不及防一个大转弯，对着萧知衍鬼斧神工般英俊的脸按了好几下快门，拍完无事发生地说：“萧叔叔，这还真有条河，你说里面会有鱼吗？”
　　“水清浅，可能有，个头应该不大。”萧知衍见草原上的风越来越大，麻烦工作人员拿条披肩毯过来。一眼望去好些男女身上都披得有，林憬拿着也不算突兀。
　　“一会儿结束我想去河边看看，”林憬偏头望着远处的空旷，还有更远处的森林与大雾，嘀咕道：“摸鱼，不知道徒手能不能摸到。”
　　“啊～这里好大好大啊！”林憬觉得手机的镜头根本就挤不下这个旷野，索性不拍了，继续感叹：“萧叔叔，住在这里的人每天都会幸福吧，我以后有空了一定要来体验一把。”
　　“有的是机会。”
　　萧知衍望着人没说话，心想这样的感叹怎么也不该从无忧无虑的林憬口中说出来，这些更像高压下的向往。他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望着林憬的侧颜只是无奈，即使他开口问，林憬也不会老实说的。
　　工作人员来送毯子，林憬拿到后连着脑袋一起裹着，只露一张脸。
　　音乐声起，秀开始了。
　　第一次坐这么靠前的位置，林憬还挺新鲜，但他没新鲜几秒，抬眼望见正对面六七米处空的位置坐下一个姗姗来迟的中年女人。保养得很好，要不是他曾见过这位女士，一定以为她只有三十出头。
　　林憬微微蹙眉，她怎么也在？
　　萧知衍顺着林憬专注的目光看去，等了几秒才问：“你认识金萩？”
　　昌鸣集团的代理董事。董事长郭政辛意外事故住院后，公司一直由他的夫人——金萩，代为管理。
　　“金萩…”林憬并不知道她名字，只听别人叫她老板。林憬顿了顿，解释说：“我在伦敦一个拍卖会上见过她。”说着林憬摸手机翻微博，找到当时拍下来分享过的那幅名人真迹，“看，这幅油画是不是很有感觉！”
　　“被她买走了？”
　　林憬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瞬间黯淡了，心不在焉地点头：“一千多万呢……”
　　【作者有话说】
　　林憬：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这么有料（亮出漂亮的腹肌、腰线以及翘臀）萧叔叔还无动于衷了吧！因为他一到关键时刻就已读不回！
　　装逼老男人，该死！


第8章 最大限度的贪恋
　　大秀结束，林憬心事重重目送那位金女士上车，自以为这点心事藏得够好了，回过头来，身旁的男人也在看着自己。
　　不知道被萧知衍看了多久，林憬心里发虚，怕萧知衍问些别的，于是将身上的毯子扯下来，小跑着送还给工作人员。
　　再回来看到一众媒体记者在采访，萧知衍素来不喜欢这种场面，已经上了车。
　　“萧叔叔，”林憬念念不忘想萧知衍陪自己去河里看到底有没有鱼。
　　这是次要，更多的是私心。人都走了，他就可以和萧知衍单独待会儿，聊天，或者只是散步，都好，肯定能增进彼此的感情。
　　“我想去那边看——”林憬在窗前站定，一眼看到后座坐在萧知衍旁边的女人。
　　是那天晚宴见过的女星，很漂亮，刚才怎么没见到她？这样漂亮的女孩在人群里就是会发光的，自然而然就会成为万众焦点。
　　第二次遇见了，都在萧知衍的身边...孙笑榆扭头注意到了车外的林憬，由于在打电话，只是简单和他点了点头。
　　后边有车在按喇叭催促，林憬一瞬回神，强行扯出一抹笑：“我和杨老师他们一路下去，萧叔叔，你们先走吧。”
　　他退到草坪上，对着缓缓上移的车窗摆手，萧知衍和司机说了句什么，车子启动，跟着前车走了。
　　晚餐和住宿安排在山下的海景大酒店，弄了个聚会，没一会儿工夫，大风肆虐的山上没剩多少人。
　　林憬冻得鼻尖发红，背着风给杨蔡霖打电话问他们在哪。
　　原来他们停的车更靠前，挡了后边车的道，大秀结束就被喊去挪车，这会儿都快回到酒店了。
　　“你和萧总一块儿吧，”杨蔡霖看了眼窗外，“一会儿吃饭我再把房卡给你。”
　　“好，那麻烦杨老师了。”
　　林憬挂了电话在原地愣着不动，望着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草地人走草空，他双手揣兜，缩着下巴蹭拉得高高的衣领，一步步坚定往那条小河走，“肯定有鱼，鱼喜欢流动的清水，没鱼没道理。”
　　他嘀咕着越走越远。
　　不料只是看着近，靠两条脚走也要花十几分钟。好不容易走到了，林憬又发现，这河并没有远处看着那么窄，反正立定跳不到对岸。
　　他沿着河继续往前找鱼，意识到水太清似乎也不行，还是说太冷了鱼要冬眠？不用吧？
　　没有鱼，小虾米鱼也没有。
　　林憬莫名失落。盼了那么久，也为此走了那么远的路程，怎么就真的不让他看到一条鱼。他心口发闷，不想说话了，偏偏伦敦这时候来了电话。
　　电话里的男人再次问他关于卖车的事，林憬失落的心更加崩溃，骂了几句不好听的国语，说过段时间会汇过去两百万，随即挂了电话。
　　估计没人相信林憬会混成如今这样，他的家庭情况其实远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好，虽住富人区，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
　　妈妈家再有钱，重心也不会在她这个嫁为人妻的全职妇人身上。
　　父亲林酉伸呢，大企业高管，没多少钱。那点钱全花在巴结，奉承各种有钱人身上了。
　　他当年得知林憬黏的人是萧知衍，表面上赔礼道歉教育林憬要懂事，回到家后嘱咐不到五岁的孩子，一定要和这些人打好关系。
　　林憬当时小，不懂，以为和有钱的萧家处好关系，父母的注意力就会在他身上多停一会儿。
　　事实不然。即便他混进了富人圈，父母好像也没有改变多少，弟弟永远是家里的中心，林憬身为哥哥，任何事都必须无条件退让。
　　弟弟林恺青受着这份宠也争气，从小成绩优异，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父母开心了会带去各地旅游，林憬沾了光，但细回忆下来，他好像永远是帮忙拍照的那一个。越长大越难真正融入这种温馨的氛围，他敏感得拒绝镜头，拒绝和他们相爱一家同框。
　　有一年家里来了许多亲戚，见了林憬都说他和父母长得不像，林憬不爱听这样的话，因为难过，所联想到的都是自己的与众不同。
　　一家人都喜欢吃海鲜，独独林憬海鲜过敏碰不得，饭桌上众人无辣不欢，林憬沾一点儿也会脸红过难受。他好像天生就该格格不入。
　　委屈极了的时候林憬也会质问林酉伸，自己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但这些控诉都被对方当成了小孩子的无理取闹。
　　他和家里人的关系本来就微妙，现在又在伦敦闯祸欠下千来万...他相信，以他爸妈对他不待见的程度来看，可能会直接因为这一千万和他断绝关系。
　　林憬不是不焦虑，时常觉得就要被这一千万压垮了。
　　在困得发疯还要熬夜赶稿的日日夜夜，在分文不剩时接到催款电话，在下个月可能交不起房租水电...他就觉得人间一点都不值得。
　　他羡慕萧英捷的挥霍无度，羡慕他有爱他的父母以及事事帮扶的叔叔，羡慕他能够真正地无忧无虑。
　　这些年，林憬把自己的卑微藏得无声无息，好的没学，单学会了林酉伸打肿脸充胖子那一套。
　　有句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的儿子会打洞。
　　这么一想，萧知衍不接受他的喜欢才属于正常事件，他们差得太远了，这段距离是林憬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如果有一天被萧知衍知道，他曾为了一千万焦虑的辗转难眠，一度想一了百了，肯定会被笑话。这就是差距。
　　太阳下山，漫山亮眼的碧绿深了一个度，林憬看了一眼继续摸鱼，踩在水里的脚冻过了头，发起了热，他用蛮劲儿搬开脚边的大石头，摸到了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绿螃蟹。还没看仔细模样，螃蟹跟着一团浑浊的水被湍急的河冲跑了。
　　“有！”林憬获得了短暂的快乐，继续搬石头。
　　远处有人喊，林憬偏头看了一眼，对方朝他招手，“先生，可以下山吃晚餐了。”
　　应该策划大秀的主办方，林憬看到了他胸口的牌子。
　　林憬直起腰想回应，喉咙一阵泛痒，忙捂着唇咳嗽，脸都挣红了，咳嗽完才摆手拒绝，“我还不饿，你们先去吧，不用管我。”
　　“晚上这里要降温。”
　　“到不了晚上，”林憬看眼手表估摸了个时间，“七点，七点左右我就下去。”
　　男人走近了，毕恭毕敬提醒道：“先生，这儿的天六点多就黑了。”
　　男人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站得挺直，浑身的肌肉线条特别明显，像个专业的练家子。
　　林憬再看他的西装，经常和布料打交道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身衣服不便宜，要只是普通工作人员，哪能这么讲究？
　　男人手上拿着秀场的披肩，给他递来，“山上的水很凉，容易加重病情。”
　　“你怎么知道我病着？”林憬漠视披肩，岸边的鞋也没顾着要，踩着没过小腿的河水走到对岸，“我这么大的人，还能照顾不好自己？你告诉萧知衍，叫他不要操心我了，三十好几还不结婚，别人的孩子都要上初中了...有这点时间就专注恋爱嘛...”
　　男人陷入为难，摸手机打电话。
　　林憬知道萧知衍不会真由着他的性子胡来，这个男人最喜欢当长辈管教人。可凭什么他想做什么就可以，自己却不行？
　　于是，林憬撒腿就跑。
　　保镖顿时大气不敢出，陈述道：“萧总，林先生跑了。”
　　这里的天果真暗得特别快，林憬跑得气喘吁吁，喘气声比耳旁的风大了好几倍，好吵。林憬跑得小腹疼，嗓子眼也快冒烟了。
　　身后有人一直有人在追，不止一个。
　　林憬实在没了力气，被身后的脚步激得一刻不曾慢下，他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硬说是因为萧知衍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也不全是。
　　他难过萧知衍和他的父母一样，渐渐地不闻不问，任由他自生自灭。这么多年来，他最沾沾自喜的萧叔叔的宠爱，也和父母的爱一样，正在一点点淡去。
　　他都能察觉到。
　　林憬跑得干呕，脑袋里嗡声片片，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知道是那群保镖追来了。而再往下是个大斜坡，对面是肉眼可见更加辽阔的天地，星星点点白色羊羔在吃草。
　　林憬原地坐在坡上，背对着他们喘够了气，平静道：“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男人领略过林憬的极端，上一次和萧总闹别扭，林憬直接从三楼跳进泳池，砸得满身青紫。现在他真怕林憬一个不开心直接滚下山坡，于是小心翼翼隔着三四米远距离不再靠近，也不许后边的人靠近。
　　“林先生，天黑了萧总会担心您。”
　　“他不会。”
　　“这一趟是萧总让我们来的，他知道您在这儿。”
　　“他知道。”林憬被狂风吹得直流眼泪，却听不到半点哽咽声，“他知道我是一个人还是决定和别人先走。”
　　“不是……”
　　山上太干，林憬忽然流了鼻血，沾得满手都是。他还是不准任何人过来，休息够了就起身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几步发现手机不见了，回头一看，那群保镖始终跟在他三四米处。知道他找手机，还举起来示意。
　　林憬盯了一眼，扭头继续走。天很黑了，稍远一些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林憬想消失，但是他没力气，就算还有劲儿也根本甩不开身后那群人。
　　十分钟后，萧知衍的车停在林憬跟前，林憬走得满头热汗，已经彻底走不动了，浑浑噩噩抬眼看人。
　　萧知衍脸色一沉，抱着人直接塞进后座。
　　林憬不挣扎，小猫一般乖顺闭着眼。额头鼻尖的汗越积越多，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你闹什么？”萧知衍抽了几张湿纸巾，捏着林憬下巴擦干净凝固的血痕，“平时不是很会说吗？今天怎么不说了，杨蔡霖下去了你不说，身体难受你也不说，想怎么样？真打算在山上过夜？”
　　“总比打扰你的二人世界强。”
　　萧知衍：“现在就不算打扰吗？真正的不打扰是什么，是你听话，安分，规矩。”
　　他很少冲林憬发脾气，也知道这样对一个病人不对，忍着怒火咐司机直接去医院。
　　林憬半路烧晕了，紧紧握着萧知衍的手，说一些听不清的胡话。零碎的梦记不清了，醒来是深夜，他有点渴，按了呼叫铃没得到回应。脚刚碰着地，萧知衍进来了。
　　没有了下午的凶狠，萧知衍贴心地捡两个枕头垫在林憬腰后，喂水给他喝，“你觉浅，房里就没留人。”
　　林憬不喝他的水，紧抿着干涩的唇无声抗议。
　　萧知衍捏一捏他的下颚，“张嘴。”
　　林憬蹙眉，喝了两口别开脸不要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打扰萧知衍的甜蜜二人世界。
　　萧知衍摸着他的额头，不理会他道的哪门子歉，问道：“烧退了，想待在医院还是回酒店？”
　　“医院。我得听话，安分，规矩。”林憬有心挖苦他，重新闭上眼。
　　“医院的床硬，饭估计也不合你胃口，穿上衣服跟我回酒店，明天睡醒看情况再决定来不来。”
　　林憬坚持：“我就在医院。”
　　萧知衍却命令道：“穿衣服。”
　　“不！”
　　萧知衍忍到了极限，将外套裹在他身上，抱着就往外走，“这个点医院的病人都在休息，别闹。”
　　“难道不是你在闹吗？”林憬张嘴咬他的肩膀，用了劲儿的，对方始终一声不吭，只是把他往上抱了些。
　　林憬松了口，“萧知衍，你太自以为是了。”
　　“对，你说得没错。”
　　林憬：“你好像真的有病！”
　　“嘘，别吵人家休息。”
　　“行。也行。回酒店可以，但我要和你睡一张床，要你抱着我，要你说：亲爱的晚安我爱你，你还得吻我，晚安吻。”
　　在好好理论和直接发脾气之间，林憬选择了胡说八道，惹恼萧知衍这件事他最在行，“你要不愿意，我就继续留在医院。”
　　“好。”
　　林憬：“…嗯？”
　　“回酒店。”
　　林憬受到了惊吓，诚惶诚恐掀开萧知衍被窝，他很不确定地先用脚尖试探，见对方没阻止，仍旧在前边的小沙发上看手机，索性站在床上，当着他的面慢慢扒了上衣，外裤，内裤，一样不落：“我喜欢这样睡。”
　　萧知衍抬了一眼，面色如常：“你喜欢就好。”
　　林憬本想大显身手好好撩拨一番，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勾引人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如何手段都安排好了，进浴室里的人却迟迟不见出来。
　　林憬哈欠连天，白天跑得太狠，沾着床困得一塌糊涂，加上暖气又开得足，昏昏欲睡时，林憬在心里骂自己不争气。
　　半小时后萧知衍从浴室出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林憬热了会踹被子，勾人罪恶的身子露了小半，他伸手将被子拉正，做完这些握着林憬蜷在枕边手轻轻摩挲。
　　这么些年，他什么世面没见，林憬却是他见过最漂亮，最难忘的。这种漂亮不同于女人，林憬的精致带着浓浓的少年气，柔中有刚，性子里的温和和锋利都恰到好处。
　　无论他做什么，萧知衍都会克制不住多看两眼，这就是他曾经允许自己对林憬最大限度的贪恋。
　　现在好像不行了，他意识到越来越不能满足。
　　萧知衍顺了顺林憬的发，划着鼻梁摸到了他的唇瓣，和想象中一样柔软，每揉一下，眼里的情绪就更复杂一分。
　　许久之后，一个炽热无比的吻落在了林憬的额头上。
　　【作者有话说】
　　林憬内心os：关键时刻困什么困啊啊啊啊啊，林憬我求你，大胆的去泡他！睡醒了一定！


第9章 待定
　　窗帘的遮光效果好，套房里处处昏暗，只有头顶亮着一盏夜灯。林憬一觉睡到自然醒，判断不出具体几点了。
　　他望着酒店天花板出神，清醒得差不多便大声喊萧知衍的大名。想不起昨晚萧知衍是不是真像答应他的那样，是抱着他睡的。
　　正因如此，林憬才觉得自己有点亏。
　　他习惯性去床头摸手机，还真让他摸到了。时间早上九点十二分，手机静了音，工作群99+的消息他一个没听到。
　　大致翻了翻，一溜上去都是恭喜，拉到头看到人事部转进来的文件通知，他点开读了几行字，下一秒从床上弹起来。
　　“靠，转正了！”
　　林憬掀被子下床，迫切想找人分享，人没找到，倒是注意到自己竟然穿着一身米色睡衣。
　　光滑贴肤的冰丝面料，尺寸大小合适。林憬狐疑，伸手进去摸了摸，没有挂空挡，穿着一次性白色内裤。
　　老流氓趁他睡着给穿上的？帮忙到这种份上，和上手摸有什么区别？林憬拉开松紧的睡裤头，低头回想到底有没有被摸。
　　奈何真的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他拐进卫生间洗漱，特意摸了摸台面上电动牙刷的湿度，是用过的。也就是说，昨晚萧知衍在这间套房里，即便没有和他睡一张床，起码是陪着他的！
　　再出来萧知衍回来了，长桌上放着一份早餐。吐司，牛奶，鸡蛋，还有一份冒热气的甜豆浆。
　　林憬抹着唇膏过来，看了萧知衍好几眼，最后索性黏在他脸上。
　　对方一如往常的正装，没什么稀奇，但他今天的黑衬衫搭配的是暗红色领带。
　　这抹性感的红简直是神来之笔，一改之前的沉闷无趣和距离，是可以触及的万丈世俗。
　　从前的萧知衍是长辈，是不可亵渎的叔叔，是手握整个帝国狂妄的上位者。林憬理所当然追逐他，仰望他，迷恋他，却从没想过能够拥有他。
　　现在一看，也不是不行，对方也是鲜活的人，拥有普通的血与肉，他需要普通人需要的一切。
　　林憬才起床，劲儿足，光看着萧知衍就很有想法了，到餐桌前坐下的时候，小林憬抬了头。
　　“我转正了。”林憬权当无事发生，将稍远的豆浆端过来，低头吸了一小口，“人事部发的通知，盖了章的。”
　　“恭喜。”
　　萧知衍在看手里的报纸，回应冷淡。兴许觉得这样不妥，随手把边上的纸巾拿过来，“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我想想...”
　　餐桌下，林憬踢了酒店的拖鞋，脚尖点点地毯找位置，接着精准踩在萧知衍的光滑的皮鞋上，画着圈使坏。
　　这动作是挑逗，是暗示，是不正经的交流。林憬却还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喝豆浆，面上依旧乖巧：“萧叔叔，豆浆糖少了，有点淡。”
　　“太甜不好。”萧知衍嘴上这样说，从瓷杯里舀了一小勺糖倒进豆浆碗里，“食不言，别乱动，脚收回去。”
　　“不，”林憬不听，蹭得更加光明正大，挑衅一般，慢慢抬起脚，从萧知衍的脚踝一直蹭到膝盖的位置，“转正是因为你吗？”他弯着一双眸子，笑道：“你本来就打算要我的，对不对？”
　　“你自己的本事，与旁人无关。”
　　林憬：“很多人说我们是恋爱关系，我不信你没听说。”
　　“那是别人的事。”萧知衍抬眼看他，提醒道：“脚放下去。”
　　“你不想提，但也没否认。”林憬笑出声，“萧知衍，你是闷骚老流氓！”他扯了扯身上的睡衣，“你帮我怎么穿的？”他还真有点好奇，嘴上也没个把门儿的，问：“你对你看到的还满意吗？我哪里最好？我比较喜欢我的臀，练了好几个月，健身房的教练都想和我约。”
　　“林憬。”萧知衍抬了他一眼，严厉打断。
　　“哦，你不喜欢。”林憬了然，可惜道：“教练喜欢，他说＊着一定很有感觉。”
　　萧知衍合上报纸，将那盘林憬没动过的饺子往他面前推，不再继续没营养的话题，“下午的活动结束我得回京城。”
　　“我也要！”林憬脱口而出，呛了口豆浆，咳嗽几声又强调了一遍。
　　“吃完早餐把你的行李收拾好，金远过来取。”萧知衍像是嫌他吃得太慢，剥开水煮蛋递到他手里，“你的烧热容易反复，记得吃药。”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林憬觉得一夜过去，萧知衍有点变了，具体哪里变了又说不准。他捏着鸡蛋不想吃蛋黄，用叉子叉着递给萧知衍，没想到对方真接着吃了。
　　林憬捏紧刀叉没动，第一次觉得胡闹竟然有用！
　　“你今天这身很有感觉。”林憬认真评价，后一句‘特别是领带’还未出口，萧知衍解释说，下午的活动要和女伴的礼服搭才选择这样的配色。
　　林憬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心一凉，好心情全被这无情的话冲得一干二净。
　　他不动声色垂眸，盯着眼前这小半碗甜豆浆：“回京城也是和她一起？”
　　“嗯。”
　　“不准！”
　　林憬起身走到萧知衍身边，抬着下巴，漂亮的眸子盯着猎物一般在萧知衍面上辗转，强调道：“我说，不准！”
　　萧知衍见他面颊有红，抬手探向他的额头，林憬却先一步握着萧知衍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乖顺地蹭，“我不舒服，很不舒服！”
　　察觉脸上的手要抽走了，林憬直接坐到萧知衍腿上，双臂将他裹紧了，“萧知衍，你怎么总这样...”
　　“你这像什么样？”萧知衍不允许这种亲密，又怕直接推开，背后的餐桌磕着他。
　　林憬埋着首，闷闷地说：“你选我一次嘛，二选一的时候...”
　　“不是二选一。”萧知衍要推开他的手犹豫几秒，轻轻落在了他的脊背上，“这不是选择题，你心里明白的。”
　　“我明白！因为你根本不会选我！”林憬紧紧靠在萧知衍颈间，呼出的气息是不自然的滚烫，“既然这样，我更不要听你的，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小林憬从刚开始就一直处在兴奋状态。林憬由着自己，也由着它，一边控诉，一边慢条斯理地蹭，蹭得神经发麻，蹭得缺氧没了力气。
　　“别推开我……”
　　这话没用，萧知衍在知道他想干什么的瞬间就直接将人从身上撕下来了。
　　但林憬铁了心做到底，张嘴一口咬住萧知衍的耳垂，手臂顺势抱紧他的脖颈，鼻尖全是萧知衍的味道，他快要疯了，握着自己的，想着萧知衍。
　　“萧叔叔的领带真的是特意和别人配的？”
　　“下来！”
　　林憬摇头，当着他的面继续自己快活，“你帮我换衣服的时候在想什么？你答应的晚安吻呢，吻了嘛？萧知衍，骗子！”他红着眼眶，自己折磨自己，看着别提多可怜。
　　萧知衍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竟真被这小崽子在椅子卡得死死的，还被蹭出了火，压都压不住。
　　林憬结束了，气喘吁吁看着萧知衍，一句话不说，把粘在手上的东西全都抹在那条暗红色的领带上，然后凑上去吻了一下，“萧知衍，有本事你就这么去。”
　　林憬从他身上下来，转身往浴室走。
　　再出来萧知衍不在了，那条暗红领带也不在。林憬不在意，体面的萧知衍一定不会真系着那条领带去。
　　转正的消息恭喜了一上午，因此他还发了个红包远程请大家喝咖啡。红包还陆续有人领呢，群里突然转进一封匿名举报邮件，举报林憬工作态度不端正。邮件甚至附上了林憬每一次在工位打瞌睡的视频，次数频繁，看着有偷懒的嫌疑。
　　萧知衍看到邮件时，蹙起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一一点开视频，表情凝重地看完，半晌才给出解决方案。
　　等Yuki将结果公布出去，萧知衍又让她查一查林憬最近除了工作还在忙什么。
　　没几秒又说算了。
　　这样做太明显，小崽子知道了估计会和他闹。
　　转而道：“去查他那辆跑车去哪儿了。”—
　　“啧，竟然不是监控，每一个都是手拍视频…”林憬盘腿倒在沙发上，挨个数，瞌睡次数高达二十五次，一个月也才三十天，他本人都觉得夸张的地步。
　　人事部后续给的解决方案是林憬的转正资格待定。
　　看见红色的待定，林憬既难过又后悔，纵使被所有人当作靠关系走后门得到的转正资格，林憬都会开开心心地接受，但现在转正又被待定，林憬直接没脸再见萧叔叔……
　　虽然经过上午的事儿已经没脸了...他换了身衣服，戴上墨镜去活动现场找杨蔡霖，实则当面质问唐闵宏。对方放下手头的活儿，带他到方便说话的地方，倒是坦荡，直接承认了这件事。
　　“你是不是很闲，没事老盯着别人做什么？”林憬倒不是因为他拍视频这个行为，而是，为什么每一条都在睡觉，哪怕掺着几条旷工迟到早退，也没有纯睡觉来得丢人...唐闵宏觉得这是事实，再怎么狡辩都改变不了，倒是对另外一件事比较感兴趣，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挂上一抹斯文的笑，“公司传你和萧总是情侣关系，传得沸沸扬扬，这不是稀罕事儿了吧？”
　　“所以？”
　　“可在昨天的大秀上，我亲耳听到萧总介绍你为小侄，”唐闵宏表示不理解，微微蹙了蹙，“如果你们是叔侄关系，同时又是恋爱关系的话，我想，这件事对你，对萧总来说影响都不小。”
　　“怎么？还想拍照录视频？”林憬烦躁得抓一把头发，该死的萧知衍，怎么总喜欢在外人面前介绍他为侄子，这种烦躁夹杂着唐闵宏的小人行为，林憬真想招呼他的脸一拳。
　　唐闵宏：“这倒没有，我只是好奇。”
　　“先不论我和萧总是什么关系，我的转正虽然待定了，但是你一定要知道，最后转正的人也一定是我。”林憬露出自信一笑，“我哪哪都比你强。”…
　　金远准时来拿行李，林憬却让金远转告萧知衍，自己和杨老师后天回去。金远做不了决定，原地给老板打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仍旧按照原计划带走了行李。
　　傍晚金远开车来接林憬去机场，萧知衍吃了饭没回来，林憬站在车边没动，“萧知衍呢？”
　　“萧总和孙小姐到机场了。”
　　“哦。”
　　林憬得到答案扭头就走。二选一的游戏，萧知衍选孙小姐。
　　【作者有话说】
　　林憬：王八蛋臭男人老流氓滚蛋！


第10章 不准跟着我
　　萧知衍提前告知会在路上开个线上会，交代金远务必将林憬带到机场。按金远之前对林憬的了解，这个‘带走’任务大概率不会顺利。
　　眼下也不便再打电话打扰萧总，金远看了眼时间，索性开着车龟速跟在林憬身后，企图拖延时间等萧总给解决方案。
　　林憬瞥了眼身后的车，路过超市转进去买烟。金远不放心，下车跟在三米处，等人出来了自觉将距离再拉远些。林憬低头拆烟面上的塑料壳，头也不抬，问他，“抽吗？”
　　“谢谢林先生，我不会抽烟。”金远记得萧总是不允许林憬抽烟的，他欲言又止终究没敢提醒出声。
　　林憬侧了他一眼，真诚评价道：“看着不像。”
　　不像是不会抽的。
　　金远站得挺直，顶着寸头显得豪爽干练。这种身板只是个司机太可惜了，看着像退役的兵，或者哪个拳馆出来的拳击手，臂膀上的肌肉肉眼可见的发达。
　　但是这个人，从一出现就是司机身份。
　　林憬给烟点着火，随口问他：“你在跟萧知衍之前是做什么的？”
　　“打拳。”
　　金远受不住被他这样直勾勾盯着，佯装忙碌，认认真真抚平手袖，然后两只手规规矩矩垂在两侧，抬眼时林憬竟然还在看着他。
　　“那种带赌性质的吗？”林憬有点好奇，之前和萧英捷出去玩，听他那几个朋友提过几次，听说一场比赛动辄上千万，场场血腥，能完整退出来的拳手几乎没有。
　　他又问：“打了几年？”
　　金远：“五年。”
　　“五年啊...”林憬毫不掩饰上下打量他，掸了掸烟灰，“身体素质不错。”
　　金远虽不明白林憬为什么突然问这些，谦虚道：“有技巧就不会受大伤。”
　　“你真是司机？”林憬面露疑色，“只是萧知衍聘请的司机？”后两个字明显加重了。
　　他想起之前和同学去酒吧玩，遇到一伙儿醉鬼出言不逊，抄起家伙要干架，林憬也不是吃素的，提起酒瓶就上，酒瓶子还没砸下去，被莫名其妙出现的金远抽走了，而且三两下就揍退围上来的混混。
　　金远给的解释是自己休假，恰好在这个酒吧放松。
　　打架的事儿最后私了了，酒吧也没报警，但林憬回去当晚就被等在书房的萧知衍教育了一顿。
　　还有别的事儿。
　　林憬成年礼和萧知衍闹别扭那次直接去了Gay吧，赌气想随便找个男人一夜情，当真被男人缠上的时候又后悔了，当时也是金远帮忙解围送回家去的。
　　在伦敦那些年，他的出行基本由金远负责，无论发生任何事，金远跟在他身上装了定位似的，永远及时抵达。
　　像敏锐的特工，萧知衍常年安插在他身边的探子！
　　林憬说：“金远，当司机屈才，你别跟着他了。”
　　“跟在萧总身边是我的荣幸。”金远看着他将抽完的香烟扔在地上踩灭，再捡起来丢进垃圾桶，心底默默斟酌劝他去机场的措辞。
　　“两个月前你在伦敦吧？”林憬迈步到马路边，太阳有点晃眼，他往旁边挪，找了个树荫，“那会儿我还见过你，”林憬回头看他，“那十一月二十二号那天，你在哪？”
　　这天是林憬去拍卖场弄坏名画的倒霉日，他要确定金远当时有没有暗暗跟着他。
　　应该没有，这事儿要被萧知衍知道必定会出手干预，可到现在也没动静，显然是不知道。林憬在萧知衍面前有一股傲气，他希望萧知衍永远不知道这件事，等他还完钱，这事儿就跟没发生过一样，眨眼过去。
　　“忘了。我记性不太好。”金远解释。
　　看着他一如既往不会说谎的老实模样，林憬有点凌乱金远这个人的存在是个什么情况。
　　还是说，就是自己想多了？
　　林憬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不准跟着我，现在，以后都是！”
　　金远眼见拦不住，折回车上追人，哪知只是一个红绿灯没赶上，就让人跑没了影。这会儿萧知衍开完线上会刚到机场，接到金远的电话，再打给林憬时对方手机已关机…
　　“你继续留在义城。”
　　金远：“是。”
　　“知衍，”孙笑榆和助理姗姗来迟，手里提着一个墨绿色的礼盒，她说：“朋友推荐的茶，加上上回拍下的那套茶具，给叔叔当贺礼你觉得怎么样？”
　　“他平时爱喝茶，一定会喜欢。”
　　萧知衍拿手机示意了一下，转身给杨蔡霖打电话问林憬的情况。
　　“在呢，刚到。”杨蔡霖想把手机递给林憬，心里泛酸的林憬摇头不接，低头继续啃手上的甜筒。他心情不好就喜欢吃点甜的来缓解，这对一个想减脂增肌的人来说真的很罪恶，于是这次即便吃着甜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越吃越生气。
　　杨蔡霖望着他的后脑勺，觉得好笑，对电话那端的人道：“你先去，后天我肯定将人安全带回。”
　　孙笑榆对茶一窍不通，朋友也都是年轻人，不知道推荐得靠不靠谱，等萧知衍打完电话，她道：“知衍，要不你帮我看看吧，东西送砸了我爸得骂死我。”
　　萧知衍的父亲萧洄今晚八点抵达京城，下周五过生日，往年都在罗马，今年念着小辈都在国内，才有想法回来，顺道看一看儿子这边的事业闯得如何。
　　孙笑榆不敢不重视，特意推了通告回来，整个人看着匆匆忙忙的。
　　“如果你不放心我帮你再准备一套。”萧知衍看着她，“另外有一件事需要提前和你解释清楚 。”
　　“什么？”
　　“这次或许会提到订婚的事，我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我？”孙笑榆有点意外他会先问自己的意见，但她怎么想的好像一点不都不重要。
　　她的一生从出生就被规划好了，除了进娱乐圈这件事叛逆成功外，其他的皆被扼杀在摇篮。
　　这段婚姻，好听点是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共度一生，难听点就是卖女儿渡事业难关。
　　孙笑榆在必须服从的家庭教育下，已经习惯不提意见，在家听父母，在外听经纪人，现在萧知衍问想法，她也只是摇头，“我看看长辈怎么安排。”
　　萧知衍了然，直接明了道：“我没有结婚的打算，不是暂时，是不会结婚。”
　　半年前双方长辈就有意撮合，虽未明说，好几次活动都刻意安排两人一同出席，营造双入对的假象，根本原因不言而喻。萧家想抱孙子了。
　　“只是订婚，”孙笑榆连连点头，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笑，笑完脸莫名红了大半，话里隐隐透着为难，“订了婚随时都是可以取消的…”
　　“这会影响你的声誉，你应该明白。”他示意孙笑榆坐下说话，面色依旧保持温和，“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找机会和双方长辈交代，你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忙你的工作。”
　　“其实我也不想结婚。”孙笑榆落寞道：“我都火了，不靠任何人，我凭自己的努力出头了，怎么能这个时候结婚...”
　　“知衍，你不明白。这场联姻，即便最后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孙笑榆深吸一口气，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我想，是你的话一切都好商量，我和你比较熟，我也知道你是怎么样的人，会更心甘情愿一些。”
　　孙笑榆大概猜到萧知衍心里有喜欢的人，也许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一直不明说，她征求意见一般商量道：“不一定要订婚结婚，只要我们所表现出的是可能会结婚的样子，我爸就不会再逼着我见别人了。”
　　没有比萧知衍是自己女婿还要划算的买卖，她相信她的父亲愿意等。
　　夜里到京城，萧知衍安排司机送孙小姐回住处，自己驾车去了萧家宅子。再回海藤湾已经是半夜，书房里站着两位保镖模样的男人，直奔主题道：“萧总，林先生的车两个月前抵给了伦敦一个拍卖行，”男人将拍卖行的详细资料从文件夹中抽出来，推到萧知衍面前。
　　“金远当时在场，但有半小时的空闲在盯金萩的动向。听说，当时有人大面积损坏了一幅价值千万的名画，以至于那幅最后没有在拍卖会上露面。”
　　萧知衍想起大秀碰见金萩时的场景，身旁的小崽子委屈又无力的表情，照林憬的意思，画应该是被金萩拍走了。
　　这么说，他是欠了金萩的钱？
　　“我们还查到，林先生前天汇出两百万，是个私人账户，和您买画时的汇款账户一致。”男人将从林憬那儿调来的汇款记录递给萧知衍，“您看。”
　　萧知衍蹙眉，“那幅被毁的画呢？”他隐隐有了猜测。同一个账户，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男人摸出手机翻照片，稍微放大了递给萧知衍看，“是这幅。”
　　萧知衍冷笑抬头，这幅据说被毁的名画正好好地挂在他对面的墙上。
　　【作者有话说】
　　林憬OS：是不是因为我没接触过别的男人才造成我非萧知衍不可的假象？
　　我踏马真像个舔狗。
　　我要去找男人！


第11章 试试
　　在杨蔡霖身边的林憬明显更乖一些，绅士地帮同事拎行李上车。忙完哪也不去，坐在花坛边等楼上其余同事下来集合。
　　一天一夜过去，萧知衍回去做什么，为什么会和孙小姐一起回去，这事儿都快成了他的心结。不是不好奇，是林憬勒令自己别想，随便他们干什么。
　　杨蔡霖下楼露了一面，抬起手腕一顿，好像有东西没拿，她把包交给林憬拿着，折身回电梯。
　　林憬三两步追上电梯，瞄了杨蔡霖一眼，憋了好久的话终于说出了口：“待定了，转正的资格。”
　　“看到了，”杨蔡霖还当他急吼吼跑来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伸手按了楼层，问他：“你晚上不睡觉吗？白天那么困。”
　　“没，”林憬绝不可能告诉她自己是因为赶黄漫才昼夜不睡，心虚摸摸鼻子，“就是挺困的。”
　　这两天清闲结束，真正的浩劫还在后边，一周两话，光只是想，林憬便有一股浓烈的疲惫和厌倦感。
　　他蔫蔫儿地靠着电梯墙，心事重重的模样挺可怜的。杨蔡霖大概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宽慰道：
　　“偶尔打瞌睡也无伤大雅，你又没耽误工作。我的标准是，只要把我交给你的事儿漂漂亮亮干完，别说打瞌睡，你就是把床搬来公司我都没意见。”
　　“可我不是偶尔...”林憬皱着脸，快碎了，“是二十多次...每一次都有视频。”
　　杨蔡霖心想，表面的安慰也只是耳朵听着舒服，心里好不到哪去，她找准了问题关键，直接问：
　　“你是怕辜负萧总？以为转正是他暗箱操作？”
　　林憬不说话。
　　杨蔡霖笑着摇头，“不是他，是公司几位高层投票决定的，萧总全程没干预。”
　　“什么？”
　　“确实是这样。”
　　“所以他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留下...”
　　林憬现在复杂得很，既开心又隐隐心脏泛酸。萧知衍如果没有干预，就证明他没在乎过这件事...
　　“你不觉得你的设计风格和他有点像吗？”电梯门开，杨蔡霖先一步下去，回头看他，“HAVELASS 有萧总才叫HAVE LASS ，他现在忙了，兼顾不了，你相当于小萧总，风格上是这样。至少目前，公司需要你这样条件的设计师。”
　　这话林憬否认不了，某种程度上说，他是萧知衍手把手带出来的，有影子很正常。
　　“目前只说待定，没说下一步需要我做什么。”林憬略显焦灼，“杨老师，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睡觉了。”
　　杨蔡霖笑他就这点儿出息，抽空找到落在酒店床头柜上的手表，边戴上边道：“大概会让你们各自准备一个作品。这就不用担心了，你不是有个比赛在身上吗？别浪费，就用那个作品，一样的。”
　　“还能这样！”
　　林憬觉得有些草率，甚至觉得人事部给出的待定结果只是用来安抚唐闵宏的…
　　想起这个人便觉得头疼，林憬先前敢在公司明目张胆宣示主权，不过是赌大家不知道他和萧知衍的另一层关系。
　　现在好了，萧知衍介绍他为侄子，被别人听去，稍糅合就是一出小说里才敢写的禁忌之恋！
　　林憬自己倒无所谓，就怕影响萧知衍以及他身后的荣晟集团。
　　即便不是亲叔侄，也能被舆论淹死...
　　落地京城已经是下班时间，林憬跟回公司放东西，下来准备回家。前天被他甩掉的金远驾车等在公司楼下，是冲他来的。
　　林憬没打算上车，偏头往后座瞄了一眼，里面空空如也。
　　金远下车为他打开后座的门，解释道，“萧总吩咐带您去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已经约好了。”
　　“什么全身检查？”
　　“萧总关心您的身体健康，出国前特意嘱咐，林先生，您就和我去一趟吧。”金远的手始终保
　　持‘请’的姿势，他说：“您如果不去，我不好跟萧总交差。”
　　林憬哼了一声，迈腿上去，系上安全带不再说话。
　　配合的原因是他突然反应过来，萧知衍可能真的以为他身子出了问题，才一个月内天天瞌睡。
　　林憬羞耻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不眠的夜都在画黄漫，萧知衍知道了可怎么是好...
　　检查结果得过几天才出来，期间林憬正常上下班，早餐依旧在楼上吃，只是那个会坐在办公桌前忙工作陪他吃早餐的人不在，这两天都不在。
　　比赛需要的设计稿磨出来了，林憬给杨蔡林看过后开始选布料阶段。这天觉得有劲儿，干脆忙到公司人走得差不多才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结束战斗。
　　九点过五分，林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桌上静音的手机亮了。是萧英捷打来的第三个电话。
　　“你不知道小爷我回来了？”
　　听声音，萧英捷兴奋得快抑制不住欢呼了，跟在罗马坐牢，然后无罪释放的大马猴似的。
　　“你回来了？”林憬不由将这件事与萧知衍突然取消行程回京城，还有这几天的消失联系到一起，于是问：“回来做什么？”
　　“怎么？不希望我回来？”萧英捷对着手机翻白眼，“萧爷爷过寿，我爸妈让我回来一起热闹。”
　　他口中的萧爷爷便是萧知衍的父亲，萧洄。
　　“哦。”林憬不是萧家什么人，也没受到邀请，这事儿确实没必要知道。他拿上背包，关了办公室的灯往外走“打电话有事儿？”
　　“当然，喊你来玩，给我接风洗尘啊！”萧英捷捏着酒杯，笑得格外灿烂，“老地方，不来不是兄弟。”
　　他说的老地方林憬只来过一次，京城顶奢的夜店。
　　林憬读书那几年有点无聊，喜欢在萧知衍边上边喝茶边写作业，从不好奇和流连没有萧知衍的花花世界。唯一一次也被金远礼貌带回，一并带走的还有萧英捷，被送回家关了几天。
　　这以后萧英捷有点不敢带林憬乱混，但现在不一样了，大家都是老大不小的成年人，还做不了自己的主？
　　林憬来的时候一包房的人在起哄，就见一个妆容精致的纤瘦少年半跪在地上，深v的领子能看见湿漉漉肌肤，他仰着下巴咳嗽不止，白净的脖颈留有一串五指印。
　　萧英捷喉结滚动，垂眸看着不为所动。边上的男人拍手直笑：“萧英捷，你他妈到底行不行啊？”
　　“怎么不行？”萧英捷伸手捏着少年的下巴，把人从地上提起来按到怀里，问道：“还能喝吗，喝不下去今天就不准你出去了。”
　　光线比较暗，林憬揉揉眼睛，把背包丢在门口的沙发上，越过人群一屁股坐在萧英捷边上，“玩这么花了？”
　　萧英捷一愣，随即露出笑脸，“来了？”大家都认识，不用再介绍了，有几个专门坐到林憬这边，好久没见，方便说说话。
　　林憬点了支烟，看了萧英捷和他怀里的少年好几眼，“玩女人不够，改玩男人了？”
　　“晋明说男人的味道不一样，”萧英捷抬脚踹了林憬左手边的男人一脚，“你别装，怎么玩你会得很，把和我说的再和林憬说一遍。”
　　“说，肯定说。”
　　萧英捷有点醉了，胆子大得很，也可能是真喜欢怀里的小少年，蜻蜓点水的吻越来越浓烈，像要吃人一般。
　　林憬靠着沙发背，瞥了晋明一眼，“可别，我来抽根烟，抽完就走。”
　　“最近在哪忙？不是英捷说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晋明揽着林憬的肩，收了收力道，“真不够意思啊，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和哥几个喝点？”
　　包房里太热，林憬拍开他的胳膊站起来脱外套，掖起袖子重新坐下，“明天得上班，不喝了。”
　　“多少工资啊这么上心。”晋明抱怨一句，接着望林憬的脸。这张脸勾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越看越喜欢，问他：“也给你叫个男孩试试？活好，保证你舒服。”
　　林憬手里多了一杯酒，难以推脱喝了半杯放下了，“不，没兴趣。”
　　“那你说你喜欢什么类型，我安排。”晋明话音一顿，突然道：“小憬，你不是还没开荤吧？”
　　林憬蹙眉，把剩下半杯都喝了，“那又怎么样？”
　　晋明明显比刚才更兴奋，帮林憬又点了支烟，顺手摩挲林憬的下巴，暧昧道：“那…试试？”
　　林憬没说话，不知是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试试”的意思，还是在考虑到底要不要试。
　　这时，包房的门被推开了，金远站在门口抵着门，不一会儿萧知衍出现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萧英捷瞳孔地震，放开怀里的少年弹起来，“叔…叔叔？”
　　包房里的吵闹声瞬间没了，林憬没动，若无其事吸了最后一口烟，摁灭后握着晋明刚才试探几次都没敢搂他的那只手，抬起来贴着自己的面颊，轻轻一蹭，回答道：
　　“好啊，保证我舒服吗？”


第12章 你喜欢我吗？
　　众人屏声敛息，包房里安静得落下一根针也能听到响动。
　　萧英捷那颗心，因林憬和晋明露骨的谈话直串嗓子眼。他低头给林憬使眼色，对方看不见，甚至凑过去，下巴枕在晋明的肩头，唇角微微勾起，挂着一抹似娇似笑的弧度说悄悄话。
　　萧英捷闭闭眼，往叔叔跟前凑的同时，忙忙碌碌整理揉乱的衬衫，“叔叔，您…怎么来了？”
　　萧知衍不答话，望着侄子背后，近乎依偎在一起的两个男人，本该更阴沉的脸却恢复了平常。他不动声色地捞回视线，转身向外走。
　　“叔……叔叔？”
　　萧英捷回头瞅一眼仍旧无动于衷的林憬，烦躁得直抓头，最后还是先跟着叔叔出去了。
　　出了夜店吹着凉风直哆嗦，萧英捷认错态度诚恳，试图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开脱：“叔叔，您误会了，我对男人没兴趣，喝多了才……我喝多了。”
　　当众和一个带把儿的男人忘情拥吻，这事儿要是被他爸妈知道，萧英捷都不敢想后果多严重。
　　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点能这么背，解放天性第一天就撞在刀刃上……
　　他接着解释：“小憬刚到，还什么都没玩…”
　　这话明显站不住脚，林憬刚才那表现，不仅玩得开，还得心应手。
　　萧知衍抽出萧英捷兜里的手机，递到他眼前，沉声命令：“告诉你爸，你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
　　“叔叔…”
　　萧英捷哪敢接手机，压在裤缝两边的手控制不住发抖。他爸是标准的严父，知道这事儿能给他屁股抽开花。
　　“叔叔，我保证没有下次，真的…”他不接手机，更不敢再看叔叔一眼，像个犯大罪的死刑犯，屏住呼吸等待判官的下一步指示。
　　“那就回去告诉你爸，敢漏一点细节，我会亲自替他教训你。”萧知衍坐上车，车窗缓缓升起。
　　霓虹下，那张脸明显沉得可怕。也仅仅如此，他像专门来抓鬼混的侄子的，现在任务完成，没多看窗边维诺求饶的人，吩咐司机开车。
　　萧英捷不敢再回去了，给林憬发消息说自己要出去躲几天，让他自己也小心。林憬睨了一眼亮屏的手机，没去管。
　　“小憬，现在走吗？”
　　“太早了，再玩会儿。”林憬松了松领口，觉得热和服务员要了一杯加冰的啤酒。
　　由于金远一直没走，闷不吭声候在林憬身后，余下的人才不敢讨论鼎鼎大名的萧知衍怎么会屈尊来这种地方。
　　林憬放下酒杯，将冷了的场子热起来，“愣着做什么，继续玩啊，难道萧英捷走了咱们就不能玩了？”他朝对面的服务生招手，想要面上放的白兰地。
　　“啤酒没劲儿。”他拧开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咱好久没聚了吧？得有三年，来，我敬大伙儿一杯。”
　　金远按住那杯酒，弯腰凑近，“林先生，我送您回去。”
　　“大老板都走了，你怎么还在？”林憬将酒杯抬起来闻了闻，嗅到一股浓郁的果香，似乎还不错，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晋明抬手做了个拦的动作，“小憬，这酒烈。”
　　“没事。”
　　林憬觉得干巴巴喝没什么意思，和晋明几个人摇骰子猜大小，猜错的喝。半小时玩了十多局，大半都是林憬在喝。
　　脑子还清醒，就是看人有重影了。林憬亲昵地拍一拍晋明的脸，无奈道：“你们是不是作弊啊，光欺负我？”
　　“怎么可能，”晋明扶着他胳膊，另一只手贴着林憬的脊背，摩挲着拍了拍：“好几次我都放水了，暗示你点子小，你愣是犟着喊大。”
　　“所以你觉得我不听话？”林憬眉头一皱，凶道：“你也觉得我不听话！”
　　“没没没，”晋明觉得差不多该结束了，哄着道：“你晕了，想不想休息会儿？”
　　“休息？”林憬摇头，“不是说试试吗？”他将身后压着的外套扯过来穿上身，“酒店还是你家？”
　　金远跟着起身，伸手拦住要离开的两人，警告了晋明一眼，重复刚才的话：“林先生，我送您回去。”
　　“我今晚不回去。”林憬让开金远，往门口去：“不是和你说过吗？不准跟着我，不准！”
　　他现在可以肯定，萧知衍的到来绝非偶然，金远就是背地里一直守着他的那个人。
　　“林先生，萧总会担心您。”
　　“担心我？”林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冷笑话，那股不耐烦的劲儿都没了，扶着沙发的靠背站稳，“他走了你没看到吗？你是他的人，不跟着就算了，在这儿说什么他担心？你很了解他吗？”
　　“萧总做的一切都是为您好。”
　　“你看，又说这样的话，我爸妈都没他这么能为我好。他不好，一点都不好。”林憬憋了好久，眼眶红了，想起那个决绝的转身，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紧紧捏着拳头，“我不在乎，不在乎和谁在一起，不在乎是好还是坏，只要对方喜欢我就行...”
　　林憬缓缓呼出一口气，稳定了情绪，“晋明，走吧。”
　　林憬拎着自己带来的包走在前边，晋明在后边和几个朋友赔罪说下回出来玩他请客，拿上外套匆匆追上去，“小憬，负一楼，车在那儿。”
　　“嗯。”
　　林憬低着头，想起手机没拿，他记不起是在包房里，还是来的时候落在了出租车上。满脑子都是萧知衍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的画面。他觉得好痛，具体不出来是哪里，整个胸腔充斥着满满当当的酸涩。
　　不在乎的那个人明明一直是萧知衍，他用无微不至的关怀做伪装，那颗心一旦扒开，是空空荡荡的。他不爱任何人。
　　林憬不后悔最后说的那些话，不后悔和晋明出来，他不信，怎么可能真的就非萧知衍不可了...
　　“小憬，怎么哭了？你哪儿不舒服？”
　　林憬摇头，用手指头抹了泪，自嘲道：“喝点酒就喜欢掉眼泪，这什么破毛病。”
　　晋明伸臂揽着林憬的肩，建议道：“咱们下回再试，我送你回家休息，好不好？”
　　林憬看他一眼，没说话，喉咙憋得闷痛，一连咳嗽好几声，缓过来继续坚持道：“去酒店，开房。”
　　“你...”
　　“我好得很。”林憬下了电梯，原地站了会儿，又看一眼晋明，下一秒张开手臂抱着他的腰。沉默了好久，他听到了晋明的心跳得很快，和他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抱得动我吗。”林憬说：“不想走了，晕。”
　　“抱得动！”晋明选择了最暧昧的公主抱，这样一来，低头便能看到林憬的脸，看清他到底舒不舒服。
　　“去我家吧，没人打扰。”
　　林憬没回应，像是酒劲儿上来眯着了，两只手缩在身前抱着自己，这是缺乏安全感的人下意识的自我防卫。车库灯晃眼，他将脸埋到晋明胸前躲着，忽然想起来一般，嗡声问：“你喜欢我吗？”
　　晋明的脸瞬间红了，看得出有紧张的成分，他紧了紧手臂，小心翼翼地说喜欢，“一直喜欢。高三毕业的暑假，我打算和你说，因为不好意思开口，写在便笺上，贴在了你数学课本里。”
　　“嗯？”林憬倍感意外，他可从来没看见过什么便签。
　　“约你爬山，就我俩，路上咱们可以说很多话，你走不动我还能背一背你。”晋明叹气，“但缘分不够，你没看到，我也没好意思再约。”
　　林憬‘嗯’了一声，“缘分不够。”
　　“现在来得及吗？”晋明顿住脚步，“小憬，今天是我催萧英捷喊你出来，我说‘试试’不是临时起意，是很认真地想跟你处一处，你别把我当那种只顾着爽的人……”
　　“你喜欢我吗？”林憬只在乎这个。
　　“喜欢，很喜欢！”
　　林憬点头，看不出喜怒，淡淡陈述：“谁喜欢我，我就喜欢谁，我的爱只给喜欢我的人。”
　　晋明忽然停下脚步没动，林憬也听到了由远及近，皮鞋与地面摩擦的脆响，每一步都重重敲击着他的耳膜。他没看，好像知道是谁，闭着眼睛不说话。
　　晋明被对方身上那股难以形容的气场震慑住了，对他来说，萧知衍也同长辈般的存在，所以当对方伸手从他怀里抱走林憬的时候，晋明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提醒道：“小憬看上去有些不舒服。”
　　“我想，这用不着你操心。”萧知衍浑身散着敌意，若不是在停车场，晋明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必须死罪的坏事。
　　林憬从萧知衍怀里挣脱下来，再次走向晋明，萧知衍已经做不到像刚才那样漠视，不管是对方自愿还是被迫的，他将人扯过来，扛着往车里扔，随即反手关上车门。
　　“你刚才说什么？”
　　萧知衍望着眼前同林憬一般大的男人。
　　他们同样年轻，是多年好友，有共同兴趣爱好，说不完的话题，他们方方面面都能契合，他们可以随意牵手拥抱和接吻。
　　萧知衍就是在吃这样一个纨绔子弟的醋，醋得快要疯了。
　　晋明不知道他问的是哪句，愣了半秒，“我...”
　　萧知衍：“你刚才说你喜欢什么？”
　　晋明：“我说喜欢林——”
　　萧知衍直接打断他的话，平静且严厉道：“现在和刚才，所有的话我只当是你酒后胡言，别有下次。能听明白我的话吗？”
　　【作者有话说】
　　林憬：他什么意思？


第13章 吻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这对喝下不少烈酒的林憬来说不是好事，肚子里的酒精在这股闷头的暖意里迅速上头，左右了大脑的活动，即便想发脾气，也没有余力吼出声。
　　他闷得呼吸困难，强撑着从后座爬起来开窗。打不开。门窗都被锁死了。这才注意到驾驶位的金远。
　　“开窗。”
　　话音落下，车窗下滑了拳头大小的缝，谨慎得像是林憬随时会跳车逃跑似的。林憬视而不见，醉酒的缘故懒懒倚在窗边抢夺新鲜清凉的空气。
　　他没嚷着下车，兀自缓过恶心的那股劲儿，从兜里摸了支烟出来，没找到火就直接和金远要。
　　金远不敢给，打算寻个由头拒绝。林憬却先他一步看到车中央的台面上放着一个机械打火机，捡过来擦着火，唇边的烟闪了一截火星。
　　林憬捏着吸了一口，将烟雾吐出来才姗姗宣泄自己的不满：“把窗开大点！”
　　金远又开了一拳的缝隙，从后视镜里看他：“林先生，萧总不准您抽烟。”
　　“是吗？”林憬勾唇笑道：“他不准的事情多了，我难道都得听吗？”
　　金远不说话，将林憬落在包房里的手机递给他。车里的安静一直持续到萧知衍打开车门。浓郁的焦熏扑鼻而来，萧知衍微微蹙眉，关上门吩咐金远开车。
　　林憬借着酒劲主动问：“你和晋明说了什么？”
　　“你觉得呢？”萧知衍反问他。
　　“我怎么觉得，觉得你棒打鸳鸯吗？”林憬偏头，嘴里吐出的烟雾肆无忌惮喷洒在萧知衍的面颊上。他用手掌撑着坐垫，身子也一点点凑近萧知衍，视线温柔地抚摸这个人，从唇边，鼻梁再到深邃的眼，“我记得你说过，这是我的自由。萧叔叔，今天你多管闲事了。”
　　“把烟掐了。”
　　林憬不掐，抿着烟头吸了一口，白雾从鼻尖一点点溢出諵砜来，略带挑衅望着他，像在说‘你要拿我怎么办？’空气里全是烟味酒味，不太好闻，林憬可以想象此刻萧知衍多恼火，他不许的抽烟喝酒，林憬都沾了。
　　“大好的夜被你毁了，打算怎么赔？”林憬盯着萧知衍的脸，他爱这张脸，在酒精的作用下，爱流露得更加露骨，温柔缱绻的眼神逐渐拉丝，垂下来时盯着萧知衍的唇瓣，下巴往前倾就要贴上去了。
　　“林憬。”萧知衍错开脸，让开了这个吻。
　　林憬叹息，猛地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许是在外面站久了，这片皮肉是凉冰冰的，林憬觉得舒服，压着吮咬，也能感受得到萧知衍的拒绝，但他不管，索性将指缝的烟摁灭在大腿上，丢了烟头两只手牢牢捆着他的腰，“他喜欢我。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行吗？你也觉得这是胡闹？”
　　“他不行。”萧知衍捏着林憬的下巴，用了劲儿将人从身上撕下来，“男人，不行。”
　　“我喜欢的就是男人！”林憬揪着他的衣领，紧得关节泛白，他咬牙宣布：“这辈子，我只会和男人在一起！”
　　捏在下巴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林憬觉得痛，心里还是要较足这口劲儿，继续道：“没有人对我说过喜欢，我愿意为这句喜欢和任何人在一起。”他够到自己的手机，点开晋明的电话拨出去，“我要和他在一起。”
　　嘟声在静谧狭窄的车厢里显得尤为刺耳。一声…两声…三声，声声让人煎熬，像死亡倒计时，具体会给多少秒没有人知道。林憬也在等，握紧手机死死盯着萧知衍。
　　在电话接通的刹那，萧知衍夺过手机，挂断后扔到副驾驶。
　　林憬还未反应过来，下唇被咬了一口，他吃痛张嘴，却被对方彻底地攻城略地。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粗鲁地啃咬。萧知衍像在品味什么咀嚼不烂的大餐，反复啃咬一处，疼得林憬直冒泪花，挣扎着推开没几秒，又被夺走本就稀薄的氧气。
　　林憬觉得自己的腰要被他的手臂勒断了，喘不过气，一点都喘不了，大脑缺了氧人使他昏沉不堪。萧知衍似乎察觉了，离开一瞬给他喘息的机会，却又像气上了头，重新吻上去的同时，一巴掌重重拍在林憬的臀瓣上。
　　林憬吃痛哼叫一声，导致另一半边也被揍了一巴掌。
　　“萧知衍…！”
　　醉意烟消云散，有的全是被蛮劲儿包裹的身不由己，林憬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大脑瞬间炸开了花。
　　他亲眼目睹，亲身感受，萧知衍吻他，用力地吻他。
　　藤海园完美匿在了黑夜里，一个人都没有。林憬独自下车，没有回头，径直往大门口去。不过片时，整栋别墅亮了灯。
　　林憬吹着风清醒许多，被刚才的吻亲蒙了，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场面，更别说萧知衍。
　　女佣出来接林憬，手里抱着御寒的薄毯，“林先生，热水放好了，随时可以泡澡。”
　　“嗯。”
　　萧知衍今晚不住在藤海园，林憬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他需要消化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一个吻不算什么，令他真正惊讶的是萧知衍，在这段感情里最不可能主动回应的男人，刚才几乎要将他吃了果腹！
　　“林先生，您还好吗？”佣人不确定他是在笑，还是因为哪里不舒服而露出的痛苦表情。这精致漂亮的脸，从进门起就爬满了红晕。
　　她闻到了酒味，于是将手头的事办妥后去找阿姨煮醒酒的汤。
　　林憬剥了衣服进浴室，没一会儿出来把桌上的手机一并带进去，舒舒服服躺在浴缸里，心想邢楚这个点儿估计没睡，给他弹了个视频过去。
　　对方接听的时候转成了语音，说话声儿不像邢楚的，林憬狐疑，“王之冠？”
　　“小楚拿外卖去了，稍等。”
　　“哦，我等等他。”林憬没挂电话，觉得干巴巴泡澡差点意思，裹着浴袍出去端了盘果盘回来。邢楚也回来了，挂断语音切成了视频。
　　“在洗澡？”邢楚让身旁的人给他找剪刀，回过头看林憬的眼神带点嫌弃，“洗澡还给我打视频？”
　　“楚儿，我现有点慌。”林憬原本是躺着的，哗啦啦的水声过后坐了起来。雾气朦胧水面贴着那层粉薄的腹肌，若隐若现腰肢弧度特别勾人遐想，他浑然不觉，盘腿坐着，使劲儿揉了把脸，“我今天碰到了晋明，他和我表白。”
　　“那小子？”邢楚以前跟晋明一个局玩过几次，对他的人品抱怀疑态度，于是问：“靠谱吗？”
　　“这不是关键，他表白的时候萧知衍在，我估计都听到了。”林憬坐立不安，又不全是不安，还加着一点兴奋。
　　“那你叔叔不得扒了他的皮啊。”
　　萧知衍把林憬保护得非常好，这是他们圈里人尽皆知的事。当年，泡面这种不健康食品都是按口限制的。林憬自小相貌出众，很容易在人群中脱颖而出，但学校里却没有一个人敢示好表白。
　　因为已经杀鸡儆过猴了。
　　邢楚记得当时大一军训刚结束，送走教官当天有一位大三学姐抱了束花送给林憬，约他周末吃饭顺便表白。
　　哪想周末没等到林憬，等到从迈巴赫下来的英俊混血男人，自称是林憬的家长，主动请了这顿饭。
　　“林憬不满十八，即便满了十八，读书也该以学习为重，你说呢？”
　　学姐惶恐，尴尬点头，“是…”
　　萧知衍礼貌问：“类似的事，以后不会发生了吧？”
　　“不...不会了。”
　　据这位学姐说，她当时觉得自己特无地自容，无措得想当场大哭出声。
　　事儿传开了，林憬成了一个必须好好学习的乖孩子，情情爱爱的事儿再没有降临到他头上。
　　邢楚拆开了外卖的包装壳，开始吃了，边问道：“这回你叔叔怎么说？”
　　“不知道，”提到萧知衍，林憬又开始慌了，调整好呼吸，说：“有点复杂，反正，他亲我了，在车里亲我。”
　　“亲？”邢楚瞳孔地震，筷子掉了：“嘴对嘴？”
　　林憬凑近摄像头，噘嘴给他看，“这儿都被他咬破了。”他点点唇瓣上的深色缺口，“他真的亲我！”
　　邢楚反应了好几秒，忽然也不觉得奇怪了。一切都有迹可循，没点私心也不能把别人家的孩子管得这么严，他捡起筷子继续夹菜吃，“那他人呢？”
　　“不知道。”
　　“你不知道？”
　　“他接了个电话，送我回藤海就走了。你快点帮我分析分析，这他妈什么情况！”林憬无助得直挠头发，他急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萧知衍忽然亲他的理由。
　　“醋了呗，你不是说晋明和你表白被他听到了？”
　　“我还说要和晋明开房呢，也被他听到了。”林憬：“但我觉得这不是主要的导火索，是我当着他的面要打电话给晋明。”
　　“打给他做什么？”
　　“在一起啊，我和萧知衍说要和他在一起。”
　　“好孩子，胆子真大。今晚这情况，是你把人家逼急了呀。”
　　林憬问：“他会后悔了吗？你们男人亲了一个可能不爱的人，事后会后悔吗？”
　　“什么你们男人？你变性了？”邢楚翻了个白眼，“又不是被强迫的，为什么要后悔？你想啊？你萧叔叔这种人，他什么都不缺，也不用从你身上图谋什么，他主动的亲吻，只有一个可能，他喜欢你。”
　　林憬大脑嗡声阵阵，这下好了，慌得手脚都在发抖。喜欢？
　　好陌生的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林憬脸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仍旧亢奋：啊啊啊啊啊啊啊萧知衍亲我了！


第14章 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憬在腾海园待到很晚，佣人提过几次有客房，他不听，抱上主卧的被子委屈巴巴躺在客厅沙发上。
　　这晚他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好几次连人带被子滚到地板上，爬起来精神头更足了。
　　已经凌晨，萧知衍不见回来，林憬不禁猜想，他估计躲在哪里后悔，后悔那个冲动的亲吻。
　　邢楚帮忙分析的那句‘他喜欢你’，慢慢被林憬自己消化干净，期待和喜悦被此刻的难过和郁闷取代，萧知衍后悔亲他，这比被狠狠揍了一顿还疼。
　　凌晨三点十分，林憬从沙发上坐起来，按亮手机找到一年半前被他拉入黑名单的手机号，拉出来后编辑了一条短信。
　　‘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发送成功。
　　林憬把被子原模原样抱回主卧，换上来时的衣服连夜回了自己的租房。回去也没睡，坐到电脑前构思即将连载的漫画的大纲。
　　他将新增的关键人物形象绘制了三版发给责编审核，然后直接着手第一话的分镜。
　　签完合同林憬才知道，这两季漫画变相属于甲方爹的定制，需要增加和修改的小细节很多。林憬觉得自己像一只提线木偶，不仅累，还失去了随心所欲的权利。
　　想来也是，不是定制怎么能一口气给这么多钱...钱都花了，活儿不能不干吧？
　　断断续续睡了两个小时，早上八点十几分，林憬坐地铁上班。他带了自己觉得劲儿最足的黑咖，励志不给唐闵宏拍证据的机会。
　　先前两人还在表面客气，经过转正待定事件后，林憬彻底对这个人视而不见。
　　还有件事儿，杨蔡霖上回在义城那些话提醒了他。
　　先前单纯为了应付比赛，参考的都是比赛历年的获奖作品，虽都很优秀，却与HAVE LASS 的设计风格大相径庭。
　　如果用作转正作品的话，机会显然不大。但他的服设基本出来了，最省事的方法是在原基础上加点自己的特色。
　　林憬说干就干，奈何一上午都没修出一版满意的。喝下第二杯咖啡后，他决定另起画稿。这场转正的战争，胜利势在必得！
　　伦敦时间09:42，萧知衍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翻阅手上的时尚杂志。他对面坐着三位白种人，脖颈上挂的工作牌印着某个大新拍卖公司的LOGO。
　　等了约三分钟，萧知衍合上杂志，熟练地英文不疾不徐道：“我以为这种时候主动开口才是最明智选择。”
　　最边上的西装男人是部门经理，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是按照上级要求将这两名职员带过来。虽不知道对面的人什么身份，能认识董事会的都不是小人物，怠慢不得。
　　经理催促两人赶紧交代，“说啊，没问题的话萧先生怎么会找你们！别耽误人家时间！”
　　“我们...”稍瘦些的男人支吾开口，“上个月我们...卖了一幅画给这位先生...”
　　他们当时特别谨慎，为了不暴露在自己，找了个中间商在地下场售卖，就连打包发货都没经自己的手。他们知道被一位萧姓先生找的时候还在侥幸，直到刚才见了面，这位萧先生提到了画……
　　经理疑惑：“什么画？”
　　“就是，就是拍卖会上被损坏的那幅油画...”
　　“私自贩卖公司财务？竟然还敢把损坏的画卖出去！”
　　“我们保证，那幅画完好无损...”男人杵了杵旁边的伙伴，“你说是不是！”
　　萧知衍点头，“那幅画确实完好无损。”两位职员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萧知衍接着道：“林憬，你们认识吗？”
　　“林！”
　　他们当然认识，所以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惨白，支支吾吾更说不出话来。
　　萧知衍：“如果二位记起来了，就给我好好说说那天的情况。”没人开口。
　　经理在旁边急得跳脚，那幅画损坏后还有什么后续？他记得当事人赔付后这件事儿就算过去了...经理吼道：“让你们说！”
　　一直不说话的胖男人顶不住压力，咬牙开口道：“两个月前的拍卖会，林报名兼职，当时有一幅油画，他说很漂亮，还拍了照。之后我们就去忙别的了，再回来那幅画被烟头烧毁大半，救回来也晚了。那间房没有监控，但当时林手里有烟头，所以...”
　　这个答案和事发当天经理听到的版本一般无二，他打断职员的话，追问：“画损坏了，那你们拿什么卖给萧总？”
　　“没坏...”男人悄悄望了同伴一眼，咽下紧张的唾液，“被烧的那幅是...是高仿，真迹不在那个房间...”
　　终于说到了点子上，萧知衍险些没了耐心，抬腕看时间，问道：“那幅高仿真的是林憬破坏的？”
　　“是...”
　　萧知衍眼色一厉，“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不是。不关我们的事，是有位女士说，她会拍下这幅画，让我们...”
　　“让你们毁了画，嫁祸给林憬？”
　　男人不吭声，头又低了下去。
　　萧知衍：“接着说。”
　　“毁了那幅画很可惜，所以我们找到了高仿，”男人试图为自己辩解：“当时的情况，林需要拿出更多的钱赔偿那幅画，但我们把画卖给您之后，将那笔钱以林憬的名义赔偿给了那位女士，他才免去更多的麻烦...”
　　“意思是他还得感谢你们？”萧知衍无奈笑了一声，“先不说那幅画的真假。既然是你们自己损坏的，就不该是他来赔偿。其次，据我所知，你们直到今天还在催他还款，也就是说，那笔填窟窿的钱，其实算你们借给他的。”
　　“这...”
　　经理暴怒，扯扯领带大声道：“等着吧你们两个，不管萧总这边怎么处理，公司那边也少不了你们的官司！”
　　男人这才彻底慌了，“是那位女士的吩咐，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直接把画毁掉太可惜，才想着弄假的...我们还钱，还林的钱...”
　　萧知衍再看一眼腕表，抬手打断对方的话，“今天的话我录了音，接下来要怎么做看你们自己。”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提醒道：
　　“林憬是我的……”
　　“爱人。”
　　【作者有话说】
　　林憬生气：你有本事当我面说！
　　作者有话：宝宝们，可以给我海星吗？可以的。谢谢你们！


第15章 他后悔了
　　午休时间外边下了雨，淅淅沥沥拍在玻璃窗上。这声音好睡觉，但林憬喝了黑啡，趴在桌上昏沉，神经却一直处于亢奋状态。
　　他索性不睡了，到外边走廊点了支烟，恹恹得靠着吹凉风。
　　萧知衍一天一夜没见影，那则发出去的短信也如石沉大海一般杳无回音。
　　这倒符合萧知衍的行事作风，遇到不愿意回应的事总是沉默。林憬多数时候和他发脾气，有种用尽全身力气砸下去的拳头落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林憬承认自己现在很难过，这种难过自愈不了，忙忙碌碌一早，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哪哪儿都不舒服。
　　他左思右想，摸手机出来将昨晚从黑名单才拉出来的号码重新拉黑，然后面无表情揣上手机，点了第二支烟。
　　估摸着时间还够，去对面海天大厦邢楚的工作室瞧一瞧。
　　下了电梯撞见在客厅浇花的王之冠，林憬挺意外，多看了他两眼，想起昨晚邢楚的电话是他接的，又觉得不奇怪了，凑到跟前递给他一根烟，说：“这水竹倒是比我走的时候水灵多了。”
　　“几块钱在网上买了肥料，昨天才撒下去，效果没这么明显吧？”王之冠把烟揣兜里，用手巴拉水竹，分析叶子成色，看模样很专业。
　　“有人时常照顾着，就是不施肥也能茁壮成长。”林憬本想问他，这段时间来这儿有点勤快，还没出口，邢楚听到声音从里边出来。
　　他是真的闲，单手举铁，额头鼻尖都是汗，脖颈上挂着一块白帕子，偶尔偏头用脸蹭一下，他看一眼林憬，对旁人说：“老王，你看看饮水机怎么个事儿，烧不了热水了。”
　　邢楚放下哑铃，放松手部肌肉，下巴往沙发上杵了杵，问林憬：“怎么想着来我这儿？改变主意了，发现金窝银窝不如我的狗窝？”
　　“狗窝？”林憬憋不住笑，一脚轻轻踹在他小腿肚子上， “烦着呢，来你这儿消愁。”他往沙发上一躺，手枕着脑袋，只说自己烦，又不明说哪里烦。
　　邢楚根据昨晚了解到的情况猜测道：“萧总提裤子不认人了？”
　　话糙理不糙，反正大差不差是这个意思，林憬抬胳膊压着眼睛，挡住刺眼的灯光，闷闷地道：“他后悔了。”
　　“难道，他也喝了点酒，冲动了？”
　　“没。”林憬说：“他是工作狂，恨不得一天二十小时都是清醒状态，这么多年，我见他喝酒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就是他清醒地亲你，但事后后悔了，是这个意思？”邢楚‘嘶’了长长一声，“这么渣……”
　　“也没说后悔，就是人没了，消失一天一夜，”林憬将挡在眼睛上的胳膊拿开，侧身望着邢楚，“他在躲我。”
　　“躲你？万一在忙工作呢？”邢楚收回刚才那个‘渣’，解释道：“你自己都说了，他是工作狂，而且人家才接手荣晟，肯定忙得脚不沾地啊！”
　　“你不懂。”
　　林憬没把发短信的事告诉邢楚，这会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一个人再怎么忙，还没空打电话？短信也看不到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萧知衍以为自己还是拉黑的状态，就不能像以前一样，用其他的手机号吗！
　　他就是后悔了。
　　王之冠捣鼓好饮水机并烧了一壶热水过来，倒了两杯放在桌上。林憬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又落到这位‘上流社会百事通’身上，暂时收回刚才的烦躁，逗他道：“王先生，上回那张请柬多亏你帮忙了，这个人情想好让我们怎么还了吗？”
　　“不客气，以后再说。”王之冠微笑，“刚烧的水有点烫，放一放再喝。”
　　邢楚点头，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汗，“他说想加入我的工作室，这段时间还在考察。”
　　“怎么，你之前那些买卖不赚钱？”林憬问王之冠。
　　王之冠：“那些可以当兼职，我还是想找个安稳的落脚地。”
　　邢楚笑道：“他房租到期了，这段时间跟我住在工作室，我们房租水电AA，这对我来说很划算！”
　　林憬脸色变了又变，从沙发上坐起来，连连摇头，“医者不能自医，楚儿，你自个儿琢磨去吧。”
　　雨没有停的意思，林憬回公司继续工作。兜里的手机来过电话，静音没听到，等手上工作结束，起身倒水喝的时候终于看到了。
　　三个未接，两个来自伦敦，另一个是一串京城本地的陌生号码，除此之外，微信有晋明才发不久的一个小狗微笑表情包。所以林憬猜测，那串陌生号码估计是晋明的。
　　虽说昨天他脑子是清醒的，到底是喝多了酒，冲动占大头，这会儿他没想好怎么和晋明解释昨晚那些看似交付真心的话...回想细节林憬甚至想抽自己嘴巴子...他学萧知衍保持沉默，返回主界面回了伦敦来的未接。对面迟迟没接，林憬放了手机继续工作，手机振动一响，他以为是伦敦那边打回来的，没看直接接了。
　　“小憬，晚上下班你有空吗？”晋明的声音。
　　林憬手上动作一顿，迟迟没出声。晋明知道他在听，像个情窦初开的大男孩，腼腆道：“小憬，昨晚你叔叔说的那些话我没放心上，你也别在意。”
　　“他...说了什么？”林憬挺好奇，拿上手机出去接。
　　晋明以为林憬知道，既然不知道就算了，他说：“也没什么，无非是长辈们常说的那些话。他可能对我有偏见，但是林憬，我一定会用实际行动来改变你叔叔对我的刻板印象。”
　　林憬想起萧知衍之前和他说的‘男人，不行’，所以在萧知衍看来，不是人的问题，而是性别。他觉得男人和男人就是不行...
　　“小憬，你还没说有没有空呢？”
　　林憬需要回去赶画稿，没空，又不能直接说赶黄漫，随意找了借口道：“要加班，工作没弄完。”
　　“那...我等你。”晋明连忙补充说：“绝对不会打扰你，我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店等，这儿环境还不错。”
　　“你已经来了？”林憬微微蹙眉，似有如无的烦躁爬上了脸。
　　“我不知道你具体几点下班，怕来晚了，所以先过来。”晋明笑道：“没事，你先忙你的，结束了再给我打电话。”
　　晚八点，林憬怕晋明蹲守不敢回家，于是将安排在明天处理的活儿都提前做好了，晋明还在咖啡店耐心等着……
　　林憬第三次摸手机看时间，实在忍无可忍回了个电话问他在哪。
　　“你结束了？”晋明起身拿上外套，“还没吃晚饭呢吧？我定了餐厅，来接你？”
　　“嗯。”
　　林憬决定和他说清楚，他们虽不算特别熟，也是认识几年的朋友，以后出去玩说不定还会遇到，闹尴尬不太好。
　　他下楼没等多久，炸耳的声浪平息，渐变紫的法拉利大牛停在面前。
　　一齐停下来的，还有萧知衍那辆眼熟的迈巴赫62S。
　　【作者有话说】作者：捉奸？
　　林憬：？


第16章 误会
　　晋明从副驾驶拿了一束包装精致的红玫瑰，欲盖弥彰反手藏在背后。
　　绕到林憬这边，不太好意思地摸鼻尖和林憬打招呼，“憬憬，桔扬城三楼那家西餐厅，你觉得怎么样？”
　　林憬的余光落在三四米外那辆车上，心想萧知衍这么晚来公司做什么？会不会是特意来找自己的？会不会下车过来，像昨晚那样和他说‘男人不行’？
　　“小憬？”晋明见他盯着自己发呆，还当今天的穿着有问题，尴尬地单手整理有点褶皱的衣领，抬脸时，面颊肉眼可见起了红晕。
　　他还没这么正式追过谁，实在生疏，磨磨蹭蹭将背后藏的玫瑰拿出来送到林憬面前，“咖啡店旁边有家花店，叫‘漂亮先生’，我看名字一下想到了你。”
　　迈巴赫上的男人下来了。
　　不过...他像是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和助理径直进了HL大楼。
　　林憬心脏下坠，收回余光接了面前的花，“谢谢，花很漂亮。”
　　“你喜欢就好。”
　　“你说的那家餐厅我听过，一直没机会。”林憬对他笑一笑，“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没事儿，我比较闲。”晋明故作放松抓了把头发，抓完才想起自己特意做了发型，默默掐了自己一把，转身绅士帮林憬开车门，“小心头。”
　　路上林憬显得安静，望着怀里的玫瑰兴致缺缺。晋明不想让林憬觉得跟自己待在一起很闷，于是一路都在主动找话聊。
　　从前的趣事儿说不完，多数是关于林憬的，许多小细节林憬自己的都记不得了，晋明样样清晰，时不时扭头看他一眼，“当时我和英捷都翻上墙了，顺着那棵香樟树就能下去。”
　　“那怎么摔下来了？”
　　这事儿林憬有印象，他们高三旷课看复联，林憬也想去，咬咬牙跟他俩约定在后山集合，正准备翻墙的时候撞见保安巡逻，三人撒腿就跑。
　　那会儿林憬身子瘦弱，跑不动，更不可能像他们那样矫健，三两下爬上高墙，只好笨拙地躲在墙后坐以待毙。
　　保安抓到必定少不了通知家长，萧知衍也会知道...林憬当时很怕萧知衍对自己失望，一直努力当个好孩子，因此差点焦虑吓哭了。
　　结果，爬上去的晋明不小心摔下来，成功吸引了保安大叔的注意，林憬这才成功逃过一劫。
　　晋明沉默几秒，唇边仍挂着笑，“当时你没上来啊，留你一个多可怜。”
　　林憬又不说话了。
　　进餐厅闻到食物的香味，林憬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饿，胃被勾得咕噜叫不停，有种形容不出的空虚，急需食物来填满。
　　拿到餐单他也没客气，看着什么都想吃，晋明坐对面笑着看他，想点什么，点多少，都随他开心。
　　“你每天都要忙这么晚吗？”晋明给他倒了杯热水，“这样多累啊。”
　　“只是偶尔。”林憬抬脸看他一眼，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昨晚的事儿说清楚，这种情况下还让对方买单，实在不厚道，他说：“这顿我请吧。”
　　“那怎么行，是我先说请你吃饭的。”
　　“下次，下次有机会你再请。”林憬低头继续看菜单，“如果你非要买单，那我就不吃了。”
　　晋明怕他真走，不敢犟，连连点头说好。
　　下午停了会儿的雨下大了，大颗大颗撞在玻璃窗上，林憬兜里的手机来了，他腾手掏出来，见是伦敦打来的，将餐单推到晋明面前，“你点，我去接个电话。”
　　“好，我等你。”
　　“不用，你看着点，点完上菜就行。”
　　林憬捏着手机往外走，停在走廊靠窗的一边接了电话，“怎么了？”
　　大概率是为了催款，但林憬有点麻木了，他身上再也拿不出值钱的东西，于是在无论如何也要绷住和直接破罐子破摔之间犹豫。
　　“林？”
　　“是。”
　　“林先生，非常抱歉，我们刚下飞机，”男人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恭敬有礼，在电话中赔笑道：“今晚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请问您明天什么时候有空呢，我们想和您当面谈赔偿的事。”
　　“什么赔偿？”林憬听得云里雾里，蹙眉问，“打错电话了？”
　　说完他看了眼屏幕，这串号码确实是拍卖会主办方的私人号，以往也总用这个号码联系，没错...
　　“不不不，就是给您打，没搞错。”
　　男人说话始终找不到重点，身旁的同伴急了，接过手机解释说：“林先生，关于那幅损坏的画，是我们误会了，不是您的问题，您的跑车以及这段时间打的款，我们都给您退回去，再赔偿您一百万的精神损失费，您看这事儿能不能私了了？”
　　“什么？”林憬更加云里雾里，煎熬折磨几个月的事儿，对方现在告诉他只是误会？
　　他还记得当时无论他怎么说，对方一口咬定，那幅被烟火烧毁的油画就是他的责任。在人家的地盘上且没有监控，加之林憬是个外国人，真闹起来恐怕讨不到好处，这才忍下来。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当时那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虽说烟头是外面抽完找不到垃圾桶才捏在手里的，但他也不确定，火星子是否灭干净了。
　　万一就是那一点他没注意到的火星导致的事故呢....
　　“你的意思是，我不需要继续赔偿了，对吗？”林憬握手机的手和脸渐渐发麻，整个人轻飘飘的，不确定道“真的都是误会？”
　　“对，不是您的问题，我们已经查清楚了。”男人生怕他不愿私了，将赔偿又抬了五十万。
　　这事儿如果不能私了，他们除了得吃官司，公司和那位荣晟董事长也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林憬都不能正确呼吸了，定在原定一动不动，“你们已经到京城了？”
　　“对，刚到，所以约明天的时间和您当面谈。”
　　“私了，什么意思？”
　　只有被追究责任了才会提到‘私了’这个词，而林憬这个唯一知道事情经过的当事人刚刚才接到电话。
　　这个责任是谁追究的？
　　电话那头以为是钱少了，缓和道：“如果您觉得价格不合适，我们明天具体再谈，好吗？”
　　林憬挂断电话，有半分钟时间整个人处于一种空荡荡的状态，仿佛不存在了。
　　从京城到伦敦最快也需要九个多小时，萧知衍昨晚离开，今晚回来，去处理这件事的可能性很大。
　　林憬先不想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只笃定，这么晚还来公司的萧知衍，一定一定是来找他的！
　　林憬回餐厅，告诉晋明自己回公司有事，买了单拿上外套就往外跑。
　　“小憬，外边在下雨，我送你！”
　　他追下来林憬已经拦到一辆的士走了。
　　林憬看到了手机信箱里躺着一条被拦截的短信。那串号码说：‘我也觉得这样太唐突。’
　　【作者有话说】
　　林憬：叔叔，等我！


第17章 眼里藏了关切
　　冒雨下车，林憬抱着羽绒外套从马路那端跑过来，一分钟不到，已然淋成了落汤鸡。
　　他又冷又饿站在HL大楼正门口，大楼外的LED灯熄了，仰头一眼望去，整栋楼没有一点光亮，有种人去楼空的苍凉感。
　　其实他跑过来时就注意到了，路边的迈巴赫不在，萧知衍大概率也不在。林憬心里隐隐难受，抹了面上的雨渍，摸手机想直接给萧知衍打电话，手指头却迟迟按不下去。
　　他望着兜兜转转始终躺在黑名单的这串号码，眼泪不觉充盈了眼眶。
　　他不知道那句‘我也觉得这样太唐突’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屑解释的划清界限，还是打算慎重考虑彼此的关系。
　　他不知道，所以在看到时候才没有立刻感到失望。
　　现在，萧知衍走了。他后知后觉才开始害怕。
　　“诶，别上去了。”
　　保安拎着手电从安全通道下来，手电筒巨大的光束打在林憬身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抬胳膊挡住眼睛，吸了一口气，将难过和眼泪一一憋回去。
　　保安走近，道：“准备锁大门了，你还有什么事？”
　　“我要上去。”林憬冻得直发抖，犟着往电梯的方向走。
　　保安看他急急匆匆，当是有什么东西没拿，勉强给他五分钟时间。
　　林憬上楼直奔萧知衍办公室，里边有间套房，设施齐全，萧知衍也许会在。再怎么厉害也是人，来回奔波将近二十个小时，会累的。
　　他推开书柜墙，打开指纹锁，套房中漆黑一片。
　　林憬开了灯，一间房一间房地检查，尽管进门就注意到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林憬一瞬间没绷住，无声的抽泣变成捂脸的崩溃大哭。
　　他觉得自己没良心，总在做错事。萧知衍帮他忙里忙外，收拾烂摊子。自己呢，不论感情还是生活，没有一样让他省心。
　　林憬骂自己麻烦精，白眼狼。
　　当他意识到，并且真这么认为的时候，那种不配感就越来越强烈。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发誓一辈子黏着萧知衍，另一个则摇头说他们不般配。要想真报答萧知衍的好，应该保持礼貌距离，安分规矩。
　　过去互不打扰的一年半，就是萧知衍过得最舒心的日子...此刻，林憬是这样想的。
　　在楼上待了十几分钟，安安静静下来的人肉眼可见疲惫，一直等着的保安脸色也不好，锁了门头也不回走了。
　　林憬没在意，浑噩出来，抬眼望见撑着伞站在路边等着的金远。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往他身后看，车里没人，只有面前一个金远。
　　“萧总回萧家宅子去了，我送您回去。”
　　“你一直跟着我？”林憬难解释脸上的泪痕是怎么回事，直接不提，嘱咐道：“别和他说。”
　　金远当然明白这个‘他’指谁，点头答应。
　　林憬接着问：“是一直跟着，还是后来萧知衍让你跟着？”
　　“您和晋先生离开起。”金远将手上的披肩递给他，“萧总希望您是安全的。”
　　林憬不接毯子。
　　“风很大。”金远说：“这是萧总为您准备的。”
　　林憬沉默几秒，突然问：“在你看来，他喜欢我吗？”
　　金远跟在萧知衍身边时间最长，旁观者清，他如果肯说实话的话，答案就是最具参考价值的。
　　“喜欢。”金远说：“他并没有说过不喜欢您。”
　　林憬提醒：“你知道我问的哪种喜欢。”
　　“无论哪种，萧总都没说过不喜欢。”
　　“金远！”林憬蹙眉望着他，竟然有人能一本正经地玩这种无聊文字游戏，好气又好笑。林憬恶劣道：“我如果不喜欢你，萧知衍会不会把你换了？”金远不说话。
　　“他今晚会住在萧家吗？”林憬懒得理他，接过毯子捏在手里，又将手机摸出来递给他，“没电了。”
　　“车上能充。”金远撑着伞，带他往路边走，“萧总没说会留宿。”
　　“那我不回家了。”林憬按着打开的车门，如果金远不愿，他就不上车了，“我想去藤海园。”
　　“好。”
　　林憬仅仅早到三分钟，正准备进去，大门口驶进来一辆私家车，大概是从萧家开来的，林憬不认识。
　　他站在门口等车上的人下来，心想，这么冷的天，刚才哭肿的眼睛应该消肿得差不多了吧，被雨淋塌的头发呢，是不是特别丑……
　　如果萧知衍等下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送你回去’，林憬就决定，彻底不再打扰这个男人。
　　“怎么不进去？”
　　“嗯？”林憬面露诧异。
　　“降温了。”萧知衍就像知道他会过来，望着他眼眶未消干净的红晕，眼里藏了关切。
　　林憬读懂了，一言不发转身先进去。
　　洗完澡穿上睡衣再出来，萧知衍在客厅打电话，林憬拿了只杯子接热水，回来盘腿坐在萧知衍边上慢慢喝，眼珠子时不时就往左手边瞄一眼，等对方挂断电话，乱瞟的那两颗眼珠子终于老实了，一心一意捧着热水喝。
　　萧知衍偏头看他，接着起身去厨房，林憬瞪大眼，放下水杯跟上去。
　　进门就注意到家里没人，阿姨管家都不在。他靠在门边，就看到几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萧董事长打开冰箱挑选食材。
　　拿了几根葱和一颗鸡蛋，又从底下的柜子里拿了一包细面。
　　十分钟左右，林憬面前放着一碗肆意勾引味蕾的清汤面。流心煎蛋，焦黄得恰到好处，香飞了！
　　洗完澡几乎饿得虚脱，这一碗不沾辛辣却色香味俱全的面，简直要了他的命。
　　“我刚去了西餐厅。”林憬捡起筷子，没下筷，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金远在。”
　　“你又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公司门口有监控。”萧知衍不看他，一本正经坐在餐桌前翻看时尚周刊，他说：“套房里也有”
　　林憬猝不及防呛了一口面条，这话的意思是，那场嚎啕也被看到了？
　　“最近在忙什么？”萧知衍具体道：“除工作以外，还在忙什么？”
　　“我？”林憬埋头吃面，说画黄漫？不行。他吸溜几口将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道：“玩，夜生活，你又不懂。”
　　萧知衍点头，“是不懂你们年轻人。”
　　林憬慢慢咽下面条，凑到碗边带了一口汤，思思忖忖好几遍，萧知衍并没有如他预料地将他送回家，那么，也不怪自己继续缠了？
　　他有点想问萧知衍现在对他到底什么态度，可是发短信说当什么都没发生的人是他自己，再开口问显得矫情...林憬说：“我想请你吃饭，就...明天下班？”
　　“好。”萧知衍合上周刊，起身离开了餐桌。
　　林憬望着他快消失在走廊的背影，拔腿就追，张开手臂撞上去抱住萧知衍的腰，手臂力道收紧，抵在萧知衍脊背上的额头轻轻来回蹭。
　　“谢谢，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萧知衍心脏一震。
　　ps：文案涉及‘叔叔’部分都删了哦，说是擦边叔侄了，是禁忌题材，会禁榜。
　　然后呢，我打算换个书名儿，2-4个字的。
　　别担心，无论怎么改，故事还是这个故事哦！因为实际也不是叔侄，改是怕被误会。


第18章 小鹿乱撞
　　萧知衍今天不去公司，林憬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神色一紧，手里刚剥完壳的鸡蛋滑落滚到餐桌中央，他毫不在意睨了一眼，视线继续落在萧知衍的身上，专注的程度势要在对方那张脸上雕出花儿来。
　　萧知衍用叉子把鸡蛋叉回林憬碗中，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怎么了？”萧知衍问。
　　“不去公司的另有安排，是什么安排？”林憬掰开鸡蛋，塞进嘴一半，嚼两口噎着了，兑着豆浆使劲儿往下咽。
　　“回家一趟。”他昨晚答应母亲接孙笑榆孙小姐回家吃晚饭，由于林憬约了晚饭，他今早和母亲声称有工作安排将饭局时间改到了中午。
　　林憬干巴巴应一声，扯了两张餐巾纸擦手。
　　“不想上班？”萧知衍倒一杯热水放在林憬手边以备不时之需，“如果觉得累，就适当休息一段时间。”
　　“你在心疼我？”林憬趴在桌上，懒懒地摇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要怜悯，萧叔叔，我要你爱我。”
　　闻言萧知衍面不改色，兀自安排道：“休息一天，金远跟着你，想去哪随你。”
　　林憬：“想去你家。”
　　萧知衍：“去换衣服。”
　　本以为萧知衍会拒绝，这么痛快答应的时候林憬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从桌上直起身，表情并不是很情愿。他只是嘴巴厉害，实际可没那么勇。
　　要是他对人家儿子没有心存歹念，去一趟也无妨，偏偏爱得不行，去就相当于见家长，林憬的心虚...
　　“不好玩，我不去。”林憬绕桌子一圈挪过来，抱着萧知衍半边胳膊，“萧叔叔，你帮我搭套衣服，我自己去玩儿。”
　　他身上睡衣是昨晚从萧知衍的衣帽间拿的，拿的时候被里边一个上锁的大衣柜吸引了注意。
　　价值千万的名贵首饰手表也仅仅是放在中间透明的玻璃柜中，到底是什么宝贝衣服需要锁起来？有猫腻！林憬试了萧知衍的生日、号码、身份证以及车牌号，都打不开。
　　萧知衍偏头让他站好，林憬不愿意，趁萧知衍还坐着，爬到他背上让他背自己，“我想要成熟风，就是那种穿了让别人一眼觉得这个男人真man，想要微信又不好意思要。”
　　萧知衍将背上的人揪下来：“去哪玩？”
　　“你亲我一口，我告诉你。”
　　萧知衍便不问了，将人带去衣帽间还没有任何动作，林憬自觉将睡衣睡裤褪，脸不红心不跳站在萧知衍跟前，唇边隐隐溢出的笑意带着挑衅。
　　他对自己的身材相当有自信，健身教练夸他，以及想约他的事儿都不假。诱人的腰臀比是天生的，小腹虽平坦也布着几块线条漂亮的薄肌。
　　林憬胸口有个纹身，学生时代打架落下的疤，他觉得丑，纹了墨竹，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穿稍微低领的衣裳都能窥探到一点儿，纹身师和他说这叫‘成竹在胸’。
　　萧知衍虽没明说，但林憬估计他不喜欢。他会觉得这是混子行为。
　　林憬倒是觉得很性感，当时不敢显摆，现在胆子大了，手指头顺着墨竹的线条，从心口慢慢画上喉结。喉结下方有一颗红朱砂，只有滚动时能看到，他高昂下巴，视觉上，细小的朱砂痣比墨竹更性感。
　　“萧叔叔，你还没看过它的全貌吧？”林憬将纹身大方露给他看，手指头滑下来，来回蹭那块略微凹凸的墨竹枝。这儿就是当时被刀划的口子，很深，疤才特别明显。
　　萧知衍的视线半秒不曾停留，拿了件白衬衫盖在他脑袋上，“换上。”
　　“老男人，没情趣！”
　　林憬嘟囔着一把拿下衣裳套上，自信瞬间不剩多少，皱着眉将衬衫扣到了顶，被这老男人打击得一点肉都不想露了！
　　套西裤前，萧知衍突然想起件事儿，拿了身保暖内搭催他重新穿，林憬更加生无可恋，一屁股坐在地上。
　　“别人出去玩，脱了外套就是帅，我呢？外套脱了脱毛衣，毛衣脱了脱秋衣！别人玩完了我还在脱衣服！”
　　萧知衍抿唇想笑，生生忍着，拉他起来又围上一块暗红色针织围巾，“昨晚淋了雨，一会儿出门把药吃了。”
　　“你故意的。”林憬连那个上锁的衣柜都懒得管了，拿上自己的东西，坐在门口换鞋，“我回公司上班去！”
　　萧知衍递来一把折叠伞，“下班我来接你去餐厅。”
　　“餐厅我定了。”林憬怕他再定一家，解释道：“你来接我，去我定的餐厅。”
　　“行。”
　　萧知衍穿着一身蓝色的居家服，安安静静站在门口，多余的话没听见说，林憬穿好鞋站起来，稍抬下巴才能看清楚他的脸。
　　林憬也不说话，拎着背包的手指头紧了紧，下一秒迈近萧知衍一步，扶着他的肩膀踮脚凑上去，唇瓣印在萧知衍的唇瓣上。
　　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林憬退回去，脸红瞬间得滴血，想起答复那条短信的话。
　　“不唐突，我觉得不唐突。”
　　说完转身逃一般地跑了。
　　金远在大门口等着，下车帮他开车门，林憬闷头进去，捂着自己狂跳的心脏深深呼气吸气。
　　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的亲密都不同，以前再怎么都是强迫的，刚才不是，萧知衍没有推开他，抬手的动作都没有！
　　林憬忽然嗅到了恋爱的味道，这种变化从昨晚开始，萧知衍对他不只是以为拒绝了。
　　第一次体验这种小鹿乱撞的慌张，林憬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金远从后视镜中看到，林憬左边躺完躺右边，折腾了一路，不禁感叹年轻就是好，一早精神就这么足。
　　他将人送到公司，待到午休送他去见伦敦来的两位工作人员金远问：“为什么不能和萧总说？”
　　“就是不能说。”林憬这次坐的副驾驶，脱了外套，将里边的毛衣秋衣保暖衣全脱了，只剩一件衬衫才将外套套回去，脱下来的衣服潇洒往后座一扔。
　　金远瞥了一眼，“林先生，外边很冷，接近零下。”
　　林憬：“穿多了不好施展。”
　　金远一时还没懂他这话的意思。
　　十几分钟后终于懂了，老远看见林憬在咖啡厅和两个外国人大打出手，忙不迭从车上下来小跑过来拦。
　　“好了好了，林先生。”金远横在中间，两手钳住林憬胳膊，迅速控制住炸毛的人。
　　“金远你别拦我！”林憬真气疯了，推开金远还想踹两脚，“私了？还敢和我提私了？我踏马都被你俩害成狗了！”
　　“非常抱歉林先生，您想怎么样都可以，只要您——”
　　“不接受。”林憬咬牙，一字一顿：“我不接受！”
　　【作者有话说】
　　《钓系美人又在碰瓷了》正式更名《瘾言》还是那个故事啊啊啊啊啊感谢公主们的观看


第19章 酷皮玫瑰
　　萧知衍接到林憬的电话从萧家别墅出发，遇到下班高峰期，有雨，人被堵在了半路。林憬在电话里说没关系，临挂电话前，又改口说有关系，“你买束花来哄我。”
　　“不买。”
　　林憬蹙眉，嘀咕着不买就不买，挂了电话估计萧知衍一时半会儿到不了，索性打车去五公里外的一家蛋糕店拿自己定的昂贵小蛋糕。
　　他最喜欢的蛋糕牌子，蛋糕界的天花板，他买的这款又是蛋糕中的劳斯莱斯，小小四英寸就上万了。一天前他还是落魄社畜呢，哪舍得花这种冤枉钱。
　　“人呢？”
　　萧知衍先到了。
　　林憬在赶回来的路上，前面路口拐个弯就是HL大楼，他说完马上到，下一秒就遇到个红绿灯，真正出现在萧知衍视野的时候已经距离‘马上到’过去了五分钟。
　　萧知衍这个人对时间要求到了极致，相反林憬是个慢性子，能拖到晚上做的事情绝不会现在就做，相处这么些年，两人愣是谁也没影响到谁。
　　车窗下移，萧知衍看着林憬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拎着翠绿色的袋子一路飞奔。雨并没有停，林憬手上也没有今早出门他递的伞，萧知衍微微叹气，唇边却不觉勾了一抹笑。
　　奔来的少年浑然不顾脚下溅起水滩是否脏了裤脚，随性自由得像刚挣脱牢笼的鸟，每一步都透着轻盈。萧知衍想起几年前最后一次接林憬放学的场景。十八岁不到的少年捧着毕业收到的花，一束没有完全开放的酷皮玫瑰，也像现在这样，一心一意只朝他奔来。
　　林憬把花交到他的手里，“我要成年了！”他激动地说。不是‘我毕业了’而是‘我要成年了’
　　“可以在一起了吗？我们。”他举着花，满心期待地问。
　　萧知衍像被人迎面重击，久久接不住话。他望着少年亮得发光的眼睛，反思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还是说，他自以为高深，藏匿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心动被林憬窥探到了？
　　萧知衍瞬时觉得被人拿捏到了致命把柄，严肃的沉默是他唯一能做的不具有引导性的拒绝。林憬也懂了答案，笑容渐渐淡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慌乱地说自己在开玩笑。
　　他把花藏到身后，但是花瓣总是掉，掉得满地都是。那束花最后没带回去，还没完全盛开就被丢在校门口的绿色垃圾桶里彻底失去意义。
　　“有个红灯，”林憬拉开副驾驶的门，跪在坐垫上将蛋糕小心翼翼放在后座。抬眼看见一束酷皮玫瑰，黑色的包装将嫩粉色的花朵衬得很漂亮，像被一位西装绅士拥抱的温柔美人。
　　林憬喜欢酷皮玫瑰不仅因为它的颜值，还有它倔强又专一的花语：有意义的人等多久都有意义。
　　林憬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犟种。
　　他的视线没过多停留，转回来脱了雨水沾湿的大衣，团吧团吧丢到后座。在他系安全带的功夫，萧知衍掏出一块柔软帕子帮他擦面颊上雨点。
　　额头、鼻尖、下巴，每一处都碰到了，温热的触感闪电般击往身体的角角落落。萧知衍的心像被千万只蚂蚁来回走过，奇痒难耐。
　　他突然间好像能够形容当时看到那束花时的感受了。就是现在这样，想要，但因种种不能要，不得已表现出不感兴趣的模样。当那束花被扔了，失了光彩躺在垃圾桶里趋向破碎，他又百般地后悔，如若当时遵从内心收下了，是不是就不会折枝掉瓣，满目疮痍了？
　　“萧叔叔，真的有一个特别久的红灯。”林憬没发觉萧知衍在愣神，听话抬起脸方便他擦脖颈上的雨点，解释说：“我去买了一个蛋糕，”说着林憬都忍不住咽口水，“巴掌那么大点，一万五！”
　　“憬憬。”
　　“...嗯？”
　　林憬面颊忽而一热，萧知衍在他小时候就不常叫这两个字，长大后更别提了，不直呼其名就算给面子。
　　突然喊了，林憬怕是幻听，不确定地看着他，“萧叔叔？”
　　‘咔嗒’，林憬才系上的安全带被萧知衍解开了，腰上圈来一只手臂，林憬被抱着，只有半条腿跪在坐垫上。
　　萧知衍捏着他的下巴，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喷洒在林憬冰凉凉的面颊上，他有话要说，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情绪泛滥的一双深邃眸子在林憬的脸上流连。
　　在林憬鼻尖充斥着独属于萧叔叔的味道时，一个温柔的吻落了下来，细细品尝两口拉开点距离，萧知衍压着声语气带哄，问他：“去哪玩了？”
　　这种时刻问‘去哪玩’，扫兴程度不亚于一场完美的前戏后说有事下回再战。但是林憬乖得很，被蛊惑了一般牢牢盯着他，舔一舔湿润的唇瓣，“处理那幅画的事，我不同意私了，估计要打官司。”
　　“自己能行吗？”萧知衍问。
　　“有点麻烦，”林憬长睫轻颤，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现在是怎么回事，伸手抱住萧知衍的腰身，依偎着他，“你帮我。”
　　“嗯，我来处理。”
　　“酷皮玫瑰。”林憬问：“我看到了，你要送我吗？”
　　“喜不喜欢？”
　　“喜欢。”
　　“那就送。”
　　萧知衍松了手将人放回去系上安全带，林憬觉得好热，解开领口的扣子，里面是一件米色加绒秋衣。他后来嫌冷还是给套回去了，现在有点后悔。
　　他宣布，秋衣是他见过最煞风景的一件单品，没有之一。
　　林憬的指尖试探性爬往萧知衍温热的手心，再试探性地和他十指相扣，握得很松，他给足了萧知衍抽走的空间。但如果对方真的有‘抽’这个动作，他会毫不犹豫地扣紧，没有人能分开他们，萧知衍也不行。
　　“我得开车。”
　　萧知衍没有拒绝动作，只是口头上提醒他，这只手不能这么一直握着。
　　又是一件超出预料的事，林憬深吸一口气，呼呼吐出来，“什么意思？”
　　“不是要请我吃饭？”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林憬原本想犟着一握到底，念着确实要吃饭，而且单手开车也不安全，松了手抱着自己的胳膊，问他：“是怜悯，还是爱呢？”
　　“不是怜悯。”
　　“哦。”林憬垂眸望着自己的手指头没有了下文。
　　“是爱。”萧知衍说。
　　【作者有话说】
　　林憬：我就说不能穿秋衣啊啊啊啊啊！


第20章 今天只做一件事
　　恰逢情人节前夕，林憬选餐厅时夹带私心，专门选那种不是情侣主题但设有情侣专座的餐厅。
　　以为套餐中写的玫瑰香薰蜡烛不过简单摆设，看到实物的时候，林憬发自内心觉得，这家店未免太懂情调了。
　　黑白金三色落地气球错落有致，方桌上的花并不是简单的一两枝，是经过精心设计夸张的一大束。星星灯隔着纱帘若隐若现，墨色绒布上撒着花瓣，配上头顶昏黄的灯，暧昧氛围直接拉满。
　　这种环境用不着外人多想，就是为了谈恋爱用的。
　　如若没有车里发生的一切，面对这样的布景林憬一定会心虚，甚至害怕萧知衍在见到铺满鲜花的餐桌时，一脸正经地告诉他，‘不要胡闹’，然后不管他同意与否，换座或者干脆换一家餐厅。
　　“我定的时候没位子了。”林憬偏着脑袋，观察萧知衍此时的表情。
　　然而担心的事都没发生，萧知衍既没觉得意外，也没有明显袒露开心，就是寻常淡淡的神色。
　　不过，老男人抱着那束酷皮玫瑰，看着比一般时候亲切温柔许多。真帅！
　　林憬等服务员离开，迈步到萧知衍跟前，下巴杵在他的胸口来回蹭，为自己的不矜持强行狡辩：“我问服务员，真的没有位子吗？我们只有两个人欸，他想了想说有，问我情侣座可以吗？我迫不及待地说可以可以。”
　　林憬忙不迭点头，像生怕人家反悔似的。
　　萧知衍偏头，躲开林憬的视线才露了一抹笑，带人坐下，将林憬不想自己拿，但是一定要从车里带出来的玫瑰放在沙发里侧，再倒了杯热水放在他面前。
　　“这里的景色还不错。”萧知衍评价道。
　　位置靠窗，窗外是江河，水中倒映城市的霓虹，HL大楼也在其中。
　　“好看吧？我第二次来。”林憬把自己买的小蛋糕放桌上，认认真真拆上边的绑带，“上次和晋明来这里，没来得及吃饭就...”就跑了。
　　萧知衍一定知道吃饭的事，林憬就是好奇，萧知衍到底醋不醋。那次强势的亲吻也是晋明的推波助澜，那么那天晚上，萧知衍这样的人到底会和晋明说什么呢？
　　“遗憾吗？”萧知衍问。
　　他的意思是，没来得及和晋明吃饭遗不遗憾。林憬笑了一声，“遗憾啊，下回请回去，我放鸽子我不对。”他揭开蛋糕壳，凑近嗅了一口，“啊，好甜的味道！”
　　萧知衍当没听到那句遗憾，从他手中接走蛋糕包装壳放在一边，“怎么突然想起买蛋糕？”
　　“庆祝新生。”
　　无债一身轻，林憬现在就是这种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目光所及皆是美好，空气也香甜。不用还钱的人间，哪哪都值得！这种幸福时刻，当然该买蛋糕庆祝啊！
　　买的时候林憬要了蜡烛，小巧精致，上面雕的蜡花栩栩如生，贵还是有贵的道理。他就着桌上的氛围蜡烛点燃了蛋糕的小蜡烛，插在蛋糕正中央，双手合十，虔诚地许愿了。
　　萧知衍并不打扰，安静看着。
　　“希望我能和萧知衍永远在一起。”林憬悄悄眯开一只眼睛看对面的男人，只瞄一眼迅速闭上，将刚才的愿望一字一句清晰地再强调一遍，“我要和萧知衍，永远在一起。”
　　吹完蜡烛，林憬舀的第一勺蛋糕是给萧知衍的。
　　萧知衍一愣，没动。林憬强迫他张嘴，心满意足看他吃下蛋糕，“怎么样？”
　　没有想象中的甜，奶油味也不重，入口柔软丝滑。萧知衍说“还不错”
　　“会吗？”林憬没急着吃心心念念想了许久的昂贵蛋糕，而是期待地看着萧知衍，“愿望会实现吗？我每年生日都是这个愿望，很专一了。”
　　萧知衍才要开口，林憬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抬手捂住耳朵，“不听不听，说出来不灵了！”
　　萧知衍无奈摇头，再次觉得跟不上小年轻的脑回路。恰逢这个时候上菜了，林憬趁他们摆盘的功夫，偏头悄悄问边上抬盘子的服务员，“有吉他吗？”他比了个弹吉他的动作。
　　有，需要额外付费，但林憬不介意，让他给自己弄把音质又好又准的来。
　　读大学的时候，身边的人喜欢用吉他撩妹，林憬跟风去学，不过他耐心不多，所以只一心一意学一首。
　　Eason的《今天只做一件事》这首歌的词和旋律一样，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安宁。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听了都会想立刻歇下来，躺在旷野里无忧无虑看日升月落。
　　他想着，追萧知衍追累了，歇一歇，攒攒劲儿继续追！
　　“萧叔叔，你以前听过我唱歌吗？”
　　“嗯。”
　　“嗯？”林憬蹙眉，在他的印象中不可能，萧知衍不可能听过！
　　萧知衍解释说：“你以前报过一个吉他班，结课时在体育中心有结课演奏会。”
　　林憬问：“你去了？”
　　“嗯。”
　　林憬抿唇笑，“但那是录音，修过的，吉他老师说让我别有压力，站上台负责对嘴型和帅就行。”
　　“是吗？”萧知衍点点头，“如果那次不算就是没听过。”
　　“那...你想听吗？”
　　“你愿意唱吗？”萧知衍反问他。
　　“你要听我就唱，”林憬温情不过几秒，下一句咬牙恶劣道：“你不想听，我—也—要—唱！”
　　吃到一半，林憬要的吉他来了。他放下筷子接过来，微微紧张和害羞，好久没碰了，有点生疏。林憬抱着吉他，拇指随意拨弦，“我唱歌不好听，你以前听过的估计都是天籁，我特立独行，你能记久一点。”
　　“这首歌是我的宝藏，我要唱了。”林憬清了清嗓子，有试了前几个音，将放在萧知衍脸上的视线收回来，转而难为情地望着摇曳的烛光。
　　“……有各种劫灾和充满意外，因此我要努力继续能恋爱...”
　　林憬是音痴，五音不全，唱歌算得上难听。他自己也知道，所以每个字出口皆是小心翼翼的，尽管如此还是像拆盲盒似的，朝着他不可控的调上跑，越唱脸越红。
　　“慢慢地迈向听潮，静静地怀念昨日，再决定今天只要相信爱...”
　　“叫皱纹散开，唤青春归来，因此我喜欢花一天感觉一切是爱。”
　　远处，正常进餐厅的一男一女忽而瞪大眼往后倒，“是萧总！”
　　“看到了，他对面是林憬。”
　　【作者有话说】
　　公司职员：别吵，我先捋一捋。林憬一开始和萧总是恋爱关系，后来又说误会了其实是叔侄关系，现在……约会…所以又又又误会了，就是恋爱关系？
　　另一名职员：我好像有点颠了，我觉得是叔侄恋。
　　老天奶，刺激。作者有话说：他们的叔侄关系是别人以为的，他们不是啊，宝宝们别误会，不！是！叔！侄！（求生欲）


第21章 这周六，怎么样？
　　林憬昨晚回了住处，在家门口和萧知衍吻了近半小时，浑身烧热，想要更多的时候，萧知衍轻吻他的额头，抚平柔软的衣裳和他说晚安。
　　林憬乖巧点头，晕晕乎乎进门，靠着门呆站许久。
　　这一夜他没睡好，除了因为没能得偿所愿外，还因晚餐吃了生冷食物，蹿稀了。
　　上班闹钟响起，他人还在卫生间，好不容易踩点到公司，肚子依旧咕噜不停。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打卡进来同事看他眼神都有些怪异。
　　林憬特意检查了自己的仪容仪表，也并没有任何不妥，浑身上下值得多疑的只有藏在袖中那块定制的情侣腕表，萧知衍昨晚压着他亲吻的时候套上。
　　但藏在袖子里，同事看不到啊？
　　林憬心中有疑，打算先把手头上的事做完再找徐尧问问什么情况。
　　他倒是有个猜想，唐闵宏终于没忍住将他以为的叔侄关系，通过他人之口公之于众了？叔侄恋的话确实会有这样的效果。真如此的话，得好好解释，别到时候越传越离谱。
　　恍惚一上午，好不容易看见徐尧进来，林憬抬手招了招，话没问出口，肚子又开始闹了。他只好和徐尧约下次聊，揣着纸冲往卫生间。来来回回好几次，再出来，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萧知衍到公司，顺道来设计部拿会议资料，从杨蔡霖办公室出来，视线找了一圈，没在工位上看到林憬，问了旁人才知道他请假回家了。
　　萧知衍望着空荡荡的工位，走近细细查看，将放歪的笔记本扶正，又把中性笔盖好盖子放回笔筒中，做完这些才迈步离开。
　　“昨天才约完会，今天林憬就病倒了！”男人掩唇笑得羞涩，“萧总得多猛啊...”
　　“那到底还是不是叔侄？”女人微微蹙眉，“这个瓜我已经吃了好几个版本了！”
　　“肯定不是啊，我只听说萧总有个侄子姓萧，但林憬姓林啊，八竿子打不着。”
　　“那这个叔侄关系到底谁传出来的啊？”
　　“唐闵宏。”一个男生悄悄说，“我估计他知道自己转不了正，所以恶意报复。”
　　“乱造谣啊，太缺德了吧....”
　　唐闵宏走进茶水间，听到‘缺德’二字，面无表情接了杯水直接出去了。
　　萧知衍在开罗马的线上会，内容有关京城分部的选址。静音的手机偶尔亮一下，萧知衍分心看一眼也是无关紧要的消息。已经过了十分钟，林憬没给回复，萧知衍关了麦克风，起身给林憬打电话。
　　此时林憬吃了点止泻药趴在沙发上休息，接到电话说自己没事。他知道萧知衍今天有重要工作要忙，电话里讨要一个亲吻便什么都不要了。
　　萧知衍不放心，会议结束买了药去林憬的住处看人。林憬亲自开门，恹恹地看对方一眼，来不及打招呼，捂着肚子跑回卫生间。
　　萧知衍跟到门口问他要不要紧，林憬还是说没事。
　　这是萧知衍第二次来他的住处，第一次没怎么细看，这次有的是时间，于是慢条斯理地打量起来。
　　普通的二居室，开放式厨房显得客厅很大，但林憬估计没怎么用厨房，所有东西看着一片崭新。吧台上的酷皮玫瑰插在玻璃花瓶里，彻底开放了，温柔的粉色让人心脏柔软。
　　他扭头，往沙发旁的储物柜上扫了一眼，书很多，归类整齐，没开塑封的就是没看过的。萧知衍一路扫下来，视线终于定在一个米白色的小消毒箱上。
　　插着电还在工作，声音不大，细心听也能听到一点。
　　消毒箱顶上放着一排种类多样的情趣玩具，下边垫着两张一次性洗脸巾。
　　萧知衍走近，想具体看看都有些什么，结果卫生间传来一声大喊。
　　林憬也才想起，提裤子急匆匆跑出来。萧知衍站在沙发边，狐疑地看着跑出来的人，表情似在问怎么了。
　　“你是不是看到了？”林憬的两只手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脸又白又红，“是不是？”
　　“看到什么？”萧知衍似笑非笑地别开脸，方向正是那个消毒箱。
　　林憬绕过来，多此一举地挡在前边，“我是成年人了....用一下怎么了？”
　　“我没说什么。”
　　萧知衍摸一摸他的额头，林憬反应过来，脸更红了，急忙解释：“肚子不舒服和那些没关系...”林憬怕他不信，多余解释道：“我昨晚才拿出来消毒，都还没用过。”
　　“打算什么时候用？”
　　“我...”林憬抬不起头了，背过身捂着脸，“我不用了。”
　　“注意身体，适度。”
　　萧知衍去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拆他带过来的药，每一样都仔细看了说明书推荐用量才拆下来。林憬踢了拖鞋，挤到他怀里，“真没用过，不会用，还在研究。”
　　“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林憬始终盯着他的脸，“我想要你的，一直等着你给我，你给我的才会快乐。”
　　“等你身体好。这周六，怎么样？”萧知衍将药喂到他嘴里，递上温热的水。林憬吞咽下肚，满脑子只有一个‘周六’，口干舌燥的多喝了两口温水。周六啊，没几天了…周六就可以…啊……
　　林憬的脸红得滴血。
　　萧知衍低头看他，摸着脸颊忽然问：“漫画的事，还不愿意告诉我？”
　　“嗯？”
　　“我看过你连载的漫画。”
　　林憬一惊，下意识往数位屏的方向看了一眼，屏幕就没打开。
　　“上次去伦敦问过你的朋友，那个网站还不太好找。”萧知衍搂着腰把人往身上带，近距离看这张毫无瑕疵的漂亮脸蛋，灰青的黑眼圈淡去许多，还是有。白天上班，晚上赶稿，这才是导致他瞌睡的真正原因。
　　“因为自己喜欢，还是因为之前需要钱？”
　　“…喜欢。”林憬嘴硬嗫嚅，不过几秒又说：“开始挺喜欢，后来有点烦了。”他主动蹭萧知衍的手掌，“是不是很没有出息。”
　　“没有。”萧知衍有的只是心疼，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转而摩挲着林憬的薄下巴，“我知道怎么做了。”
　　这话的意思是，萧知衍会同那幅画一起帮他处理好。林憬扣着萧知衍最上边那颗衬衫扣子，如释重负地慢慢呼气吸气。
　　他什么都瞒不住萧知衍，也正因如此，林憬才得以如释重负。
　　药性上来，林憬靠着萧知衍昏睡，沙发很窄，萧知衍抱他进卧室，正儿八经换上睡衣让他舒舒服服地睡。
　　他不急着林憬回公司，亲自批假，纵是部门经理也不能说什么。
　　Yuki帮忙请假回来，表情略显微妙，萧知衍正在看手上的设计稿，抬眼注意到了这点微妙，问她怎么回事。
　　“听到了有关您和林先生的谣言，需要处理吗？”
　　“什么谣言？”
　　“萧总和林先生的恋爱关系，以及林先生病倒的具体原因。”
　　萧知衍点头，继续看手上的稿子，没说话就是这件事不用管的意思。Yuki带上办公室的门，继续忙自己的事。
　　萧知衍从笔筒里拿了支铅笔，在面前的草稿上添了好几笔。看着像在乱画，凌乱的线条渐渐有了婚纱的雏形。
　　他曾是一名主打男装的设计师，唯一公开过一件礼裙，摆在HL总店专柜中展览。
　　传言说，这件只展览不外借的婚纱代表的是性别自由。没有人知道，这件婚纱其实是量身定制，用的男性尺码。
　　【作者有话说】
　　林憬买了一堆性感内裤，然后盯着手机上的时间：怎么才周三？
　　过会儿：怎么才周三下午过一天：怎么才周四……


第22章 他怎么在你这儿
　　萧英捷在家里惴惴不安几日，发现叔叔没有告他的状，长松口气，电话里问林憬什么情况，得知林憬病了，于是买了鲜花水果来他住处探病。
　　“被打劫了？”
　　林憬家的客厅堆满了试过的衣服，好些看着只是几块碎布，不知道该往哪穿...林憬淡定拿走他手里捏得情趣内衣，剥开沙发一角让他坐，“找我干嘛？”
　　萧英捷下巴努了努餐桌上的果篮，“探病啊，看不出来？”
　　“拉肚子而已，至于吗？”林憬睨了他一眼，“到底什么事，你说。”
　　萧英捷一脸讨好地笑，“那天你和晋明，什么情况？”
　　“没。”林憬脱了上衣继续试下一件深V咖色毛衣，对着镜子左右照照，转身过来，“这件怎么样？”
　　“不错，就是...有点冻胳膊。”胳膊上开了一个大口，仅用两根线打结固定。这么随意指定漏风。
　　在收到林憬一个嫌弃眼神之后，萧英捷跷着二郎腿晃了晃，公子哥儿似的，“小憬，明天出去玩吧，上次送去改装的赛车到了，想试试手感。”
　　要不是晋明让喊，萧英捷也不太敢带林憬玩。有风险，源头就是他叔叔。晋明原话，想让他带上那个漂亮小少年，萧英捷就必须带上林憬做交换。
　　“明天我得回公司上班。”林憬没脱毛衣，蹲在地上收拾满地狼藉。
　　萧英捷换了一只脚跷二郎腿，软磨硬泡道：“去吧，挺有意思的！”
　　“不去，忙得很。”
　　林憬将衣服分类丢洗衣机，萧英捷点了支烟跟过来，“晚上八九点，你都下班了。”
　　“到时候再说。”
　　林憬收拾干净客厅的卫生，抬手看表，“还有别的事吗？”
　　“操，HL限量款情侣钻表！”萧英捷凑近，捏着他手腕仔细看，“没上市呢，你哪来的？”
　　他本打算拿一对，当作这几天对小少年不闻不问的道歉礼，问一圈才知道，没出，得再等俩月。
　　“员工福利。”林憬将手收回来，“你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事？”
　　“请你吃晚饭？”
　　林憬才要说不用，门铃响了，他第一反应不是去开门，拔腿就往卫生间跑，整理衣服发型，顺便在脖颈两侧抹点香膏。
　　萧英捷莫名其妙去开门，看到叔叔的瞬间整个人石化了。
　　“叔叔？”萧英捷苦涩笑道：“好……巧。”
　　萧知衍蹙眉，像在问‘怎么是你’？这时，林憬在卫生间喊，“萧叔叔，你过来一下。”
　　萧知衍循着声音找去，刚踏进去，林憬关了门，抱紧萧知衍主动凑上来和他接吻，“说，谁是你侄子？”
　　“你不是。”萧知衍掐着他的腰，往身上搂，抱上洗手台安置好，打量林憬身上这件大尺度的深V领毛衣。脑子里不由浮现林憬上次女装赴宴，挽着萧英捷的胳膊，那抹深情他忘不掉，想起便醋意乱飞。
　　“他怎么在你这儿？”萧知衍吮咬林憬的脖颈，在那方细嫩皮肉上点缀一朵粉色的花，同酷皮玫瑰一样温柔热烈。
　　“啊……”林憬有点痒，缩脖子躲开，萧知衍钳住他的腰，只许他紧紧贴着自己，怎么样都得受着一般的霸道。
　　“什么时候来的？”
　　“半小时前。”林憬身上的毛衣被推到了胸口，那抹淡粉被揉捏狠了，又麻又痛，“萧知衍你再掐，我要叫了。”
　　萧知衍吞下林憬忍不住的叫声，抬手打开了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将亲吻的喘息盖得干干净净。
　　“来找你做什么？”
　　“…疼，”林憬低声哽咽，按住胸上蹂躏的手，“改装的赛车到了，说去玩玩。”
　　“晋明也去？”萧知衍叹了一声，“你答应了？”
　　“还在考虑。”林憬呼出一口热气，抬手挽着他的脖颈，“你再这样，我想要了…”
　　十分钟后林憬从卫生间出来，低着头眼眶泛红。萧英捷暗暗诧异，好不容易挨近了小声问他怎么了。
　　林憬喝了口放温的水，“你叔叔不准我去飙车，还打我。”
　　“啊？”萧英捷吓得脖子往后靠：“那我也不去了，没意思，挺危险的...”
　　萧知衍提前打电话说晚饭来接他，林憬没坐一会儿回房换衣服，顺便查看肿了的胸，两边都肿，屁股蛋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恶劣啊萧知衍。
　　林憬穿戴好出来，见他叔侄二人在说话，没去打扰，进进出出收拾东西进包里，晚上他要去藤海园和萧知衍睡一晚，除了充电器自己头疼药，最重要的便是以前买的杜蕾斯，尺码不知道对不对，总之，有备无患。
　　不一定得周六嘛，这种事，一旦想起来哪还分日子。
　　“吃什么都行，我听叔叔的。”萧英捷受宠若惊坐得挺直，“对了，我爸说让我下个月再回罗马，您正好也要过去。”
　　“嗯？”林憬停下手里动作，看了萧知衍一眼，他怎么没听说过这件事，问：“回去就不回来了？”
　　“短期内应该回不了，” 萧英捷以为他问自己，老老实实答：“荣晟在扩建，正是忙的时候。”
　　“哦。”林憬点头，“挺好，做大做强。”
　　萧知衍起身，大概是要出发餐厅了，萧英捷跟着起来。林憬一路无话，坐了后座，萧英捷打开后座的门，猛想起来，懂事地和叔叔说他来开车。
　　萧知衍把车钥匙递给他，打开后座的门上去。林憬没理他，低头玩手机，微信给萧知衍发了一个‘臭男人’。
　　兴许察觉到气氛紧张，晚饭结束萧英捷忙不迭找事跑了。二人没直接回家，去附近海边散步，林憬接了个电话，他爸通知他这周六回家一趟，林憬沉默片刻还是答应了。
　　揣好手机，问他：“真的吗？萧英捷说的那些。”
　　萧知衍点头：“是会很忙。”
　　“多久？”
　　“两三个月。”
　　“小半年了…你会不会变心，喜欢别人，”林憬停在原地踩细软的沙滩，“会不会猛地发现有更爱的人。”
　　海边风大，萧知衍牵起林憬的手揣进兜里。
　　“更爱的人？哪有那么容易。”
　　【作者有话说】
　　林憬不信，并且觉得萧知衍只是想和他玩玩而已。


第23章 林憬浑身湿透了
　　回公司上班那天出了大太阳，林憬套了件加绒卫衣出门，到公司脱了卫衣剩里边的黑衬衫，脖颈戴根银链子和一副方形墨镜，跟明星似的。
　　杨蔡霖从三层监工回来，接了杯咖啡过来关心林憬的身体，话题扯到GK设计比赛上，便问他：“你的对手唐闵宏熬了两宿，已经完成战斗了。”
　　“他也参加了比赛？”这倒是林憬没想到的，上回唐闵宏话里的意思不像是要参加比赛。
　　“好像是说，左右都得准备个作品当转正考核，不如报名比个赛。”杨蔡霖问：“你的呢？到哪一步了？”
　　公司传林憬和萧知衍的谈恋爱关系，这事儿她早早看出了端倪，已经不觉得稀奇了，只怕林憬被恋爱冲昏头，忘了比赛和转正的事。
　　林憬当然没忘，捏着墨镜小跑回工位翻服设稿。
　　两边的柜子都没找到，他估计是上次带回家忘了拿，索性开电脑导出电子版，打印出来再去敲杨老师的门。
　　“修改了两次，这是最后的效果。”林憬将图纸摆在杨蔡霖面前，抬手磨蹭自己的下巴，思索道：“用料方面我有点纠结，袖口用蚕丝，肉眼效果会不会显得廉价？”
　　“要看你怎么用，”杨蔡霖拿起服稿，原本放松的神情突然凝重，看看林憬又看看服稿，“确定是这个？”
　　“啊？”
　　林憬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垂眸琢磨服稿，来来回回好几遍，并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妥，“杨老师觉得不适合拿去比赛吗？”
　　确实有这个可能，不是说今年改革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杨蔡霖将稿子放回桌上，点开微信工作群里翻聊天记录，一连划过几张图，手指停在贴有唐闵宏名字的成品图片上，递手机给林憬，“你看看。”
　　照片里，穿在人体模特上的礼裙和林憬手里的服稿几乎一样，唯一的区别，一个是成品，一个还只是图设。
　　“怎么可能！”林憬心底的火蹭一下上来，连体婴估计都没这么心有灵犀吧，他转身就走：“我去找他！”
　　这稿子他辛苦修改好几天，两天不在公司就被别人占为己有，岂有此理！
　　“等等，”杨蔡霖出声拦他，过来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你这样贸然出去质问，让带他的老师没面子。这样，先查监控，有了证据一切都好办。”
　　林景愤愤咬牙，将手里的稿子捏成一团，杨蔡霖忙从他手里将稿子救出来，摊在桌上，“你先说说，你原本什么想法。”
　　“就上回和您说的，其他地方用料不变，就是袖口，我打算用蚕丝，可是……”
　　“哦，你刚才说的廉价问题，我想想……”杨蔡霖盯着服稿，“磨损几处，再加点钻石配饰呢？”
　　撇开雷同不提，杨蔡霖还是很满意这张图纸的，她说：“这几年做旧风已经不稀奇了，但你选的角度完全没问题，新旧听觉上是矛盾，视觉上是冲突，你下去抓抓冲突的呈现，想想怎么一下就让人眼前一亮。”
　　林憬不说话，皱着眉头生闷气。
　　杨蔡霖拍拍肩宽慰道：“现在和他逞口舌之快，只会浪费宝贵时间。你呢，再重新弄肯定来不及了，我看稍微调一下版型，也会很不错。这件事交给我，我给你好好查。”
　　林憬揣着一肚子火回工位，没碰见阴魂不散的唐闵宏，否则，他才不管后果先揍一顿解气再说。
　　好在杨老师那些建议在他脑子里活了，趁着还热乎立刻坐下找灵感。忙忙碌碌一下午，稿子再拿起来时，终于有点比赛作品的样子，比前一版还像！
　　他带着稿子去三层找布料，晚饭没吃忙着将裙身缝出来，缝纫机哒哒声不断，天黑透了。
　　萧知衍家里都有事，下午走的时候和林憬打电话知会过，林憬把这件事忘了，摸手机出来快九点，三层只有摄像老师在收拾器材。
　　他给萧知衍发微信说自己准备回家了，上楼收拾好背包放桌上，望了眼唐闵宏的工位，还是没人。
　　但是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林憬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他摸了支烟转进卫生间，想起好久没理林恺青了，看着聊天夸屁大点事也要告诉他的弟弟，林憬给林恺青弹了个视频。
　　铃声响了两秒，对面接了，惊喜喊了声哥。
　　“干嘛呢？”林憬让他把怼脸的镜头拉远点，看环境不像是在学校宿舍，应该在某个酒店。
　　“我也正要给哥打电话。”林恺青切成后置摄像头，对着地上敞开的黑色密码箱晃了晃，“下午结束最后一门考试，我这会儿在机场酒店，明天一早的飞机回国了。”
　　“这就放假了？”林憬了然点头，对着马桶掸了掸烟灰，“爸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这是他打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想知道他爸好端端地究竟要干嘛。
　　“打了，”林恺青将镜头切回来，一张白白净净的脸怼着摄像头，“哥，我没和爸说你回国的事。”
　　“我不是问这个。”
　　林憬猜，他爸打来的那通电话可能就是因为林恺青。小儿子要回来了，他这个哥哥再忙也该回来迎接吧？是这个意思。
　　“哥，是不是爸教训你了？”听着声音就觉得他哥兴致不高。
　　“没。”林憬看着视频里的小少年，头发长了没剪，衣裳搭配依旧没品，藏蓝外套翠绿T...这审美也不知道随谁。
　　林憬啧了一声，看不过去便纠正他，“教过你的，衣服搭不来就选色系相近的，实在不会就上下呼应啊。”
　　“呼应了。”林恺青用摄像头照着自己翠绿色的运动鞋，林憬险些眼前一黑。
　　他这个弟弟是个只会学习的呆子，浑身都是时尚细菌。算了，随他开心。
　　“明天到京城太晚了，哥，你后天会回家吗？”林恺青拎起一个黑色背包，“带了东西给你。”
　　林憬让他把航班信息发过来，说明天有空就去机场接他。至于周六到底回不回去，还要看当天什么安排。
　　一支烟结束，林憬将烟头丢马桶冲了，咕噜声起，还没打开门，头顶猝不及防一整桶凉水灌下来。
　　林憬浑身湿透了。
　　【作者有话说】
　　林憬：操！


第24章 不是萧知衍
　　哐当——深绿色的水桶落地，倒扣砸在林憬脚边，水的味道不太好闻，一股馊了的抹布水味儿。林憬猜是外边堆放拖把扫帚，腌渍入味的臭水桶。
　　他抹了一把脸，扭开门锁，用胳膊一推，不承想门从外抵死了。将近零下的温度，林憬气得浑身发热，踩上抽水桶，用劲儿一蹦翻上厕所的挡板，接着一跃而下，落地时惯性摔在地上，磕得膝盖生疼。
　　原本还在洗手台悠哉悠哉的男人闻声脸色一变，水没关，拔腿就跑。
　　林憬：“还跑，老子他妈看到你了！”
　　这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才迈出卫生间的门，林憬猛冲上来钳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扳，又给拽了回去。
　　男人还是一心想要走，左扭右拐试图甩开肩上的手，林憬完全不给他机会，手臂一弯锁住他的喉，“哪里来的狗东西，敢泼老子水！”
　　完全陌生的面孔。
　　林憬屈膝，男人后腰遭到重击，吃痛一声，垂死挣扎似的，蛮劲儿根本用不完。林憬体格没这男人壮，一时有点招架不住。
　　对方用力一扭成功挣脱开钳制，被打疼了，报复性转身一脚踹在林憬的肚皮上，“谁泼你了？亲眼看到了吗？”
　　男人看上去四十出头，老烟嗓，顶着油腻的鸡窝头，几乎看不到眼睛，蜡黄皮肤，牙齿发黑，皱巴巴的两只手，指甲里全是泥。
　　“你谁啊？”林憬被这一脚踹狠了，咳嗽不止，坐在地上起不来。缓了几秒好不容易能爬起来了，男人跟条疯狗似的抬腿又是一脚。
　　林憬抬手挡了一下，这脚踹在了小臂上，没有第一脚痛得彻底。
　　眼看疯狗还要踹，林憬抓着地上的拖把爬起来，拖把换了个头，劈头盖脸往对方脸上砸，砸到哪里算哪里。
　　林憬刚读高中那会儿实在太弱了，身体不好，身上也不长肉，还因长相被说娘，被欺负了只能憋着难受，要没有那几个好朋友和萧叔叔撑腰，必定是被霸凌的标准对象。
　　萧知衍后来征求林憬父母的意见，送他去学过两年跆拳道，看着花拳绣腿，学不到东西也能锻炼身体增强体质。
　　不想还真让林憬学到了揍人技巧，高中打过几次架，威风得很，收了几个小弟，整天憬哥憬哥地喊。
　　好几年没这么放开打过架了，手法难免生疏，林憬死死盯着男人，趁他专心保护面门的时候，将刚才吃的那一脚加倍还回去，踹的地方有讲究，奔着断子绝孙踹的。
　　男人惊叫躺在地上，护着弟弟满地打滚。林憬边骂边往他身上踹，用膝盖死死抵着他脖颈，“是不是唐闵宏叫你来的？”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男人咬牙送出去一拳，不偏不倚砸在林憬嘴边，差一点就能翻身起来，不料被林憬连打了三拳在嘴角的同一个位置。
　　男人疼得冒汗，咳嗽出一颗大门牙。
　　“还给我装，不是他，老子林字倒着写！”林憬身上的伤不少，鼻子和嘴角都淌血了，捏紧的拳头没松开，毫不客气往男人脸上招呼。
　　“卑鄙小人，真以为我和萧知衍是叔侄啊？是不是还想拿这事儿威胁萧知衍呢？蠢货，你转告他，我和萧知衍丁点儿关系都没有，就算他拿着喇叭在公司门口天天喊，我他妈也不怕。”
　　一拳砸在男人鼻子上，血几乎喷出来。
　　林憬揍人揍得有点想吐，刚才肚子那一脚不知踹到了哪里，头渐渐发重，眼里有重影，再耗下去恐怕讨不到好处。
　　他站起来，抹了把淌血的鼻子，面上挂着笑，“歇会儿，等我歇够了再把你打死，我有的是钱，一条烂命，我不怕。”
　　“妈的，疯子！”
　　男人撑着地连连往后挪，捡起地上自己的门牙，把林憬掉地上的手机也顺走了，慌张爬起来看一眼林憬，似在判断他还能不能打，不过也没多停留，走前撞上了卫生间外边的大门。
　　估计从外边上了锁，林憬听到了声音，但他一心想吐，蹲在地上干呕不断。
　　倒是没怕，金远估计会找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仰头躺在地上，抹了把淌血的鼻子，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好冷，手脚冻得几乎没了知觉。
　　金远推门找来的时候，被这一场景惊得脚步一顿，三两步迈过来，“林先生？！”
　　林憬虚弱‘嗯’了一声，没动。
　　金远立刻脱了外套，裹着人抱起来，大步往外走，“我的失误，没能及时发现——”
　　“你烦死了...”林憬打断他公式一般的道歉话术，抬手拍他的胳膊，“放下来，我自己能走。”
　　金远迟疑，还是将人稳稳放回地上，摸纸递给他擦鼻血，林憬没接，扯下外套还给金远，“你和萧知衍说了？”
　　“还没来得及…”
　　“手机。”林憬难受地靠着墙，这会儿喘气肚子都疼。
　　他脸上挂了彩，嘴角青紫，破皮流了血，鼻血最为壮观，被他自己抹得半边脸颊都是血迹。
　　金远摸出手机递给他，提议道：“林先生，要不我们先去医院？”
　　“不要。”林憬接着金远递来的手机，蹲在地上摁住阵阵发痛的肚子给萧知衍打电话。
　　漫长的嘟声结束，那边没人接。
　　林憬紧接着打了第二个，这次倒是快，立刻接了。不过不是萧知衍。
　　温柔女声道：“金远吗，知衍手机在充电，他刚被叔叔喊去书房了，你等等，我送手机过去。”
　　站在一旁的金远听到了，也完整捕捉到林憬脸上的迟疑和明显僵住的身子。
　　林憬觉得自己像个窃听到惊天秘密的贼，在对面说完瞬间立刻挂断电话，把棘手的手机还给金远。
　　“他下午回去是为了见孙小姐吗？”
　　“萧总回去是萧夫人的安排...”
　　林憬若有所思点头：“萧知衍和孙小姐一定会结婚的。”陈述句。
　　这时，金远捏在手里的电话响了。
　　林憬心脏一跳，起身往外走。
　　身后，金远恭恭敬敬喊的那声萧总 ，在空旷的走廊回荡。
　　【作者有话说】
　　林憬：果然只是为了和我玩玩。
　　作者有话说：海星瘾犯了啊啊啊啊，赏我海星吧～（丁零当啷敲碗碗）
　　周四开始日更模式


第25章 我和他…有点复杂
　　林憬下楼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没有第一时间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大晚上载到满脸带血的人，多少有点不吉利。
　　“绕环林路一圈就好。”
　　林憬关上车门，觉得后座闷得有点呼吸困难。
　　他过来跑得太急，喉咙痒，说完话便尝到点腥味，在咳嗽的瞬间连忙抬手捂住嘴，咳得血包在手心，胸口传来一阵火辣地疼。
　　司机彻底慌了，生怕惹上麻烦，立起停载的红牌，“老板，我准备下班，您打别的车吧？”
　　“送到前面的步行街呢？”
　　司机为难：“来不及，还车有时间规定，不顺路，顺路的话我就送你了。”
　　林憬不想浪费时间，拉车门下来，蹲在路边咳得更厉害。
　　他余光瞥见跑来金远，林憬老远抬手挡人，虚弱控诉：“我不想每次都因为这种小事让萧知衍放下手中的要紧事，完全没有必要，他来不来已经不重要了。”林憬神色暗淡，忍着哭意：“我该吃的苦都吃了，他来有什么用…”
　　“可是林先生，您必须去医院。”金远停在不远处的车叫了两声亮了灯，他弯腰扶林憬，林憬一把挥开他的手，不许他碰。
　　金远原地站得笔直，盯着林憬近乎血迹斑斑的脸。光线暗，他蹲在地上，单薄得一阵风吹来，人好像就会碎掉。
　　金远袖中的手紧紧捏成拳，胳膊上担着的外套再次盖在了林憬身上，“我记得林先生这里有位朋友，我送你去他那里。”
　　“嗯？”林憬错抬脸愕，迟迟没回复，判断这句话的含义以及金远的可信度。
　　“萧总从萧家赶来，不堵车需要半小时。”金远知道林憬没力气走了，打横抱起来，表情坚定得像要入伍，“我不会告诉萧总。”
　　下了电梯，金远熟门熟路门敲1903的门，邢楚从猫眼里看到来人，忙不迭将门打开，视线直往金远怀里移。
　　闭着眼睛的少年除了满身血，脸和耳朵烧红，病态根本遮不住。
　　“打扰了邢老板。”金远把林憬放在沙发上，恭敬退回门口，“方便加个微信吗？林先生需要看医生，但他拒绝去医院，我把医生推给您，已经联系好了，一会儿就到。”
　　“啊？”邢楚摸手机给他扫码，没搞清楚状况便连连点头，“好好好，没问题，不打扰。”
　　“林先生衣服湿了，有点发烧，我不方便在这里久留，还得麻烦邢老板帮林先生换一身宽松的衣服，别太紧，他身上有伤。”
　　“我这有小景的衣服，你放心。”
　　金远：“有什么问题给我发微信，有劳您。”
　　金远一走，邢楚立刻折回去看林憬的情况，叫王之冠去接热水，医生来之前换好了宽松居家服。
　　换衣服时被肚子以及胸口上的淤青吓了一跳，二十一世纪文明社会了，还能受这么重的伤？没伤到要害。
　　这是医生检查下来唯一说的一句舒心话，邢楚煎熬出了汗，就怕林憬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过去了。
　　挂着盐水，两名医生离开一个回医院取药，邢楚将人送到门口，折回来险些撞着玄关的柜子。
　　剩下这位医生看他慌，解释道：“发着烧，加上外力造成的疼痛才晕过去了，烧退了就好，您别担心。”
　　邢楚蹙眉：“没伤到骨头吧？他胸口都青黑了。”
　　“比较严重的皮外伤，要是不放心，可以去医院拍个片子。”男医生递出自己的名片，“直接找我就好。”
　　“谢谢。”
　　取药的医生回来，盐水也结束了，王之冠送他二人下楼，邢楚则盯着已经醒来靠在床边低头不敢看自己的林憬。
　　“怎么回事啊，你他妈吓死我了。”他把手伸出来，掌心湿漉漉的都是汗，“金远抱着你，你浑身血，我第一反应你出车祸要死了！”
　　“没有，就是和人起了冲突，打了一架。”
　　林憬抬抬有点木了的手背，撕开医用胶带，棉花底下有个粉色针眼，血没有完全止住，揭开没几秒就往外冒血珠，于是他又把医用胶带贴了回去。
　　邢楚：“报警啊，就白挨一顿打？”
　　“对方比我好不到哪里去。”林憬忽然笑了一声，扯着肚子有点疼，“他掉了颗门牙，那儿被我踹废了估计。”
　　邢楚：“……”
　　邢楚：“金司机送你过来，萧总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林憬微微叹气，“他答应我不告诉萧知衍，如果他能做到的话。”
　　邢楚：“你和萧总闹矛盾了？”
　　“没。但你上次的分析还挺正确的，他可能有点喜欢我，我们短暂地在一起过，不过...快结束了。”
　　邢楚听得云里雾里。
　　林憬解释说：“他是家里的独子，要结婚的，结婚对象我还见过不少次，是个明星，长得特别漂亮，你应该在电视上见过。将来他们不管生儿子还是女儿，模样简直不敢想。”
　　邢楚：“你现在就挺敢想...”
　　“所以…”王之冠回来默默听了好久，总结道：“你和萧总好过一段时间，但因为他要结婚，今晚，也就是现在，你们分手了？”
　　“就没正式在一起过。”林憬话说多了有点累，停下来休息，看着像在思考一件特别难的事儿，“我和他…有点复杂。没确认关系，不明不白就在一起了。我不知道我们到底是情侣关系，还是他…婚前的放纵。”
　　“靠，这么渣？”
　　时隔半月，邢楚又把“渣”的头衔安在了萧知衍头上。
　　夜里邢楚换了干净床单被套，让林憬这个病号在主卧安心休息，自己则和王之冠挤沙发，两人看了一宿电影，压根儿没睡。
　　林憬九点多起来，右脸颊的伤淤青比昨天明显，带着星星点点的血丝微微发肿。
　　吃了他两人给准备的早餐，坐着自己抹药，一块医用棉四方叠整齐，贴在淤青上，看着没那么丑了。
　　“小憬，”邢楚从卧室出来，“昨晚萧总给我打过电话，但你睡了，我直接和他说你不在我这。”
　　“好，谢了。”
　　【作者有话说】
　　林憬：金远真没说，好兄弟！
　　贰两肉有话说：周四不更，周五双更，以后是日更。


第26章 气氛降到了冰点
　　藤海园的书房。窗帘拉开一条缝，没开灯，日头西斜，一束日光划进来落在黄花梨翘头案几上，晕出圈圈柔软的光。
　　案上放着一部手机，套着红黑配色的手机壳，涂鸦是林憬自创的劈叉线条小狗。
　　萧知衍手里捻着一根没点的烟，表情逐渐变得不耐烦。
　　“他也打我了...”
　　这是中年男人今天第三次说这句话。 他个不高，长得比较壮实，有多动症似的，坐下后左挠右抓，说话语速略快，脸上总带着一抹无辜又尴尬的笑。
　　萧知衍点了烟，视线从中年男人青紫的右半边眼睛移开，食指勾来烟灰缸，问道：“你打了他哪里？”
　　“...不记得了。不是打，我正当防卫，不还手他能把我打死！”男人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坐在地上，“厕所里没监控，我百口莫辩...”
　　他苦着脸龇牙，指指门牙中间的大缝，“他一拳给我牙崩掉了，就是报警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错。”
　　他激动得从兜里摸出发黄的牙齿，作势要递上来。金远及时挡住他的手，男人这才悻悻揣回裤兜，“没钱补牙，总不能缺着吧，顺走手机是为了换钱补牙。我不找他麻烦，已经够大度了！”
　　“里边没监控，外边有。”萧知衍吐了一口烟雾，“你怎么进去，哪只手拎的桶，我都知道。”
　　说这话时，萧知衍看的是旁边的金远。
　　昨晚在HAVE LASS门口发生的一切他也都看到了，包括金远抱林憬穿过马路，去往对面的海天大厦，五分钟左右一个人下来。
　　可惜的是，萧知衍看到这段监控找过去的时候是第二天，林憬已经离开了海天大厦，没有回租房，没有回家， 也没有联系萧英捷。林憬的好朋友邢楚，自医院门口送他上车后，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男人被噎住了，眼珠子左转右瞟，像在回忆到底有没有监控。
　　“你和唐闵宏认识？”萧知衍问他。
　　“不认识。”中年男人毫不犹豫否定，“我来借厕所，不知道为什么，林憬从厕所里翻出来揪着我不放，本能反应肯定是——”
　　“停。”萧知衍抬手打断他的滔滔不绝，“我好像并没有告诉你他的名字，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了他的工作牌。”
　　“那天他没戴。”
　　男人发现越来越不能自圆其说，肉眼可见慌了，纯良的视线有意躲闪，胡乱道：“我就是看到了。”
　　萧知衍再问：“你和唐闵宏是什么关系？”
　　“我不认识他。”
　　“好，那就再等等。”萧知衍摁灭了烟，拿手机拨林憬的电话，这一次可以打通，只是没人接。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删删减减只留下了两个字‘在哪’。
　　发送出去，意料中石沉大海。
　　林憬在他眼里像极了缺乏安全感的小蜗牛，一旦感知到丁点危险，立刻缩回壳里躲着，任外边的人怎么说，他捂着耳朵就是不听，坚信外边不安全。
　　十多分钟后，萧知衍要的资料送来了，里面是一份完整的唐闵宏的资料。萧知衍并不浪费时间，略过前几张唐闵宏的介绍，往后翻到家庭成员，滑下来的指尖停在父亲一栏，“唐伍？”
　　“对，我在家排行老五。”
　　萧知衍蹙眉， “我的意思是，你是唐闵宏的父亲，唐伍。”
　　“前爸，我跟她妈离婚了，他判给了他妈。”唐伍缺了一颗牙，说的每个字都在漏音，看着有点故意装疯的意思。他在大腿上搓手心的汗，“我不是他儿子。”
　　金远：“……”
　　“他不是我儿子。”唐伍嘿嘿笑。
　　萧知衍扶额，又点了支烟，“唐闵宏盗取他人设计稿参赛，这件事传出去他就别想在圈里混了。”
　　“不可能，我儿子从小优秀，数学回回一百分，语文年级——”
　　“视频为证，他现在还不属于公司员工，目前的行为我可以告到他坐牢。”萧知衍有林憬创作稿图的监控，尽管最清晰的监控里，有他搂着林憬亲热的画面，但他不在乎。
　　萧知衍不等他插嘴，又道：“既然他不是你儿子，那我就就事论事。你故意伤人，唐闵宏恶意剽窃他人作品，我挨个儿算。”
　　林憬上午完全退烧后被邢楚强行拽去医院拍片，该检查的地方检查了个遍，确认没有大碍才放人回来，路上顺便补卡买手机。
　　林恺青晚上七八点落地京城，林憬借邢楚的车去机场接人。他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墨镜加耳朵都不露的毛绒护耳帽，不细看认不出来。
　　林恺青对他哥来接这件事本不抱希望，真接到电话时差点哭了。拖着行李箱出来，看到个背影，惊喜地冲过去，手里的包都不要了。
　　“哥！”
　　林憬蹙眉，隔着一两米的距离冷眼看着这个呆子抱错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撇着嘴要哭了。
　　半分钟后，林恺青急忙松开怀里的大哥，懵逼的神情好似在问‘你谁啊’林憬过来和对方赔笑道歉，林恺青热情重燃，结结实实抱着他哥。林憬被他这个冲抱撞到了腹部的伤，疼得直不起腰，泪花窜到了眼角。
　　林恺青没发现，一心抱着他哥，将刚才嘀咕的话又嘀咕一遍：“明明都在伦敦，大半年也见不到一面，哥，我好想你！”
　　林憬疼得额头冒汗，按着肩膀将人推开，“这么大人了，恶不恶心。”他背对着林恺青抬手抹汗，顺势把地上的包捡起来搁行李箱上。
　　“哥，你的脸伤了？”
　　闻言林憬抬手摸了摸纱布，“长了颗痘，太丑了，我挡挡。”
　　二十四寸的行李箱里不知道装了什么宝贝，林憬负伤险些没拎上后备箱，这一折腾又积了满头冷汗，手有点抖，又想吐了。他甩车钥匙给林恺青开车，自己在后座躺着玩手机。
　　“哥，你没在家里住吗？”林恺青瞟一眼后视镜中的人，只看到一条屈着的膝盖，“昨晚和妈打了电话才知道，你自己在外租房子。”
　　“方便上下班。”
　　林憬心不在意刷微博广场。
　　他不想看到关于萧知衍的任何消息，生怕看到‘胡闹’等的字眼，所以新买的手机连微信都没有，付钱用支付宝，娱乐就刷微博，看到有陌生电话进来一律不接。
　　到家和父母打了招呼，看到有别的亲戚在，林憬懒得应付直接上楼回房间，坐在书桌前继续盯着手机。
　　十几分钟前有一则短信发进来，他知道有可能是萧知衍发的，于是不敢解锁手机，干巴巴望着手机屏幕走神。
　　房门叩响，他爸林酉伸进来，掐了手里的烟，“小憬，脸怎么了？”
　　“没事，长痘了。”
　　林憬有点意外，林酉伸怎么有闲心关心他身上的变化，小时候没怎么关心，林憬现在也不太需要。尴尬地转头，随便翻开一本书低头看。
　　林酉伸将边上的椅子拉过来，坐在林憬边上，“最近工作怎么样，顺利吗？”
　　“还行。”
　　“周末有空就回来嘛，一家人聚聚。HAVE LASS有周末的吧我记得。”
　　林憬：“有。”
　　“那就好，明天没事你和恺青跟我去趟医院，郭先生醒了，买点水果鲜花看看人家。”
　　林酉伸口中这位郭先生是他所在公司的董事长郭政辛，在林憬小学那会儿出车祸成了植物人。医生说随时能醒，也可能就这么躺一辈子。
　　林憬对这个人印象很深，五十好几的年纪，喜欢小孩，但膝下无儿无女。没出事前待林憬不错，时不时会带他和他弟去游乐园玩。
　　林憬已经习惯了所有人都围着林恺青，但这位郭先生会更考虑林憬的感受。林憬海鲜过敏，即便林恺青再怎么哭闹，这一餐郭政辛也不会上任何海鲜上桌。
　　林憬不爱照相，但郭先生的手机里都是林憬一个人的照片，开心或不开心的都有。
　　林憬很清楚，和弟弟比，郭先生更喜欢自己。
　　于是郭先生越好，林憬越是抵触，他觉得林酉伸和余美田不想要他了，想把他送给这个郭先生当儿子，用来讨好郭先生换取工作上的便利。
　　林憬还为此担惊受怕好久，直到郭先生出意外住进医院。
　　“什么时候醒的？”林憬合上书，对他爸忽然的关心有了大概的猜测。
　　当年郭政辛管理公司的时候待林酉伸不薄，林酉伸呢，也仗着郭政辛的宠耀武扬威过好几年，郭政辛出意外后，真正受影响的其实只有林酉伸，他在公司越来越难混了。
　　现在好了，郭政辛醒来，林酉伸又有机会蹦跶了。
　　“上周二。”林酉伸的心情看上去不错，算了算日子，点头确认就是周二，接着说：“只勉强能动手指，医生说得慢慢恢复。”
　　“嗯。”林憬没说去不去探病，含糊说看工作安排。
　　他无暇顾及郭先生现在到底怎么样，只觉得林酉伸几十年如一日，彻头彻尾的虚伪，拿他和林恺青为自己的事业牟利。这个父亲眼里没有亲情，有的只是利益。
　　没人说话，房间内的气氛渐渐降到了冰点。
　　这些年林酉伸鲜少和林憬有过单独交流，一年打电话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生拉硬扯肚子里也搜刮不出一句能够破冰的话。他实在坐不住，借口下楼招呼客人起身走了。
　　听到关门的动静，林憬暗暗舒了一口气，摸了颗头疼片干咽下肚，起身到镜子前，撩卫衣查看腹部的淤青，隐隐泛疼，比今早看着还严重些。
　　他肤色冷白，这么个青紫的脚印印在肚皮上，肉眼看还挺可怕的。
　　“哥？”林恺青来敲门，突然的脆敲吓得林憬一激灵，连忙放下卫衣问他干嘛。
　　“萧总来了。”
　　【作者有话说】
　　林憬环顾房间，躲哪里！能躲哪里！


第27章 还有吗？继续说。
　　林恺青没敢直接拧开他哥的房门，之前被教训过不少次，已经长记性了。
　　“说我不在。”林憬掀被子裹进去，没听到林恺青的回应，生怕他闯进来，伸脑袋出来警告道：“下去说我困了，在睡觉。”
　　“爸说你在房间看书...”林恺青顿了顿，“那等晚饭好了，我再上来叫哥？”
　　林憬不理人，从被窝里出来，反锁了房门。摸手机一看，多了一条短信。他点进去看。‘在哪？’‘我来接你’
　　“王八蛋！”林憬灭了屏幕，直挺挺倒在床上，“王！八！蛋！”
　　林恺青哒哒哒下楼，接过余美田手里的茶壶，“妈，我来。”
　　余美田：“好好好，我去做饭，很快的。”
　　林恺青倒了两杯茶水端过来，一杯放在萧知衍面前，另一杯给了林酉伸，“哥昨晚没休息好，睡了，一会儿饭好我再去叫他。”
　　“就是犯懒，”林酉伸脸上的笑有一瞬挂不住，咳了两声赔笑道：“知衍，平时有什么忌口啊？”
　　“家常菜都行，不挑。”萧知衍的心在楼上，这里却实在走不开。他和林酉伸没见过几面，工作和生活都聊不到一块儿，若他不是林憬的父亲，萧知衍是懒得应付的。
　　“萧老总头疼的毛病好些了吧？”林酉伸热情道：“美田姑妈家研究中药的，西药养不好的病还得抓中药啊。”
　　“好多了，谢谢挂心。”萧知衍像是才想起来，摸出请柬，解释说这次是特意送生日请柬来的。
　　林酉伸惊喜，伸手接着，眼尾笑起了褶子，凑近看日期，“哟，十二号啊，那没几天了。”
　　半小时后上了菜，林恺青上楼还是没把林憬喊下来，林酉伸脸色顿时难看，亲自上去，没拧开房门，下楼翻到门钥匙折回来。
　　开门一看，林憬靠在床边打游戏，心里不由一阵无名火。
　　“萧总就在楼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下去打个招呼很难吗？”
　　“不想去。你们自己吃，我不饿。”林憬关了手机躺回被窝。
　　头还没沾着枕头，肩头的衣料被林酉伸一把抓住，“起来！”
　　林酉伸红着脸吼了一嗓子，拽他一把，压着声音提醒：“懂点事吧，别给我丢脸行不行！”
　　“他要不是萧知衍，不是荣晟集团董事长，你还会这么热情吗？会吗？”
　　林酉伸咬牙：“你也知道他是荣晟集团的董事长啊？该怎么做还需要我教你吗？”
　　“那是他的身份，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我现在下去觍着脸巴结他，他就会把公司分我一半吗？”林憬胳膊用力一偏，甩开林酉伸的手，“要舔你自己舔，我不会。”
　　林酉伸抬掌，盯着林憬眼的神逐渐锋利。被这么直接戳中心中最不堪的一角，怒火蹭一下达到了顶峰，厉声道：“你再说一遍。”
　　林憬清楚，如果他现在再有反驳的话，林酉伸会毫不犹豫给他一巴掌。尽管现在他已经二十四五，经济独立有主见，不花家里一分钱了，林酉伸还是会无所顾忌扇下这一巴掌。
　　林憬不怕这一巴掌，作为孩子，他不能大逆不道地还手，只能用言语的尖刺反复戳林酉伸的不堪，唾弃他一辈子对钱权的卑微讨好，厌恶他利欲熏心，家也不要。
　　“我说，要舔你自己舔！”啪——巴掌刮过脸颊的脆响。
　　贴在嘴边的纱布被这一巴掌扇掉了，裂开的口子迅速汇集了血液，顺着嘴角缓缓往下淌。
　　林酉伸只有一秒的迟疑，收回手捏成了拳，“收拾好赶紧下来，别让我上来第二趟！”
　　说完转身出去了。
　　林憬呆定了会儿，捡起地上的纱布试图贴回去，但医用胶带沾着血与泪，卷曲成一团，失去了粘性。他行尸走肉般挪到衣柜前，望着镜子里默默淌眼泪的人，丑死了，右脸颊肿起一个巴掌印，狼狈得像个白面鬼。
　　他拉开衣柜，换了身带帽子的卫衣，摸手机打电话，电话接通后，林憬哭着说：“我不想吃饭，不想待在这里！”
　　几分钟后，萧知衍上来了，林憬低着头，整张脸几乎都埋进了卫衣帽子里。他不说话，一点声音也没有。
　　下楼萧知衍走在前面，林家人在楼梯口等着，林酉伸哎哟一声，可惜道：“真不吃了饭再回去吗？难得有机会一起吃顿饭啊，昨晚就没来得及，遗憾啊。”
　　余美田在旁跟着附和，想起什么匆匆跑回房里，拿了一提红色礼盒包装的高档燕窝，“颜记的，排队都难买，给萧夫人带去，待我和她问声好啊。”
　　萧知衍心领好意，没有真拿燕窝。出门前，林酉伸睨了林憬一眼，本想拉开他的帽子，想起有伤又收回了手，嘱咐道：“你别任性，外头不比家里，好好配合萧总的工作，别给人家添麻烦。”
　　萧知衍刚才说，林憬负责的设计稿出了点问题，比较重要，需要赶回公司处理。
　　林憬没理林酉伸，坐在玄关换鞋，一路跟着萧知衍走到地下停车场。萧知衍不动了，林憬也一动不动，鼻头一酸，眼泪开了闸，哗哗往下淌。
　　“我说不想见你，我爸就给了我一巴掌。在他眼里，你比我重要！我讨厌你！”
　　萧知衍呼吸一窒，抬手抱着他，呼出来的气息微微发颤。他轻轻抚着林憬的脊背，明显感受到怀里的人在发烫，贴着他下巴的额头温度高得不正常。
　　“好，讨厌我，我有错。”
　　关于林憬的情况，他只看到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躺在冰凉的白瓷砖上，浑身湿漉漉的，脸上，脖子，胸口那一片都沾着血。
　　金远说林憬走了，当时他还在路上，联系不上林憬，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于是他联系了所有能想到的人，但是他们都不知道。能去哪里呢？
　　昨晚见过林憬父母，出来时他这样想。
　　“你总这样，扭头就走，一点解释的机会也不给。”萧知衍揭开卫衣帽子，捧着林憬的脸，拇指避开了伤处，缱绻看着这张布满委屈的脸，萧知衍自以为林憬不管怎么飞，也永远只会在他看得见的这片天，只要能看到，心就安了。可当真找不到的时候，他才恍然，林憬如果有心想躲，简直是易如反掌...
　　“你还要怎么解释？真想通知我去参加你的婚礼吗？”林憬哭得伤心欲绝，捏拳使劲打萧知衍的脊背，“都怪你！我身上的伤都怪你！是你公司里的人拿走我的图纸，还叫人打我，我爸也因为你打我，而你呢，我以为你爱我，结果你要结婚，你们没有一个人在乎我。逗狗似的，开心了拉出来遛一遛，烦了，看见都要踹两脚！”
　　“先回家。”停车场太空旷，入口灌进来的风刺骨凉，萧知衍带林憬上车，亲自系上安全。
　　林憬别开脸不理他，一路忍不住哭到腾海园，下车时依旧不许萧知衍碰一下，抱着手自己走在前头。
　　他听到萧知衍给林酉伸打电话，风大没听太清，大概意思是，林憬不回去了。
　　林憬还没走几步，身后的人追上打横抱起他，步子迈得很大，“路上等你冷静，现在冷静好了吗？”
　　“放我下来。”
　　“看来是没有。”
　　客厅所有的灯都点亮了，四处亮得晃眼，林憬重新盖上帽子，埋首在膝盖上，萧知衍不许他躲，强行抬起他的脸，细细检查伤处。
　　林憬有种面具被撕下，丑陋示人的窘迫，伸手对萧知衍又推又打。
　　萧知衍一一受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轻地蹭，蹭热了便偏脸亲吻他的唇，不带一点欲望，只是疼惜地安抚，安抚这只受惊了的小蜗牛，等他从壳里伸出头来，等他信任这里是安全的。
　　萧知衍吻他破开的嘴角，尝到了血腥和眼泪的咸，他恶劣地吮，林憬张嘴喊疼，被萧知衍找到了机会挤进去，林憬仰着下巴不得不配合他。
　　林憬可不乖，找到机会就咬，不那么用力，也一定疼。萧知衍恐怕疯了，舌头被咬破了也没有要躲的意思，等血腥传遍了口腔，他低声唤着林憬的名字。
　　温柔得很，林憬想起了另一道声音。那声‘知衍’也温柔好听，清爽大气的女性声线，在喊‘知衍’时，像春阳下的一缕风，丁点没让人觉得不适。
　　不论是上次宴会，还是昨晚的那通电话，林憬都不排斥这个声音，他羡慕，羡慕这一声声有底气的‘知衍’。
　　不知道自己是羡慕多一点，还是害怕多一点。
　　萧知衍现在能同爱人般自然地亲吻他，这件事本身就是梦里才会发生的，林憬稍察觉到一点‘离开’的蛛丝马迹，就觉得是梦要醒的预兆。
　　林憬喘着气望着眼前的人，一句话不说，也不动一下。
　　萧知衍似叹了口气，爱惜地摩挲着他的下巴，“孙笑榆，她叫孙笑榆，我和她没什么关系，从未打算过结婚。回去那一趟确实是处理订婚事宜，不过，不是订婚，是和双方父母解释取消订婚的原因。”
　　“为什么取消？你说你遇到合适的就会结婚，你以前亲口告诉我的！”林憬捏着他的衣角，紧得骨节发白：“我不要当你婚前的过渡，你这样对我太残忍了…我是喜欢你，但你也不能这样糟蹋我的喜欢啊……”
　　“说到这种份上了，你还是觉得我要找别人结婚？”萧知衍将人压在沙发上，为了防止他乱动，交叠双手，掐着手腕扣在头顶柔软的靠枕上，“订婚这件事还在处理阶段，防止你胡思乱想，以后我回萧家都带着你，可以吗？”
　　“不可以！”林憬别开脸，“你知道我不敢跟你回去，你等着我来拒绝，你料定我不敢，萧知衍，你王八蛋，你总自以为是地欺负我…”
　　林憬越想越伤心，竟比回来路上还哭得厉害，“你从来不说你和孙小姐什么关系，一直以来全靠我猜，我就猜她是未婚妻，即便现在不是，将来也会是，先不谈你怎么想，你的父母都很喜欢她啊...”
　　林憬动了动被牢牢束缚的手腕，张嘴结结实实哭几声，咽下一口哽咽，平静下来继续道：“我从小到大对你说的喜欢多得数不清了，你没有一次当真。即便现在我死缠烂打和你在一起了，你也从来没有正式说我是谁，我是你的谁，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你只会林憬林憬地叫我，我感受不到你的喜欢，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乖巧的炮友，那我做不到，也不愿意，我宁愿你永远不要接受我的好意！”
　　萧知衍不为所动：“还有吗？继续说。”
　　“王八蛋…”连串的泪滑落，林憬委屈，气愤，咬着唇一声不吭。
　　“好，那到我说。”萧知衍松开他的手，捏起林憬湿漉漉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我不在乎的人，多一眼我都不会看，更不可能在他身上浪费一丁点时间。过去到现在，不管男人还是女人，我都不感兴趣，奇怪吗？我也觉得奇怪，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林憬，只有你还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小蜗牛林憬缩在壳里偷偷往外探了一眼：他会不会吃了我…


第28章 他的爱，此刻热烈直接
　　一则转正通知，下午静到现在的员工群刷屏送祝福。然而，被祝福的人不知道自己大晚上被转正，甚至兜里的手机还没有下载微信。
　　“萧知衍…”
　　林憬手肘撑着沙发，半躺在沙发上，肚皮上的瘀青被萧知衍刚才压疼了，他一皱眉，萧知衍便要检查伤势。林憬不许他撩开衣裳，更不许他伸手摸伤痕。
　　萧知衍于是真的不动，悠悠看着他，看着他撑着沙发往后倒，看着他抓住条纹绒毯，想把自己裹进去藏起来，看着他小心翼翼观望，脸上挂着未干的泪与委屈。
　　很多年以前开始，这个人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一个看向你的眼神，或喜或悲，只要他看着你，萧知衍就想靠近，想无所顾忌占为己有。
　　“有暖气，盖着不热吗？”萧知衍拿走林憬即将裹上脑袋的绒毯，捏住林憬的脚踝，轻而易举将人拖回眼皮子底下，垂眸认真地望着他泪眼婆娑的眼。
　　“话没说完，跑什么？”
　　不是问，是温柔地哄，带着一丝丝无奈和无尽的宠溺。
　　林憬从未感受过的温柔，听得耳根红了，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准备要做什么，怯生生对上他的目光，慌不择言道：“不听，你说什么我都不想听。”
　　“憬憬——”
　　“不听。”林憬今晚不想和他讨论喜欢与否的事，唯记得自己哭得眼睛发肿，不说嘴角流血破口，就是林酉伸后来那一巴掌，半边脸估计肿得不像话了。
　　一定很难看。萧知衍还盯着看，无疑是在林憬的伤口上撒盐。
　　林憬偏头，抬胳膊挡着半边脸，“你走开…”
　　“憬憬。”萧知衍望着唯一露出的尖下巴以及湿润透粉的唇瓣，他觉得自己错了。去到林家，借父辈的威严逼迫林憬和自己出来，这件事大错特错。
　　他捏着那一截白皙的下巴，“憬憬，疼吗？”
　　“…不疼。”林憬以为他问压着疼不疼，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脸上的巴掌印，于是压在脸上的胳膊压得更紧，“…你走开。”
　　“对不起。”萧知衍说。
　　他可以帮林憬处理一切麻烦，倘若这些麻烦来自家人，他即便再有不满也插手不得。
　　心疼吗？只能心疼。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林憬哼了一声，别开下巴上的手指，“萧知衍，你让开！”
　　萧知衍不动，眼里只看着林憬说话的唇瓣，忽然低头印了上去。
　　“唔…”
　　林憬吓了一跳，本能地缩下巴躲，萧知衍半步不肯退让。林憬躲不掉了，为了能呼吸，不得不抬起下巴，类似迎接，享受地回应这个吻。
　　萧知衍的手滑下来，扶着他的腰，矛盾地想要捞过来拥紧，想起他有伤，便只能轻轻地，像顺心爱小宠的毛，慢慢地，一下一下安抚。
　　林憬愿意亲近，也渴望这样的亲近。于是把挡眼睛的胳膊拿开，闭着眼睛，双手抱住了萧知衍的脖颈。
　　萧知衍拥着他，黏稠得想就此不眠不休，又像只是轰轰烈烈地品尝最后一口甜。
　　总之，他的爱，此刻热烈直接。
　　萧知衍让开半厘米的距离，和林憬四目相对，他说：“憬憬，在一起吧，我们。”
　　“嗯？”林憬手指头收拢，缩回自己身前。吻得大脑缺氧，不知道怎么办，他迷茫地问：“什么…”
　　“心里还有气？”萧知衍摩挲他红透的耳朵，特别是耳垂，他喜欢。
　　“我不知道，”林憬彻底羞了，更想跑。
　　但那只可怕的手，一寸寸往上爬，林憬猜到他要做什么，立刻动身就要跑。
　　但是没有用，萧知衍下了沙发半蹲在他跟前，“你认为我不喜欢你？不是真的喜欢，对吗？”
　　“萧…萧知衍！”林憬惊得一颤。
　　腿不论是伸直还是曲着，都改变不了眼下难逃的事实。
　　他知道萧知衍不会要他，起码此刻不会。
　　身上的伤没有那么严重，却使得萧知衍看着清心寡欲，无欲无求。
　　虽做不成，萧知衍也要欺负欺负林憬，他颇有技巧地欺负，另一只手再次搂着林憬的腰，“如果我为难你父亲，你会不会恨我？”
　　林憬摇头，死死盯着他的手，“不要…”
　　“不要什么？”萧知衍明知故问，“不欺负你，还是你父亲？”
　　林憬要哭了，“我在和你说正事，你在做什么？”
　　“我怎么做，你才信我爱你。”萧知衍低头亲了一口，林憬哭了一声，逃也逃不掉，听他继续说。
　　“你想要什么，你说，我都给你。”
　　“……放开…”
　　萧知衍不愿意。
　　客厅的灯还是太刺眼，林憬不能适应，紧闭双眼，往沙发里缩着躲。
　　白净的脖颈伸长，青绿的血管鼓起来，他像是憋了好久气，脸红得滴血，摇头喃喃说够了，他已经够了。
　　但是难逃束缚，被牙摩得疼疼爽爽。
　　欺负他的人听到哽咽，只是抬眼，看着他一点点失智沉沦。
　　林憬无措时触到萧知衍的发，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五指深深陷入其中，“萧知衍…”
　　声音低而媚，像夸赞也像是不满足，薄薄的腹肌因他急促的呼吸起起伏伏，喉咙里的呜咽急促得下一秒就要断气似的，“够了…够了！”
　　一瞬间，林憬觉得头皮发麻，猝不及防便炸开了花，他什么都没做，却累得大汗淋漓，本能地张嘴抢夺空气，不管身子如何地不好受，他只管喘气。
　　忽然，林憬坐直，羞赧地催促萧知衍离自己远一点。
　　亲眼看到对方喉结翻滚，满眼爱意地看着自己时，那点羞涩无限放大，脸烧得呼吸困难。
　　林憬无措道：“你疯了…”
　　“我帮你涂药。”萧知衍在意他身上的淤青，需要按揉化瘀。
　　林憬未曾反应过来，怔怔看着他帮自己拉整齐衣物，过了好久还是那句：你疯了。萧知衍在笑。
　　“怎么有你这种人…”林憬让开他的手，连滚带爬挪到另一边沙发，觉得还不够，一路小跑回房间钻被子里躲。


第29章 萧知衍在吃醋
　　林恺青打了三个电话给他哥，一个都没通，半小时后拨通第四个。
　　林憬闷在被子里一动不动，萧知衍将他遗落在客厅沙发上的手机拿进来，并没有告诉他有电话，而是躺在鼓起的被褥旁，哄孩子一般轻轻拍他的脊背，“来腾海园和我住，嗯？”
　　林憬不吱声，心脏怦怦地跳，额头捂出了热汗，呼吸也不顺畅，但就是不想出来，窝在自己觉得足够安全的地方，缩成一团，两手紧紧抓着被子压在脑袋底下。
　　他紧张，紧张得心慌发抖，手心也开始往外冒汗。已经躲起来了，却比刚才在萧知衍眼皮子底下被握住把柄还要紧张万倍。
　　因为他好像反应过来现在是怎么回事了。萧知衍刚才那些话，听着一般，一旦仔细琢磨，竟然是表白……
　　萧知衍在表白。
　　“你想想，想好了再告诉我。”萧知衍剥开被褥一条缝，被子里热乎乎的气散出来，带着一股清淡的木香，是刚才纠缠，他染给林憬的。他深嗅了一口，凑到缝隙的边缘，“仔细想，我不急。”
　　“你明明就很急。”林憬挪脑袋过来，将湿漉漉的额头往他脸颊上蹭，汗液抹干净了便一把推开萧知衍，掀被子盖在他身上，背靠着，压着他，“你故意强调让我想想，分明就是想让我快快做决定，王八蛋！”
　　“那先涂药？”萧知衍任由他压着自己，伸手握着他的一只手腕，“揉一揉，活血化瘀，明天去医院检查，看看有没有伤着骨头。”
　　“不要。”林憬没有甩开手，往床铺的一歪，自由倒落在萧知衍身侧，“感觉有一点随便。”
　　“那现在就去医院。”
　　“不是，不是这个。”林憬比刚才大胆了一些，允许他松松搂着自己的腰。长睫一抬，视线落在萧知衍的半边脸上，表情似怨了这个人千百遍。
　　尽管如此还是藏不住时时刻刻流露的爱意。他爱这个人，想象不到有一天不爱了会是怎么样，可能会想哭。不过，这事儿不能想，光想着便觉得天都要糟蹋下来了。
　　林憬并不觉得这是所谓恋爱脑，他对这个人的爱已经习惯成了一种下意识的反应，曾几何时，只要望见萧知衍他就觉得心安自在，萧知衍可以是向往，可以是他的一生所求。
　　林憬是这样想的。
　　“萧知衍，你说喜欢，很随便…你的表白，我听不到。” 林憬让开视线，身子滑到柔软的被褥上，安安静静望着天花板：“你要热烈，不然我不信，我的心也不信。”
　　“好。”萧知衍看着林憬撒娇，埋头到他颈间，毛茸的发碎碎贴着他的脸，心软的感觉圈圈荡漾，他说：“按照正常流程我应该追求你，对不对？”
　　“嗯，追我。”林憬懒懒应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脸爬上了红晕，“频繁约会，说爱我。你的追求我不会马上答应，但你不能就此放弃，你得更有耐心，更猛烈地追求，把我宠坏，我凶你你也抱着我安慰，像哄宝宝也没关系，我想你在乎我，最在乎我……这样我才会相信你爱我，是真的爱我。”
　　萧知衍不是点头敷衍，偶尔插嘴问细节，大多时候专注看着他提要求说想法。
　　萧知衍抱人回客厅，那里放得有活血化瘀的药膏，林憬这次没有拒绝，配合得侧躺在沙发上，等萧知衍坐下了便歪过来靠着他，“就算我现在靠着你，想你抱着我睡，也不代表我们在一起了，你还是得认真追求我。”
　　“嗯，追求过程中，不满意可以给差评。”
　　林憬觉得新鲜，‘差评’这种词竟然也会从萧知衍嘴里说出来，好奇地看着他，“差评有什么用？”
　　“履行一个要求，无论什么要求。”
　　“哇！”林憬眼睛一亮，“那你现在，我要给一个差评。”
　　萧知衍突然想笑，忍了忍继续按揉淤青，“继续说。”
　　“有点疼，你按得有一点点点点疼，只有一点点点点。”
　　“好，欠你一个。”
　　林憬满意躺回沙发，另一条腿搭在沙发背上晃呀晃，“你…今晚抱着我睡，怀里。”他可能有点心虚，话音轻悄悄，想起刚才那句‘你的追求我不会马上答应’就觉得巴掌啪啪响。
　　为了面子，林憬又说：“我会推开你，但你真不抱，我会……难过。”
　　“憬憬喜欢强迫的。”
　　“不是！”林憬否定得很快，脸又红了，“不喜欢。”他抬胳膊挡住眼睛，觉得自己看不见，对方也不能看见自己一般，“别人不喜欢，你……可以。”
　　“什么？”萧知衍听到了，就是想听他再说一遍。
　　林憬不愿意，改口很快，装作忙碌玩手机，终于看到了转正消息，回复完同事的祝福已经很晚了。
　　睡前林憬突然问萧知衍，打他的那个老男人到底是谁。萧知衍说了，但是林憬很困很困，靠在萧知衍臂弯，迷糊应一声，不知听没听清。
　　第二日，再不愿林憬也在上午去了趟医院，中途有电话进来问林憬搬家事宜，说完后林憬坐在走廊椅上发呆，电话页面显示‘金远’，但这个从前一打就通的电话已关机状态，今早接他们的司机也是别人。
　　如果搬家的事交给金远来做，他或许不会问林憬这个需不需要，那个带不带走…
　　萧知衍：“怎么了？”
　　“金远呢？”
　　林憬隐隐猜到了，回公司路上迟迟才开口：“金远没和你说，那天是我的要求，让他送我去邢楚那里，不能告诉你…我威胁他说，不送就辞了他，很凶的威胁。”
　　“嗯。”
　　林憬：“他没有选择。”
　　“知道了。”
　　“他人呢？”林憬掐着手指头，“你不会真辞了他吧，他很无辜。”
　　“你在乎他？”
　　“不一样。”林憬说：“金远像是我一个不爱说话的朋友，会比其他人…你的其他保镖更亲切。”
　　“嗯。”
　　“萧知衍…”
　　林憬知道他不开心了，所以没有再多说什么，低着脑袋默默看手机。
　　“他回罗马处理点事，过几天就回来。”萧知衍表情冷淡，从手指的动作能看出他不痛快，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节奏地点着方向盘。林憬非但不哄，还莫名觉得开心。
　　真稀奇，萧知衍在吃醋。
　　【作者有话说】
　　林憬os：我得矜持，多拒绝他几次再答应交往，来之不易的感情才倍感珍惜！


第30章 小朋友
　　身上的伤没有好透以前，萧知衍不准林憬回公司上班，他在藤海园躺到第三天，许久没联系的萧英捷盛装来了，带着据说是他爸出差带回的当地特产。
　　林憬在楼上认出萧英捷的车，拦下管家抢着去开门，意料中吓萧英捷一跳。
　　“怎么是你？”萧英捷扫一眼他的睡衣，偏头往里看，“我叔叔呢？你昨晚睡这儿的？”
　　“岂止昨晚，这段时间都睡这儿，”林憬下巴杵了杵厨房的方向，“你叔叔在厨房，我想吃鱼，他说他会。”
　　“卧槽，你让叔叔给你做饭？”萧英捷手上的土特产险些没拎住，对林憬的胆子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消化完这件事，又注意到林憬瘀青的嘴里，“你和谁打架了？”
　　林憬用舌头顶了顶还有点酸痛的嘴皮，“说来话长，下回和你说。”他让开门口的位子放萧英捷进来，“上次去飙车了吗？手感怎么样？”
　　“没去，我哪敢。说真的，什么时候咱约着聚一次？”萧英捷把特产递给迎上来的佣人，低头继续换鞋，“纯喝酒聊天，不做危险的事。”
　　上次叔叔的气压不对，萧英捷回去深刻反思过了，很可能是他带林憬玩极限运动的原因，只要不和危险沾边，叔叔应该没意见了吧？
　　“喝酒聊天？”林憬想起腹部的伤，摇头，“喝不了，肚子疼。”
　　“那聊天，咱们兄弟几个聚，聊聊天也好。”萧英捷凑过来揽着林憬的肩，“还有件事我八卦一下，晋明他什么情况，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我问他，他打死不说。”
　　“他做什么了？”
　　“老想约你。”萧英捷都快被烦死了，小少年想见见不到，晋明也够恨，说不给见就真的一面也不给…
　　萧英捷：“小憬，要不你就抽空见他一次吧？如果他真对你有意思，想对你怎么样，我抡拳先揍他！”
　　萧知衍从厨房出来，将手里最后一道菜摆在餐桌上，睨了萧英捷一眼。
　　“我爸让我来给叔叔送东西。”萧英捷规规矩矩站着，指指桌上的礼盒。
　　“嗯。”萧知衍脱了围裙递给佣人，“你说晋明，你那个朋友，怎么回事？”
　　“他好像…好像喜欢小憬，我和他说过这种喜欢不现实，他就是想见见小憬把事儿说清楚…”
　　“说清楚也好，我约时间。”
　　萧知衍让他二人坐下吃饭，饭桌上基本只有林憬一人说话，偶尔萧知衍会帮他夹菜擦嘴，照顾得面面俱到。
　　萧英捷干咽口水，这顿饭吃得尤为局促，和上回如出一辙借口走了。林憬低头喝汤，再抬头萧知衍已经放下了筷子，看着他不说话。
　　“干嘛这样看我？”林憬从他对面挪过来，两人挤一张椅子，“饭菜很香，看在你百忙抽空我做饭的份上，我奖励你一个亲亲。”
　　“只是一个吗？”萧知衍单手搂着他的腰，没动，等他自己吻上来，才触碰到便充满侵略性地回吻。林憬缺氧恍惚了，细碎地低哼几声。
　　“憬憬。”萧知衍喊他。
　　“嗯？”
　　“你爱你的家人吗？尽管他们对你没那么好，你还是爱他们吗？”
　　林憬点头，埋首在他的颈间，热乎乎的气喷洒在萧知衍的脖颈上，他努力探寻这抹自己呼出来的温热，使劲地往里挤，往里蹭，“再不好也是家人，何况也不是总不好，偶尔不好。”
　　“嗯。”萧知衍抱他起来，回房洗澡抹药。
　　上午十点部门有个会，林憬昨晚闹萧知衍，自己没睡好，到公司没劲儿，话也不多。
　　Yuki照常下来喊他上楼吃早餐，萧知衍原本是陪着一起吃的，Yuki念完工作安排他便起身忙去了。
　　林憬瞄了一眼站在原地的Yuki，喝了一口热牛奶问她：“晚上的应酬非去不可吗？”
　　“川行中国区代表组的局，荣晟诚心合作，不去驳对方面子。”Yuki翻了翻平板上的行程，“后天下午一整天萧总都是空闲，除此之外，周末只有一个地区线下会，林先生，其余时间由您自由安排。”
　　林憬险些呛了一口牛奶，“由我？萧知衍的时间…又不是我的。”
　　“这是萧总吩咐空出来的时间，约会用。”
　　林憬连声咳嗽，接着Yuki递来的纸巾没再说什么。脸微微泛起红晕，想的是，周末如果萧知衍霸王硬上弓该怎么办。拒绝吗？…有点期待。
　　Yuki走后，安静的客厅突然传来一声响，餐桌上的手机来了消息，只响了一声。林憬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立刻探出脑袋，一条腿的膝盖垫着沙发，伸手将餐桌上的墨色手机够过来。
　　是萧知衍没带走的手机。
　　来了一则手机短信，关于森林防火。萧知衍的信箱干净得很，这一则短信之后便是一个备注为‘林憬’的号码发的短信。
　　林憬皱眉，直呼大名，烦死了。
　　他修改备注，将‘林憬’直接改成了‘老婆’，将来电显示改成了两人的合照。上次去沙滩散步，路人帮忙拍的，黄昏剪影，两人隔着一点距离，林憬稍稍偏头，照片里就像正在接吻的爱侣。林憬很满意。
　　折腾完通讯录，他又点开微信，找到自己，准备也改成‘老婆’，却意外发现，微信萧知衍给他的备注是‘小朋友’。小朋友……
　　林憬有情绪了，在萧知衍眼里，他竟然只是一个小朋友！
　　但转念想，萧知衍这样古板严肃的人，给人备注‘小朋友’，岂止是有一点违和。小朋友三个字在他的微信列表里显得突兀，特别。
　　本想改成老婆，林憬犹豫了，退出修改页面，重新审视这三个字。
　　这时，金远的名字跳出来，他说：办妥了。
　　林憬虽好奇什么办妥了，也不好直接点了消息，悻悻地将手机放回去，提醒开会的闹钟响起才起身下楼。
　　杨蔡霖今日心情不佳，显得严厉话少，徐尧硬着头皮撞了几次枪口，开会准备前，捏着水杯问林憬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林憬一早来公司就待在套房里，还没见着杨老师。
　　徐尧：“我当然不是问杨老师怎么回事，是问咱们公司刚合作的那位女星孙笑榆，她怎么回事？”
　　“她？”林憬更懵，孙小姐什么时候和HAVE LASS合作了？他淘手机翻官博，发现老早发过通知，大概是他闹肚子来不了公司那两天。难怪那天同事眼神怪怪的……
　　徐尧：“网传她是萧总未婚妻，你不知道吗？”
　　“……知道。”
　　萧知衍已经解释过了，订婚的事还在处理，需要时间。
　　“有他们出席活动的照片，我知道内情，反正是不信的，林憬，你也别受影响哈，”徐尧等他拿上笔记本，两人一起往会议室走，小声道：“孙小姐今早来公司拍杂志，不顺利，杨老师每一张都不满意，孙小姐助理好像私下说杨老师搞针对…”
　　“怎么处理的？”林憬替他们捏把汗。孙笑榆如今再怎么火爆，杨蔡霖在圈子里也是前辈，是真正能被尊称老师的人，因为对作品太过严苛而被扣上针对的帽子，未免太过大胆。
　　徐尧：“拍摄暂停了，因为孙小姐的身份这件事默认萧总亲自处理。”
　　萧知衍还没到会议室，林憬挑了个靠后的座位，第一次正视孙笑榆这个人，搜索她的身份信息，过往经历。
　　她生得有一种大家子气的美，举手投足分外得体。抛却外表的优势，还是一个相当有事业心的人，通告满得像个机器，但看照片和微博爽朗的发言，又觉得她是自由，快乐的。
　　林憬心里害怕，因为孙笑榆和萧知衍无论样貌还是家世都很登对。如果没有他的无理取闹，这个婚是不是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会议室突然安静了，林憬收起手机，抬头望见萧知衍在用会议室的电脑登微信。林憬盯着那张工作室不苟言笑的严肃脸，心里痒痒，于是将揣好的手机摸出来编辑了一条微信发出去。
　　会议室大屏幕上，那个备注为小朋友的微信跳到了首位：宝贝，想看电影。
　　萧知衍看到了消息，会议室里抬起头的员工都看到了，比之前更加安静，连呼吸声仿佛都没了。
　　萧知衍泰然自若打开文件，无事发生进入会议主题。
　　舒氏集团和HAVE LASS联合慈善机构一同举办的一场环保设计赛，获得的奖金照例捐给慈善机构，也给新人出头的机会，鼓励众人参与。
　　接下来的细节交由项目负责人阐述，半小时后会议结束。
　　萧知衍平常不怎么看电影，让秘书帮忙定了电影票，刚定好时间，林憬的母亲突然联系萧知衍见面，人已经在公司楼下了。


第31章 完全不介意
　　即使知道余美田在公司楼下等着，萧知衍也没有下去见人的意思，让Yuki下楼称有事在忙，回绝了。
　　Yuki回来带话，余美田表示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见到萧知衍，人在楼下咖啡厅等，等到萧知衍将手头的事忙完为止。
　　萧知衍听后没什么反应，有意将人晾着，手头的事忙完便下到三层看林憬服装缝制的进度。
　　缝纫机前专心摆弄布料的林憬并不知道有人进来了，缝好半边裙摆，撑起来抖了抖看整体，似乎不太满意，凑近了捏着针线排布一寸一寸地检查，更加不满意了，拿剪刀一点点重新裁开。
　　萧知衍在他边上坐下，一一看过桌上剪裁下来的细碎布料，柔声问：“不顺利吗？”
　　“线的颜色不对，针法也不够简单大气，”林憬低着头，一根一根挑剪，生怕破坏了布料的完整性，看也没看他一眼，“你工作忙完了？”
　　“嗯。”萧知衍等他剪完，接走锋利的剪刀挂回洞洞板，“午餐时间到了，想出去吃还是就在公寓里。”
　　“不出去，我今天必须把腰这一截处理好，”林憬起身伸了个懒腰，“午餐吃什么？还是…你想争分夺秒地和我约会？”
　　“不能耽搁你吃饭。”萧知衍想了想，说：“电影票是晚上八点半的，十点散场，你想怎么看？”
　　“萧总难道想包场？”林憬摇头，“除非你想藏着掖着，不然我很乐意和别人分享我的追求者有多好。”
　　“嗯。第五排，靠边的位置，介意吗？”
　　“完全不介意。”
　　萧知衍搂过他的腰，将人圈到身前。动作不像是正在追求一个人，而是拥着自己的所有物，爱惜地在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余美田在咖啡厅足足等了两个半钟头，翻来覆去看手里的杂志，不知看进去多少，很是沉得住气，咖啡续了第三杯看着仍旧耐心。
　　她素日足不出户，与萧知衍乃至萧家的交集几乎为零，突然找来无非是关于林憬的事。萧知衍姗姗来迟在她对面落座，点了一杯白开水，没有久留的意思，看了一眼腕表，等对方主动表明来意。
　　余美田面上挂着一抹和缓的笑，先问了林憬的近况，又莫名赔礼道歉，说林憬给HAVE LASS添麻烦了。
　　萧知衍面不改色纠正道：“他并没有添麻烦，不知您从哪里听来的？”
　　“这孩子我最了解，从小性子就犟，但职场哪能和家里比，要不是有你这个萧叔叔帮衬着，他都不知道闯多少祸了。”
　　萧知衍微微蹙眉，眸中一闪而过的不耐，“多虑了，小憬不需要任何人的帮衬，他本身就很优秀。”
　　“你能那么想当然好。”余美田心里憋着话，握着面前的温水抿了一小口，“小憬很小就知道黏着你了，五六岁吧，我记得那会儿他还在幼稚园。”
　　“嗯。”
　　“他跟着英捷喊你叔叔，一喊就是十多年，”余美田唇边的笑意越发灿烂，“想必在你心里，看小憬也跟看英捷那样，是亲亲的侄子。”
　　萧知衍不赞同，并不藏着掖着，直接道：“英捷是我的侄子，至于小憬，他是不是你我都清楚，我也从未把他当过侄子。”
　　“……”
　　余美田没料到萧知衍会如此直接，一时脑子里没了话，刚放下没多久的水杯重新拿起来，喝了两口，努力维持面上的镇定，干笑道：“不管怎么样，我相信这些年你是真心待我们家小憬的。公司最近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和他爸一个字都没信，你也算是看着小憬长大，哪会……”
　　“公司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萧知衍像是真的不知道，面露好奇，举止礼貌而不失体面。
　　余美田：“你和小憬...说起来我都觉得脸红，有些人没事做，闲了只会胡编乱造八卦老板...”
　　萧知衍追问：“我和小憬怎么了？”
　　“你和他的恋爱关系。简直荒唐！”余美田叹气摇头：“你放心，我和他爸是一丁点都不相信的，小憬任性大胆，有可能乱来，你却是个理智成熟的人，这种事你也一定不会允许发生，但无风不起浪，如果是我们小憬的原因，我和他爸爸一定带回去严加管教。”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允许？”萧知衍笑了一声，双手交握放在桌上，面上的表情尽数退却，“如果是我的原因呢？你们想怎么做？”
　　“啊？”余美田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你的意思是...”
　　萧知衍微仰着下巴，傲慢姿态望着眼前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我和林憬确实在一起了。”
　　没有过多解释，只有一句‘在一起了’。
　　余美田陷入沉默，袖中的手渐渐掐紧。事情的发展方向并不在她预料范围内，早知今天会硬碰硬，这一趟她兴许要再酝酿准备几天。
　　可现在话已经挑明，她还必须强行装出一份得体，尊敬喊他一声萧总，强硬道：“作为林憬的母亲，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还有呢？”萧知衍抬手看时间，“我还有十分钟可以用来处理这件事，你尽管说。”
　　“我会和他爸商量着让他换一个工作环境，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余美田话里有歉意，表情却不是，亲耳听到萧知衍承认恋爱关系开始，她便隐隐烦躁，藏都藏不住了。萧知衍的态度强硬到有点无赖的地步，这也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如果我不愿意呢？”萧知衍叹了一口气，“林夫人，我决定的事不是你一句不同意就会妥协，”萧知衍想到了什么，突然觉得好笑，“还是你认为，因为我喜欢小憬，所以我在你这儿就沦为了晚辈，需要讨好你？”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余美田有一瞬间慌了，有一点她必须承认，她惹不起萧知衍，于是面色缓和，露出难色，“天下父母心，我们从未想过高攀你们萧家，都是为了孩子着想。萧总，我们心疼小憬，想给他一个平凡，正常的生活。如果我们不爱他，今天我又怎么会拉下脸来找你？我们也怕得罪你啊...”
　　萧知衍点头不语，看表情像在思考，也像在等她继续往下说。
　　余美田离开餐桌，突然跪在萧知衍面前，眼泪夺眶而出，“萧总，我求求你，放过我们小憬吧，你能爱他一年两年，之后呢，之后他怎么办？我和他爸从来不望子成龙，只求他平安幸福，你的圈子他是无论如何都融入不进去的，也没有那个资格...”
　　“我没有必要向你保证会爱他几年，你其实也并不关心。”萧知衍冷眼望着地上痛哭流涕的妇人，余美田表面流露的情意确实令人动容，不过心里到底怎么想就难说了。
　　萧知衍不为所动，安静看着她跪，看着她磕头，看着她放低姿态地咄咄逼人。
　　“您身边可以有很多人，完全不缺小憬一个，”余美田直挺挺跪着，精致的妆哭花了，显得狼狈不堪，但她并不在意，任由眼泪肆意地流，“我们只希望小憬做个普通人，娶妻生子安度一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啊，萧总您...”
　　余美田已经泣不成声了，没有服务员敢上前送纸，门口甚至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真是这样吗？”萧知衍揉揉太阳穴，“真的是关心林憬这个人，还是因为郭政辛醒了，不好交差？”
　　余美田猛地僵住，那颗即将砸下来的泪珠停在下巴尖，疑惑又惊恐地抬脸望着萧知衍，“什么，你说什么？！”
　　一天前，萧知衍接了个电话，晚饭后离开腾海园一段时间。才说在罗马处理琐事的金远就在门口等着，萧知衍一上车便递上了一份资料。
　　“林先生和郭政辛的确有血缘关系。”金远看着后视镜中的人，沉重道：“这样一来，金萩几次接近林先生的目的基本可以明确了。”
　　“真是郭政辛的儿子...”萧知衍草草翻看手上关于郭政辛的资料，停在肖像前，这么看，林憬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像郭政辛。
　　萧知衍问：“金萩目前是确定林憬是郭政辛的儿子，还是处于求证阶段？”
　　“求证，林氏夫妇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导致几次基因检测都不匹配。”金远道：“还有一点可以确认，林酉伸这些年心甘情愿养着林憬，全因郭政辛的嘱托，具体允诺了什么还不得而知。”
　　萧知衍点头，金远收回资料当面销毁了，趁着夜色驱车消失在马路尽头。
　　林憬在伦敦抵押的跑车漂洋过海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接到电话通知去提车的时候，他几乎从工位上跳起来。
　　窗外下着雨也阻挡不住他的好心情，用Yuki办公桌上专线座机给萧知衍打电话，问他今天大概会忙到什么时候。萧知衍给了他一个具体的时间，林憬提到车，戴上墨镜等在公司门口。
　　看到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走出公司的旋转门，靠着车门，下巴往副驾驶挪了挪，“坐不坐我的副驾？”
　　“一会儿还有雨，”萧知衍过来，摘下他鼻梁上的墨镜，“确定要开敞篷？”
　　“那我换一句问，愿不愿意陪我淋雨？”
　　“愿意。”
　　【作者有话说】
　　林憬偷了乐：有种小流氓调戏良家妇男的快感！


第32章 除你以外的任何人
　　车门才碰上，金远从对面车上下来，挥了挥手示意二人稍等。
　　他刚才一直没打通萧知衍的电话，不得从别处赶过来，走近后朝主驾驶位的林憬点点头，绕过车身，附在萧知衍耳边轻言几句。
　　不知听到了什么，萧知衍眉头微蹙，久久才嗯了一声。
　　金远打开副驾驶的门，“孙——”
　　“你看着办就好。”
　　虽打断得及时，林憬也猜到这个孙代表着谁。
　　孙笑榆在这个节骨眼与HAVE LASS合作，绝非偶然，说不定是父辈授意用来促进他两人感情的手段。由此看来，萧知衍和之前他说的‘还在处理’，处理得并不顺利。
　　金远兴许去接孙小姐去了，林憬双手扶着方向盘，目送那辆黑车离开，接着偏头看还没下车的萧知衍，撇嘴控诉道：“哪有你这么追求人的，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萧知衍，超级无敌王八蛋！”
　　“今天——”
　　林憬知道他要说约会取消，有了小情绪，哼了一声，“不行！”
　　他抬手将外套的拉链滑下来，里边的穿着很有讲究，秀款的低胸绸缎男士吊带，拿到手时他二次修改过，裁了一截还收了腰，这样既能放大傲人的腰臀比，还能炫耀他那几块若影若现的腹肌。
　　脖颈上略长的装饰钻石项链和萧知衍上次送的那款表是一个系列的，当时萧知衍说适合林憬。而林憬本身画过一段时间的颜色漫画，这条链子的作用可不只是装饰，还有许多许多，他害羞，所以当时打死也不试戴给萧知衍看。
　　林憬勾着项链一端，指腹贴着凸起的锁骨线一点点滑到肩头，“你真的真的，要丢下我一个人，和别的女人回家吗？”
　　吊带的布料软滑，稍微一动便是大片大片的皙白光景，林憬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举止有擦边嫌疑，但他不在乎，他眼里只有萧知衍，萧知衍如果爱他，一定受不了这样的视觉冲击。萧知衍会心软妥协，会由着他的性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但萧知衍一点都不解风情，面色如常帮他把外衣拉链扣上，一路拉到顶，别说纤长的脖子，就是下巴尖都盖住了半截，“冻感冒了谁伺候？”
　　林憬别开脸，身子往后，重重靠在椅背上，“好难过，我好难过。”
　　“是因为不能看电影，还是因为孙笑榆？”
　　“你要我怎么告诉你，特别小气的怪人家一个女孩子吗？”林憬抬手臂压着鼻梁上的墨镜，“萧知衍，是你不对。”
　　“嗯，我不对。”萧知衍说：“HAVE LASS和孙小姐的团队合作是我的提议。憬憬，我不想我和她的关系仅仅靠你自己想象，或者是听别人说，我想你亲眼看到，平时我和她确实交集不多，除了合作没有别的可能。”
　　“我又没有要问你这个...”林憬推了推墨镜，“好吧，你没有不对，订婚也不是你自己要求的。”
　　“那我现在走的话，你心里会不舒服吗？”
　　“你走！我会马上打电话约别的男人，能和你做的事，也能和别人做！”
　　林憬的嘴巴一如既往地敢说，特别是眼睛不看着萧知衍的时候。
　　萧知衍好笑问：“约谁？”
　　“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
　　萧知衍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有个想法，你愿不愿意听？”
　　林憬的气其实也就这一会会儿，他不愿让萧知衍为难，呼出一口气先妥协了。
　　“算了，看电影有的是时间。”林憬看了眼时间。熄了手机屏，右手扶在门把上，“我的参赛礼服还没做完，你去忙你的吧，我正好赶一赶进度。”
　　他开车门下来，将鼻梁上的墨镜叠着挂在衣领中间，“我在公司等你，忙完了你来接我，你不来我就不回藤海园了。”
　　他说着最软的狠话，迈上一级台阶，两手揣进衣兜里，孤零零站在公司门口看着萧知衍。
　　是要下雨了，林憬站在乌云的阴影里，说不定下一秒就会被突如其来的滂沱大雨淋湿。
　　以萧知衍对林憬的了解，这个犟脾气会在雨中一直淋，说不定还会哭，他有墨镜，戴上墨镜便可以有面子地放肆流眼泪。
　　他一定会偷偷难过，也一定不会让萧知衍知道他曾偷偷难过过。
　　这些日子明明有悉心照料，早中晚餐都是亲眼看着吃下去的，林憬看着还是瘦，没长多少肉。这段时间林憬吃了不少苦头，或许摄取的所有能量都用来疗愈外伤了，所以肉眼看着总是单薄可怜。
　　萧知衍暗暗叹气，走到林憬跟前，彼此之间隔着十几厘米。萧知衍将他藏在兜里的手拿出来，握住手腕，把他的手整个包裹在手心里：“和我回萧家。”
　　“…啊？”林憬手指一缩，烫着一般，惊了一跳。
　　萧知衍捏住他手腕的原因就在这，怕他甩开，怕小崽子吓得撒腿跑了。
　　萧知衍：“你听到了。”
　　“我我，”林憬结巴了，支支吾吾只知道摇头，“不行...我不行。”
　　林憬对萧知衍的父母心存敬畏与更多的恐惧，在他还小的时候曾经见过萧父，当时，萧洄冷淡严肃的眼神在林憬心中根深蒂固，留下了阴影。大部分小孩在不知事的时候，都会有害怕的人或物，林憬害怕的就是萧洄。
　　小孩的直觉也准，他能觉察出萧洄对他的疏离漠视，偶尔还会感受到对方的烦躁。若不是萧知衍自己住在腾海园，林憬是万万不敢从早黏他到晚的。
　　估计那时候起，萧洄就很介意林憬黏着萧知衍了。所以现在，在没做好百分百的心理准备之前，他不敢见萧知衍的父母。
　　“萧家有个小聚会，来的大部分是家里人，不用紧张。”萧知衍抬臂挡住林憬头顶那片天，也挡住了阴霾，让那漂亮的脸明媚起来，他亲昵摩挲林憬的小下巴，“英捷也在，你有说话的地方。”
　　“是聚会...”林憬焦虑地望着他，还没怎么样，愁容已经堆了满脸，“那他们还会让你订婚吗？即使你不同意，还是会逼迫你和孙小姐订婚吗？”
　　“不会，没有人能逼我，即便那个人是我的父亲。”
　　林憬犹豫不决，始终觉得草率，匆忙，心却已经有点动摇了。
　　一会儿问萧知衍自己今天的穿着大不大气，里边那件吊带会不会不合适，如果一直不脱外套的话，在有暖气的屋子里会不会闷死。又问自己的气色怎么样，有没有黑眼圈，光看外表乖不乖。过会儿又焦虑自己在事业上还没有取得好成绩，从而不配站在萧知衍边上...他表现出巨大的不安，萧知衍并不想给他那么大压力，准备就此算了，哪知林憬坚定地看他一眼，眸光亮亮的，郑重其事点头，表示可以去。
　　林憬在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握着萧知衍的手心出汗了，湿漉漉的。
　　萧知衍笑他，林憬捂着脸假意发脾气，看似已经平静的心并没有消停，呼吸还是乱的，“萧英捷真的在吗？你别骗我…”
　　萧家老宅坐落在京城最早的富人区，现在已是寸土寸金，有价无市。阔气的中式四合院，入门绕过高山流水的假山银杏，院子藏在挺直的竹林之后。
　　下车便听到潺潺水声，院子里静悄悄的，惹得林憬也不敢说话，也不让萧知衍牵着自己，乖乖巧巧跟在他身侧，脖颈上抢眼的钻石装饰项链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自己悄悄取了下来，放在兜里紧紧捏着。
　　“你家变化挺大的。”
　　林憬印象中，这个迷宫一般的住宅给人莫名的压抑感，不知是因为这复古的建筑，还是因为林憬太害怕萧洄。当时，他念初中，是个大孩子了，也不敢独自上厕所，宁愿憋着，憋到满头大汗，萧知衍带他出了萧家宅子，才急吼吼地说要上厕所。
　　好蠢的中学生。林憬想起这事儿就觉得丢脸。
　　萧知衍：“前两年翻修过，建筑年代太过久远，主人的话不够安全。”
　　“几百年吗？”
　　“差不多，曾是王爷府邸，我也不知真假。”萧知衍指一指角落里的银杏，庞大的树干被长廊挡去大半，“它就有两百多岁。”
　　天暗了，光线不佳，林憬眯着眼睛看，当时树桩外围应该没有这一圈保护栅栏。他搓搓冰冰凉的手揣回兜里，“你家不会样样都是古董级别吧？地板也是吗？廊柱，浮雕壁画，地上铺的青石板，鹅卵石，都是吗？”
　　“是。”
　　萧知衍说以免弄坏了这些古董，伸手要抱他走。刚掐着腰抱起来一点，林憬挣扎着要躲开，双脚踩在青石板上，跳到嗓子眼的心才落回肚子里，“萧知衍，你疯了！”
　　“还紧张吗？”萧知衍含着笑看他，“我现在带你去见我父母，只是见一见，见完就送你去找英捷，可以吗？”
　　“都来了，总不能表现得没家教没礼貌。”林憬落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咽下一口紧张的唾液，“我应该带点见面礼…”
　　“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林憬原地着急：我的蜗牛壳呢？谁看到了，快还回来，我要躲回去！


第33章 谁是谁男朋友？
　　长廊尽头有个带鱼池的偌大花园，原本不用走那么远，萧知衍停车的地方决定了这条路线，他在给林憬足够适应的时间。
　　两人一路走，谈起了GK服装赛事，萧知衍说他会是评委之一，林憬掐了他一把，故意说，好不公平的比赛。
　　迈上台阶便是萧家待客的主厅。还未走近，林憬听到了孩童的打闹，不一会儿果真看见三五个六七岁的孩子从里边跑出来，后边跟着位稍年迈的女佣，撑着雨伞重复道：当心当心。
　　林憬连忙往旁边让了几步，跑在最后的小男孩太小了，不足两岁，顾不上脚下的路，绊着台阶一跤扑在林憬跟前，下巴瞬间见了血。
　　林憬吓了一跳，第一时间弯腰要扶，萧知衍不动声色搂住他的腰，带着人退后半步，冷眼瞧着小男孩趴在地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尖叫嚎哭。
　　“哎哟，钟钦少爷……”女佣丢了伞，三两步下了台阶把孩子抱起来。
　　孩子摔疼了，手舞足蹈乱打人，尖叫声越大撕心裂肺，将客厅里的大人都引了出来。
　　“怎么了？”
　　“哟，是钟钦！”
　　“嘴巴流血了。”
　　萧洄也在其中，他腿脚不便，常年坐轮椅。他出来第一眼看的不是那孩子怎么样，而是注意到萧知衍毫不避讳扶在林憬腰上的那只手。
　　他皱眉盯着，脸色越来越差，抬眼发现萧知衍正挑衅地看着自己，只道儿子翅膀硬了，冷哼一声，甩手吩咐佣人推自己回屋。
　　父子二人的较量林憬没有注意到，满心都是这个孩子可能磕掉了乳牙……
　　“钦儿怎么了？！”一位矮小的妇人从人堆里走出来，忙将手里包套在小臂上，从女佣手里接来孩子，恼怒道：“天呐，怎么搞的这么多血，打电话叫救护车了没？”
　　后出来的亲戚纷纷关心孩子的情况，当是一脸歉意的林憬撞的，虽没说什么，也能看出谴责之意。
　　妇人回头看一眼孩子摔跤的地方，也注意到了林憬，无言冷了一眼，看萧知衍时露出一抹笑，和他点点头。
　　萧知衍低声对林憬说：“喊小姑姑。”
　　林憬听话喊了一声，对方不知是忙着查看儿子的伤情还是有意不理，背着身一句话不说。
　　萧知衍不轻不重出声问，“是听不到吗？”
　　这位小姑姑尴尬回头，“不是，”她叹了口气，“钦儿下巴磨破了皮，有点严重。你们进去坐吧，我开车去趟医院。”她朝林憬微笑点头，抱着孩子大步走了。
　　林憬感受到了其余人好奇审视的目光，非常不友好。这个家族似乎排外非常严重。
　　林憬怕了，紧张地抓住萧知衍的手，“萧叔叔…”
　　“其他人不用管，和我父母打声招呼，我送你去找英捷，可以吗？”
　　“…嗯。”
　　林憬跟在萧知衍身边，强装大方走进去，和红木单人沙发上的萧洄礼貌问好，不等得到回应，萧知衍牵着他往另一边走。
　　面前衣着朴素的女人是萧母，刚才并没有出去，林憬进门起她便一直看着的。他拍拍身侧的位子朝林憬招手。
　　“去吧。”萧知衍鼓励地拍拍林憬的后腰。
　　林憬如临大敌，硬着头皮迈出步子，谁都不看，盯着萧母边上的空位，确认一般指了指，见对方点头了才好意思坐下去。
　　“别紧张，”萧母笑得温婉亲和，这三个字也是悄悄对林憬说的，她问：“前段时间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一点小感冒，谢谢阿姨关心。”林憬坐得拘谨，余光里全是不远处和萧洄说话的萧知衍。
　　萧母：“知衍从来不说你，今天可算舍得把你带来了。”
　　林憬长大后，萧母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这孩子确实漂亮养眼，肤质白皙细腻，手指尤为好看，骨节分明，不管做什么动作，放在哪里都令人赏心悦目。
　　她看人喜欢看眼睛，可惜林憬过于紧张，始终不敢和她对视，她又问：“来前吃过晚饭了没有？”
　　“还没有。”林憬快速找了一眼萧知衍，扭头回来和萧母关切的目光对上，不敢挪来了，没话找话道：“原本要去看电影，临时改变了行程来了这里。”
　　“看电影啊，”萧母点头，笑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下雨天去看电影，看文艺片，有些看不太懂，但慢慢琢磨出滋味的感觉特别好。”
　　林憬看不了文艺片，容易在电影院睡着。隐隐觉察出萧母想和他多说说话的，奈何林憬接不住话茬……
　　萧母招手让人倒水来，她觉得林憬出了那么多汗，应该是口渴的。
　　林憬捏着水杯，瞄见萧知衍推着萧洄的轮椅出了客厅，心里急了，眼珠子黏着萧知衍的背影，身子却是一动不敢动。
　　萧母看出林憬的局促，却还是和他亲昵地说了会儿话，话题的尺度拿捏得当，林憬没有半点不舒服的地方。
　　并且发现，萧母是个心态年轻，善解人意的好长辈！
　　“要不要去找英捷？他在偏房，他每回来都喜欢窝在那间房里打游戏。”萧母起身，带着林憬往客厅另一道门走，“萧家亲戚多，介绍了你也记不住的，知衍怎么喊你就怎么喊，不喊也没关系。”
　　林憬问：“刚才那个男孩，他怎么样？”
　　“知衍小姑姑的儿子？”萧母摇头，“她的事最好不要管，谁管她就赖谁。”
　　林憬点头，难怪刚才萧知衍拦着他。
　　萧母亲自送林憬过去找萧英捷，走时和他说一会儿晚饭来找他一起。林憬乖巧答应，屋里只有萧英捷时，终于敢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了。
　　“萧奶奶人很好，你可以放松点。”
　　话音落下，林憬忽然一拍大腿，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糟了糟了，我喊的是叔叔阿姨！”
　　“什么叔叔阿姨？”萧英捷偏头看他，烟灰险些落在裤子上，拿开对着垃圾桶弹了弹。
　　林憬捏着萧英捷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挥散呛人的白雾，愁眉苦脸道：“我刚才喊萧知衍的父母，喊的是叔叔阿姨！”
　　林憬直挺挺倒在沙发上，“完了，喊的是叔叔阿姨...”
　　萧英捷抬手给他胳膊一巴掌，“你占我便宜啊？我都喊萧爷爷萧奶奶，你他妈喊叔叔阿姨？怎么？我还得喊你林叔叔呗！”
　　林憬一头扎进靠枕中，过会儿抬起头来，死死望着正准备点烟的萧英捷。
　　萧英捷以为他还想把这支烟掐了，不等林憬动手，主动往烟灰缸中戳了戳。
　　林憬：“其实喊叔叔阿姨也对，你觉得呢？”
　　“对什么？”萧英捷翻了个白眼：“你喊人家儿子叔叔呢，平辈了！不乱套了吗？”
　　“那如果萧知衍是我的男朋友，他的父母我却喊爷爷奶奶，这不更乱吗？”
　　“等会儿？”萧英捷脑子有一瞬的短路，“谁男朋友，谁是谁男朋友？”
　　“你看不出来？”林憬啧了一声，“看不出来我和你叔叔的气氛有点暧昧？看不到咕噜咕噜满屏粉色的泡泡？”
　　萧英捷摇头，看呆愣的表情，这之前可能真没有往这方面想。
　　他震惊地望着林憬，半天组织不出语言。到底哪个环节错了，导致他不知道这么大的事儿？
　　林憬没管他，摸手机给萧知衍发短信诉苦，对方没有回复，林憬揣好手机准备偷偷去看看那位孙小姐来没来。
　　萧英捷拽住林憬胳膊，酝酿一番期待问：“你和萧叔叔，是真的...”
　　“嗯。”
　　林憬让开他的手，准备出门，转念一想，两人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强，捞上萧英捷从偏院摸出来。
　　长廊有两排地灯，藏在木地板两侧，强调氛围了，看东西不是很清楚。林憬猫着身跪在长廊椅子上，竖起耳朵仔细听大门口传来的动静。
　　有车轱辘碾过水泥地的闷响。
　　“是不是来了？”
　　“谁？”萧英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林憬做贼似的猫在长廊底下。配合他的小心翼翼，眯着眼往大门口的方向看。
　　“孙笑榆。”林憬看不到，于是跪得直挺挺的，伸长脖子努力往那边看，嘀咕道：“是不是金远开的车？”
　　孙笑榆这名字一出，倒是提醒萧英捷了，他沉默一小会儿，拽了林憬一把。
　　“干嘛？”
　　“你知不知道萧爷爷最近在张罗叔叔婚事？目前看来，萧爷爷很是满意这个孙家小女儿，三天两头就让叔叔接回来吃饭。”
　　“嘘，你先别说！”
　　林憬确定了。他看到金远从车上下来，转身给后座穿白色长裙的女人开门。距离太远看不清，但可以笃定，是孙笑榆一个人无疑。
　　“你让我说，”萧英捷皱眉：“我叔叔他——”
　　“你别说，”林憬拍拍萧英捷的胳膊，“走，和我去看看。”
　　“小憬，你...”萧英捷不知道林憬怎么想的，反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小憬，还是不去了吧。”
　　“我只是去看看。”
　　林憬确实只是去看一看，他想看看萧洄对孙小姐的态度和对自己的区别在哪里。
　　如果一视同仁的话，证明萧洄的冷淡态度是性格使然。如果是看人下菜碟，林憬一会儿就去找萧知衍哭，嚎啕大哭。
　　【作者有话说】
　　林憬咬牙：我必须得正面会会萧知衍未来老婆！


第34章 痴心妄想
　　萧英捷不愿再往客厅去，来时就被七大姑八大姨缠得烦了，生怕林憬揪着他不放，逮到机会扭头就跑。
　　“萧英捷！”人跑没了影。
　　天暗成了森森地蓝色，眼前像蒙上了一层磨砂的雾。林憬不走寻常路，抓着围栏扶手，一跃翻出了长廊，踩在软绵的青草地上，莫名其妙想起学生时代‘禁止踩踏草地’的警示牌，忙跳到中间的石板路上。
　　领口灌了一阵湿漉漉的风，林憬双手揣兜，扬起下巴感受雨的大小，细碎的刘海往下倒，露出一个饱满的额头。
　　雨真的下大了，砸在额头上溅起小水花。
　　如果能够开着敞篷，油门踩到底，毫无顾忌淋一场倾盆大雨，一定爽翻了！这一趟不来萧家的话，说不定他和萧知衍已经在轰轰烈烈的大雨里唱自由飞翔了。
　　“林先生？”
　　金远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手里拿着一把墨色的雨伞举过林憬的头顶。
　　林憬睁眼，“你怎么来了？”
　　金远不动如松，“下雨了。”
　　“我知道。”林憬歪头往金远身后看，很不巧，和孙笑榆对视上了。这不是林憬想要的，他缓缓将脑袋移回来，好在金远身材魁梧，能够完美挡住他的身躯。
　　他问金远：“她会不会过来？”
　　“这里是三号门去待客厅的必经路。”金远顺着林憬的意思，将身子转正，严丝合缝地将人挡在阴影中，“林先生想去哪里？”
　　林憬如实回答：“跟踪你们。”
　　“跟…踪？”
　　林憬余光在看金远身后，忽而神色一紧，“嘶…她过来了。”
　　林憬退出伞的遮挡范围，抬手没摸到后脑勺的帽子，才想起今天为了和萧知衍约会，把那件带大帽子的卫衣换了。
　　金远跟上他，“林先生，拿着伞吧。”
　　“是林憬吗？”
　　树叶的沙沙伴着温温柔柔的女声传入耳蜗，林憬像是被人手动按了暂停键，停住手上所有的小动作，顿在原地不动。
　　金远往旁边站，让他二人能够看到彼此，同时礼貌介绍道：“孙小姐，这位是林憬，林先生。”
　　孙笑榆踩着一双七厘米的高跟鞋款款而来，长裙没过脚踝，鞋尖若隐若现的银色，只是走路，竟然也特别抓人心。
　　这个时候，林憬有点想问她高跟鞋的链接…
　　“我和林憬之前见过不少次，可惜每一次都没机会说上话。”孙笑榆手里有伞，他将伞往林憬这边移，不动声色挤开了金远，带着林憬单独走在前头，“我昨天去HAVE LASS拍杂志，没有看到你。”
　　“最近工作有点忙。”林憬绅士地要接过孙笑榆手中的伞，孙笑榆绕开他的手牢牢握着伞柄。
　　林憬拿了空，本就对孙笑榆这个人有些敏感，这个让开的动作加剧了这份敏感，它可以表示拒绝，也可以是对林憬这个人的讨厌、敌意与不待见...简直莫名其妙。
　　“知衍也到了吗？”孙笑榆看着林憬，眼神带打量，从头看到脚，视线再回来的时候对上了林憬的眼睛，“我拍了个广告，耽误不少时间。”
　　“哦！”
　　林憬心里发闷，一种强烈的被冒犯感让他极不舒服，于是将同样没礼貌的打量还给了这位孙小姐。
　　不料对方噗嗤笑出声，“好了，不逗你。”她把伞递给林憬，提了提滑下肩膀的披肩，“知衍之前和我说，你像一个小刺猬，惹毛了会扎人。”
　　林憬不接话，也不看孙笑榆。
　　“我一直很担心，你因为我和知衍还没确定的关系心有疙瘩，从而对我心存芥蒂。”孙笑榆整理好披肩，把林憬手里的伞拿了回去，“但其实，不用我多解释，知衍应该都和你说得很清楚了吧。”
　　“他不常提你。”林憬不想把伞给她，找准时机捏着伞下边的手柄，往下一拉，摇摇欲坠的伞重新落回到他手里。
　　林憬牢牢捏着，偏头看孙笑榆：“我只有一样好奇，你和萧叔叔青梅竹马，没有喜欢过吗？”
　　“说不喜欢，你可能也不信。”她才伸手，林憬连忙将拿伞的那只手躲开，孙笑榆悻悻地收回来，抱着自己的胳膊，“喜欢与否是你这个年纪才会考虑的事。我们，”孙笑榆摇头，“现如今，无论自由恋爱还是介绍相亲，必定离不开各自的工作单位家庭背景，所以门当户对都是好听的说法，俗一点就是双方各取所图，互利共赢。”
　　林憬并不赞同，“太功利，不喜欢。”
　　“将来你会懂。”
　　“孙小姐，先去前厅吧？”金远将手里的那把伞递给她，孙笑榆点头，邀请林憬一起过去，金远抢在林憬说话前礼貌回绝了。
　　等人离开，林憬站着不动，噼里啪啦的雨点闷闷地砸在雨伞上，他把伞撇到一边，“各取所图...”
　　“林先生，孙小姐的话您不必往心里去。”金远将伞捡起来，举在他头顶“这里...所有人的话，您都不必往心里去。”
　　“我在想……”林憬摸着下巴琢磨，“金远，你帮我问问她的鞋哪买的，有没有四十二码。”
　　“……”
　　一声雷响，闪电划破了天。
　　凉亭下，萧洄挥退随行的管家，胳膊肘担在轮椅扶手上，咳嗽一声。萧知衍递来一杯热茶，萧洄视而不见，“雨要下大了。”
　　“这场雨后会持续降温。”
　　“你倒是清楚。”
　　萧洄点了支烟，萧知衍垂眸盯了一眼，将制止的话停在嘴边。
　　萧洄说：“我的话你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望着假山流水，眼色一厉，“在外边怎么玩随你，但心里一定要清楚，笑榆才是我们萧家的儿媳妇。”
　　“我的答复您似乎也没有听进去。”萧知衍放下茶杯，立在他父亲身后，泰然自若道：“不订婚，不结婚。”
　　“因为那个林什么的年轻人？”萧洄讽刺地笑道：“一个男人，口口声声爱另一个男人，这是正常人该有的感情吗？萧知衍，你已经不正常了。”
　　萧知衍点点头：“您就当我不正常吧。”
　　“我允许你犯错，也请你知错能改。”
　　“林憬不是错。”
　　“萧知衍！”
　　咬紧的牙关生硬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仿佛都要被嚼碎了。萧洄眸光一转，眉头皱成了川字，咬牙切齿道：“别忘了，你站在今天这个位置是谁给你的！”
　　萧洄嘴里的烟雾没吐干净，说完低头咳嗽，剧烈得像是要将喉咙都咳吐出来。
　　“是您。”萧知衍弯腰，面无表情地顺着他父亲的脊背，“往前数的几十年，我还不够听您的话吗？”
　　往前地十几年，他爱林憬，这份爱他已经打算就这么藏在心里一辈子了。他得听话。
　　萧知衍从出生起，享受着萧洄给予的生活富足，也就默认要接受萧洄对他人生的摆布。
　　可以摆脱，想要摆脱的关键是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一下一下抚顺脊背上贴身布料的褶皱，抚顺萧洄炸开的情绪，语气始终平和：“我可以一直听话，没有自我，全心全意将荣晟推到您想要的高度。
　　萧知衍顿了顿，“只换一个林憬。”
　　萧洄按住电动轮椅的扶手，轱辘一转，父子二人面面相对。萧洄抬手挥下一巴掌。萧知衍没躲，脸被这清脆果断的一巴掌扇得一偏。
　　萧洄高声喝道：“痴心妄想！”
　　萧知衍平静点头，抬指抹去嘴角的血腥：“我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您可以随时收回给予我的所有权利。”
　　直到晚饭后林憬也没有再见到萧家的任何亲戚，金远离开过一段时间，回来真把高跟鞋的详细信息要到了，林憬趴在萧知衍卧室的飘窗边，下单了高跟鞋以及他最爱情趣店的新品齐B短裙。
　　工作群跳出GK比赛参赛者须知，林憬翻了个身，举起手机点开文档。初赛线上进行，决赛在X国，大概需要停留一周的时间，文档介绍了相关费用以及住宿推荐…
　　群里有员工问：公司报销吗？
　　林憬紧跟其后：不报销不去。
　　林憬没改萧知衍的微信昵称，但是改了他的头像，林憬自创的线条小狗，红色，和他自己用的蓝色是一对儿。
　　不一会儿，红色线条小狗发言：报销。
　　群里鸦雀无声，一对情侣头像在工作群里停了好久好久。林憬在飘窗底下翻滚蠕动，一秒看一眼手机，实在害羞了狂点十几个表情包将这波狗粮刷上去。
　　但表情包上的文字是：有狗了，不想和没狗的说话。
　　门口有响动，林憬一骨碌坐起来，三两步跑到门口，萧知衍拧开门就看到一张开了花的笑脸。
　　“这么开心？”萧知衍反手关上房门，低头吻一口林憬湿润的唇瓣。
　　两人一起退到了床边，林憬抬手勾着他的脖颈，一起倒下去，缠绵的吻持续了很久，柔软的被褥被压乱了。
　　林憬拉开外衣拉链，细窄的腰立刻扶上来一只大手，收紧吊带的绸缎，将人往自己身上捞。
　　“这身衣服很漂亮。”萧知衍说，“适合你。”
　　林憬抬头迎上来蹭他的鼻尖，贴在耳边轻声喊“老公…”
　　“嗯。”
　　“可惜…可惜现在不在藤海园？”
　　“这里也可以。”他收紧手臂摩挲着林憬的脊背，“不过你想回去，我们现在就走。”
　　“但阿姨说晚饭会叫我。”林憬喊阿姨已经喊得非常顺口了。此刻他有些失魂，眯着眼睛慢悠悠地蹭萧知衍的鼻尖，唇瓣，“说一声？”
　　“她在花房。”萧知衍准备捞他起身。
　　“等一下。”林憬呼了一口气，两手懒懒倒在耳侧，“你抱我一会儿。”
　　林憬：“你说你爱我，很爱我，就在我耳边说。”
　　【作者有话说】
　　林憬：萧知衍能不能永远图我得爱，非图不可的图。


第35章 您不要害怕
　　掀起了一阵大风，雨现在才算真的大起来。瓢泼倾盆，噼里啪啦拍在水泥路上，陆陆续续砸下来好些绿叶子。
　　老管家举着伞，从长廊台阶走下来，没踏进雨里，浅灰色的裤腿溅湿了一截。
　　“张管家，雨太大了，我去吧。”年轻些的女佣小跑追上来，地板有水，她滑了一截险些载出去。
　　老管家稳着她胳膊，“萧总跟前你说不上几句的，快去前厅伺候着，别怠慢来客。”
　　金远站在门口，管家老远看到他便知道没找错地方，走近了道：“天色晚了，萧老先生吩咐司机送林先生回去，司机在门口等着了，林先生在院子里吗？”
　　“回去？”金远皱眉不解。
　　今天是萧家家庭小聚，来人众多，晚饭还没上桌就安排送人走？即便是时间真的晚了，也应该是备客房留人住下，急着要把人送回去……嫌弃得太明显……
　　金远拦住要去传话的管家，“不用另叫司机，林先生的出行一直由我负责。”
　　“那还有一事，孙老先生和夫人来了，萧老先生希望萧总能过去一趟。”管家跺一跺皮鞋上的雨点，往金远背后张望。
　　“我会转告萧总的，您回去吧。”
　　这件事比较重要，萧洄原话是务必将人带过去。老管家想亲自传话心里有底，奈何金远横在他之前，铁了心不让他再前进半步。
　　怕耽搁了事，老管家道：“金司机，几句话的事，耽搁不了多长时间。”
　　萧知衍的房间和萧家宅子整体的格调大相径庭，完完全全的现代简约风格，与腾海园的风格倒是很像，简单的黑白灰配色，偌大悬浮床，灰色的被褥在冬天看着凉飕飕的，给人一种永远都捂不热的冰凉感。
　　有人敲房门，两声后没了动静。
　　林憬像是睡着了，圈在萧知衍脖颈上的手指头反射弧很长，过了半分钟，捏一把萧知衍后脖颈的肉，“有人敲门。”
　　他的身子被萧知衍抱热了，躺得舒适自在，懒洋洋叹了一声，说有人敲门，却没有松手放人的意思。
　　绯红的耳朵是被萧知衍刚才逗红的，滚烫未消，他现在所感受到的温热，其实有一部分来自害羞。
　　今天的萧知衍特别大方，情真意切说了好多遍爱，不是浅薄的喜欢，是将他揉到怀里紧紧抱着，舍不得放松，热烈地爱。
　　敲门声再响，林憬不为所动，萧知衍则圈着腰将捞起来，“外套穿上。”
　　林憬刚才脱下的外套搭在床边，萧知衍伸手拿过来，套回林憬身上，外套拉链又拉到了顶。
　　林憬闭着眼睛，噘着嘴巴等他亲，萧知衍含笑望着他撅得有几分可爱的两片唇瓣，凑过去亲在了额头上。林憬睁眼，快速凑过去补齐了这个唇对唇的吻。敲门声又响。
　　如果不在萧家，林憬会任性地继续不理，但这里就是萧家。他从床上翻下来，抓了两把靠乱的头发刘海，“你未婚妻来捉奸？”
　　“胡说八道。”
　　“那就是别人来捉，”林憬不主动开门，坐在床边等萧知衍整理衣裳的褶皱，“我下回不来了。”
　　“好。”
　　林憬：“你不问为什么？”
　　“这里不好，总有人捉奸。”
　　林憬被他逗笑了，但即便是笑着，也难掩盖脸上的愁与焦。
　　自从踏进了萧家，林憬莫名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有一丁点风吹草动，他就觉得会是他们这段感情的绊脚石。
　　这段感情太不稳定了，经不起一点风吹。
　　林憬某一瞬间甚至能与宫斗电视剧中，那些好不容易怀上龙种的妃嫔感同身受。刁民太多，一不小心就会小产。
　　虽说萧知衍已经大大方方将他领回家了，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他们的关系。
　　林憬仍旧心虚害怕，并且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会有勇气挺起胸膛，斩钉截铁地忤逆所有持反对意见的人，雄赳赳，气昂昂告诉他们，老子他妈和萧知衍天下第一配！现在不行。
　　进门时小姑姑的冷眼，萧洄的冷淡漠视，以及萧家其他亲戚的不闻不问，这些都是造成他没有安全感的直接原因。
　　林憬想逃避，想马上回到藤海园。
　　房门打开，金远和老管家一前一后站着，老管家一字不提送走林憬，重复之前对金远说的话，“孙先生和夫人来了，萧老先生喊您过去一趟。”
　　林憬就知道，敲开门的人一定是为了带走他的萧知衍。
　　孙笑榆的父母都来了，来意显而易见，说不定今晚就能敲定订婚的日期。
　　林憬忽然想起孙笑榆刚才的那番话，语气上其实没有任何不妥，但复盘起来，她字里行间都在强调，他和萧知衍不匹配。
　　家庭背景确实是硬伤，林憬可以十倍努力，靠努力一点点与萧知衍肩并肩，却不能决定自己的出生。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一旦关乎一辈子，就是两大家子的事了。高攀。
　　林憬突然想到了这个词。
　　他垂眸，默默松开了萧知衍的手，未等缩回袖中，立即又被对方反握紧了。
　　“公司有事，我先走了。”萧知衍牵着林憬往外去，金远撑开伞递给萧知衍，等他二人下了台阶迈入雨中，回过身重新看着老管家。
　　老管家不好交差，肯定要追上去再劝一劝。
　　金远抬手阻拦，“张管家，萧总说公司有事，一定是有不得不亲自去处理的事，多说无益。”
　　“金司机，萧总要是不去，萧老先生会该怎么面对孙老先生和他的夫人？”管家偏头看一眼就要走远的两人，苦口婆心道：“你是知道萧老先生脾气的人，这种情况，萧总还是去一趟得好。就露一面也好。”
　　金远面无表情听他说完，心中衡量一番觉不无道理。萧知衍心疼林憬，不满萧家其他人的态度，难免冲动意气用事。金远让管家先去回话，这边他来说。
　　林憬在路上也问，不去会不会不好，萧知衍宽慰他说没事。
　　坐上车后，金远来了电话，萧知衍听完沉默了足足三秒，抱了抱林憬，“让金远先送你回藤海园，最多二十分钟，我就回来了。”
　　“嗯，”林憬乖巧点头，抬手拍拍他的脊背，“别担心我，我又不是时刻都蛮不讲理。你忙你的，我保证不吃醋，不躲也不气你。我乖乖等你。”林憬偏头，贴在他耳边：“今晚。我特别想试一试，激烈一点，男人到底会不会怀孕。”
　　金远开的车，雨太大了，安全起见车速一直很慢。林憬靠在后边看手机，玩得极其心不在焉，给萧知衍发了一句‘我想你’然后崩溃大哭的表情包。
　　萧知衍回他两个表情里的拥抱，小绿人呆兮兮张着小胖手，与林憬的热烈形成对比，显得冷淡。
　　好在林憬明白，萧知衍这属于老年人行为，他认为的微笑就是微笑，表示友好，拥抱也就是拥抱，表示安慰心疼。
　　“林先生，萧夫人很喜欢您，她在花房插花，给您搭了一束，估计会让萧总带回来给您。”金远看一眼后视镜中明显落寞的漂亮脸蛋，搜肠刮肚想多说一些安慰的话，“萧总上回已经和孙老一家表明自己不婚的想法，对方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两家近些年来关系好，成不了亲家还是朋友，出面招待是礼貌。”
　　“所以…是已经明确拒绝过了？”林憬像转篮球似的，一根手指头顶着手机屏幕转着圈圈玩，“你们家老板…提我了吗？”
　　“当时没提。”金远顿了顿，解释道：“不提是对您的保护。”
　　“想保护我还带我回家做什么？”
　　“我想…”金远没有立刻回复，萧总临时决定带林憬回萧家这个举动，也出乎他的意料。但好些事不能摆在明面上说，他再次看一眼后视镜中的人，“我想萧总是怕您胡思乱想，心里不好受。”
　　“哦～”林憬若有所思点头，“萧知衍每次回家，面对的都是这样的场面吗？”
　　萧洄好几年没回来，这次回来为了过寿，家里就没有冷清过，就是不常联系的远亲也赶着来拜访。
　　前些日子萧知衍几乎每天都得回一趟萧家，如果是萧洄的有意安排，那么孙笑榆这个他看准的儿媳妇必定也会来。三姑六婆看到同来的二人，会不会赞上一句郎才女貌呢…
　　或许萧知衍也不好受，带他回萧家，很大原因是想堵住萧家亲戚的嘴？
　　暴雨泼在车窗上，前面的雨刮器工作不及，车速却比刚才快了许多，林憬没注意到，低头回复邢楚的消息。邢楚只说郁闷，打死也不愿在微信上说具体原因。
　　林憬的好奇心被他高高吊起，打滚撒泼也还是不说，于是两人约了明天中午的午饭。
　　“林先生，系好安全带。”金远突然提醒这么一句。
　　林憬坐后座的时候鲜少有系安全带的习惯，况且路程并不算远，金远提醒，他这才注意到了有些快的车速，以及金远放在手刹上的手。
　　“怎么了？”
　　金远说：“下雨路滑。”
　　林憬拉安全带扣上，道路平稳，坐在车里还什么都不觉得，当他余光瞟见一闪而过的电线杆时，惊觉车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
　　“金远，太快了！”
　　“嗯。”金远目不斜视，手牢牢扶着方向盘，还是刚才那句：“林先生坐稳，下雨路滑。”
　　过了一个减速带，林憬搁在腿上的手机哐嘡落在脚边，他想伸手去捡，金远一转方向盘，让开了前车。
　　若是没有安全带阻拦，林憬的脑袋会因为这股惯性，重重磕在前座的靠背上。
　　金远多次缓缓拉手刹，在林憬看不到的视线盲区，额头冒了汗，情绪却稳定得可怕，“林先生，刹车出现了一点小问题，以免出现不可预料的事故，我会冲进前面的湖水中，在此之前，我会打开车窗，您不要害怕，保护好自己，落水后记得解开安全带。”
　　林憬没说话，脑子里嗡声一片，刹车失灵的戏码他只在电影里见过，电影里，失灵的后果必定是一场惨烈的车祸事故，发生事故的早晚取决于司机的心理素质。
　　金远心理素质过硬，自始至终镇定自若，连刚才对他的嘱托语气都平静得像在说‘降温了注意保暖’这样稀松平常的关心……
　　林憬不自觉已经吸了一口气，四面的车窗缓缓下降，暴雨砸进车厢里，大得林憬睁不开眼了。他下意识揪紧胸前的安全带。
　　读小升初的时候林憬首次玩过山车，他恐高，玩完差点吓晕了，自此再没碰过这种大起大落的娱乐项目。
　　现在的感觉有点像当年坐过山车，身体被座椅牢牢束缚，载着缓缓驶入最高点，等待降落的停顿像是死亡的倒计时，不知道哪一刻，就会突然拽着你的人和魂一齐往下丢甩。
　　“我…”林憬咬紧牙关，克制住发抖的四肢，“我害怕。”
　　“没事的，我保证。”金远已经别无选择，前面是大弯道，如果顺着弯道打方向盘，下雨路滑，加之降不下的速度，车子必定会侧翻，落水还是不知后果的侧翻，他心里已经有了选择。
　　金远毅然决然选择不动方向盘，直接冲出了围栏。汽车在空中腾了一截，直接冲进水里，四面打开的车窗迅速往车厢中灌水，林憬应是紧张过度，提前摁开了安全带。
　　被将近两米高的落水差，他惯性砸向车顶，人被撞晕了，鱼贯而入湖水瞬间将他吞没，被灌了几口水后林憬猛地醒来，这时候，胸口一点气都没了。
　　金远钻出驾驶座，迅速绕到车后，一把抓住林憬挣扎挥舞的手腕，将溺水的人捞出了车厢。
　　头露出水面时，林憬努力抬起下巴，剧烈咳嗽抢夺空气，他紧紧抱着金远的脖颈，直到感觉不会再往下沉才放松一些。
　　“我…会不会死…”
　　这话他刚才就想问，但怕影响到金远的操作，只能把恐慌压在心里，手脚不听话地颤抖，在车速越来越快，连转弯都做不到的时候，林憬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林憬：谁懂啊家人们，被迫速度与激情了优雅的作者有话说：补昨天的，今天还有。


第36章 竟然是流鼻血了
　　林憬的外套太重，想上岸有些吃力，他将泡水鼓起的外套脱了，剩下里边的高腰绸缎吊带，形同没穿。
　　虽是减轻了负担，却冷得木手木脚，唇色发青，他有些吃力地跟着金远往岸边游，往常游泳多利索，和萧英捷在泳池比赛就没输过。现在有慌张的成分，四周漆黑辨不清方向，白在原地扑腾。
　　金远给了个方向，想让他扶着自己，这样能够节省一些力气，林憬怕拖累他，闷不吭声循着金远指的方向摸到岸边，爬上去后躺在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砸下来的雨点肆意灌林耳喉鼻，惹得他忍不住翻身跪坐在地上咳嗽。
　　金远拍拍他的脊背帮忙顺气，路灯昏黄，他偏头凑近，看到林憬额头有一个剐蹭的血口子，雨水冲淡的血渍，那个不大的伤口泡得翻白，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渗红。
　　“林先生，您没事吧？”
　　林憬摇头，抹了一把脸，“有点冷。”
　　金远把自己湿漉漉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虽起不到保暖作用，起码能让身体的温度别那么快流失，“先去路边拦一辆车。”
　　“嗯。”林憬从地上爬起来，本想把外套还给金远，想着里面那件有点透以及不正经才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问：“刹车为什么突然失灵了。”
　　“我的疏忽，可能是下雨天，刹车进水导致的失灵，我应该检查一下在上路的…”
　　“进水…”林憬从没遇见过类似情况，也不懂其中的讲究，而且金远长着一张不会说谎的硬汉脸。
　　其实只要人没事就好，他站到马路边，思忖好一会儿，说：“能不能不告诉萧知衍？事情已经发生，并且人也都平安，告诉他只会白白害他担心。”
　　说完林憬才反应过来，这件事根本不可能瞒住，无辜报废了一辆车，金远该如何交代？而且萧知衍也不是好糊弄的人。
　　金远第三次挥手才成功拦下一辆拉货的面包车，回到藤海园和萧知衍联系上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金远确认林憬没有受什么重伤便说去处理车的事。
　　其实金远没去，而是等在腾海园的大门口，溺在树下的阴影里，路灯也找不到的黑。待萧知衍的车停在跟前，他上车带上车门，将刚才发生的事故事无巨细讲了一遍。
　　“林先生受到点惊吓，额头破了皮，其他的可能得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才能知道。”
　　“嗯。”萧知衍点了支烟，良久后道：“这是他的警告。”萧洄的警告。
　　金远袖中的手捏成了拳，几次收紧又无奈松开，“萧总，您人还在京城，萧老先生就做得这样绝情，等您不得不前往罗马时，林先生的安全又该如何保障？”
　　萧知衍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姜始终是老的辣，他的手段在他父亲眼里根本不值一提。短暂沉默之后，萧知衍指缝的烟燃到了头，他用纸包着摁灭，道：“通知阿衡他们先回来，务必二十四小时保证小憬的安全。另外，郭政辛醒了，他如果要见小憬，在小憬情愿的情况下不必拦着，该怎么做你知道的。”
　　“明白。”
　　萧知衍推门进来时没有看见林憬，哪里都没有，最后阿姨说人在浴室。他脱了被雨淋得潮湿的外套，边走边松了领带。
　　浴室里雾气缭绕。林憬舒舒服服泡在浴缸中，阖眼歪歪靠着，两手的手臂随意搭在浴缸两侧，上回新买来，藤海园搁置的手机终于下载了微信，搁在架子上还亮着。
　　是和萧知衍的微信聊天页面，林憬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还是发那个崩溃大哭的表情包。
　　萧知衍刻意控制了走路音量，悄悄走进来，半蹲在林憬面前，看到林憬额头破开的小口，此刻贴上了小小的创可贴。
　　他不知在想什么，只是专注地看着这个创可贴。
　　林憬隐隐觉察有人，眯开眼睛被眼前突然冒出来的大活人吓得惊叫一声，没稳住，人呲溜滑进浴缸里。
　　萧知衍眼疾手快伸手去捞，握着他的手往上一提。林憬重出水面，小狗似的甩头，水花都溅在了萧知衍身上。
　　萧知衍一把将人捞到怀里，抱紧了：“我有没有超时？”
　　说好的二十分钟回来，已经超了，超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有不对。
　　“没有，你没有。”林憬屈膝跪在浴缸里，下巴抵着萧知衍的肩，嗅到了焦熏的味道，混合着萧知衍本身的木质香特别好闻。
　　于是，林憬往他脖颈使劲挤，使劲地闻，“萧叔叔，你抽烟了？”
　　萧知衍几乎不碰烟草，除非遇到的事情实在棘手了，心中郁闷浮躁，为了稳住情绪才会来上一两根。
　　“在家里受委屈了吗？”林憬问。
　　“没有。”萧知衍松开他，起身脱了外套。
　　林憬知道他是要和自己一块儿洗澡。可是…
　　可是林憬从来没有见过什么都没穿的萧知衍。现在即将见到了，他整颗头都似乎在发烫，烫得他口干舌燥直咽口水。两手扶着浴缸，保持着刚才拥抱跪着的姿势，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看。
　　萧知衍摘了腕表放在一边，接着是领带，HL的黑色满天星，在暖光的浴室闪着细碎的光。萧知衍骨节分明，脉络凹凸有致的手指头拉开领带的一瞬间，林憬呼吸，心脏皆是一紧。
　　太诱惑人了吧！
　　萧知衍看到了林憬一点也没收敛的花痴表情，无奈背过身解衬衫的扣子。
　　林憬扶着浴缸边缘努力探头，“萧叔叔，你转过来嘛…”
　　萧知衍不理他。
　　林憬心里痒痒，谁知下一秒衬衫褪下来了，他更是惊得合不拢嘴，喉结翻滚，花痴得直咽口水。
　　非常完美的倒三角，背部肌肉流畅，每一寸都恰到好处的凹凸。这身材，是林憬辗转多个健身房后，见过最要命的。
　　不知前面如何，林憬略带撒娇口吻：“萧叔叔，你转过来…”
　　一阵皮带金属的碰响，西裤砸在地上，露出结实有力的两条腿，以及挺＊的臀。
　　不等林憬装哭，萧知衍转过来了。
　　林憬的视线，从那张巧夺天工的混血俊容一再下移。
　　一大包鼓鼓囊囊的…
　　林憬彻底僵住了。
　　接着，萧知衍终于一丝不挂。
　　林憬蓦地人中一热，竟然是流鼻血了。
　　浴缸中的水溢出来大半，哗啦啦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林憬懒懒靠在萧知衍身上，两个鼻孔塞着卫生纸，鼻血差不多止住了，只要不看萧知衍的话。
　　小小憬直挺挺的，不时在水面露头，林憬瞄了一眼，伸手强行往下按，然后欲盖弥彰地没话找话。
　　“你知道刚才发生的事了。”
　　萧知衍不说话。
　　林憬偏头，拿脸胡乱蹭他的脸，“突发意外，谁都不可预料，万幸的是我和金远都平安。萧叔叔，我希望你也能平安，暴雨天气，减少出行，不然我会很担心。”
　　萧知衍点头，注意到他鼻子里的卫生纸不在你们再往外渗血后，掐着腰，手动给林憬翻身，然后面对面抱着，抬手顺着林憬光滑的脊背。
　　一下一下地温柔轻抚，像在安慰怀里的人，也像在安慰后怕的他自己。
　　他的心是慌的，烟也压不下去的慌乱。
　　他忽然问：“有没有被吓着？”
　　“有，车速很快，到后来我觉得像飞一样。”林憬闭着眼睛回想自己当时的反应，叹道：“人在很紧张的时候真的会大脑一片空白，而且会显得很蠢。”
　　他想起被提前解开的安全带，这个举动其实很危险，他因为惯性砸向车顶，只要解开安全带的时间再提前一秒，巨大的惯性冲击就有可能砸得他一命呜呼……
　　林憬被自己蠢得直皱眉，回忆起脸直接红透了…
　　还有危急关头，他竟然和金远说他害怕…要说起害怕，谁有手握方向盘，每分每秒都可能与死亡肩并肩的金远害怕？
　　这句‘害怕’只会无端制造恐慌……
　　“萧叔叔，我有时候真的有点…有点气人。”蠢得气死人。
　　【作者有话说】
　　林憬：馋死我吧！！！


第37章 难受地缩成一团
　　萧知衍仍旧抚摸他的脊背，怕他凉，用手带着温热的水，浇在林憬光滑绯红的脊背上平衡温度。
　　他似经过熟虑，赞同道：“是气人。”
　　“嗯？”
　　林憬以为他会贴心安慰两句，然后亲亲抱抱说没关系，以后注意，偶尔犯点无伤大雅的小错是可以被原谅的...画风不对。
　　萧知衍外边有人？
　　“遇事第一反应是想联合金远瞒着我。”萧知衍问：“你觉得呢？”
　　“...气人。”哗啦啦的水声过后，林憬坐起来，背对着他。不是被质问的委屈，是心虚。
　　当时做决定的时候，林憬也还没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但若刻意隐瞒的人换成萧知衍，林憬可能会控制不住和他发脾气，然后因为生气一走了之...萧知衍伸长手臂，圈着腰把人捞回来，胸口起伏应叹了一口气。他捏着下巴抬起林憬的脸，什么都没说，覆唇下去和他接吻。
　　林憬保持偏头的动作，高抬下巴，无处安放的手臂虚虚扶在浴缸两侧。
　　背后有个东西抵着他，林憬淹没在水下那半身一动不敢动。他伸手过来抚着萧知衍的脸，贴着耳朵一路划到对方未曾沾湿的墨发中。五指收紧又堪堪松开，他在享受这个吻。
　　“憬憬。”
　　萧知衍让开一点缝隙，望着他因浴室闷热和亲吻缺氧被憋红的精致脸，像是被欺负了刚哭过一般，透粉的眼眶，鼻尖，唇瓣，怯怯的眼神不确定地望着你，激得萧知衍心脏柔软的同时，想要他，马上就想要他。
　　“我们就今晚吧？”
　　林憬听懂了，但有点怕。呼呼喘气，抹一把不知是水还是汗的脸，用胳膊推了他一把，“你先出去，我要继续泡澡了...”
　　“泡久了也不好。”
　　话音落下，林憬后边摸来一只大掌，他紧张地扭头，睁大眼人畜无害望着萧知衍。
　　萧知衍则泰然和他对视，手指头挠痒似的轻轻触碰，挠得林憬心窝子连着头皮一阵瘙痒。
　　这感觉不仅奇怪，还特别不好受，他想躲，也一直在躲，腰抬得露出水面，被萧知衍掐着腰侧按回水里。
　　“萧叔叔…你…”
　　林憬干咽口水，在没见到萧知衍的实物之前，他心里还挺期待萧知衍别经他的同意，直接一些，他享受那种被强迫的亲密，嘴上极力的拒绝，身体却无比实诚的渴望。
　　可现在他是见过萧知衍实物的林憬，与他想象中的夸张太多，如果真不管不顾用强的话，恐怕能要了他半条命。
　　想到这，他试探地又喊了一声萧叔叔。他想和萧知衍说，这种事…还是得循序渐进的好。
　　萧知衍大概没有接收到林憬投来的恳求目光，就着水入了一根指头，林憬被这猝不及防的试探，激得倒吸一口凉气，躲得更加厉害。
　　“等...你等一下萧知衍！”
　　“等什么？”他摁着林憬的薄肌，大掌几乎覆盖住了整个腰肢。萧知衍不准他躲，连视线也不许，“在我之前，有过几次？”
　　其实不用问，林憬生涩害怕的模样足以见得，他这方面的经验基本为零，或者说，基本来自视频文字或者百度百科。他看过林憬画的漫画，画风不错，可主角每到这种时候总觉得哪里差点意思。
　　差点实战经验。
　　林憬只是胆子大，在萧知衍眼里是一个嘴比心硬的主，之前为了气他多少次口不择言，类似‘一夜十个’这样狂妄的发言，萧知衍不会忘记的。
　　他也想领略一下，能招待十个的身体到底多有能耐。
　　什么都敢说的苦头就应该多吃点，下回在说这些话前，就会乖乖在心中掂量一番，这个口舌之快到底逞不逞。
　　萧知衍恶劣地撑开，看着小崽子痛苦的神情，温柔地追问他：“几次？”
　　“没有，一次都没有，萧知衍...”林憬难受地缩成了一团，这种感觉太奇怪了...脸上的不知是浴缸中溅起的水花，还是眼睛里刚滚下来的泪，他翻身过来，面对面看着萧知衍。
　　本意是躲开背后没有分寸的手，以及让萧知衍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脸，看到脸上的委屈，心能软一软。
　　不料，这个趴靠着他的动作更方便萧知衍肆意妄为。
　　林憬咬牙，生生憋了好几秒，逼出软软一声抗议，下一秒就憋不住了，脱口而出的好疼。
　　“你太紧张了，憬憬。”萧知衍稳着飘摇的林憬，水面的涟漪并没有消停，圈圈绕绕越来越不平稳，他说：“放松。”
　　“...放松，我放松，”林憬重复呢喃，似乎这样就能减轻心里的害怕。
　　萧知衍让他什么都别想，认真感受，林憬照做了，像缺了氧，张嘴大口大口呼吸。
　　直到滚烫的热滑到下巴尖，他终于在这股酸楚中尝到了丝丝的甜。
　　只是如此的话，也没有什么好紧张的。林憬适应了，边这样想着，伸手摸萧知衍的腹肌，刚想要称赞一番，他手出来了，取而代之是萧知衍的＊＊。
　　水太生涩，擦着皮肤咯咯噔噔。
　　林憬连忙圈住萧知衍的脖颈想将自己从水里捞出来，奈何浴缸底太滑，他的膝盖往后溜，身体一下失去了平衡。
　　这一坐，坐到了底。
　　那一瞬间，林憬真的差点晕过去了。
　　萧知衍抱他起身出了浴缸，没有分开，抱着去了卧室，特别好心地挤了油。
　　林憬撑得头皮发麻，不准他下一步动作。
　　可越是阻止，越迎来更刺激的欺负。
　　萧知衍和他十指紧扣着，多么温柔缱绻，只是爱的强度简直要了命。
　　林憬嗓子疼，这个时候，他才恍惚想起离开萧家，和萧知衍说的那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这会儿认怂了，哭着讨饶：“怀不了，男人无论多激烈都怀不了…”
　　“试一试。”萧知衍将人按在床头柜上，反抓着那两只乱动胳膊，“不试怎么知道？”
　　“萧知衍...”
　　床头狠狠地碰响，一段时间后终于清静下来。林憬脱力倒在床上，还没来得及哭出声就被堵着了所有的口。
　　天总也不亮，导致林憬以为是自己承受力不行。
　　其实早亮了，窗帘的遮光性太好。清理完重新躺回萧知衍怀里的时候，他累得手都抬不起来，敷衍地给萧知衍一个晚安吻，急忙忙闭上眼睛睡觉。
　　下午醒来萧知衍还在，不过应该是忙了一段时间回来陪着他一起睡的，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是睡衣了。
　　林憬清了清堵得慌的嗓子，“我以为你会心疼我，心疼得不做了。”
　　“你比较喜欢强迫的，这对你我来说都不是秘密了。”
　　林憬闭闭眼，耳尖上的红越来越接近血色，小声为自己辩解：“这是我的…第一次啊…你在这之后强迫，效果才会更好。”
　　萧知衍认真问：“不舒服？”
　　“舒…”林憬脸红了，因为他恍惚想起昨晚因为爽得太忘我，言语勾引萧知衍，甚至挑衅他。如果不这样的话，萧知衍虽然动作粗鲁一些，细节方面还是温柔的。
　　两人吃过晚饭哪也没去，难得有空闲窝在客厅看科幻电影，看完林憬走走逛逛，敷了张保湿面膜去衣帽间找明天上班的衣服。
　　搭配了几身，想起萧知衍连着腕表送给他的那条价值百万的钻石装饰项链在昨晚穿的外套里，而那件外套，他在水里嫌重，脱了…
　　“萧叔叔…”林憬扯着嗓子大喊一声，赤脚往外走，两人在玄关的走廊碰面，萧知衍圈着腰把人抱回衣帽间，以为他又要自己帮忙搭配衣服，望着偌大的两排透明展柜，认真地琢磨起来。
　　“我的项链还在湖里…”林憬本想摸手机给金远打电话，但湖里的车，估计昨天就已经处理妥当，金远这个点说不定已经下班了……
　　“一条项链而已，没什么重要的。”萧知衍拿起中间柜台上，林憬拿出来还没试过的内衬。如果搭配花色刺绣衬衫外套的话，纯色内衬是最佳选择。
　　“可那是你送我的。”林憬真的着急，看样子想现在就去事发湖水里捞衣服，“HAVE LASS官网都没上，我就有了全套，这是你对我的偏爱，丢了多不吉利！”
　　相比林憬的慌张着急，萧知衍显得淡定许多，选了一件纯棕色的内搭，撑开领口，从林憬的脑袋顶套下去。林憬快速将两只胳膊伸出来，“萧叔叔，我要去找！諵砜”
　　“已经很晚了，你不怕吗？”萧知衍给纯色内搭选了条装饰金链，细长款，吊坠是一个乳白色的玉环，与林憬要穿的衬衫颜色里外呼应。
　　“我不怕。”林憬垂眸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整，他说：“我现在就要去。”
　　找不找得到是天意，去不去是态度。
　　人都走到更衣室门口了，萧知衍又将人捞回来，抱到中间放装饰品的柜台上：“我以为你忘了。”
　　“刚想起来了...”林憬嘟囔，“...真败家啊。”
　　“那条项链上午金远就送过来了，但泡了水需要保养，估计明天才能归还到你手上。”萧知衍说着继续帮他搭配明天的穿着，取下偏棕色的休闲西裤，“穿上看看。”
　　林憬背着手，意思不言而喻，谁想看谁自己穿。萧知衍任劳任怨帮忙他套上，往后退一步看整体，评价道：“还不错。”
　　往常这种时候，林憬必定会接住话茬，说一些将自己捧上天的话。现在没有，他偏着头，视线落在最靠里，那个价格不菲，但是上了锁的大衣柜上。
　　上次什么密码都试过了都没打开，当时没谈爱呢，林憬没身份没立场开口问，现在都肌肤之亲的关系了，萧知衍再想瞒着，就是对这段关系的不忠！
　　“那个柜子里有什么？”他问。
　　萧知衍看了一眼，摇头说没什么。
　　林憬撒娇耍滑，软磨硬泡，一心只要他把柜子打开。萧知衍拒绝得太快，林憬便更加笃定里边一定有猫腻，使出了杀手锏，躺在地上打滚，“打开我看看…”
　　萧知衍好笑地问：“多大了还往地上躺？”
　　林憬很小的时候就是这习惯，不过好像只在他面前这样，因为只有他会心软，会百依百顺。
　　“明天要上班，早点休息。”萧知衍把人抱起来，一路扛回卧室。睡服了。
　　去X国以前，部门组织了一次聚餐，与之前萧知衍敲定约晋明的时间撞在了一起。林憬在犹豫要不要和晋明打电话换一个日期的时候，他的父亲林酉伸突然打来了电话。
　　林憬望着这个号码，再好的心情也瞬间跌入了谷底，他不想接这个令他感觉痛苦的电话，因为这个人每次打电话带来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还是接了，林酉伸半句不提那天的不友好，笑问：“小憬，今天有没有空啊？来医院看看你郭叔叔。”
　　“没空，要工作。”林憬从笔筒里拿了一支笔，烦躁地在指尖转圈圈，“最近都没有，准备去X国参加很重要的服装比赛。”
　　听到‘服装’二字，林酉伸立刻皱了眉，当初送林憬出国学的是商业管理，这小子自作主张改了这么个没大出息的专业，他提起心里便说不出的气愤。偏生当时有萧知衍护着，他不能骂，只能装孙子赔笑...
　　“时间是挤出来的，照你这么说，我每天朝九晚五地工作应酬，也没时间啊。”林酉伸抬手看了眼时间，“这样，六点半，我来你公司接你？”
　　林憬默了几秒，没给回应直接掐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林憬皱眉：烦都烦死了。


第38章 别逼我在医院抽你
　　林酉伸在关于郭政辛的这件事情上，永远都是最积极的那一个。
　　还没到下班的点，他已经在林憬的公司门口等着了，抽完第二支烟，准点催林憬下楼。
　　林憬接到电话含糊答应两声，把整理好的背包放在工位座椅上，给萧知衍发了消息让他一会儿帮自己拿，连按了几个抱抱的表情揣手机进电梯。
　　林酉伸的宝马停在公司正门口， 明目张胆与大楼保安大眼瞪小眼，一只手伸出窗外，指尖的香烟过半了，缭绕着袅袅白雾。
　　林憬绕到另一面，拉开副驾驶的门，林酉伸掐了烟，等他系好安全带，一转方向盘驶入大道。
　　“这么慢？”林酉伸赶时间，好不容易碰到一个金萩不在的下午，这个时机带林憬去医院探病再好不过。
　　路上碰见红绿灯，林酉伸不耐烦呼了一口气，偏头琢磨林憬，不是看，是上上下下地打量。
　　如果林憬今天的穿着不过关，他可能还要费时间回一趟家，勒令林憬重新换一身体面的衣服。
　　不过，林憬似乎过得不错，一身名牌，有些牌子他还不认识，价格应该不菲。
　　“萧知衍待你不薄吧？”林酉伸转头回去，眯眼望着前边车满为患的大道，红灯还有三十来秒的时间。
　　他问话的语气不像一个父亲，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领导者，嘲讽下属的私生活。
　　语气上是这样。
　　林憬听着不舒服，没理他。
　　林酉伸幽幽道：“我说怎么好好的商业管理不学，非学人家拿针缝衣服，这活儿放在以前是姑娘家做的。”
　　林憬闭闭眼，平静道：“今天我不想和您有争执，您好好开车吧。”
　　“啧，”林酉伸睨了他一眼，“脾气是越来越硬了，说不得你。”
　　他吸吸牙齿，偏头往窗外粗鲁地吐了一颗卡牙缝的食物残渣，叮嘱道：“一会见到郭董，你喊叔叔就行，该说的不该说的你心里都清楚，你小时候他可是最疼你的人，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绿灯亮了，他没及时上路，后边喇叭声一片，林酉伸咒骂几声扶着方向盘转了弯，瞅一眼林憬，言归正传道：“不只是今天，以后有空了就去医院陪他说说话。”
　　陪着说话？这是什么话？能说什么？
　　林憬问：“什么意思？”
　　“我的话很难理解吗？”林酉伸皱眉，语气严厉了几分，被林憬慢悠悠且又不服管的性子磨得有点不耐烦了。
　　“郭先生有自己的家人，陪护解闷这种事还轮不到我们外人来操心，你的好心在别人看来也许是一种打扰！”
　　林憬不能理解林酉伸这种行为，小时候不懂，长大了只觉得这个人攀权附贵得可怕。他不欲多说，偏头望向窗外。再说下去必定会引起父子之争，前段时间那一巴掌，林憬还没有忘。
　　林酉伸反驳了些什么他没仔细听，低头一心一意回复萧知衍的消息。
　　萧知衍发了语音，让他路上注意安全，说会等他一起吃晚饭。林憬回复一个好的。按灭手机，觉得车厢里安静得别扭。
　　他重新拿起手机，发了个医院的定位，要求萧知衍一会儿亲自来接。
　　下班高峰期，一路堵车，真正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七点了。
　　林憬拎着林酉伸在医院门口花店买的果篮和花，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林酉伸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口点了一支烟，他有点不放心林憬，生怕带这个被养野了的孩子上去丢脸，边抽烟边嘱咐：“郭先生一会儿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人家是病人，不要说不好听的话。”
　　“知道了。”
　　林酉伸补充道：“一会儿探完病，和我回家。”
　　林憬皱眉躲开面前丝丝缕缕的白烟，想起回家的各种不自在，拒绝道：“工作忙，我一会儿要回去加班。”
　　“就你那破——”林酉伸险些将对他工作的不满脱口而出，吐了一口白雾，横他一眼，“有什么忙不完的，明天再忙。”
　　“那你自己上去看人。”林憬撂挑子不干了，放下果篮与花，扭头就走。
　　林酉伸灭了烟，三两步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想破口骂人，念着大局，忍忍就算了。
　　病房门口守着两个高大的精壮汉子，黑色西装和墨镜，严肃地背着手，像极了黑社会大哥。林酉伸一米七三的个儿，站在这两名精壮汉子面前跟个维诺的小鸡仔似的，面上挂着讨好地笑，搓着手和他二人解释着什么。
　　林憬见不得林酉伸对别人这样卑躬屈膝地讨好，这和小时候林酉伸在林憬眼中高大威武的形象极其不符。林憬恨不能走上前，将林酉伸拽回来。
　　只见其中一人扭头看一眼林憬，侧开身让他二人进去。
　　病房里寂静无声，两边的桌上零星散着几本书，半躺在病床上的苍白老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认真翻看手里的书。
　　“郭董，你看我给谁带来了？”林酉伸笑得越发灿烂，手握在前头，微微躬身，扭头往后边看了一眼，下巴挪了挪，示意林憬走上前，“快，把你买的花给郭董看看。”
　　林憬心中一阵嫌恶，出于礼貌，并没有将内心的真实想法表现出来，放下果篮，把手里的花递了出去。
　　红色康乃馨混着蝴蝶洋牡丹，很漂亮，林酉伸可没有这样的审美，是花店老板包好摆在门口展柜中现成的，林憬对郭政辛道：“祝您早日康复。”
　　“小憬有心了。”郭政辛伸手接着，眼角笑出了一片褶皱。
　　他恢复得还不错，说话声音听着正常，只是模样肉眼可见的苍老，六十多看着像七十多。
　　以前就不算熟，现在看着更加陌生。林憬对他没什么感情，等他看完花，接回来放在右手边的床头柜上。
　　郭政辛将书本也放在了那个床头柜，叹道：“一晃眼，小憬已经长成了大孩子，我听酉伸说，你已经开始工作了？”
　　林憬点头，林酉伸忙插了一句，“小憬，快给你郭叔叔削个苹果。”
　　林憬正愁手上没事情做，从果篮里取了个苹果起身去洗，走时听到林酉伸说什么：“ 他很懂事，一直都很乖，是个难得的好孩子，那几年……”
　　林憬低头冷哼一声，后面的话懒得听了。
　　林酉伸发什么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这么勤快地夸奖他。这个疑问刚生出来，林憬自己立刻就找到了答案。
　　林酉伸好像想为他在郭先生的公司谋取一官半职？
　　“念的哪所大学？”郭政辛满眼慈祥，目光基本没从林憬身上移开过，望着他削苹果的手指头，笑意深深。
　　“伦敦大学，和您还是校友呢。”林酉伸笑道：“我们基本没操心他，年年拿奖学金，还给自己买了一辆跑车呢。”
　　郭政辛满意点头，“我以前怎么说，小憬以后必成大器。”他又问：“在哪里工作？”
　　林酉伸忙接过话头：“原先在伦敦忙过一阵，前段时间才回来，您不是想让他去新创练练胆子吗？”
　　林憬越听，心中越是笃定，林酉伸这样谄媚无度，避重就轻，竟然真的是想给他找工作…
　　要不为什么当初逼着他学商业管理……
　　郭政辛听完更加满意了，连连点头，“就这么安排。”
　　再怎么过分也是生他养他的父亲，林憬在病房里按捺住脾气，好不容易等到护士提醒郭先生该休息了，林憬出来走廊，开口质问：“刚才那些话什么意思？我现在有工作，不需要你再帮我找别的。”
　　林酉伸：“你给我小声点。”
　　“怎么？怕郭先生听到？”林憬蹙眉，“爸，我求你尊重一回我的意愿吧，我不想去新创，我就在HAVE LASS，现在就是我自己最满意的状态。”
　　高跟鞋的哒哒声由远及近，林憬抬头，迎面走来的是他的母亲余美田，穿着一身大度得体的旗袍，外面裹着一件毛绒披肩，像极了富家阔太。
　　她也是来看郭先生的，只是来晚了。
　　“回家。”余美田这句是看着林酉伸说的。
　　林憬却知道，他们想强行把自己带回去，于是电梯也不等了，扭头想跑安全通道。
　　林酉伸眼疾手快抓着他的胳膊，“林憬，别逼我在医院抽你！”
　　“我说了公司要加班！”林憬甩开林酉伸的手，外套也跟着甩翻了，他捏着领口重重搭回肩膀上，“你碍于面子和郭先生说的那些话我没拆穿你，并不代表默认要听你的安排，我不会去新创，就在HAVE LASS！”
　　林酉伸瞪着眼，指着林憬咬牙压低声儿：“在那有什么出…”
　　林憬不想听，直接截了他的话，“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新创学着你的样子，夹着尾巴去讨好高层？这就是你所谓的有出息吗？”
　　“林憬，你这说的什么话？”余美田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还从来没有听林憬对他爸说过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皱眉骂道：“你已经被萧知衍教坏了！”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你们自己分得清吗？”林憬望着他的母亲，被至亲这样质问，一股热泪瞬间涌上来，在眼眶中打转，“你们从来都没有切身地考虑过我的感受，凭什么弟弟想做什么都是对的，到我的身上就是被教坏了！凭什么你们总是偏心，难道我就不是你们的孩子吗？在伦敦那几年你们给我打过几次电话？问我吃没吃饱，有没有钱花？有过一次吗？”
　　空气中有几秒的安静，只有林憬极力忍耐的哽咽声。
　　林酉伸被问得语塞，搪塞道：“别说这些没用的，跟我回家，我们是为你好。”
　　“不回去！”林憬把两只手藏到身后，“我没有你们的思想觉悟，你们要觉得这样没出息，那就没出息吧。”
　　余美田抬手掐住他的胳膊，长长的指甲几乎要陷进去了，看林憬的眼神不像看自己的孩子，更像是讨厌极了，却什么都不能做的仇人。
　　“你字里行间都在嫌弃你爸的所作所为，那么林憬，我问你，你难道就不是这样的人吗？”林憬：“？”
　　“你长大以后一直缠着萧知衍，难道没有一点是因为人家的钱权吗？你身上的哪一样，是你工作一月不吃不喝，靠自己的能力，能买得起的？”余美田的视线落到他左手戴的腕表上，讽刺一笑：“你瞧不上你爸，你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好好的一个男孩子，委身另一个男人换取物质上的享受，这是长久之计吗？你爸是为你好，在新创安稳工作，不比你费心讨好一个男人强？”
　　“不是！”林憬包在眼中的泪唰唰往下流，哽咽摇头：“我没有讨好，没有贪图萧知衍的钱——”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真的像外界传的样在谈恋爱？”余美田觉得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语气更加不屑：“林憬，你还是太年轻了，这个世界上的有钱人，有几个是没脑子的？他们精着呢，萧知衍可以对你好，可以真的喜欢你，但他又能给你什么？玩够了他得回归家庭啊，他会听从家里的安排，娶妻生子，你还有什么？真不知道你在天真什么。”
　　“妈！你是我妈妈啊…”林憬咬着唇忍了一口哽咽，“你怎么能这么说，你…”
　　“你被萧知衍带坏了！”余美田冷眼看着他哭，“只有家人才不会辜负你，跟我们回家。”
　　林憬摇头说不，林酉伸忍无可忍，裤缝边捏拳的手抬起来，想给这个冥顽不灵的家伙一巴掌。
　　挥下去的手腕忽然被一把抓住，猛地甩开。林酉伸被甩得踉跄，张嘴准备骂了。
　　萧知衍挡在林憬身前，盯着林氏夫妇，“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林憬：太窒息了！


第39章 确实是委屈坏了
　　余美田有一瞬的慌张，在感受到萧知衍目光的刹那，偏脸故意躲开。
　　为了掩饰自己这点不自在，她欲盖弥彰抬手将鬓角的发别至耳后，赔笑道：“小憬任性，耍孩子脾气，他爸没想打，就是抬手吓唬吓唬。”
　　“是是是，这孩子，还在医院就又哭又闹。”林酉伸惯会见机行事，搓搓手笑道：“知衍啊，来医院做什么，是不是——”
　　“没有，我没有！”林憬开腔打断林酉伸的话。
　　有人站在跟前撑腰，林憬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绪彻底崩了，指着父母亲，红着眼控诉：“你们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这样，我宁愿你们当时别生下我，直接堕了省事！”
　　“林憬！”林酉伸丢不起这个脸，警告地喊了一声。
　　林憬哭道：“我讨厌你们，讨厌死了！”
　　他的父母很会看人下菜碟，所以对谁都好。
　　林憬很小的时候，林酉伸的同事带着儿子来家里做客，那孩子一旦哭了，林酉伸的处理方法是不分青红皂白勒令林憬和小男孩道歉。
　　若林憬不肯，林酉伸便化身正义叔叔，教唆小男孩抬手打林憬，哪有人教别的孩子揍自己孩子的？
　　林憬当时太小了，三四岁，本应是不知事的年纪，却已经会看林酉伸颜色行事。
　　每逢小男孩来家中，为了不惹事，不招父亲的骂，被小男孩欺负林憬也憋着不说，被欺负完还讨好地对他笑，玩具都分给他玩，自己在旁边当随喊随到的小仆人。
　　类似的事还有很多，好些林憬已经记不清了，但心中结团的阴影这辈子都挥散不去。
　　如今越长大，越理所当然地认为，全世界所有人在他的父母眼里都能排在他前头，他是可以被随意舍下，随时牺牲的那一个。
　　林憬觉得不甘，心中委屈，哽咽着强调道：“我不回家，也不去新创，更不会再来看什么郭先生！”
　　“林憬，你…”林酉伸眼色一厉，余美田忙扶住丈夫的手，死死压着，等他将那团未发泄的火气压回肚子里才不动声色让开了手。
　　“不回去就不回去，什么时候有空了回去也是一样的，你先和萧总去忙吧？”余美田拽了拽林酉伸的衣袖，两人率先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刹那，林酉伸甩开了余美田的手，“什么叫做不回去就不回去？林憬现在不管教起来，以后还怎么管得住？”
　　余美田：“他已经长大了，再用从前那一套根本不管用，他不再需要从父母身上博关注，找存在感，获取爱意。你逼太紧，效果只会把人越推越远。老公！打压式教育已经过时了！”
　　避开萧知衍，余美田这才终于舒了一口畅快的气，顺着丈夫的气，道：“别急，林憬重情义，我们对他几十年的养育恩情，哪会是一朝一夕就能忘记的？”
　　林酉伸咬牙切齿道：“要我怎么不担心，他和萧知衍这种关系，郭政辛知道我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可你别忘了，郭政辛再厉害，他前头还有个比他厉害的老婆！金萩目前还只是怀疑林憬的身世，等哪天证据确凿，咱们一家子都得完！”余美田说：“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后路堵死，萧知衍得罪不得。”
　　余美田靠着电梯墙，放松站酸的脚踝，烦躁地抱着胳膊，“而且，萧知衍已经知道林憬的身世了，他不准声张，意思是默认我们是林憬的父母。”
　　这事儿林酉伸当天就知道了，萧知衍不许说，其实正合他们的意。
　　林酉伸心中一直有个担忧，当初敢随意养着落这个孩子，也是想着郭政辛醒来机会渺茫，还有金萩这个活阎王守着，他一步登天的梦难上加难。
　　不料皇天不负苦心人，还真让郭政辛醒了，
　　“烦死了，当初就不该对他太冷淡。”林酉伸嘴巴淡，想抽烟，摸了一圈没找到，悻悻地将手揣兜里，“林憬这个小崽子已经管不住了，你还指望他以后好好对咱们？”
　　余美田剜了他一眼，“说了他重感情，你对他稍微好那么一点点，他的毛就顺了，随便你怎么摸。”
　　林憬一路上车，靠着椅背，抬头张着嘴巴痛痛快快地放肆大哭，驾驶位的金远哪见过这场景，急忙递来一包纸巾。
　　萧知衍接着，吩咐他直接去定好的餐厅。
　　“我是垃圾桶里捡的吗？”林憬的眼泪流得满脸都是，哭得嗓子干涩发烫，仍旧不知疲倦嚎啕，看着倒是没有憋着默默流眼泪的时候伤心，这会儿更像是气愤。
　　他哭喊道：“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我，把我当工具人！”
　　萧知衍默默听着，及时帮他擦眼泪。林憬哭岔气止不住咳嗽，萧知衍拥着他轻轻拍脊背，“他们让你离职，去新创？”
　　“…嗯，”林憬闭上嘴，一秒收住所有的悲伤，推开萧知衍，不仅推开他，自己还一点点往后挪，坐得远远的，两人中间还能容纳一个彪形大汉。
　　林憬想起余美田的揣测，以及反问他时嫌恶的表情，于是盯着萧知衍：“我爸妈认为我黏着你，和你在一起是图你的钱，连他们都那么觉得，别人呢？你呢，萧知衍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有半秒的迟疑林憬都会立刻给萧知衍贴上‘渣男’标签。
　　好在对方几乎是脱口而出。
　　“胡说八道。”萧知衍把人拉过来，握着他的手，“如果真像他们想得那么简单就好了。”
　　“什么简单不简单…”林憬听不懂，茫然想把手抽出来，可就像黏在一起了似的，怎么都挣脱不开。
　　“如果图钱，你得想方设法讨好我，会更听话，吃醋了也不敢扭头就走，”萧知衍说：“你离不开我了，因为你图我的钱，即使不愿也必须牢牢守着我。”
　　“谁要你的钱…”林憬已经哭到了尾声，手里捏着一团纸，嘴里还剩点哽咽。萧知衍拿了张湿纸巾，擦一擦他的手，“那你还愿意爱他们吗？你的父母亲，即使他们很多时候看上去都很过分。”
　　林憬有点难回答，至少现在他是介意的，并且不想再见到他们。就像小时候受了委屈，想和他们断绝关系时的决心一模一样。但是…狠得下心吗？
　　林憬嘟囔道：“明天再问，今天的答案不准。”
　　“我知道了。”萧知衍是真的知道了。他知道林憬渴望家，渴望完整有爱的家。于是他不再追问，转而道：“肚子饿不饿？”
　　中午没吃多少，下午来了医院，现在快九点了还没混得一口吃的，估计要饿过头了。
　　林憬光光睁着泪眼婆娑的眼睛看他，不说话，就这么看着。
　　车厢里开了暖气，有点热，萧知衍帮他脱了厚外套，反手扔在身后。
　　欠债那段时间熬夜频繁，林憬有头疼的毛病，萧知衍还是在他抽屉里看到药盒才发现的。
　　萧知衍让他倒下来枕着自己的腿，食指帮他按揉太阳穴，一路按到餐厅。
　　私人包房，纵使林憬眼睛哭得有多肿也不会感觉害羞，菜上来便埋头大快朵颐。
　　萧知衍不怎么动筷，偶尔帮他夹菜倒水。他这个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林憬垂下来的长睫，以及若隐若现的下眼睑红晕。
　　确实是委屈坏了。
　　“我妈妈找过你？”林憬吃到一半中场休息，端着一杯常温矿泉水，凑到嘴边，红肿的双眼始终直勾勾望着萧知衍，“是不是？”他猜的。
　　余美田对萧知衍似乎有偏见，和上次萧知衍登门时的态度对比，余美田今天对萧知衍多了丝丝畏惧，视线躲闪，竟然是连人都不敢看了。
　　想起那些年萧知衍为自己撑过的腰，林憬胡思乱想了好些画面。
　　难道，萧知衍恐吓过他的母亲？不太可能。
　　萧知衍做事还是有分寸的，他父母虽是恶劣，终究是骨肉至亲。爱屋及乌，萧知衍不会做得那么绝。
　　“怎么这样问？”萧知衍面色平静，捏着公筷给他夹排骨，搁在碗里又去夹鱼肉，太软，夹碎了，递过去时直接送到林憬嘴巴里。
　　“你妈妈说的？”萧知衍问。
　　林憬摇头，看来是没有找过。他哐哐用力咀嚼嘴里的碎肉，皱着眉不知在琢磨什么。
　　萧知衍电话响了，在饭菜撤下去，林憬犯困，歪过来想靠着他躺一会儿的时候。萧知衍背靠沙发背，让林憬靠着自己时能舒服些，毫不避讳接了电话。
　　工作上的事，林憬没兴趣听，抬手摸萧知衍的下巴，从下巴顺着下颚的柔软一路滑到说话引起颤动的喉结。
　　林憬很喜欢，在和萧知衍说话的好些时候，视线不自觉就会滑下来，黏在性感的喉结上。
　　平时喜欢看萧知衍系领带的很大一个原因，也是这个喉结，林憬觉得特有男人味，勾得他神魂颠倒找不着北。
　　是林憬的阿贝贝，夜里摸着才能睡得安稳。
　　萧知衍在讲电话，林憬什么都不做，就是摸着喉结玩，玩上头了就凑上去舔了一口又靠回去，听到萧知衍说了个时间挂了电话。
　　林憬收回手，侧身躺着枕着萧知衍的膝盖，蜷着腿，手缩在身前，“这么晚还要忙？”
　　“不忙。”萧知衍低头，望着林憬的侧颜。安静美好？他伸手捏着林憬露出来的半边耳垂，轻轻揉捏，“憬憬，我们谈谈我回罗马的事，怎么样？”
　　上次是萧英捷脱口而出，林憬无意间听到了，他们两人后来还没有就这件事认真谈过，萧知衍觉得有必要和这只小蜗牛谈一谈。
　　“你上回说是三个月。”林憬舒服地闭上眼睛，蹭他的肚子，隔着柔软的衣料，努力嗅他身上的味道。
　　好像有安神的功效，林憬的心绪已经渐渐稳下来了。
　　他记吃不记打，如果萧知衍现在再问他‘还愿不愿爱父母亲’，林憬会毫不犹豫点头。愿意。
　　萧知衍说：“行程要提前。”
　　“提前？”林憬睁开眼，撑着身子坐起来，“你是说，你要提前去罗马？那X国的比赛怎么办？你不是评委吗？”
　　“这些事都可以交给杨蔡霖，她在国外的名号可比国内响亮。”
　　“所以不是三个月，是三个多月…”林憬皱着眉，揪心问，“打算什么时候动身？连X国的比赛都去不了...难道这两天就得走了？”
　　“后天。”萧知衍说：“参加完父亲的寿宴就走。”
　　“后天…”林憬把这两个字喃喃重复了一遍，情绪不受控制地一低再低。
　　“我们才刚在一起，你说爱我的次数一巴掌都数得过来，在真正需要黏在一起的时候，你却要去这么远的地方忙工作…”林憬心里如何想，嘴上就如何说，“我舍不得…”
　　萧知衍没来得及说话，桌上的手机又响了，接了电话一分钟不到，萧知衍挂了电话，大掌贴着揉一揉林憬的脊背，“现在真要忙了，金远送你回腾海园，我可能要回家一趟。晚点回来再和你好好说，嗯？”
　　“哦。”
　　林憬听到是回家没多问，伸手够到自己的外套，站起来穿上，拉上拉链后抬眼瞄萧知衍，“你爸的寿辰，上回你给我爸拿了请柬，我呢？需要去吗？”
　　“不用，你专心忙你的比赛。”
　　萧知衍抱抱他，两人出了餐厅，在路口等了五分钟不到，金远从大道另一头行驶过来。上车前林憬本想叮嘱萧知衍早点回家，一想到他回的也是家，于是干巴巴说了声‘走了’，关上车门让金远开车。
　　萧知衍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茫茫车流，这才给刚才打电话的人发了个定位，重新折回餐厅。
　　二十分钟左右，打扮低调的孙笑榆进了餐厅，服务员一路引她去包房。
　　进去时萧知衍站在窗边打电话，听到开门的动静扭身和她点头，转回去接着和电话对面的人说话。
　　孙笑榆摘了全副武装的帽子口罩墨镜以及长款风衣，坐下后理理脸颊两侧的碎发，安静坐着等萧知衍忙完。
　　“吃什么，自己点。”萧知衍挂了电话在她对面坐下，公事公办一般，等着孙笑榆表明今天的来意。
　　“我爸的意思是，可以帮你，但看样子，估计得在我们订完婚之后。”孙笑榆叹气道：“也能理解他，公然对付萧叔叔，我们孙家可没这个胆。”
　　萧知衍果断道：“我不会考虑婚事。”
　　孙笑榆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低头翻着餐单，“今天赶了两个组，没怎么好好吃饭，现在确实有点饿了，”
　　翻了前几页都是高热量食物，她犹犹豫豫点哪样，最后选了牛肉和几样素菜，把菜单推到萧知衍面前，“订婚的事你可以再想想。”
　　萧知衍已经吃过了，直接按呼叫铃等服务员来点餐。服务员走后，孙笑榆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听说，前两天金远开的那辆车泡水报废了？”
　　萧知衍狐疑：“你怎么知道？”
　　“在萧家应该不是秘密了，只是没人提。”孙笑榆接着道：“飞速冲进湖里，当时不光金远，林憬也在车上，他们没事吧？”她望着萧知衍，“这件事后，我更觉得，我们订婚的事迫在眉睫，既能稳住萧叔叔的心，又能让我爸帮你帮个安心。你觉得呢？”
　　萧知衍问：“令尊铁了心要你嫁进萧家？”
　　孙笑榆点头：“做梦都想，那模样好像我当了萧家太太，他就能做皇帝似的。”
　　“但你心里清楚，即便我同意订婚，也不过一场空口仪式，不会有后续的。”
　　孙笑榆：“我不需要结果，订一辈子婚也没关系，只要我爸满意就行。知衍，咱们是一起长大的，虽很少见面说话，也算知根知底的旧友，我这个人从不会把精力放在情情爱爱上，事业永远是我的第一位。”
　　孙笑榆放下水杯，又添了小半杯，她说经纪人在监督她减肥，水的摄入量都在严格把控，现在经纪人不在，她要一次性喝个够。
　　“事业上有需要帮衬，尽管说。”萧知衍能给的，只有这句话。
　　“有你这个人脉就够了。”
　　一顿饭结束将近凌晨十二点，外头下了雨，服务员热情拿了把伞，萧知衍接过，打开绅士举过孙笑榆的头顶，送她去马路对面等经纪人来接。
　　夜晚大风肆虐，一把伞挡不住雨花。孙笑榆冻得裹紧外套，发现头顶的伞倾斜了。
　　她忽然偏头笑道：“知衍，其实能嫁给你这样的人挺好的，温柔体贴又会照顾人，即便真的嫁我也愿意。”
　　萧知衍神色淡淡，礼貌回绝：“你很好，会遇到更适合的人选。”
　　“或许吧，”孙笑榆满不在意点点脑袋，“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林憬的？”
　　“忘了。”
　　“那一定很久很久以前。”孙笑榆了然，笑道：“真好啊，你们都好。”谢谢。
　　孙笑榆：“订婚的事这回你一定要认真考虑，我和我爸说，我们的关系暧昧，就差一层窗户纸了，这层窗户纸太晚捅破的话他会起疑心。”
　　孙笑榆把关于萧知衍和林憬的绯闻在他爸那里都说通，说服了。
　　她从小乖巧听话，不会说谎，更不可能联合外人欺骗自己的父亲，孙笑榆认准父亲的自信，面色不改地编造谎言，编造嫁入豪门，一段佳话的谎言。
　　“我不会干预你和林憬的私生活，这场订婚本身就是一场合作。”孙笑榆道：“如果你能想通，就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林憬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萧叔叔怎么还不回来！


第40章 他抱住了萧知衍
　　‘一线小花疑似与男友共进晚餐’这是林憬第二天到公司，忙了一上午，闲下来时在微博热搜上刷到的娱乐新闻。
　　经过吃瓜网友的不懈努力，词条冲进了总排行榜前三，让人想忽略都难。
　　话题点进去有个长达一分多钟的视频。
　　天色暗，路灯昏昏，狗仔的拍摄角度刁钻，不时有树叶挡住镜头，应该是爬到了路边的行道树上偷拍的，镜头晃得厉害。
　　女方是孙笑榆，男方众网友还在猜测中，但林憬一眼就能认出来，拿着伞的那位黑色风衣男士是萧知衍。
　　视频中，孙笑榆因为冷裹紧了外套，偏头，脸朝向萧知衍，长发被风吹得飘飘扬扬，萧知衍似乎注意到了她裹紧外套的动作，将伞往孙笑榆那边偏，挡住了两人的脸。
　　不知在聊些什么，在路边站了很久，气氛融洽美好，直到一辆保姆车驶来，孙笑榆回头和萧知衍摆摆手，独自上了车。视频结束。
　　视频一经流出，立刻就有小道消息传他二人匪浅的关系，其实很早之前就有人在传了，只不过当时没图没真相，热度也比较低。
　　现在闷不吭声爆出一段二人相处的视频，让本就模棱两可的关系更加令人浮想联翩。
　　林憬把视频看完，熄灭手机倒扣办公桌上，身子往后倒，闭眼靠在椅背上悠悠地摇。
　　他在琢磨事儿，皱着眉琢磨不出结果。
　　视频里，萧知衍二人相处的氛围实在温馨，林憬还没见过萧知衍和别人这样温柔耐心的一面，不由想起自己之前胡思乱想的那句郎才女貌。
　　不得不承认，他们很登对。
　　“是孙笑榆和萧总，”有同事认出来了，伸长手臂拍一拍旁边的人，“真的假的，下边有网友爆料萧总要结婚了？”
　　“娱乐新闻，看看就行了，八字还没一撇呢？”说这话时，女同事偷偷看了一眼躺着一动不动的林憬，继续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狗仔最喜欢拍这种让人误会的画面博眼球。”
　　“你说得对，孙笑榆最近不是和咱们公司有合作吗？萧总出于礼貌帮忙撑伞挺正常的，总不能让人家女孩子举着伞吧？”
　　“那可不。”
　　从门外进来的娘娘腔男同事加入了对话，半边身子坐在桌上，歪过来，说道“重点是撑伞吗？”
　　他左右看看吃瓜的两人，有模有样地分析：“这个视频的重点是晚上两人共进晚餐，在将近十二点这个时间结束。这个时间点很私密，一般只有极其亲密的两个人才会把这么私密的时间分享给对方，你占着我的时间，我占着你的时间，这叫享受时间流逝。”
　　“什么乱七八糟的？”女同事道：“没逻辑，别硬凑。”
　　“爱信不信。”男人翻了个白眼，“网上传结婚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咱们老板三十好几了，事业有成，结婚是早晚的事。”
　　又来一人说：“听没听说，孙笑榆还是萧总的青梅竹马呢！”
　　“哟，那在一起更不意外了！”
　　“行了行了。”
　　女同事一直不停地和他使眼色，奈何男人捏着水杯说得津津有味，“之前公司不是还传林憬和老板吗？”他压低声，“或许是真的，但这种只能是短期关系。”
　　“什么意思？”
　　“萧总又不是普通人，哪能真和男人过一辈子？”
　　女同事脸色一变，“你得了，说得没完了是吧？”
　　林憬抓起桌上的手机起身出了办公室，进电梯前点了支烟，盯着电梯里的摄像头，叛逆地吞云吐雾。
　　他走出大楼直奔对面的海天大厦，这地方跟个解疑释惑的避风港似的，林憬不时就来一趟。
　　敲了好一会儿门，没有动静，林憬将手上的烟抽完，慢腾腾摸手机给邢楚打电话，电话那头姗姗接起，干哑的一声‘喂’。
　　林憬：“在工作室吗？我在门口。”
　　邢楚眯着眼睛看电话备注，愣了几秒，从床上爬起来，鞋子都没穿直接去给他开门，“怎么突然来了？”
　　这个一半工作室内一半家的地方黑漆漆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闻着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酒味儿。
　　林憬抬手开了客厅的灯，环视一圈，“楚儿，昨晚喝酒了？”
　　“嗯，喝了一宿，头疼。”邢楚抓了把头发，尽数往后抓，脑袋昏昏，想招待林憬，然而心有余而力不足，倒在沙发上难动弹，和这个突然登门的‘客人’大眼瞪小。
　　林憬望着茶几上，地上随意倒着的易拉罐酒瓶，弯腰捡起几个丢进垃圾桶，“王之冠呢？”他把桌上的几个也一起顺进了垃圾桶，发现装不下了就去电视柜底下的抽屉里扯了个垃圾袋。
　　邢楚不吱声，林憬狐疑：“不会就是他陪你一起喝的吧？”
　　“没，他几天前走了。”
　　“走了？”
　　邢楚提及这个人，蹙起的眉头更深了，一把抓过茶几上的烟和火机，倒出来两根，隔空抛了一根给林憬，“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他？”
　　“不是。”林憬简单收拾了茶几，又倒了两杯热水过来，坐他旁边：“你不是有事儿要和我说吗？在微信上怎么问你都不松口，我好奇啊，只能亲自找上门问。”
　　“你还记着呢？”看表情，邢楚在线下也不太想说。
　　他将手里的烟点燃凑过去，顺便帮林憬点了烟，然后重新倒回沙发里，“你可能会觉得突然，但我觉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没必要瞒着你。”
　　“瞒着什么？”
　　“我和…王之冠…”邢楚闭闭眼，“我和他，有过一段时间的放肆。”
　　“这话什么意思？”林憬猜他们俩是在一起了，这没什么稀奇，那几天邢楚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林憬就看出了点端倪。
　　但在一起了就说在一起了，为什么要用‘放肆’来形容…
　　邢楚解释说：“有次他帮忙成了个大项目，我们一高兴喝了点酒，然后就…”邢楚瞄林憬一眼，“半推半就…反正就不知道怎么的，睡到了一起。”
　　林憬：“荤觉还是素觉？”
　　“……荤。”
　　林憬了然点头，结合邢楚此刻的表情，继续猜测道：“现在的情况是，他提裤子不想认，拍屁股走了？”
　　“要真是这样我也不至于…不至于不好受。”邢楚叹气：“那天以后我们俩虽没确定关系，但默认在一起了。”
　　林憬点头问然后呢，邢楚说：“你也知道他那个人对我百依百顺，什么都迁就我，我怎么招架得住…”
　　竟然和他当初跟萧知衍如出一辙……
　　只不过现在苦水变成了邢楚在吐，林憬今天也有苦恼，不过相比起邢楚的，自己的简直是小打小闹。
　　林憬问：“现在你和他是什么情况？
　　“他被家里喊去结婚了，那通电话还是我接的。”
　　“什么？”林憬瞪大了眼，这都和萧知衍一样，“他真去了？”
　　“不知道，我脾气不好，和他吵了一架，让他滚了。”邢楚又点了一支烟，“烦死了，我这几天有点想他，根本控制不了，我真是贱。”
　　“呸，干嘛骂自己？”林憬义愤填膺道：“你这么被动的人，还指望你能主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这整件事估计都是他引导的吧？有错也是他，明明要结婚，干嘛还来勾搭你？”
　　“我就是这么想的，之前还骂萧知衍是渣男，我说当时王之冠怎么不说话，感情他自己也是啊！”
　　“人不可貌相，那几天我都看出来他很喜欢你……”林憬忽然不说了，默了几秒，“得不到的才骚动吗？”邢楚赞同。
　　“其实，他如果单纯想和我保持床上关系，我倒是不介意，反正即便在一起了，两个男人也不能结婚，但他不能有了家庭，还想和我这样吧…”邢楚恼道：“这是原则问题。”
　　“他正敢这样，我第一个揍他！”
　　“嗯。”邢楚感激地点头。
　　好朋友跟着骂完渣男，他郁闷得心中舒畅，这才想起来问林憬找自己做什么，不能真因为这件事吧……
　　“也没什么，我就是心里有点难过，不知道找谁说。”林憬捏着一直没动静的手机，猜萧知衍可能还不知道网上传来的视频，否则这个时候已经在找他了。
　　邢楚听他的话去微博翻看这个视频，自己猫在沙发反复看了几遍，看说话的细节，虽看不见表情，但是能够分析大致动作。
　　最后评价：“氛围是有一点暧昧。”
　　“嗯。”林憬说：“萧知衍明天白天参加完萧洄的寿宴，傍晚就要赶飞机去罗马，我和他基本没有单独相处的时间了，这一去就是三个多月，我也不可能放下手头的工作和他一起去……”
　　“靠，明天，这么急快？”
　　林憬抬手捂着脸，使劲儿地揉了一把，“他跟我解释过和这位孙小姐的关系，虽是这样，我也没有明确非常明确他们的关系，不知道这个婚到底会不会结…”
　　邢楚皱眉：“萧知衍他吊着你？”
　　“有点复杂，他不愿意，可家里又十分愿意。昨晚他们一起吃晚饭，萧知衍和我说是回家一趟，结果是陪孙小姐吃晚饭…明明刚陪我吃过，陪我吃的时候他没吃多少，我就想，他会不会是想留着肚子陪孙小姐吃……”
　　“他还对你撒谎了？”这可是大忌，不知道林憬怎么想，反正邢楚这儿对撒谎零容忍。
　　“也有可能是他陪孙小姐吃完饭回了萧家呢…”林憬说：“是我太敏感了，这种事又发生在他马上出发罗马的节骨眼，我很难控制不多想。”
　　“他现在在公司吧？”
　　“嗯。”
　　“就没给你点解释？”
　　“他忙，估计还不知道这个视频的存在，看到了或许会解释点什么。”林憬觉得心里乱糟糟的，“你下次喝酒叫我一起，别闷不吭声自己一个人。”哐哐哐——身后的门响了，林憬先有反应，从沙发上起来，又被邢楚拉了回去，“别管，估计是王之冠来了。”
　　“万一是萧知衍呢？”
　　林憬话音才落下，门口一阵淅索，门打开了。
　　开锁的老大爷先入他二人眼，紧接着是背光，给大爷扫钱，然后走进来的王之冠。
　　望着模样依旧谦逊温柔好脾气，他和林憬点头问好，说：“林憬，我和邢楚有话想单独说。”
　　“哦…”
　　林憬偷看邢楚，不知道他自己的意愿是什么。
　　王之冠半是强迫地拉着邢楚的手腕，避开林憬去了隔壁会客室，关上门。
　　林憬跟了几步，抬抬手又放下了。
　　感情上的事确实应该面对面说清楚，并不是邢楚发火，一句滚就能画上句号的。
　　忙完下午的事，临近下班的点，林恺青突然打电话来说，他在附近要过来找林憬一起吃饭。
　　念着林恺青回国后两兄弟就见了一面，林憬没拒绝，给一天没见的萧知衍发了个消息，然后收拾东西去另一个路口接林恺青。
　　“哥，你和爸妈吵架了？”林恺青在新创实习，为了方便也在外边住，今天回家去发现家中的气氛不对。
　　除此之外，他还偷听到了一个让他震惊不已的秘密，家里是待不住了，这才借口出来。
　　他望着开车的林憬，说：“他们的不对，哥，你别自责。”
　　“我忘了，你也别提。”林憬戴上耳机接了个电话，沉默了几秒后答应了，重新订了个餐厅，到的时候金远已经站在门口了。
　　“萧总十分钟左右到。”
　　“嗯。”林憬先进去，递菜单给他弟，“想吃什么自己点，你看着消瘦了。”
　　“实习和书本上的知识出入很大，如果不加把劲，根本就融不进大家。”林恺青想起便觉得疲惫，转移话题道：“哥，你生日快到了，昨天我回家，听到妈妈说帮你过生日的事。”
　　林憬一愣，闷闷嗯一声，没将这话题延伸下去，低着头玩手机，点开微博热搜发现关于孙笑榆的绯闻已经被压下去了。
　　到这个时候萧知衍都没有，就这个视频和他解释一二，估计是真的没有看到。林憬生气了，憋着难受一天对方却没有看到！
　　“哥？”林恺青喊他一声，“你哪天去X国？”
　　“下周。”
　　“这么快，”林恺青算了算日子，“如果是下周的话，你的生日怎么办？”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年年都过。
　　十分钟，金远说十分钟，林憬在等萧知衍来点餐，却收到对方还在忙抽不开身的微信。林憬没有回复，按灭了手机，接过菜单随便点了几样。
　　“我送你回家？”一顿饭结束，林憬点了支烟走在前头，“还是去你租的公寓？”
　　“公寓，明天有工作。”林恺青一直处于欲言又止，有话要说的状态。林憬看出来了也没有主动问，送到地方让他好好工作。
　　林恺青进了大门，走了几步又扭头跑回来，一把抱住林憬，“哥…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一定要和我说，我是你弟弟，亲弟弟，一直都是。”
　　“恶不恶心。”林憬把人推开，“上楼收拾收拾，赶紧睡觉。”
　　这话一如很久很久之前，林恺青还在上小学，林憬最常说的便是‘赶紧睡觉’，他听着，鼻尖一酸，突然哭了出来。
　　这一哭，倒是把林憬吓着了。脑子里瞬间涌现一百个有可能的猜想，拔得头筹的是‘职场暴力’。
　　他问：“怎么了？哭什么？”
　　林恺青抹干净眼泪，嗡声说：“就是…就是工作太累了。”
　　“不喜欢就换，找个自己喜欢的比什么都重要。”林憬说：“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考量，不必事事都必须听爸妈的，嗯？”
　　“好。”
　　林恺青今天的穿搭依旧乱七八糟，西装套卫衣，戴帽的，看着跟以前校服里塞外套没什么两样，丑到了一处。林憬也懒得纠正，主动抱抱他，催促人赶紧上去。
　　林恺青哽咽上楼，林憬原地站了一会儿，仰头将泪花倒回去，回过头来萧知衍就站在离他四五米远的地方。
　　林憬本想任性走开，可一想起萧知衍明天就要走，他三两步跑过去，抱住了萧知衍。
　　【作者有话说】
　　林憬：发脾气都不敢了，萧知衍好讨厌！


第41章 正在输入中…
　　“荣晟买来建海边度假村的那块地出了点问题，所以忙到了现在。”
　　萧知衍在迟疑，内心挣扎几秒终于微微弯腰，回拥着林憬，面不改色寻了个由头搪塞今天的不闻不问。
　　他明明可以再狠心一点，狠心地装作一直不知道，直到明天离开也不再见林憬这个人。
　　可终究是心软了。
　　心里在说，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
　　四周风很大，树叶成片沙响，拐弯的风砸在耳朵上会刺人。萧知衍的手臂在林憬的脊背上来回安摩挲，保持着脊背这一块儿的温热。
　　他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有再说。
　　萧知衍能够感受到怀中人那抹强烈的不安，也知道这抹不安来自哪里。
　　是他一手造成，视频的拍摄和流出都是他一手策划，他要林憬委屈，要让背后刻意留意林憬的那些人都看出林憬的不好受。
　　让他们知道，他不要林憬了。
　　这对林憬来说不公平，萧知衍心里疼，在做下决定之后的每一刻他都在煎熬。他有点后悔，后悔松口回应林憬的爱。
　　再晚一些就好了，再晚一些这一路的荆棘说不定就都铲除了……
　　萧知衍顺着林憬的意，在大风肆虐的夜里就这么一直抱着。天边划过一道闪电，是要下雨的征兆。林憬被这猝不及防的雷响惊得一抖，他圈着他萧知衍的手臂，因此收得更紧。
　　憋了一天，林憬开口骂他王八蛋。萧知衍应下这声骂，还想听他骂点别的。林憬闭口不说，张嘴咬他的肩膀，没怎么用力。
　　“视频路上我看了，你信我吗？”萧知衍问他。
　　林憬不回答，但是松了牙齿，长睫一抬，望着萧知衍的脸。
　　朦胧夜色的加持下，这张脸更如刀削般英气俊美，轮廓分明。
　　高挺的鼻梁在另一侧落下一处阴影，垂下的眸光里，看着自己的那道视线尽是温柔，溢出来的温柔。
　　林憬被这道炙热盯得脸颊发烫，到嘴边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原本想告诉萧知衍，自己很爱胡思乱想，所以别问信不信，得解释具体原因，解释为什么会和孙小姐深夜还在餐厅门口，解释离得这样近是说了什么要紧话…
　　或者再多说些安慰的话，说了那么多次，萧知衍应该知道他喜欢‘爱’这个字，多说几句爱，这事儿就过去了...林憬望着他的眼睛，确信自己很爱萧知衍，爱得没了底线，一再心软地为这个忙碌一天的男人找补。
　　不说爱，不解释，都没有关系。
　　他想，萧知衍素来不会直接挑明爱意，更不会在子虚乌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过多解释，往前几十年没有这个习惯，凭什么和自己在一起后就一定要有？
　　林憬想，今晚萧知衍能放下工作来找自己，这就够了。
　　林憬抬下巴，凑得越来越近，偏头亲吻萧知衍的唇瓣，结束时用牙齿轻轻地咬了一口，“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一起也不意外。”
　　“什么？”萧知衍听得云里雾里。
　　林憬不答，继续没头没尾道：“咱们老板三十好几，结婚是早晚的事。”
　　“憬憬。”萧知衍无奈喊他一声。
　　林憬：“林憬和萧总或许是真的，但这只能是短期关系。”萧知衍沉默。
　　林憬继续道：“萧总又不是普通人，哪能真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
　　“谁说给你听的？”萧知衍都被这些话气笑了，气这些口无遮拦的话，笑林憬字句认真地复述。
　　他眼睫湿漉漉的，看上去很可怜。
　　萧知衍直起腰，一手扶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捏起林憬软乎乎的下巴，垂眸仔细望着林憬的眼睛。
　　眼眶泛红，刚才只听见林恺青放开嗓子哭嚎，林憬是感性的，恐怕是被惹哭了。
　　林憬察觉到这道打量的眼神，连忙抬手揉了一把眼睛，和他说眼泪不是因为这件事。
　　回到藤海园，两个人没有分开过，不眠不休地纠缠在了一起，疼得厉害了，林憬也忍着哭意，汗津津地拥着他，随他带着自己摇摆。
　　“明天几点走？我去机场送你。”林憬被冲得呼吸一窒，仰着下巴大口大口呼吸，好不容易缓过来，收回下巴，继续道：“如果工作赶不及，我明天就请假，反正我要去送你。”
　　“好。”
　　林憬紧接着嘱咐：“你去罗马不管有多忙，每天都必须给我发消息，睡前得和我打视频电…”没说完，他就反应过来，他们有时差，有很大的时差。
　　于是改口道：“挑合适的时间联系我，否则我会生你的气，短时间内不会理你。”
　　萧知衍答应了。
　　“还有一件事，”林憬问：“你爸的生日宴呢，我真不用去吗？你给了请柬，我爸妈肯定会去，我担心他们会没有分寸……”
　　这句担心不是多余，林氏夫妇从前就爱参加这种名流齐聚的聚会，他们好像并不在意别人是怎么看他们的，只一味地去达成自己的目的，就算被当作小丑当做戏耍也没关系，只要能结识到他们认为有用的人，那就是大赚特赚。
　　林憬不喜欢他们这样。
　　萧知衍宽慰说：“不会。”
　　能不能来都不一定。
　　萧、郭两家表面上随和，但存在竞争关系，曾有利益上的冲突，只能维持表面的友好。
　　如今郭政辛醒了，林酉伸必须顾及新创集团，为了表面的诚心，这场宴会，他一定会找借口推脱掉。
　　这一晚很累，是林憬自找的，累得喉咙沙哑动弹不得，恍惚记得萧知衍起身前和他说过话，林憬半梦半醒间回应几声，再醒来萧知衍已经走了。
　　没时间难过，他自己也得收拾行李出发X国。
　　林恺青请假来送他哥，憋得眼睛红红，要不是林憬制止，他能在机场众目睽睽之下，大哭出声来。
　　当天下午四点抵达X国，酒店安排了专车来接，林憬给萧知衍拍了张机场照片说自己落地了，揣上手机一抬头，猝不及防和一个蓝色瞳孔的外国男士对视上。
　　看穿着，有点像酒店接送的工作人员，林憬扭头看那边几辆车的后备箱满了，推着两大个密码箱站着没动，男人主动过来帮林憬推箱子，抄着一口英式英语和他说：“都给我吧？”
　　林憬连声道谢推给他一个，另一个箱子里装得有参赛服，怕压坏，要格外轻拿轻放，他谢过男人的帮忙，按下推拉杆稳稳放进后备箱。
　　这车，区别于酒店其他的车...林憬瞄了眼男人手里的矿泉水瓶，上面印着GK字样，这才打消疑虑入了后座，等司机上车，帮他搬箱子的男人也入了后座。
　　车开了，林憬心中奇怪，一辆车只接他一个人，未免太奢侈...不等他开口，男人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道：“我比赛，也参加，叫我舒霆宥，你呢，怎么称呼？”
　　林憬顿了足足一秒，那这车...
　　“前面，我的司机。”舒霆宥梳着大背头，面相有几分厉，带笑的时候这几分厉柔了不少，不过对林憬来说还是有点严肃了。
　　舒霆宥追问：“怎么称呼？”
　　“林憬，憧憬的憬。”林憬在狭窄的车厢里伸出右手，“不好意思，我以为这是酒店安排的车。”
　　“一样去酒店，没有关系。”舒霆宥和他浅浅一握，收回了手，他说不太明白普通话，切换成了英文，语速快多了：“你是HAVE LASS的设计师，对不对？”
　　“？”
　　“我去过你们公司，在三层和你有过一面之缘。”舒霆宥稍稍蹙眉，会议一番形容道：“那天你好像穿一件白衬衫，下面是一条休闲西裤，浑身的装饰只有脖颈上扎染的三角巾，我印象特别深刻。”他说：“因为特别好看，一眼就能让人记住。”
　　“…谢谢夸奖。”
　　这么详细地形容，林憬有一点点印象了，因为那身衣服是萧知衍亲自帮他搭的，清爽帅气，他自己也挺喜欢。但是对舒霆宥这个人嘛，是真的丁点印象都没有。
　　他不说破，笑着附和。
　　入住酒店，林憬的房间和这个舒霆宥仅隔一堵墙。收拾完行李群里通知下楼吃饭，出来撞见舒霆宥正准备敲门，林憬诧异望着他。
　　对方退后两步，保持了礼貌距离，“要下楼吃饭吗？我想着叫你一起。”
　　“我正要下去。”林憬拔了房卡碰上门，这个时候萧知衍来了消息，问他忙不忙。
　　这条消息的上一句是林憬说，他到酒店了，如果萧知衍有空的话，给他打电话，林憬想听萧知衍的声音。
　　中间隔了四五个小时，萧知衍才回复的，问的也只是简短的‘忙吗’两个字。’林憬：［收拾完行李了，在下楼吃饭的路上，我要进一个电梯。］萧知衍：［你先吃饭。］林憬：［可是我想见你。］萧知衍：［我准备忙了。］林憬发了个委屈滚地的表情包。
　　萧知衍没回复了，林憬盯着对话框，有点失落，又等了几分钟，对面还是没动静，他重新找话题：［我房间旁边有个泳池。］萧知衍没回林憬犟着一口气，几秒后按出一串：［我看了下，不算深，最深一米八，还有浅水区，我带了泳衣，本想去海边玩的时候穿，但是太阳太大了，这下不用可惜了，早晚游一游当锻炼身体了。］半分钟后，萧知衍回了一个好。
　　林憬觉得聊不下去了，但他不甘心，故意道：［在飞机上偏头疼犯了，我才想起忘了把止疼药带来，好难受啊。］他发了个可怜流泪的表情包。对面没回复。
　　舒霆宥看林憬抱着手机没动，抬手挡住电梯门，以免关上了，笑问：“这么忙？”
　　林憬揣上手机，快速迈进电梯：“没有，给家里人报平安。”
　　“女朋友？”舒霆宥猜：“和女朋友闹别扭了，你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凝重。”
　　“啊？”林憬抬手摸摸脸，纠正道：“不是女朋友，我男朋友，没闹别扭。”
　　“噢～男朋友。”舒霆宥若有所思点头，“那真是可惜了。”
　　“什么？”
　　舒霆宥解释说：“我是在为女孩们感到可惜，可惜你喜欢的是男人，她们没机会了。”
　　林憬干巴巴地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就没接下去说。
　　二楼是酒店的餐厅，林憬找到杨蔡霖那桌，挨着她坐。桌上的菜上齐，林憬刚拿起筷子，身边空着的位置多了个人，林憬偏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和他一起下楼的舒霆宥。
　　“我那桌不够坐，介意我坐你旁边吗？”
　　“我旁边没有人，你随便坐。”林憬看他一眼随后扭头和杨老师说话，询问明天的安排，他这一偏头，杨蔡霖就注意到了他左手边的舒霆宥，压低的声儿诧异道：“你认识他？”
　　“他？”林憬没扭头，但大概能猜到杨老师口中的他，指的是舒霆宥。
　　林憬摇头道：“不算认识，他房间在我隔壁。”
　　“在你隔壁？”杨蔡霖更是诧异，“不可能吧。舒霆宥是比赛的评委之一，不会和参赛者在同一楼层。”
　　林憬这下也蒙了，舒霆宥在机场的时候还说自己是参赛者，那又是什么意思？
　　林憬虽没把这件事告诉杨蔡霖，但是知道舒霆宥是评委之后，整个人变得有些拘谨，和他刻意保持了距离。
　　接下来两天忙着赶往各种现场，手头的事忙也忙不完，林憬自从萧知衍没回复那条微信后，没再主动找他说话。赌气了。
　　这两天陪在林憬身边最多的人竟然变成了刚认识的舒霆宥…
　　而且昨天还有突发状况，林憬的参赛服在另一辆车出了小事故，本应该第五个上场的他迟迟拿不到自己的服装，后来舒霆宥不知找谁说了情，愣是把他的顺序调到了后边，等衣服顺利穿到模特身上再安排往前插。
　　林憬欠他一个大人情，于是也不好意思为了避险躲着他。
　　“下午有半天的休息时间，要不要去放松一下？”舒霆宥把更衣室的转椅转到正面，一屁股坐下去，双腿交叠歪歪地靠着扶手，“我知道有一家酒吧氛围不错，想不想去玩玩？”
　　“酒吧？”林憬摇头，“就我这酒量，去了也是扫兴。”他把服饰装箱，在箱子表面做了记号，然后再和模特交流细节，和模特约时间彩排。
　　舒霆宥等他忙完正事，道：“不喜欢去酒吧，那…海钓？”
　　“海钓？”林憬问：“你确定下午要去海钓？”
　　“可能听上去有点无聊，但只要尝试过一次就会觉得很有趣。”
　　“是吗？”林憬过来收拾自己的背包，开始不太想去，但在舒霆宥三寸不烂之舌的攻陷下还是答应了。
　　为了安全，出行是需要汇报的，林憬给杨蔡霖发了个消息，对方看距离不远便答应了，嘱咐他九点半必须回到酒店。
　　林憬乖巧答应，退出来看见一直没动静的顶置，心里一疼。他不敢确定，还特意百度搜了一下罗马现在的时间，显示早上九点半。
　　“这个时间，萧知衍一定醒了。”林憬纠结地在床上滚了一圈，鼓起勇气重新点开屏幕，满屏的绿色框又多了一条消息。
　　林憬：［新认识了个朋友，我们准备去海钓。］过了一会儿没见回应，林憬在床上又滚了一圈，拿起手机补充了一句：［长得特别帅，1.9米几的大高个，身材也不错，他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听他提起过有关于女性朋友的事。］又又过了一会儿对面还是没动静，林憬胡编乱造道：［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会拉丝，我猜他喜欢我。］这句话是林憬乱说的，因为萧知衍不回消息，一直都不回。
　　这一堆刚刚发送出去，萧知衍的会话框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中，林憬得意地笑，但是等了好久好久，萧知衍也没有发消息过来，直到页面上的正在输入中没了。
　　林憬看着单方面喋喋不休的微信对话框，悬着的心终于跌入了谷底。
　　“为什么不理我……”
　　【作者有话说】
　　林憬：为什么总在见不到面的时候这么高冷？


第42章 只图感情是幼稚
　　敲门声响起，林憬知道是舒霆宥来叫他出发，悻悻地灭了手机，拿上背包出门。
　　舒霆宥自己开车，X国比较热，林憬穿单件白T，但海上风大，傍晚一定会冷。舒霆宥准备了外套，上车后立刻塞到林憬手里，笑道：“餐厅我定好了，下船了再去吃晚饭。”
　　“不了，”林憬说：“晚上有别的安排。”
　　要不是已经答应舒霆宥去海钓这件事，现在他会哪儿也不想去，就待在酒店里。
　　路上林憬心不在焉刷微博，刷到了萧洄寿宴那天的相关视频。看架势，是有不少媒体记者都接到邀请。
　　孙笑榆和萧知衍盛装站在萧洄身后，萧洄则笑吟吟坐在轮椅上，大方和镜头介绍孙笑榆是他未来儿媳妇，说得像是开玩笑，但林憬知道他是认真的。
　　视频看到这里的时候，林憬紧盯视频中萧知衍的脸，想看看他在听到‘未来儿媳妇’五个字时，会是什么反应。没有。
　　他默认了这句话。
　　林憬不信，拖着进度条倒回去，反复三四次，势要从萧知衍脸上看到一点异样，哪怕是一闪而过的排斥情绪也好。还是没有。
　　视频继续，有记者问起了订婚一事，萧洄说具体还要看两个孩子的时间，应该不会拖太久委屈了笑榆。
　　这时，话筒递到萧知衍面前，林憬的心瞬间揪在了一处，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屏住呼吸，世界都安静了下来，眼里只有视频中的萧知衍。
　　萧知衍没有说话，但是点了头。视频结束了。
　　林憬垂眸一动不动望着‘重播’二字，心跳的振动掷地有声，在屏幕前游走的大拇指几次想点‘重播’，又怕现实难以接受，拇指指尖一下下划过手机壳。
　　他有种第三者插足的窘迫，他在他们当中，竟然变成了见不得光的存在。不会的。
　　林憬吸了一口气，退出来看别的有趣新闻。他想，萧洄的寿宴，是大喜日子，总不好扫兴吧。身为儿子更是要迁就父亲，起码在人前要尊重，要孝顺...萧知衍不是情愿的，他说过，亲口说过，他爱自己。林憬这样想。
　　“你还关注这种八卦呀？”舒霆宥刚听到了视频的声音，怕打扰了，特意等视频结束才插嘴，但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点点头：“也不奇怪，你是HAVE LASS的员工，这世界上有几个员工不爱吃老板的瓜呢？”林憬不说话。
　　舒霆宥余光看他，“我也给你爆料一个，HAVE LASS的老板和女星海岛同游，也就是你们老板萧知衍，这是一手新鲜八卦。”
　　林憬猛地抬脸，“...他在罗马忙工作，哪有时间游？他连微信…”林憬停顿改口，“连群里发的工作微信都没时间回，他没有时间...”
　　林憬的手心又开始冒汗了，有点口渴，特别想喝水。
　　车上有，舒霆宥在他拧开瓶盖后放慢了车速让他喝，好像生怕他喝这么急呛着自己。
　　落地码头，有个外国小年轻跑上来，头顶的编织帽被海风吹翻了，他边跑边追，跑了十来米才捡到，匆匆折回来把手里的纸袋递给舒霆宥。
　　林憬以为他们认识，直到舒霆宥掏钱包给对方小费。
　　“遍地都是萧知衍要结婚的消息，我想这是个好机会，在他结婚前拍点丑闻笑话他。”舒霆宥把纸袋递给林憬，摊开手无奈道：“结果拍到他身边的女人就是他的未婚妻…”
　　“他的丑闻，你…和他不对付？”林憬把袋子里的照片倒出来，起码十张以上，都是萧知衍和孙笑榆走在一起的画面。
　　他的心在看到照片的刹那，止不住地抽痛。
　　在海边，细腻的白沙滩，孙小姐穿着淡黄长裙，左手拿着一顶遮阳帽，萧知衍则是一身休闲居家服，两人像是一起吃过晚饭后的饭后消食，给人随性，放松的感觉。
　　舒霆宥在琢磨林憬问的那句话，‘不对付’好像并不确切，他说：“还挺看不惯他的。”
　　“照片哪天拍的？”林憬问。
　　“昨天下午。”舒霆宥歪着头看他，“你怎么...是这种表情？”
　　要哭了的表情。
　　林憬把照片原模原样放进袋子里，“能给我吗？这些照片。”
　　“拿去吧，在我手上没用了。已经确定照片里的女人是萧知衍的未婚妻，某种意义上说，萧知衍还是个专一的男人。”
　　“不是！…他们不是！”
　　林憬第一时间想到联系萧知衍，电话拨过去提示已关机。因此，上船后林憬兴致一直不高，心里藏了事，没有体会到舒霆宥所说的海钓乐趣，只是觉得风特别大，很冷。
　　萧知衍很忙，去了罗马以后就是如此，导致他忙不完的应该还是那块扯皮的地皮....林憬已经不知道了。
　　他隐隐能感觉到萧知衍慢慢往回收的表达欲和分享欲。
　　于是，林憬忍不住想，是不是萧知衍权衡利弊后，还是决定结婚好一点？
　　孙笑榆曾有意无意给林憬打过预防针。
　　她说，各取所图，互利共赢…
　　很对，站到萧知衍这个位置，如果只图感情的话...只图感情是幼稚。
　　“林憬，咱们来谈谈你的男朋友，怎么样？”舒霆宥放下鱼竿，让人拿果盘过来摆在圆桌上，“和你相处这两天下来，我还挺好奇他是怎么样的人。”
　　“好奇他？”
　　“到底是怎么样的类型才会吸引到了你。”他说着点开了微博，在林憬眼皮子底下关注了林憬的账号，“我很好奇。”
　　林憬抬下巴望着海平线，沉默了好久，“我不信你不知道他是谁。”
　　林憬扭头望着舒霆宥，直直望着他的眼睛，“谢谢你的照片，如果你的目的是让我难过，那么…你很成功。”
　　次日一早，林憬陪模特彩排完去后台分析妆容，他和化妆师一顿形容，希望在现有基础上更野蛮些。
　　他这件作品所表达的是废墟中的顽强向上的生命力，裙摆破烂处做旧处理，腰的部分采用扎染的手法，纹路的不确定，表示生命的不确定。
　　生机无处不在。
　　杨蔡霖抽空来后台看了一眼，催林憬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好应对下午的决赛。
　　林憬走前跟化妆师确定了细节，眼看时间还早，特意选了家高档餐厅，然后翻通讯录找到金远的电话拨过去。
　　“林先生？”
　　“你在哪？”林憬问。
　　“京城。”
　　“噢。”林憬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很奇怪，有种被抛弃的感觉，以往在萧知衍的安排下，金远应该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的…
　　“你能联系到萧知衍吗？他手机关机了。”
　　“林先生，萧总这个时间应该在开股东会。”金远顿了顿，“您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下午决赛结束回酒店收拾行李，明早回国…”林憬说：“没关系，我晚一点再给他打电话。”
　　林憬挂了电话，杨蔡霖紧接着打了进来，急急道：“你在哪？现在马上回秀场一趟。”
　　林憬没问缘由，上的菜一口没吃打车回赛场，原来是他装参赛服装的箱子不见了，等他赶到的时候杨蔡林表情奇怪，告诉他箱子找到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就被点着了，服饰的材料特殊，一点火星子就会迅速燃起来，没救回来。
　　他望着地上的黑灰和箱子框架残渣，里面躺着的几块碎宝石能够证明，这件事不存在侥幸，这就是他的参赛作品。
　　“刚才谁在这里！”杨蔡霖彻底恼了，“逮到了是会被永久取消比赛资格的！”
　　发脾都没有用，更衣室里没安监控，想逐一排查更是海底捞针，下午就要比赛了，进出更衣室的模特设计师数不胜数……
　　“没关系…”林憬把地上烧黑的几颗宝石捡起来揣兜里，“这件作品本来就是为了转正才诞生的，顺道比个赛而已，比不了也没关系。”
　　林憬说：“我想回去了，回国。”京城，医院。
　　郭政辛已经能下地走动了，面前的方桌上放着几摞文件，以及林憬过去几年在服装设计上取得的各种优秀成绩。
　　他在看这些获奖资料的时候，是骄傲，欣慰，是温柔的。可当目光转向对面的林酉伸，眸光一点点沉下去，“事情办得怎么样？”
　　“办妥了办妥了，箱子烧得很彻底。”林酉伸搓着手赔笑道：“那边说小憬今天就会回来，到京城估计凌晨了。我会提前半小时到机场接人，不再给金夫人可乘之机。”
　　“这次要有半点差池，”郭政辛咳嗽两声，“有半点差池，你就别在新创混了。”
　　“是是是。”
　　“带回来，我好好和他聊聊。”郭政辛说：“他怎么会和萧知衍混在一起？这么小的时候就黏着人家了，你们不管管吗？”
　　“我们哪敢…他是您儿子呀。”林酉伸一脸难色，“在家里也不敢怎么管，怕他多心，照顾得比亲儿子还好，这不，都敢瞒着我们改专业…”
　　郭政辛颇为不满，直接打断他的话：“够了，我的孩子我自己照顾！”
　　林酉伸连连称是，谨慎收拾了桌上的东西。他走后没多久，金萩便来了，和往常一样，带了果篮和花束。
　　“老公，今天感觉怎么样？”她满脸笑意，到郭政辛左手边坐下，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医生说最多观察一个星期，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郭政辛将手抽出，起身坐回病床上，毫不掩饰地疏离。
　　醒来前几天兴许还会给个好脸色，现在基本掌握了公司内部情况，有扳倒金萩的把握就不用继续装样子。
　　至于为什么不马上动手，是怕两败俱伤，伤了新创的元气得不偿失。
　　“你真信外界的传言，以为我想让你死？”金萩叹了一口气，仍旧要坐到他边上，“你是我老公，我那么爱你，怎么可能要你的命，我不能失去你，你知道的，政辛，我爱你，自始至终我都是最爱你的。”
　　郭政辛冷眼哼了一声。
　　金萩道：“这些年，只有我每天坚持来医院陪着你，医院的医生护士都可以为我作证，你怎么——”
　　郭政辛抬手制止她接下去的话，拿手机放了一段录音，是郭政辛车祸之后，金萩给不知名男人两百万尾款现金的录音。
　　男人说：“放心，我不会回来了，这件事没有人会知道。”
　　金萩：“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男人说：“你可以亲眼看着我离开。”
　　“好。”
　　但据郭政辛所知，开车撞他的这个男人拿到钱后没能离开京城，路上车子出现了故障，冲下了跨海大桥一命呜呼。
　　金萩听到这段录音时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平静道：“你让我发现你有了别人，你背叛了婚姻，背叛了我的爱。咱们结婚那天起你就该知道，我容不下第二个人，你只能是我的。”
　　男人，只有躺着一动不能动的时候最老实。
　　“金萩，你疯了，疯得不轻。”
　　“疯了？”金萩抿唇微笑，“哪一件事让你觉得我疯了？”她垂眸想，“你的车祸？还是造成你车祸的那个男人的命？”她恍然大悟，“噢～是肖秘书，肖盈死了，因为我把她弄死了，所以你觉得我疯了？”
　　金萩突然狂躁道：“郭政辛，你还不明白吗？就因为你喜欢她，和她有了孩子，所以我才要你永远躺着，当个活死人。至于她，只能死，不仅她，还有她的孩子！”
　　门口的保镖早就换成了郭政辛自己的人，听到动静走进来，恭恭敬敬请金萩出去。金萩不肯，扬言要将他们都杀了。
　　郭政辛示意保镖直接将人架出去，病房安静后，他也按停了桌上的录音笔。
　　这边林酉伸到了机场 ，抽着烟吹冷风，将自己的脸吹得煞白可怜。
　　林憬出来时就看到站在人群中间，小老头似的林酉伸。他直直走过来，“等多久了？”
　　“半小时。”林酉伸掐了烟抬手抱抱他，“儿子，上车，爸有个事儿和你说。”
　　林酉伸并不卖关子，上了车直接道：“你妈在你一岁多的时候出意外死了，你爸呢，就是小时候常带你玩的郭先生。”
　　“什么？”
　　林酉伸道：“我们不是你的父母，你的父母亲另有其人。”轰——林憬颅内地震，系安全带的手吓得顿在原地，安全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林酉伸靠边停车，扯过安全带帮他扣上，“你也好奇我们为什么对你不如你弟弟吧？”他看着林憬，看了有一会儿，说：“金萩不知道你见没见过，你爸的妻子，她这个人手段狠辣，从一开始就怀疑到了你的身上，我们不敢，万一让他知道我们有好好地帮忙养小三的孩子，一定不会让我们好过，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家，我和美田也是逼不得已才....”
　　“等等...”林憬打断他的话，“别说了，停车，你先停车。”
　　“萧知衍，你萧叔叔也知道，不信你去问他，”林酉伸眼珠子一转，连忙道：“美田之前想告诉你，萧总威胁不准说，还想让我们瞒一辈子...”
　　林憬的手脚都在发抖，他摁开了安全带，“骗人…你为什么要拿这种事来骗人，就为了骗我回家吗？”林憬吸了一口气，虽嘴上这么说，但心中隐隐觉得这是真的。
　　他回想起从前，郭政辛堂堂集团董事长，对自己未免太殷勤，在他还没有出车祸前，再忙也会到林家来看林憬...林憬想起有一次，郭政辛避开所有人，哄只有三岁不到的自己叫他爸爸。想起在伦敦被陷害欠下的巨款，那幅画这么巧，和金萩有关...他想起从小到大，家中亲戚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怎么和你爸妈一点都不像？
　　怎么能一点都不像呢...林酉伸说：“过两天你爸就要出院了，他会接你过去，在他身边安全些，等新创内部稳定，你就——”
　　林憬打开了正在行驶的车门，林酉伸脸色骤变，刹车一脚踩到底。
　　林憬从副驾驶滚了出来，滚了两三米，他感受不到疼意，踉跄爬起来，边跑边抬手拦出租车。
　　偌大的机场最不缺的就是城市出租，一排排等在路边。
　　看到这边的情况，其他的司机愣着没动，反应快的一个大转弯停在林憬跟前，“先生，去哪里？”


第43章 他也没有认真待你
　　出租车的另一面，一辆白色面包车突然闯入众人视线，没有减速的情况下气势汹汹疾驰而来，接近林憬后，‘唰’一声推开车门，两个魁梧男人扒着门探出脑袋，看样子随时准备将人强行捞上车。
　　林憬方才听到刺耳的刹车声，随即两只胳膊一紧，脚在地上拖了三四米远，身后揪住他的粗壮男声道：“拽上来关门！”
　　前边戴口罩的司机看到了什么，扭头急得想帮忙拽，骂道：“妈的，有人追来了，你们快点啊！”
　　林憬也骂了一声，双脚悬空了，避免真被对方拖进车厢，他右手手掌死死撑在车门框上，指尖抠得灰白，脖颈发红，鼓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竟然真的僵持住了。
　　他找机会使劲甩肩膀，拼命别开了左肩上的大掌，失去一个支撑点后，林憬整个人惯性往门的方向砸。
　　林酉伸见此景，大喊：“不能和他们走，快跳下来！”
　　“嘶……”林憬被砸得眼冒金星，还没缓过来，面包车就被前车逼停，不得已一个急刹大转弯，更大的惯性直接将林憬甩飞了出去。
　　昏过去前，林憬听到了警车的鸣笛。
　　金远站在医院走廊，偶尔偏头看一眼守在病房门口的打手，三分钟后，手里的电话响了。这是萧知衍今天第四天打来询问林憬的情况。
　　金远也不清楚，那间病房连林酉伸想进去都难，他如实将打听到的交代了。
　　“路人说送去的时候身上有血。”
　　路人还说，抱起来软趴趴的，一动都不动了，像死了一样。
　　但是金远不敢说。
　　萧知衍听着Yuki提醒他下午的议程安排，心不在焉低头看表。
　　Yuki迟疑，关闭平板电脑，抱在身前，询问道：“需要帮您订回去的机票吗？”
　　“…不用。”
　　萧知衍示意她继续说今日安排，Yuki看了眼桌上亮起的手机屏幕，停在林憬的聊天页面。林憬发了一长串，最后一条是‘萧知衍，我讨厌你。’Yuki往下翻了翻，确定没有别的安排了，看着时间提醒道：“萧总，六分钟后，您有个融资计划会。”
　　“嗯。”萧知衍没有太多表情，起身独自朝电梯走去。刚进入电梯，金远来了电话，说林憬醒了，人没事。
　　金远：“林先生参加《GK》比赛的那件作品被人为损坏，据杨总监说，查到的可疑人供出来是林酉伸，林憬的父亲所为。”
　　萧知衍瞳孔微缩，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不悦之色。医院。
　　林酉伸做戏做全套，即便不能进去，他也一直守在病房外，鼻涕眼泪，一把接一把，听到有人出来了，抹了眼泪赶上去，“怎么样了？小憬他有没有事啊，再怎么也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孩子，他伤着，我的心也跟着滴血，我也疼啊。”
　　换点滴的护士抱着病历，皱眉提醒：“这是在医院，请您不要大声喧哗。”
　　“护士，他没事吧？嗯？”林酉伸才不管在哪里，哭得更大声了，“小憬，是爸爸不好，就应该直接上去，你也不至于被抓着，吃这些苦头…”
　　半分钟后，这道聒噪的声音没了。郭政辛吩咐人出去看，林憬也将盖住脑袋的被子一把掀开，“你也出去。”
　　郭政辛摇头：“你差点就被金秋带走了，小憬，爸爸得陪着你，医生说你的都是小伤，点滴结束我就带你回家。”
　　林憬根本不习惯他自称爸爸，有种强烈的割裂感，一夜之间，那个童年极度厌恨的男人，他说他才是亲生父亲…而另一个林憬一直渴望得到一点爱的家庭，竟然和自己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郭政辛说，林酉伸养林憬等于在养筹码，没带一丝真感情。给了那么多钱，养得却一点都不好，“他背地里有意讨好金萩，如果我不醒来，他遇到难事会毫不犹豫把你带去给金萩换利。你一定活不了，金萩什么都敢做，甚至杀人。”
　　外出看情况的助手回来，附在郭政辛耳边低声几句，郭政辛笑了一声，直接道：“小憬，林酉伸被警察带走了。”
　　林憬不说话。郭政辛继续道：“我猜，是你那位萧叔叔所为。”
　　林憬忽而抬眼，扭头寻找着什么，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他问郭政辛，郭政辛大方承认在他那里。
　　“我听说你们的关系后感到头疼不已，小憬，这便是爸爸觉得林酉伸不负责任，养你养得不好的地方。”
　　“我要我的手机！”林憬望着他，“你不要一口一个爸爸了，我不需要，林酉伸，我也不需要！”
　　林憬掀被子准备下床，他一有动作，守在门口的打手进来两个，恭恭敬敬请林憬躺下。
　　郭政辛无事发生，纵容道：“你年纪小，任性等于可爱，我不怪你。”他看了一眼快要结束的吊瓶，“萧知衍确实给你打过电话，不过我没接，把手机关机了。小憬，爸爸希望你能舍得一点，学会断舍离。萧知衍要订婚了，这段胡闹的关系里，他也没有认真待你，这样的人，不值得念念不忘。”
　　“你把手机给我，我自己和他说。”
　　“不行，我已经决定好你们不要再见面了。”郭政辛说：“这些年我对你有亏欠，要没有发生那次意外，你兴许会在我身边长大，和现在一定大不一样。你会喜欢萧知衍…不，你会想从一个男人身上寻找爱，这是一种极度缺乏父爱的表现，是爸爸对不起你。”
　　“不是！”林憬闭闭眼：‘跟你没有半点关系，点滴结束请把手机还给我，我还有工作要忙。”
　　郭政辛却说，HAVE LASS那份设计师的工作不适合林憬。
　　郭政辛这个人软硬不吃，林憬没有一点办法，打不过，也跑不脱。点滴结束后，在林憬不情愿的情况下，一队人护送林憬和郭政辛出院，出来直接上了门口的劳斯莱斯。
　　全程郭政辛都很小心，开始林憬以为只是为了防着他，怕他跑了，后来才知道，郭政辛那个疯批老婆还在追，路上上演了一出速度与激情，林憬揪心地抓紧了安全带。
　　“别担心儿子，很快我们就能甩掉他们了。”郭政辛说：“安顿你的这个地方很安全，外人进不来。”
　　他这句话还有一层意思，就是里面的人也轻易出不去。
　　林憬自然听懂了，闭着眼睛一言不发，感觉车速慢下来后，他开口问：“你是打算把我关起来吗？”
　　郭政辛蹙眉，摇头道：“或许用‘保护’更为恰当。”
　　“保护？”林憬哼了一声：“你不把我牵扯进来，就是对我最大的保护。”
　　“我也不想，但是孩子，金萩已经发现你了。”郭政辛说：“她手头有我的把柄，给爸爸一点时间，这件事很快就会解决。”他见林憬又不肯说话了，略带安慰的口吻道：“你保证，你在我身边一定比在林家舒适自在。”
　　林憬冷淡道：“我要联系萧知衍。”
　　“这个不行。”郭政辛说：“爸爸很不喜欢他。”
　　“郭政辛！”林憬握紧了拳头直呼他的大名。他讨厌从这个人嘴里听到‘爸爸’两个字。恶心。
　　郭政辛说：“他要订婚了，半个月后，在罗马。”
　　【作者有话说】
　　林憬：所有人都疯了！


第44章 也好…分手
　　林憬的安身之处被称之为深山老林也不为过，透过卧室的窗，能看见的，皆是大片大片的树林。若不是托郭政辛的福，他这辈子都不知道京城会有这么一处豪奢隐蔽的庄园。
　　养伤期间，林憬失去了外界所有的联系，但听管说，郭政辛已经大张旗鼓地将林憬的姓氏改成了‘郭’。金萩气得去公司质问，结果连郭政辛的面都没见着。
　　媒体便传，二人因小三插足正在闹离婚。
　　不过，姓林还是姓郭，林憬已经不在乎了。养精蓄锐后，趁郭政辛白天忙工作，他主动搭讪和庄园内的人套近乎。
　　这才知道庄园内雇佣的工人，在工作期间禁止携带任何通讯设备入园。
　　林憬顿时觉得荒谬，找到阴魂不散的管家，樊周。
　　“抱歉林先生，您该吃药了。”樊周端着药盘，始终保持微笑。
　　精致的碟中放着几颗西药，比往常少了几颗。其实，林憬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用吃药了，奈何郭政辛第一次养孩子，既激动又小心，生怕突然又不好了，叮嘱多服用两天。
　　“你身上也没有吗？”林憬不信他身上也没有手机这种鬼话，望着这个穿着规整，却一丁点管家气质都没有的粗壮男人，“那我很好奇，你平时怎么和郭政辛联系？”
　　“我——”
　　林憬打断他的说辞，讽刺道：“书信往来？还是突发什么状况亲自到郭政辛面前打报告？”
　　“林先生，郭董的规定，我们...”
　　“樊周，你是目前为止，这个庄园内唯一一个还叫我‘林先生’的人！”林憬瞥了一眼托盘，扭头直接上楼，几分钟后，卧室的门重重砸上了。
　　周樊无奈跟上，轻松松拧开了门锁，“林…郭先生，这药……”
　　他话音一顿，脸色突然变得严肃。因为林憬面对着他坐在卧室的阳台上，身后的窗户大开，远山雾气袅袅，有凉风灌进来，带着林憬身上淡淡的药香。
　　三楼，跳下去不断胳膊就断腿...
　　“林先生，那里危险。”
　　“我好奇你会怎么联系郭政辛。”林憬说：“你不说，我就亲自试一试。”
　　林憬的身子往后倒了几厘米，楼下是一丛带荆棘的，野蛮生长的蔷薇，几乎爬了整面墙，没开花，叶子老得发黑。
　　退一万步说，樊周如果跟他一样是个犟骨头，就这么倒下去也有花丛兜着。死不了。
　　“…林先生，你别激动，我给你手机。”樊周放下托盘，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双手递给他，“您先下来，可以吗？”
　　林憬没理会，拿过手机直接翻找通讯录，在里面看到了郭政辛的号码，除此以外，再没有第二个…
　　林憬蹙眉：“这是工作机？”
　　“是。”
　　林憬把手机抛还给他，“我要你的私人机。”
　　“林先生…”
　　林憬盯着樊周的眼睛，一字一句重复道：“我要你的私人机！”
　　这次，樊周犹豫的时间比刚才长，似乎在赌林憬敢不敢跳，衡量是跳下去危险，还是将手机拿出来更危险...
　　“我敢不敢，你应该知道的。”林憬觉得这个管家不是郭政辛的人，虽明面不上是，但背地里一定不是。太不像了。
　　他不太听郭政辛的话。
　　樊周终于妥协了，怕他真倒下去，摸出了另一部手机递过去。林憬拿到手还是直接翻通讯录，一直往下滑动，找到一个备注为‘老板’的人拨过去，开了免提。
　　对面接得很快，安静了大概十秒钟，樊周突然明白林憬开免提的用意，连忙开口道：“萧总，林先生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嗯。”萧知衍问：“郭政辛呢，最近有什么动作？”
　　“他...”樊周倍感心虚地看一眼面无表情的林憬，吸了一口气，如实道：“他准备给林先生请家教，学习关于金融管理方面的知识。”
　　“金融…”萧知衍思考片刻，道：“通知孙路，让他来教。”
　　林憬听着这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心中五味杂陈。也就是说，自己现在的处境萧知衍是知情的。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自以为是地安排好这一切，什么都不说！
　　林憬将免提关了，拿手机到耳边，“什么意思，萧知衍你到底什么意思！”林憬大吼出声，眼眶瞬间蓄满了眼泪，他压着委屈，质问道：“你不要我了吗？你回罗马那天，就已经打定主意不要我了，对不对！”
　　萧知衍错愕：“小憬...”
　　“不要叫我！”林憬露了几声哽咽，握紧了拳头，“我不喜欢现在这样的冷暴力，我也不是非你不可，萧知衍，我要和你分手，我讨厌你...”
　　那边沉默了，过会儿嗯了一声，“也好…分手。”
　　林憬立刻掐断电话，从窗边跳下来，吃了托盘里的药，请樊周出去。据说哭了一下午，谁也不见。
　　郭政辛虽忙碌，每晚必定回来看看儿子，即便热脸贴冷屁股也没关系，颇有兴致地吩咐人准备精致的晚餐，然后自顾自和林憬分享公司发生的琐碎。
　　林憬大多时候是不理他的，这段时间连饭也不想下楼吃了。郭政辛有天晚上一个人待在书房中想了又想，终于松口，他告诉林憬可以邀请朋友来庄园里玩，放松心情。
　　于是当晚林憬又愿意下楼吃饭了，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等我觉得外边对你构不成威胁的时候。”郭政辛拿纸擦擦唇，又喝了一口热茶，“儿子，我想了一下，公司管理方面的知识你基本一窍不通，不如趁着在家休息的这段时间，请个老师先学个入门？”
　　林憬直截了当拒绝，但拒绝并没有用，第二天起来林憬就看到了郭政辛给他请来的老师，很有大领导气质的发福中年大叔，戴着银边眼镜，将带来的教材拿给林憬：“郭先生，我姓孙，你叫我孙迁就行。”
　　“孙迁？”林憬睨了他一眼，“不应该叫孙路吗？”
　　“……”
　　林憬假意学习，心思全在下午要来的邢楚那儿，隔几分钟看眼时间，好不容易讲完枯燥的理论知识，孙迁举例考林憬，林憬一个字没听，说不出来便装头疼。
　　郭政辛很是会纵容，放话说学习的事放一放，让林憬再休息两天。
　　邢楚来的时候，郭政辛坐在沙发上，一点没有公司老董的派头，卑微讨好地问林憬晚餐想准备什么，朋友有没有什么忌口，要不要留朋友在家住几天？
　　林憬盘腿坐在沙发上玩俄罗斯方块，余光都懒得给郭政辛。郭政辛看样子特别想和林憬说话，凑过来看一眼，“游戏机的屏幕是不是小了？爸爸给你买大屏幕的，玩着才过瘾。”
　　“小憬。”邢楚尴尬站着。
　　林憬立刻甩了游戏机，带着邢楚回卧室锁了门。
　　邢楚舒了一口长气，倒在床边的小沙发上吐槽道：“出境过安检都没有进这儿查得严！”他不可思议地将裤兜掏出来，“手机手表打火机，就连耳钉都给我收了！”
　　“真他妈有病！”林憬转身从床头柜中翻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到庄园第一天，郭政辛给他看的亲子鉴定报告，他隔空抛给邢楚，“楚儿，你见多识广，帮我看看这玩意儿有没有可能造假？”
　　“有医院公章呢…”邢楚心说也不用看了，网上爆出林憬是郭政辛独苗的新闻一出，他忽然觉得，林憬的长相确实有几分像郭政辛，眼睛和脸型，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林家可没有这么优越的基因给林憬。
　　“我还是接受不了。”林憬泄气了，倒在邢楚旁边蜷着身子，半晌嗡声问道：“楚儿，是不是你也知道萧知衍要订婚了？这个消息在外边是不是早已经传得满天飞了？”
　　“订婚都过时了，现在已经爆同居了。”
　　“同居…”林憬咬牙：“不可能，萧知衍不可能…”
　　邢楚偏头看他一眼，“小憬，我这次来，最想和你说的是，放下该放下的，接受该接受的。萧知衍不是你的良人，林家也不是你的落脚地，你和郭董流着同样的血，感觉只有他会认真待你。”
　　“他拿什么收买你了？”林憬皱眉，推了邢楚一把，“你可是我的唯一了，你也不站我这边，我可真就不用活了。”
　　“没有，他把你关在这儿，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你的安全，另一个原因，是怕你在感情上受伤害。”
　　几个小时前，郭政辛亲自联系邢楚来庄园做客，其实还单独约了顿午饭。
　　邢楚一个人不太敢去，王之冠便成了陪同工具人。郭政辛西装革履从公司过来，点餐前一切正常，上菜后才步入饭局主题。
　　郭政辛说：“要是萧知衍是真心的，我也不会棒打鸳鸯，不瞒你们说，我儿子在我心里比什么都重要，你们看看，现在打开手机，哪里不是萧知衍的喜事？我儿子脾气随我得多，怕是接受不了的。”
　　“金萩你们知道吧？”郭政辛说：“有她在，我也不敢放小憬出来，她什么都敢做，万一小憬有什么不测，我怎么和他死去的母亲交代....”
　　这些八卦邢楚知道得七七八八，别人的家里事他一个字都说不得，只能干巴巴点头。
　　郭政辛继续道：“你去见小憬，多少帮我劝劝他，我怕他恨我，但我是绝不会害他的呀，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结束了，他想做什么都行。”
　　邢楚：“您的意思是，等萧总订完婚，金夫人...”蹲大牢...郭政辛点头：“是这个意思。”
　　林憬听完这些话，火气一下窜上头，“还想等萧知衍订完婚再放我出去？”他咬牙切齿道：“订他妈的飞天螺旋臭鸡蛋婚！”


第45章 我要亲自去问他
　　邢楚来过一次，林憬不仅话变多了，时不时也肯和郭政辛说上几句。
　　郭政辛从中尝到了甜头，不仅投资赞助邢楚的工作室，还三天两头邀请他来庄园里做客。
　　这几天林憬闷得很，窝在沙发玩俄罗斯方块，一玩就是一个多星期。郭政不是没给他安排别的娱乐项目，奈何林憬除了俄罗斯方块，别的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就是出门去马场看马比赛，这种小年轻应该都喜欢的活动，林憬也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郭政辛老来得子，一把辛酸泪，生怕和儿子代沟太深，努力琢磨林憬以前喜欢的娱乐项目。
　　他去了趟酒吧，吵得胃里直翻腾，又去玩赛车，差点没吓出心脏病……
　　“儿子，周末去射击场玩枪，怎么样？爸爸陪你。”
　　枪，这总该拒绝不了了吧！
　　“不去。”林憬瞄了他一眼，“你不忙吗？”
　　“周末特意空出来陪你了。”他准备点支烟，想起医生的叮嘱，话糙理不糙，不想早死现在就得学会保养，他悻悻地将烟放回桌上，“儿子，你和孙老师学得怎么样？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爸爸，我说得一定通俗易懂。”
　　郭政辛笑眯眯看着林憬，做好做慈父的准备了。他在家没有公司老董的架子，穿着朴素随意，混在公园下象棋的大爷堆里也难找出来的接地气。
　　林憬不怕他，所以有脾气说来就来。
　　“听不懂。”林憬见他跃跃欲试，将巴掌大的游戏机递给他，“来一局？”
　　“我？”郭政辛笑着接过来，不料方块下落速度太快，也或许是自己年纪大了，反应不太够，才一小会儿就已经手忙脚乱了，“呀呀呀。”
　　“可以调速度。”林憬拿回来，将方块下落速度慢了两倍又递还给他，“现在可以了。”
　　郭政辛心里暖融融的，父子关系又进一步。
　　爷俩玩了二十来分钟，书房里看合同的邢楚终于差不多了，签过字后自己拿了一份，另一份整整齐齐搁在办公桌上。
　　郭政辛被一通电话喊走了，他一走，林憬立刻扔了游戏机，三两步和邢楚跨上楼梯回卧室，“怎么样，偷到没？”偷书房钥匙。
　　林憬蓄谋已久，玩一个星期俄罗斯方块放松郭政辛警惕，目的就是给邢楚争取下手的时间！
　　“樊管家跟监控似的，我走哪他看哪，眼看着备用钥匙就在抽屉里，我不敢拿……”邢楚两手空空，把合同拍在小矮桌上，“但我把书房的窗打开了，看合同的时候游着过去开的，樊管家应该没有注意到。”
　　林憬点头，兀自思忖，决定去书房偷护照这种危险系数高的任务还是由自己来，即便不小心被抓了，郭政辛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楚儿，你帮我拖着樊管家，十分钟，十分钟估计就够了。”
　　邢楚比了个OK的手势，林憬换了身深色系穿着，俩人优哉游哉从楼上下来，樊周木头一般笔直站在楼梯口，看样子正要上去。
　　“林先生，郭董问需不需要送点零食上楼？”
　　林憬摆手，躺回沙发捡起他的游戏机继续玩，邢楚陪着坐了会儿，接着像没见过世面一般在客厅里晃悠，一惊一乍问管家，架子上的酒几年的？有多贵？墙上的画是哪个画家的？增值了没？
　　他从沙发，桌子，吊灯问到了地毯，窗帘，壁橱，活像个要装修房子的零经验小白在种草家具避雷装修。
　　“樊管家！”邢楚第二十次喊这三个字，已经相当自来熟了，他迫不及待拽着樊周的手：“外面那些花草不错，京城不常见啊，快给我介绍介绍。”
　　林憬悄悄抬头瞄一眼，樊周这种中规中矩的木头一定不会拒绝邢楚，一张脸写着不知所措，半推半就跟着出了客厅。
　　林憬争分夺秒从后门出去，绕到后边，找到书房将近两米高的窗。
　　成败在此一举，不成功便成仁。林憬推开窗户，退后好几步拍拍胸脯，接着一个助跑冲上去。
　　他的手抓住了台面，可还没等脚使劲儿，手一滑。屁股先落地。
　　林憬趴在地上疼得直冒泪花，下一秒立刻爬起来，四处找能垫脚的东西，耳边依稀能够听到邢楚咋咋呼呼地‘这么贵！’林憬最后还是绕另一边回到客厅，笨拙地搬了张椅子过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上了窗，紧张地呼了一口气，跳下去后一股凉丝丝的冷气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战，迅速锁定办公桌后面那排柜墙。
　　银色保险柜就柜墙的左下角。
　　郭政辛把他的护照放在了里面，林憬盘腿坐在保险箱前，一心一意试密码。来之前他做足了攻略，将有可能的数字熟记于心。
　　每天玩俄罗斯方块不是白玩的，手上有活儿，发呆走神想事情才不会被怀疑。
　　保险柜顺利打开。
　　不过不是靠猜，时间有限，林憬直接杀进这个品牌保险柜的官网，经过一系列繁琐的验证，证明‘这个保险柜确实是我的’，客服才口头教他打开的诀窍。
　　林憬蹲在地上花了将近二十分钟，保险柜‘咔嗒’一声，弹开了。
　　身份证，护照就如他从X国回来那天一样，装在一个皮质手包里，林憬心跳加速，伸手拿出来检查少没少，准备关上柜子的时候，看到下面有个蓝色文件夹。
　　这段日子他虽表面上表现得什么都不在乎，可心里是在乎的，他好奇郭政辛口里形容的，他的妈妈到底是什么模样…
　　文件夹里有张出生证明，一叠婴儿照片，还有个红色丝绒袋，里面装着小孩子才戴的金手镯和长命锁。
　　再往下翻，有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看背景好像就在这个庄园拍的。
　　抱着孩子的女人很年轻，笑容温婉漂亮。光看长相的话，应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照片里的郭政辛也比现在年轻英俊许多。
　　林憬抬手摸了摸照片上的女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把这张照片和长命锁单独拿出来，拍在他的手包里。
　　放文件夹的时候门口有皮鞋的脆响，接着是说话声。
　　林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碰上保险柜门往窗户边逃，被逼急了的情况下，竟然比猴还灵活。
　　一门之隔，邢楚突然一把拉住樊周的手，“樊管家，我有话想和你说！”他靠着书房门，挡在樊周前面，“其实几天前就想说了…”邢楚面颊一红，视线开始躲闪。
　　樊周不动声色抽出自己的手，往后退了几步保持礼貌距离，“邢先生，我需要去书房取郭董要的合同，您……”
　　“可是气氛到了，我憋不住，有些话必须得现在说，”邢楚应该是怕他甩开，两只手一起抓着他的手臂，“樊周，”邢楚含情脉脉望着他，停顿了半分钟，“我——”
　　“抱歉，”樊周打断了他有可能的情深，拂下邢楚的手，面无表情掏钥匙开书房的门。
　　邢楚牛皮糖似的，硬生生挤到樊周跟前，挡住了他开门的动作，慌不择言道：“你喜欢男人吗？”死了死了…
　　邢楚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敲击耳膜，每一下都震耳欲聋。
　　他想到了王之冠那个阴魂不散的臭傻逼，当时和他表白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蛮不讲理拦着他，没头没尾说自己喜欢男人。
　　邢楚吓得脑袋短路，没有第一时间说不，平时温柔体贴的王之冠原形毕露，抱着他直接吻下来…
　　邢楚望着樊周咽咽口水，拖时间也得有个度，这个嘴就算是假装，他也没脸凑上去……
　　“邢先生？”樊周始终平静看着他，“你妨碍到我工作了。”
　　邢楚一愣，又沉默了半分钟，硬生生憋红了眼眶，主动松开樊周的手，“对不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说完转头走，脑子里响起了大热偶像剧的BGM。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爱而不得地走了！
　　一口气跑上楼，林憬估计也刚到，气喘吁吁趴在地毯上。邢楚抹了泪花，蹲下来在林憬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再慢点，我都要被樊管家当变态赶出去了！”
　　林憬爬起来，抬手抱抱他，“宝贝，护照拿到了！”
　　“这都拿不到，我都懒得说你！”
　　林憬说：“护照被我偷了，以防万一今晚就得走，而且要趁郭政辛没回来的时候走。”
　　因为郭政辛比粘鼠板还会缠人。
　　于是，晚饭前林憬假意很困，上楼前和佣人说门没锁，晚饭端上来放在桌上，他醒了自己会吃。
　　邢楚则又开始嚯嚯樊管家了。因为才把邢楚惹哭过，樊周这回比较迁就他，问什么答什么，还陪他一起玩游戏，输了被锤两下都任劳任怨。
　　林憬估摸着时间偷摸下楼，从一楼杂物间翻窗出来，一路弓着身子绕到邢楚的车前，试了试后座把手，一拉就开。
　　邢楚这个人做事还是靠谱！
　　还没到饭点，邢楚假意接到个电话，依依不舍告别樊管家，又假模假样上楼通知林憬，推门进去，大床中央鼓起，里面塞了俩整枕头，老远看着确实像个人蒙头躺着睡觉。
　　筹划这么久，折腾了一天终于出来的那一刻，林憬几乎要哭出来了。
　　“楚儿，好兄弟，你的恩情我记一辈子！”
　　邢楚开着车，偶尔看一眼后视镜里的人，“之前我没问，现在我好好问，你也认真回答我，去罗马找到了萧知衍，你要做什么？”
　　林憬突然沉默了，身子一歪躺在坐垫上，“我想他。”
　　邢楚白眼：“想个锤子！”
　　林憬说：“我不信他要和别人订婚结婚，他在乎我的。这里除了樊管家和孙迁是他的人，我相信还有其他人，他关心我，担心我的安全，他只是嘴上不说，心里一定是很在乎我的…他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有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我要亲自去问他。”
　　“你就犟吧。”邢楚骂道：“你怎么不想，他找那么多人看着你，是怕你在他订婚宴上捣乱呢？”捣乱？！
　　林憬五雷轰顶，如遭雷劈。
　　他从没想到过这一点，可经邢楚这么一提，又觉得不无道理。
　　他的心，一瞬间碎成了好几瓣。
　　【作者有话说】
　　林憬缩成一团：我又emo了。


第46章 我想见你
　　车厢里再没有半点声音，一路疾驰到机场大道，邢楚回想起刚才的话，隐隐有点后悔。
　　那些话对林憬坎坷的情路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他本想出言安慰两句，偏头时赫然瞄见后视镜里有辆黑车很可疑，和他们始终保持着四五米的距离，不靠近，也绝落后。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辆车已经跟他们很久了，貌似从机场大道前边的立交桥就一直尾随着…
　　“小憬，是不是郭家人追来了？”
　　闻言，林憬从后座椅上弹起来，开窗探头出去看。驾驶位的人模样陌生，判断不了是不是特意来追他们的人。可好不容易逃出来，林憬根本不敢赌。
　　“楚儿，绕一下，咱们先不去机场。”
　　邢楚明白他的意思，七拐八绕上了高速，开了近两小时扫身份证出了省，林憬直夸他聪明，因为去邻省登机逃脱的成功率更大。
　　林憬用邢楚手机定了晚七点的航班，确保现在赶过去时间充裕。
　　“前面拐弯那儿我给你放下，你自己打车去机场，”邢楚把之前商量好准备的备用机给他，“国内外电话卡各一张，还有一张银行卡，里面是上次你没要的两百万，”邢楚从后视镜里看他，补充道：“不白给，记得还我。”
　　林憬低头取卡针摁出卡槽，“你回京城去一趟我的出租房，那有一部分贵重物品，也有卡，卡里有钱，密码我身份证后六位。”
　　“干嘛，不打算回来了？”
　　林憬：“我是怕你有急用钱的地方。”
　　邢楚顿了顿，“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林憬给备用机装好手机卡，收拾了东西准备下车，“楚儿，我虽然犟，又不是蠢蛋，特别会知难而退，见好就收，你别担心我。”
　　“那说好了，事情弄清楚了马上回来，我来接你。”
　　“嗯。”
　　林憬下车随便进了家咖啡馆，坐在隐蔽的角落等邢楚电话，十几分钟后，邢楚电话说他把后边的车带远了，林憬这才敢出来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一路顺利，真坐在机场大厅等待值机的时候，他感觉跟做梦一样。
　　林憬下了微信登上去，HAVE LADS的工作群在讨论下一场活动时间，有胆大地抱怨，问是不是又得加班了。
　　也有许多人单独给林憬发过消息，大概的意思是问他怎么没来上班。
　　或许有人出面解释了，杨蔡林特意发消息让他好好养身体，工作的事不着急…
　　微信顶置那个人始终无动于衷，林憬拇指左滑，取消了萧知衍的顶置，因为太久没发消息，这个人一下子消失在茫茫微信好友中。
　　林憬说，讨厌萧知衍。
　　“林先生。”樊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气喘吁吁站在林憬面前，“郭董正在赶来路上，您回去吧。”
　　林憬听到这道声音时没来由地烦躁，被追到却也是意料之中…
　　“别管我。”林憬站起身准备走，樊周寸步不离跟在后边，重复着让他回去的话。
　　林憬停下脚步，盯着他，“我问你，萧知衍让你们来是为了什么？”
　　“我不懂您的意思。”
　　“我问，萧知衍让你潜伏在郭家看着我，是为了什么？为了我的安危，还是…还是怕我去毁了他的订婚宴？”
　　“林先生，萧先生并没有…”
　　“好！”林憬打断他的话，“那我换个问法，他让你们来保护我的安全，还是为了禁止踏出京城半步？”
　　樊周答不出来。
　　但是答案好像已经不重要了。林憬现在已经很明白，这件事被邢楚这个旁观者看透，猜对了！
　　“萧知衍凭什么…”林憬鼻尖一酸，“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他说不出话来了，他甚至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明明他们还在热恋期，也没有过争吵，在他的眼里，他和萧知衍很相爱的…
　　郭政辛或许真被林憬‘出逃’的行为吓着了，一路小跑，最后被身边人搀扶着走过来。
　　林憬扭头看着他，心中的委屈在看到这个印象中非亲非故，却好像唯一真心待他的人，泪花闪闪，接着泪从眶中滑落。
　　“哟，怎么了这是？”郭政辛面露心疼，还当是樊周对林憬说了什么重话，盯了樊周一眼，摸出兜里干净的手帕，“爸爸是担心你，想做什么你和我说，又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对不对？”
　　林憬不要他的手帕，憋了一口气，硬生生将哽咽咽回肚子里，吃准了郭政辛对他心软又纵容，强硬的语气变软了不少：“我想去罗马，现在就要去...”
　　“好好好，去罗马，现在就去。”郭政辛没用帕子，直接上手帮忙抹了他的眼泪，“没说不准去，都是能商量的嘛。”
　　“郭董——”
　　樊周才出口这两个字，林憬截断他的话，指着他，望着郭政辛道：“他不许！他不许我去！”
　　这里的他只有樊周和林憬自己知道到底指的是谁。
　　郭政辛不知道啊，一脸严肃反驳道：“他说的怎么能算？我说能去就能去！”
　　林憬将信将疑站着，等郭政辛的下一步的操作，但是护照身份证一定不离手，紧紧攥在手里，他已经很介意樊周这个人了，背过身拒绝和他视线交汇，郭政辛索性吩咐樊周不用留在这里。
　　“憬憬啊，去罗马可以，你总该告诉爸爸，去做什么，总得有一个非去不可的理由，对不对？”郭政辛说话带哄，年岁放在那儿了，视觉上看着像是爷爷哄孙子。以前这种疼爱必须克制，他只能看着林憬，以叔叔自称，现在什么都不用顾及了，他便什么都想顺着林憬来，立志不让他受一丁点委屈。
　　他带着林憬坐下，“去，肯定要去，你一声不吭跑出来，吓死爸爸了。”
　　“你不知道？我不信。”说话时，林憬不忘注意听广播内容，生怕错过了自己的航班。
　　“见萧知衍啊？”郭政辛提到这个名字，脸色变了变，本想泼凉水说不一定能见到，但一想儿子因为这件事情绪崩溃哭过，作为家人，情绪价值得到位，他拍拍林憬的背，“你是想参加他的订婚宴？”
　　“不。”林憬抗拒得只说一个字。
　　“好好好，只是想见他。那就去见，见了咱们就回来，可以吗？”
　　林憬不吱声，说到这种份上，他还是觉得郭政辛在骗他，直到郭政辛现场买了机票，又给他升了舱，换了登机牌去往候机大厅，林憬才真的相信郭政辛说的是真的。
　　“儿子，你把你周岁的照片拿走了？”郭政辛坐在他边上，看样子有很多父子间的亲密话想说。欲言又止了。
　　现在两人的关系虽处于缓和状态，但郭政辛清楚，他和这个小儿子之间还有很大的问题需要解决，其中包括，林憬是否心甘情愿接受他父亲的身份。
　　郭政辛怕他不接受，总在讨好，没话找话道：“那张照片是原件，我也只有那么一张，儿子你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林憬不知听进去没有，闷了半天忽然问：“她…她怎么死的？”
　　好像是叫做肖盈，林憬记得那张出生证明有这个名字。
　　郭政辛有些犹豫，最后说生病去世的。林憬是不信的，外边的流言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有传金萩身上背着人命，其中一定有肖盈的一条。
　　林憬从手包里把他顺出来的照片和长命锁拿出来还给郭政辛，“你自己保管吧，我容易弄丢。”林憬仔仔细细拉上手包的拉链，别别扭扭喊了一声‘爸爸’，林憬对郭政辛说：谢谢你，爸爸。
　　郭政辛怀疑自己幻听了，恍惚了好久，捏着照片和长命锁不知是笑是哭，“憬憬，你叫我什么？”
　　他反应那么那么大，林憬更加别扭了，看了眼时间，匆匆说可以登机了，起身就走。
　　第二天上午九点抵达罗马，郭政辛提前订了酒店，只字不提萧知衍，仿佛父子俩真是来度假的。
　　林憬前两天跟着郭政辛去看了一处工地，据说是新创投资在建的写字楼。郭政辛有心带着他学习，见了几个合作伙伴，间接介绍了林憬的身份。
　　得知林憬没结婚，有开玩笑地说，家有适龄女儿，可以加个联系方式。郭政辛怕林憬不开心，连忙摆手说不着急。
　　憋了三天，林憬想，萧知衍应该知道他到罗马了，于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林憬出奇地平静道：“我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
　　林憬深夜想：见了又能说什么……


第47章 我不打算邀请你
　　地址是萧知衍发来的，是一家咖啡馆，林憬望见地址的刹那，眉头一皱，退出了微信聊天界面，翻找咖啡馆附近的酒店，挑了个顺眼的定下了。
　　再返回聊天界面，林憬回给他酒店地址。
　　放下手机林憬扒了衣服浴室，收拾完自己，这才打电话给一墙之隔的郭政辛，借口说要去见朋友。
　　没几分钟郭政辛来敲门，林憬打开门让他进来，湿漉漉的头发还会滴水，他回浴室拿了块干毛巾，随意搓了搓，问他：“怎么了？”
　　“见朋友啊？”看表情，郭政辛应该猜出了林憬要去见谁，却仍旧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需要爸爸做些什么吗？比如…送你过去，或者定好晚餐等你回来吃？”
　　“不用管我。”林憬把潮湿的帕子摊在椅背上，回浴室找吹风机，吹完头发出来郭政辛竟然还在，正儿八经坐在阳台的椅子上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坐着。
　　林憬抬腕看了眼时间，“我得走了。”
　　“几点回来？”郭政辛起身，也看了眼时间，三点不到，这么早出门，他估摸着下午六七点也该回来了。
　　“不知道。”林憬确实不知道，揣好手机往门口走，“晚饭不用等我，我在外面吃。”
　　郭政辛紧接着问：“去哪里见朋友啊憬憬？”
　　他有点啰唆了，林憬本不想回答，想起他年纪确实大了，秉着尊老爱幼的原则，他耐着性子回答了萧知衍给的那家咖啡馆，走前还不要提醒郭政辛，不用等他回来。
　　林憬提前半小时等在约定好的酒店，这时候才将房间号发过去，但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一直等不到回应。
　　手里的香烟燃到第三根，在萧洄以为萧知衍不会来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林憬原本躺在床上，思考如果萧知衍不来，他的下一步应该怎么做，赫然听到门口的响动，指缝间的香烟被吓掉了，烟头把地毯灼烧出一个焦黄的洞。
　　并且，烟头没灭，那一小片有蠢蠢欲燃之势，几乎是条件反射，林憬一骨碌爬起来，快准狠一脚踩下去。
　　脚掌心被结结实实烫了一下，烟头甚至黏住了他的脚板，但被敲门声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林憬觉得不算疼，抬脚拿了烟头，确保灭了抛进两米远的垃圾桶。敲门声再响，他的心跟着一跳，脚尖踩点地，小跑着去开门。
　　这一刻是近一个月以来，林憬觉得最值得的时候。
　　他拉开门，期待，不安与害怕，还有更多的兴奋都挂在了脸上。
　　萧知衍一个人来的，深灰色西装搭配黑衬衫，此刻外套担在左手臂上，堪称完美的中俄混血俊颜带着一丝丝倦色，林憬嗅到了空气中淡淡的酒气，于是猜测，萧知衍忙得中午也要应酬…
　　他不管，二话不说攀到萧知衍身上，两条腿锁着他的腰，双手紧紧抱住脖颈，埋头在他颈间，终于终于，他终于抱到了心心念念的爱人。
　　“萧知衍，是不是我不来，你打算这辈子都不见我了？”
　　萧知衍先抱着人进门，反手带上门后掐着他的腰想将人拽下来。林憬不肯，越抱越用力，嚷嚷着不准他拽自己。
　　萧知衍没办法，沉默几秒，好脾气地和他说：“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分手…”林憬明显愣了一下，认真解释道：“你知道那是我的气话，你明明知道…”
　　林憬突然咬他，很重地一口咬在他肩膀上，林憬觉得牙齿已经咬进了肉里，可始终听不到萧知衍的一点反应。
　　他觉得无可奈何，便松了牙，“你之前给我戒指的时候说了什么，你忘了吗？”
　　“你说你爱我，让我不要害怕，你不会和任何人结婚，即便要，那个人一定会是我，这些都是你亲口告诉我的，戒指还在我这儿，你的话就不算数了？”林憬揪着他后脖颈的衬衫布料，一点点攥紧，声音微微哽咽，“我这些日子好难，每天都很难，我以为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割舍不下的父母，并不是真心要养育我，而我的爱人，在离开后就不想给我音讯了，我好难过，我不相信，不相信人可以变得这么快……”
　　“你先下来。”
　　“不要…”林憬终于是哭了，眼泪饱满的，一滴滴砸在萧知衍肩头那一块布料，使得墨色更深了一层。
　　林憬第一次这样卑微，带着恳求的语气问他：“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告诉过我，什么事都可以解决的嘛…萧叔叔，我很怕，我真的…真的很怕失去你，我很爱你…”
　　在林憬看不到的地方，萧知衍面露怜意，抬起来预备放在林憬脊背上的手却生生克制住了，他不能给林憬回应。还不行。
　　萧洄像是一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控制不住，他曾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他有的是办法让林憬彻底消失。
　　萧知衍相信他的父亲能够说到做到。
　　萧洄逼迫萧知衍答应订婚的那天，父子俩面对面坐在会议室内，萧洄身后是一个大屏幕，里面正实时播放林憬在X国参加比赛的画面。
　　拍摄者有无数次接近林憬，并轻而易举灭口的机会，只等萧洄一个点头。
　　“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到这种份上，但是萧知衍，你已经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的时间了。”萧洄双手交握摆在长桌上，慢条斯理地转动大拇指上戴的古董白玉扳指。他的耐心不多了。
　　萧知衍的视线停在屏幕上，就在半小时前，屏幕里的人在微信里和他说头疼不舒服，忘了带药，所以他下意识注意林憬的表情。
　　林憬因为太过专注手上的工作，忙出了星星点点的汗，手边的水杯空了，他只是看了一眼，闲不下来去接便没再管。
　　憬憬的头还疼不疼？
　　萧知衍当时这么想。
　　“萧叔叔…”
　　等不到萧知衍回应，林憬哭得更伤心，他是想憋着，嗓子憋得酸痛也控制不了溢出来的悲伤，“你说你是骗我的，好不好…”
　　“你如果一直这样，我会觉得今天来的这一趟是在浪费时间。”萧知衍平静地告诉他。
　　林憬原本就犹如惊弓之鸟，听到这样疏离的话术，吓得冷汗都出来了，手臂一松，真的乖乖松开了萧知衍。
　　“萧叔叔…”
　　萧知衍看着他，抬手帮他擦眼泪，“我来这一趟是为了告诉你，分手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气话，你我都是成年人，需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我错了，我以后不说了，萧叔叔…”林憬抬手想抱他，可想起刚才那句‘浪费时间’他便怕得缩回了手，“我以后再也不说分手了…”
　　“一样的林憬，即便你不说，我也会说。”
　　林憬？他喊的是林憬。
　　林憬的心脏像被人捅了一刀般的刺痛，“所以是真的？那些传言，说你要订婚的传言，都是真的？”
　　林憬一直心存侥幸，他始终觉得，只要不是萧知衍亲口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不能信。
　　尽管他在这件事上已经被伤过无数次。以前不高兴了林憬因恃宠而骄，敢扭头就走，他笃定萧知衍会来追，现在他不敢赌，他怕萧知衍真的不要他，所以眼巴巴守着，看着…
　　萧知衍不说话，依旧平静地望着他，像看一个胡搅蛮缠，不懂事的幼稚孩子。
　　林憬追问他：“定好日子了吗？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发请柬？”
　　“我不打算邀请你。”萧知衍说。
　　林憬听到了，也听懂了。这句‘不邀请’间接答复了他心里所有的疑问。
　　但他觉得自己比想象中的要淡定，没有崩溃哭嚎，而是字字稳当地问萧知衍：“你不爱我了吗？”
　　林憬以为，萧知衍只是不善表达，他的爱放在心里，沉甸甸的，不管怎么说，有就行。
　　但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或许是林憬自己自作多情了，萧知衍不是不善表达，是爱得不多，甚至没有…
　　林憬反射弧很长，感觉仿佛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萧知衍刚才说话了，他回答了什么林憬记不起了，努力地想到底是一个字还是两个字，想得头疼依旧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于是他很着急，着急地问萧知衍爱不爱，到底爱不爱？
　　“我听话，萧叔叔，我会一直听话，你能不能不要结婚…”林憬像个狼狈的乞丐，泪流满面恳求他爱自己。
　　萧知衍仿佛受够了，一言不发也未曾多看，转身走得决绝。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文案这里啦！！


第48章 你应该会满意这个结果
　　萧知衍离开后林憬在酒店里躺了好久，脚心被烫伤的地方传来一阵一阵的疼，伴着耳边的鸣响，使得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乱糟糟的。
　　期间郭政辛来过一次电话，林憬清了清嗓告诉他，明天就可以回京城，被问到什么时候能回酒店，林憬说自己还没见到朋友。
　　郭政辛看了一眼手表，过去三个多小时了，竟然还没有见到朋友吗？
　　林憬挂了电话，拖朋友找到了孙笑榆的联系电话，意外的是孙笑榆竟主动提出约林憬吃饭，约在十公里外的一家西餐厅。
　　孙笑榆先到，穿着朴素，一身淡粉居家服，因为在罗马，也不用特意遮掩明星的身份，出门还算舒心自在。
　　林憬礼貌和她握手，坐下后两人谁也没说话先点餐。
　　“这家餐厅我常来，推荐给你。”孙笑榆点完了，将菜单还给服务员，微笑着看着林憬，“我感觉你好像瘦了。”
　　“有吗？”林憬也点完了，把菜单给服务员时要了一瓶矿泉水。
　　孙笑榆说：“比上次瘦，咱们上一次见，挺久了吧，在萧家。”
　　“那是挺久了。”
　　孙笑榆从包里拿了一份请柬，递给林憬：“知衍或许不会邀请你，但我希望你能来。”
　　林憬平静拿过请柬，没有翻开，只是拿过来放在了自己的左手边，“为什么？”
　　“有始有终，不是现在年轻人追求的吗？”
　　林憬说：“你不如直接说，萧知衍是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孙笑榆认真道：“我说过，我和他只能是合作关系，不管是现在订婚，还是将来结了婚，这都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他爱你，以及你们要不要在一起我不会过问半句。”
　　孙笑榆道：“我不想伤害你，你在我眼里就像弟弟一样，是这场父子之争的牺牲品，我…心疼你。”
　　孙笑榆自己也是这场斗争的牺牲品，她不过是比林憬更快，更坦然地接受罢了。
　　林憬笑了一声，“谢谢，如果有空的话我一定会亲自去送上祝福。”
　　菜上了桌，林憬话不多，低头认真吃饭，吃完孙笑榆主动说送林憬回酒店，因为她自己开车来的。
　　林憬正有此意，没有拒绝，但带她去了后面见萧知衍的那个酒店，他并不想郭政辛见到孙笑榆，有种言说不清的难堪。
　　和心爱之人的未婚妻吃晚饭，多荒谬的事。
　　“我有东西给你。”林憬下了车想让她在车上等着，孙笑榆应该是不想麻烦他再跑下来一趟，下车跟了上去。
　　“你一个人来的罗马？”她问。
　　“不是，和我的父亲。”
　　“我知道，郭政辛，郭董，”孙笑榆笑道，“那是我错了，不应该再叫你林憬，应该是郭憬。”
　　“没关系。”林憬刷了门卡先走了进去，里面干净整洁，孙笑榆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林憬的行李，刚要开口问，林憬从手包里拿了一个透明袋子递给她。
　　孙笑榆接过来，好奇地打开，发现是一块满钻情侣手表以及一枚戒指，她疑惑抬头，“？”
　　“萧知衍给我的，我没戴过几次，”林憬坐在大床上，垂眸望着闪着钻石亮光的手表，“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HAVE LASS这块表的宣传片，它是情侣表，和戒指是配套的。但就在今天下午4点整，我才知道萧知衍送错了人，表和戒指应该属于你，而且我也觉得你更合适。”
　　孙笑榆说：“这款，HAVE LASS好像还没上。
　　“应该吧。”林憬说：“我还是觉得你说的那句话不对，爱情和婚姻又怎么能是纯粹的合作呢……”
　　林憬说：“我真心地祝福你们。”
　　孙笑榆心中微微诧异，准备说一些好话。林憬却不想听了，“我明天就回京城，在此之前，我想请你帮我一件事。”
　　林憬驾驶孙笑榆的车疾驰在马路上，窗户大开，呼啸的风和点点毛雨扑进来砸在脸上。林憬第三次挂断萧知衍的电话，第四次的时候终于接了，萧知衍问他在哪里。
　　林憬不说话，萧知衍哄着又问了一遍，林憬说：“你是要问我在哪里，还是你的未婚妻？”
　　这像是一句废话，因为十多分钟前，孙笑榆哭着打电话给萧知衍，说林憬疯了，将她绑了起来。
　　萧知衍说：“林憬，你别胡闹。”
　　“订婚日期是十二号吗？”林憬说：“我没仔细看那个请柬，好像是十二号。”他笑了一声，恭喜萧知衍，“没几天了，萧知衍你一把年纪再不结婚真要被诟病了，我为你感到高兴，真的。”
　　“你在哪里？”萧知衍第三遍问这个问题。
　　“你放心，孙笑榆没在我的车上，”林憬望了一眼后视镜中的自己，那表情，已经离哭不远了，但好在电话里听不出任何异样，“她在你和我见面的那个酒店房间，萧知衍，我最后问一遍，二选一的游戏，你选谁呢？”
　　萧知衍：“我说过，这不是二选一。”
　　“你现在去酒店接她，那么游戏结束，我认了，但我会恨你，我现在就会去砸了你的订婚场地，让它成为一场笑话，和我的感情一样！”
　　其实林憬不会，萧知衍的选择只会让他这段刻骨铭心，却又那样不堪提起的爱情画个句号。
　　这次去不过是看看订婚场地，提前看一眼，之后就是两路人了。
　　前方有红灯，林憬踩了一脚刹车，不料真出现了不可预料的状况，车子非但没减速，还越来越快了，他几乎飞速地闯过了这个红灯。
　　林憬一时慌了神，拉手刹，一遍遍重复，这情景仿佛回到从萧家出来的那天夜里，金远驾驶的那辆车也同现在这般，停不下来。
　　“林憬？”
　　萧知衍说了好多，听不到林憬一句回应，便担心他做傻事。
　　林憬却怕他听到自己的异样，掐断了电话，死死盯着前方，额头迅速积汗淌下来也无暇顾及，预备冷静学着金远当初的做法将车停下来。
　　这个时候金远已经来到了林憬说的那个酒店，他口中情况不太好的孙笑榆完好无损地坐在床边，手在两侧发抖，有人进来了都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金远发消息给萧知衍报了平安，却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孙笑榆主动道歉，一直在说对不起，金远细问，她只说是金萩的主意，林憬自己上了钩，和她没关系。
　　金远云里雾里，只知道事情不妙。
　　当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萧知衍的电话占线中。
　　孙笑榆这时也慌了，没有刚才见林憬时的游刃有余，“金萩可能要杀了林憬……”
　　前一天，金秋找到孙笑榆，说了林憬，说林憬的生母是个专门勾引人的狐狸精，什么人生什么孩子，所以现在林憬勾得萧知衍五迷三道，日后孙笑榆和萧知衍即便结了婚也会因此离了。
　　孙笑榆会被耻笑，会被群嘲不如一个带把的男人。
　　这句戳了孙笑榆的心窝子，离了事小，她的父亲会将她当作商品再一次卖出去，不论对方是谁，只要能带来利益都可以。
　　她觉得屈辱，人人追捧，光鲜亮丽大明星的身份突然变得讽刺起来。她不愿意，她只想相安无事…
　　不知怎么，慢慢被金萩洗了脑。
　　金萩说：“这件事与你无关，到时候查起来，你只是被我利用罢了。”
　　孙笑榆点了头，可到现在，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真的会点这个头。
　　这可是杀人啊……
　　林憬人已经麻木了，他报了警，对面的人只是简单询问在哪条大道，然后会安排人过来，之后再没了后续。
　　林憬相信，以他们的办事效率，就是车祸出了人命，他们也只会轻飘飘地说‘会安排’。
　　手机长时间待机提醒电量不足，于是萧知衍来的电话林憬接了，他没头没尾道：“你应该会满意这个结果。”
　　没有人会再打扰萧知衍了，怎么不满意呢。
　　“林憬，别闹了好不好？”萧知衍通过手机定位追到林憬，但是林憬驾驶车辆速度过快，他几次想靠近都失败了，“靠边停下，你现在的车速很危险，知不知道！”
　　萧知衍有点生气了。
　　林憬紧紧捏着方向盘：“这个世界真坏…”他说着滑了两行清泪，“郭政辛对我很好，我才知道，爸爸是可以陪儿子做任何他想做的事的，即便是他觉得这样不对。”
　　不对的事比如说来罗马见萧知衍，郭政辛并不喜欢萧知衍，但是他同意林憬来见，还陪着一起来了。
　　“萧知衍，我爸爸比你好了…”林憬失声哽咽，车子打滑，左右摇晃险些没有稳住。
　　“林憬！”萧知衍眼睁睁看着，吓得不轻，稳着声安抚他：“你停车，只要停下来，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林憬没说话，金远发来的微信消息先跳出来，萧知衍看到了。
　　「车被金萩动了手脚，林憬有危险。」
　　下一秒，巨大的碰响贯穿了十字路口，林憬驾驶的白色小轿车与迎面驶来的黑色商务车相撞，甩出去七八米远，满地汽车碎片。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林憬听见有人喊他，但他累极了，攒足了劲儿才懒懒地掀起眼皮，看见了萧知衍，看见他抱着自己。
　　这个男人在哭，也可能是雨点子，温温热热砸在他的脸上，林憬气若游丝动动唇瓣。
　　他说他不要萧知衍了。
　　【作者有话说】
　　这回真的破了！！！


第49章 感情的遮羞布
　　林憬醒来过三次，三次都在ICU，第四次睁眼在三更半夜的病房，耳边一点声音都没有，林憬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车祸，导致耳聋了。
　　当然没有，他听到了楼下马路上车辆带回响的喇叭声。
　　醒来什么都没想，林憬第一时间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头缠着绷带，束缚感严重，左手打了石膏，死死固定在左侧，左腿膝盖往下一点也被石膏牢牢固定。
　　他试着动动这条腿的脚趾，发现还能由自己控制才放下心来。腿没断。
　　不过，正在打点滴的右手动不了，林憬努力了会儿才发现，这只冰凉得没了知觉的手正被人握在手里。
　　林憬慢慢扭头过来，借床头夜灯微弱的光看到了郭政辛头顶的白发。
　　这个老头不知在床边守了多久，竟然睡得这样沉。林憬于是任他握着自己，重新将脑袋挪正，静静地望着天花板，看了许久，直到头隐隐作痛才肯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第二日大早，林憬迷糊听到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郭政辛让翻译问医生，为什么他儿子还没有醒。他明显是急了，但又必须得压住音量，所以又急又克制地发脾气：“当初说了三天，现在三天又三天，你们老实告诉我，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先生您别着急，我们——”
　　“我能不急吗？这都过去多少天了？我只要你们给我一句准话！”郭政辛显得烦躁，焦虑。
　　林憬能够明白他这种焦虑，郭政辛有过在病床躺十几年的经历，如同活死人一般日复一日，应该是比死了还痛苦的。
　　他害怕他的儿子会重蹈覆辙，会经历他经历过的痛。现在所有的急躁，全因过去的经历留下的心理阴影。
　　所以林憬一旦超过医生说的期限没醒来，郭政辛就怕得发疯。
　　医生先是安抚他的情绪，接着才讲道理，大概意思是，过去几天的手术非常顺利，人真的会醒，大概就在这两天，别太着急。
　　郭政辛无可奈何，这话术对他来说和上一次没有一点差别。
　　医生查完房走了，一并出去的还有那个害怕被迁怒的外国翻译。
　　等病房完全清静下来，郭政辛又坐回了老位置，粗糙的手小心翼翼握着林憬的冷得发青的右手，指腹在手背上来回摩挲，像前几天一样絮絮叨和他说话。
　　“爸爸今天吃了中餐厅送来的饺子，味道还不错，韭菜鸡蛋馅，明天想试试白菜猪肉馅的，估计也不错。罗马这几天下雨不断，哎哟，湿漉漉的好难受。”
　　“儿子，你别怕啊，金萩这回真蹦跶不起来了，爸爸收集了足够的犯罪证据，警方已经把她控制起来了。”
　　“我才知道，她之前还骗过你一千万的画？真是太可恶了，你还在念书，遇到这种事该怎么解决哟…”
　　“儿子，下个月妈妈祭日，你别错过了。”
　　郭政辛想了想，接着说：“我的腿不是才恢复嘛，医生建议多走动，昨天小孙，就是我那个秘书，他说我这段时间缺乏运动，要我去什么什么地方看看画展，我想着画展啊，我儿子喜欢，就问了具体时间和地址。儿子，你能不能赶上？爸爸陪你去，我也将就提高一下审美…”
　　郭政辛百无聊赖说着日常琐碎，过去的一段日子每天都会说。他记得他住院那几年，其实挺渴望有人能和他多说说话的，但是没有，他也抗议不了，每天都度日如年。
　　“…哪一天，我想去。”
　　林憬回答完咳嗽好几声，通了干涩的嗓，郭政辛吓得一抖，忙要去按呼叫铃将医生喊回来，林憬及时道：“不用，先不用。”
　　为了拉住郭政辛，他的右手抬了抬，意外听到叮铃铃的脆响，原来是他手腕上戴着银锁红绳。
　　林憬弯手臂凑近到眼前，这小玩意儿和他在丝绒袋里看到的长命锁如出一辙，只不过他现在戴的是成人款。
　　“戴着不舒服吗？”郭政辛握着他的手，打算将绳子松一松，林憬却摇头，说松紧刚刚好。
　　“你一岁不到的时候反反复复发烧，一直不好，你妈妈就给你把周岁礼物提前拿出来戴上，说来也神奇，当天晚上烧就退了。”郭政辛顿了顿，“我就是试一试，这个方法还管不管用了。”
　　“…管用。”林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心中备受震撼，莫名有想哭的冲动。
　　郭政辛这种人，竟然会为了他搞迷信这一套，或许真是被吓着了……
　　郭政辛最后还是喊医生过来再给林憬看看，医生说只要醒来人就没什么大碍，但是想转回中国的医院，得再住两天养一养才可以。
　　郭政辛下意识看林憬，因为医生说的最后一句他并不想他的小儿子听到…
　　他不确定小儿子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回国，还是拼了命也要继续执着萧知衍。他不知道。
　　林憬面色苍白，听了话没多大的反应，等医生出去，他闭口不提刚才的事，只说口渴想喝水。
　　晚饭还只能吃流食，郭政辛就给他闻一闻白菜猪肉馅的饺子什么味儿。林憬张嘴，他便把饺子收回去，“医生说还不能吃。”
　　虽这么说，郭政辛有点溺爱了，把一个饺子切成十好几块，慢慢喂给儿子吃，看着他油亮亮的唇，郭政辛毫无征兆地哭了，抬手摸摸儿子苍白但是有温度的脸颊。
　　“我没事了爸爸。”林憬才醒来，没有力气动，说话的力气都靠攒。
　　“嗯，没事了。”郭政辛应该怕被笑话，忙背身擦了泪，但估计还没缓过来，收拾完吃食叮嘱林憬早点休息。
　　林憬睡得浅，有人进来他是有感觉的。他以为是郭政辛回来，本想等他过来，和他说不用守着他睡。
　　但是脚步声停在了半路，大概距离他三四米的地方停住了。
　　病房内开着一扇窗，拳头宽的缝隙，夜风将窗帘吹得荡荡漾漾。
　　林憬额头渗凉，睁眼看到一个高大男人，风里有他的味道，吹跑了林憬身上大半地苦药味，男人身上的木香几乎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来人是萧知衍。
　　他看到了林憬睁开的眼睛，迈步过来，坐在郭政辛常坐的那个位置，同样地握住了林憬的手。
　　夜风很凉，林憬被他握住的手一点点回温，在温热快融为一体之时，林憬不动声色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平静又带点好奇的口吻问他：“你是谁？”
　　萧知衍一怔，看着病床上脑袋裹着纱布的可怜人，不确定地问：“你不知道我是谁？”
　　林憬摇头，嗓音淡淡：“是爸爸的朋友吗？”
　　闻言，萧知衍有一会儿说不出话。
　　林憬不记得他了。
　　这是他短暂沉默后，大脑告诉自己的事实。但他不信林憬会失忆，会忘了他，于是若无其事握着林憬的手，低头亲吻他的手背，然后凑上前，想吻一吻他的额头。
　　林憬见他逼近，连忙别开脸躲，疏离地拒绝：“不要，这样很奇怪。”
　　萧知衍那些道歉后悔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这句‘奇怪’扼杀在喉中。
　　林憬眸中真真切切流露出胆怯，仿佛真有点害怕萧知衍，害怕他猝不及防地靠近，害怕他对自己莫名其妙的肢体触碰。
　　于是，林憬下巴缩回被子里，明亮的眼珠锁在萧知衍这个人身上，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再不给他一点触碰自己的机会。
　　但应该还是害怕的，他求助一般小声呼唤爸爸。当着萧知衍的面。
　　萧知衍将他所有的小动作纳入眼底，沉默许久，问他：“憬憬，我是萧叔叔。”
　　“萧叔叔…我不知道。”林憬不看他了，脑袋偏往另一边，只给他半个后脑勺。
　　萧知衍恍惚一瞬，便快速换了个话题，“憬憬什么时候醒的？医生怎么说，除了骨折的地方，还有没有其他内伤？”
　　林憬不说话，他是不肯和萧知衍说话，闷了好半天，警惕地说了五个字：“我不认识你。”
　　这五个字是萧知衍从未想到，却也是在今晚听到过最多的。萧知衍心底疼得麻了，眼睁睁看着抗拒他一切触碰的昔日爱人，说：“对不起，憬憬，对不起…”
　　林憬有一会儿没说话，他听见萧知衍用几乎沙哑的声音一直道歉。
　　林憬听得心如止水。
　　萧知衍曾经和他道过好几次歉，每一次毫不例外的真挚，发自肺腑，但好像道歉和伤害并不冲突。
　　他可以一边道歉，一边决定不要他。
　　林憬觉得，萧知衍应该也会满意这种被忘了的结果，因为再也没有不依不饶的纠缠，也不用背负谁对谁错的罪恶感，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失忆，是林憬给上一段感情的遮羞布，他打算忘记这个男人。一辈子。
　　“很抱歉，我对你没有印象了，但我觉得我应该和你的关系不算好，因为我的心好像有点排斥你。”林憬说。
　　萧知衍不答话，在林憬带着拒绝的眼神下，捧着他的脸，终于还是吻在了他的额头上，萧知衍说：“我们的关系确实不好，我时常欺负你，我在你这儿坏透了，不值得被原谅…”
　　“我不喜欢。”林憬说的是萧知衍亲吻的这个行为。
　　萧知衍好像没有听到这句‘不喜欢’，眸光缱绻地看着林憬。
　　他明知道林憬不喜欢，却还是要捧着他的脸，唇瓣缠绵相贴，温柔又小心。
　　他说，没事就好。醒来就好。
　　“不要…我不要。”林憬带着哭意拒绝，可他实在没有余力拒绝萧知衍略带强迫的吻，唯一能动的右手抬起来挡在萧知衍胸口，“我怕，不要这样…”
　　林憬尝到了酒精味儿，萧知衍来前喝了酒，现在说不定是醉的状态。
　　可为什么身上闻不到酒味儿…
　　萧知衍说：“忘了总会想起来，憬憬是我有错，但你要知道，我说的每一句爱你都不是假话…”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林憬想他让开，萧知衍不愿意，继续亲他，始终没有太用力。他有不甘，好像不甘被忘了，他认为林憬在骗他，所以用这样的方式，逼他喊一声‘萧知衍’。
　　只要喊出来，这一切就不是真的。
　　林憬张嘴咬他，咬出了血，萧知衍一瞬恢复了理智，这才松开了人。
　　萧知衍静静看着他，像什么都没发生，温柔地告诉他。
　　“很晚了，憬憬睡吧。”
　　“憬憬，我走了。”
　　林憬偏开脸闭上眼睛，过了许久，耳边响起轻轻的关门声。他的眶中滑出一滴滚烫的泪，湿润了素白靠枕。
　　【作者有话说】
　　林憬冷哼：男人。歌曲分享。
　　写这章听的是蔡健雅的《一分钟追悔》很喜欢这句：
　　“至少我懂爱不是慈悲，在该放手时我不挽回”
　　啊啊啊啊，这首歌真适合我们家憬憬！！！


第50章 他有自己的秋千了
　　林憬能够下地坐轮椅那天，病房内聚了好些人，除了郭政辛比较欣赏的邢楚和他的男朋友王之冠以外，还有郭政辛在罗马关系较好的朋友。
　　背着人，邢楚悄悄附在林憬耳边说了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相当劲爆，听得林憬瞪大了眼睛，然后不确定地望着邢楚和他身后的王之冠。
　　等郭政辛笑呵呵和友人显摆完自己乖巧听话，精致漂亮，聪明谦逊的小儿子，心满意足送友人出病房后，林憬再也忍不住了，右手按住轮椅扶手。
　　上面有按钮，一按轮椅就跑。
　　邢楚险些被轮椅撵了，三两下跳开，绕到王之冠身后，露出一个脑袋，故意恶心撒娇：“怎么了嘛，我这不是第一时间和你说了嘛…”邢楚从后抱着王之冠，笑得幸福，“百分百确定不会和他离婚，他的情绪比我稳定，任我飞，风筝线肯定脱不了手。”是的。
　　邢楚带来的消息是，他和王之冠前段时间在挪威领了结婚证。
　　很突然，对林憬来说岂止是突然，因为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邢楚上一次和王之冠吵架喝得酩酊大醉，闹分手的严重程度，并不比他和萧知衍的情况好多少...结果。结婚了。
　　说起结婚，其实还有林憬的一份功劳。
　　邢楚因为林憬受伤严重，生死不明，哭着和王之冠说以后不想跟男人过了，都是一群傻逼。
　　王之冠为了证明自己不会是傻逼，那段时间托朋友帮忙办理各种证件，然后就有了一场说走就走的领证。
　　之所以选在挪威，因为邢楚喜欢。
　　难怪能哄邢楚结婚，手段了得！
　　“祝福你们。”林憬真心地祝福。
　　一行人去了之前约好的画展，邢楚无所事事，本想帮忙推轮椅，但郭政辛不许，牢牢把儿子的轮椅扶手握在手中，看到觉得有趣的作品，还会弯腰凑下来和林憬分享。
　　林憬在伦敦读书的时候就喜欢去各大画展鉴赏学习，见识多广了，他甚至能够解读大部分名作如何诞生以及作者如何想法。
　　郭政辛从前俗不可耐，除了工作没闲工夫陶冶情操，他不懂，但从儿子嘴巴里说出来，听得可谓津津有味。
　　旁边停下来跟着听的国人越来越多，郭政辛面露得意，脸上就差写‘我儿子，这是我儿子！’邢楚跟王之冠慢悠悠走在后边，用胳膊杵了杵旁人，“你有没有发现，小憬都没提起萧知衍了，一次都没有，奇怪，太奇怪了。”
　　王之冠：“哪里奇怪？”
　　“哪里都奇怪，那可是他离不开的萧叔叔啊…”
　　逛完画展，郭政辛特意征求林憬意见，最终决定明天一早回国。坐上飞机，林憬睡了一路，下了飞机被专车接去了医院，系统做了全身检查，然后接着睡。
　　其实也没睡，他在飞机上睡饱了，只不过是看邢楚一路总表现得欲言又止，所以等郭政辛出病房，林憬睁眼直接问他想说什么？
　　邢楚眼见没人了，好说悄悄话，坐上病床挨着他躺下，“萧知衍是十二号的订婚宴，你知不知道？”
　　林憬‘嗯’了一声，“不是已经过了吗？还顺利吧？”顺利？
　　邢楚都不知道答他什么好，抬手在他额头上点了点，“顺利得很，满意吗？你醒了没，我问你醒了没？”
　　“醒着呢。”林憬叹气，默了一小会儿，“害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谁要你道歉，我的意思是说，他已经订婚了，在你躺在病床上不知死活的时候，他穿得人模狗样接受外媒采访，接受所有人对他和，他未婚妻的祝福。他根本一丁点都不在乎你，你呀，再不清醒，我直接给你揍进ICU！”
　　“我知道了。”
　　林憬已经可以做到面无波澜听邢楚说起他以前最不能听的事。
　　在昏迷的这段日子，林憬做梦了，梦里去了车祸前没有能去到的订婚现场。
　　他站在门口，一次次目睹萧知衍牵着别人的手和他擦身而过，第一次第二次会难过，次数越多，他的心便渐渐掀不起波澜。
　　麻木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接受萧知衍会和别人结婚的事实。
　　“醒来那天萧知衍来医院看我了。”林憬瞄了邢一眼，“别和我爸爸说，他不喜欢听到这些。”
　　邢楚也不喜欢，差点从病床上跳起来，“他来做什么，婚都订了还来招惹你做什么！？”
　　“探病。但这些都不重要，楚儿，重点是我告诉他，我把他忘了，不管他信不信，反正我就是把他忘了，即便再见面，也只能是陌生人。”
　　邢楚本以为林憬这个小舔狗会帮萧知衍说话，说什么他来看自己，一定是关心自己，有爱的，订婚有难言之隐，等等之类。
　　可见林憬用这样平静的神情阐述，就像说着别人无关紧要的事，心一酸，当下就红了眼睛，有感而发：“男人都他妈是傻逼！”
　　王之冠：“……”
　　林憬笑道：“一棒打死了？我还是男人呢！”
　　出院当天，林憬本想直接搬去郭政辛上回关他的那处庄园，足够安静，正好休养身子。
　　但由于距离市区太远，出什么事不能第一时间就医，被郭政辛拒绝了。
　　于是林憬和他住在新创集团附近一百米内的大平层里。第三天清晨，搬家公司送来林憬搁在藤海园的东西，太多了，林憬嫌麻烦没打开，五六个大箱子暂时堆放在杂物间里。
　　闲时林憬会而站在十六层落地窗下，望着差不多被高楼挡严实的新创办公大楼。
　　偶尔忍不住会想，郭政辛年事已高，却还是不得不早出晚归，一定有被逼无奈的成分。
　　车祸以前，郭政辛曾和他谈过这件事，没细说，车祸后却是只字不提了。
　　这栋楼是郭政辛半辈子心血，将来拱手让人，他心底一定是火辣辣的。
　　当时他说要把新创给林憬继承，以玩笑的口吻说出来，但看郭政辛蠢蠢欲动之势，不像玩笑，更像是预防针。
　　就这样站了许久，林憬心里有了自己的考量，随即转身去堆放行李的杂物间将纸箱子全部打开。
　　他准备了一个超大黑色垃圾袋，着手断舍离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东西。
　　有关萧知衍和设计的一切他都扔了，唯一留下一本高中到大学，随身携带的画册，他没有打开，直接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分类完联系家政上门，打扫卫生的同时让他们帮自己把不要的东西带下去，家政说这些东西挂二手平台可以卖不少钱，丢了实在可惜。
　　林憬没心思，交给他们自己处理，于是对方怎么都不肯收取林憬服务费，走时还道了谢。
　　等郭政辛傍晚工作结束接他下楼吃饭，林憬把自己想回伦敦学习的事告诉了他。郭政辛喜出望外，接下来一个星期都在安排出国这件事。
　　第三个星期，手续办理齐全，林憬手脚上的石膏也能拆下来了，不过只能勉强站住，走路的话还需要再养一阵子。
　　有天郭政辛问林憬要不要见见林家人。在过去的一个多月，林酉伸不止一次提出想见林憬，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郭政辛全以林憬负伤需要静养为由拒绝了。
　　拒绝的同时，郭政辛的心里实在有点过意不去，因为他没有问过林憬自己的意思，他还不清楚林憬对林家是什么感情。
　　当然，也有他害怕的成分在里边。毕竟，相处了近二十年，一定有感情的……
　　不料林憬摇头不见，突然说想去玩荡秋千，而且一定要是京城一小对面公园里的秋千。
　　郭政辛陪他去了，林憬惬意握着甜筒坐在秋千上，自己荡了一会儿。
　　郭政辛叮嘱让他小心手脚，又怕他累，主动绕到后边去推，即便这样也不敢推得太用力，“儿子，你童心未泯啊，你看，”郭政辛给他指了指对面的秋千，“都是小孩在玩。”
　　林憬：“没办法，我很喜欢。”
　　京城一小对面公园的秋千是林憬一直以来的执念，他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告诉郭政辛，他因为这个秋千，在会要面子的年纪被林酉伸在这里打了一巴掌，当众咒骂，然后罚站，看着还不知道秋千是什么的弟弟被母亲抱着坐在上边荡。
　　有人围观，林憬当时觉得所有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都看到了那一巴掌落在他脸上，林憬无地自容，諵砜连哭都不敢，当时他即将升二年级。
　　“爸爸，这个秋千很难抢。”
　　“怎么说？”郭政辛扶着他的肩，“因为来玩的人很多？”
　　“对，每次都有人。”林憬捏着秋千绳荡出去，回来时突然笑了，“半年前的某天，我来发现没人，窃喜来着，结果突然冲出个孩子要和我抢，”林憬回想了一下，抬手比了比当时那个孩子的身高，“估计六七岁，明明我先摸到的，他一定要和我抢，我不让，他哭，我也哭，我比他哭得更凶，所以抢到了秋千。”
　　郭政辛哈哈笑出声，“哎哟，脸会不会红哟？”
　　“不红。”林憬说：“我当时觉得，抢到秋千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那时候，抢秋千的不是成年林憬，是一个孤立无援，一个即将一年级升二年级，极度缺爱的孩子。
　　现在，林憬不会抢了。
　　他有自己的秋千了。
　　【作者有话说】
　　萧知衍这个婚还是要订的，不然他前面的努力以及忍痛带给林憬的伤害都白费了。他又何必呢。
　　萧知衍：我有苦衷。


第51章 成熟稳重得令人陌生
　　出发伦敦的头天晚上，林憬和朋友们聚了一餐，邢楚和王之冠还有晋明那一伙人都来了。
　　“是伦敦吗？打算去多久？我父母最近也说要送我去，可能觉得我游手好闲碍他们眼了吧。”晋明笑着说。
　　“还不知道，应该不会太久。”林憬坐着轮椅，面前是一杯气泡饮料，没怎么碰，光看着杯壁的气泡几颗几颗炸开，没泡了就拿起来晃一晃。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是远在罗马的萧英捷发了两个大哭表情，他说他也想来兄弟聚会，可是他爸不准！
　　林憬没理他，将手机屏幕盖在了桌上。
　　晋明说：“那肯定不止一两年咯，信不信你回来，他们几个都当爹了？”
　　其他几个忙出声反驳，说什么女朋友都没有，孩子从哪来，正是吵闹的时候，忽然有人问：“你去伦敦这么久，萧总知道吗？”
　　空气静了半分钟，问话人被身边人拍了肩膀一巴掌。
　　这么问能理解，大家都习惯了林憬的事一直都由萧知衍亲自安排。不过这次好像不太一样，他们也不敢问。
　　林憬却笑笑，并不介意，“应该知道吧，他没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林憬已经好久不看关于萧知衍的消息了，一方面距离实在太远，另一方面，他是真的决定放下，别人信不信不知道，他自己的心他自己清楚。
　　上回去新创玩，隐约听说荣晟集团近期有大动作，许久不出山的萧洄也露了面。
　　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林憬并不感兴趣，也就没细听。
　　林憬到伦敦后的一个半月，因为身边的人都是新面孔，再也听不到关于罗马，关于萧家，关于萧知衍和未婚妻的一切消息了。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与自由。
　　除了来的两周，后面的时间郭政辛每个周末都会飞过来陪小儿子，赶上周五就去学校接他放学。
　　林憬某次逛朋友圈看到以前的同事分享旅游心得，滑的时候不小心点了个赞，那位同事立刻转战私聊找林憬。
　　聊天时，意外得知萧知衍退出了HAVE LASS，由杨蔡林接手他的一切工作。
　　知道这个消息的半月后，铺天盖地的新闻都是荣晟集团董事长萧知衍将卸任并退出董事会的消息。不知真假。
　　而这时候，林憬正忙着将书本知识灵活运用到工作上。
　　他和郭政辛参与了一处地皮谈判，每天被形形色色的商业大佬折磨得无地自容。
　　时有听不懂，不知如何解决的问题，为了能够从容应对，他比以前学服装设计时还要勤恳，通宵想应对方案。
　　郭政辛多数时候放手让林憬自己去做，大抉择也听林憬的。
　　一个项目动辄千万上亿，林憬有时吓得手抖，整夜难眠，生怕把新创玩倒闭了，每每这个时候，郭政辛就会说一句特别老土的话。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书本上的知识都是死的，林憬成长是郭政辛一点点带在身边锻炼出来。
　　林憬从一开始的胆怯，遇到问题习惯性找郭政辛，到现在的能够自主抉择，大胆反驳合作方提出的不合理的方案。
　　新创有家关于电子的子公司，一年后直接交到了林憬手上，郭政辛是一个非常精明的商人，他教会林憬如何利用拉来的资金一步一步钱生钱。
　　林憬在接手新创电子后不久就运营得风生水起了。
　　郭政辛这年六十九，过了生日便宣布将他在新创百分五十三的股份转给小儿子。
　　拿到新创股份大头，林憬愁得更加睡不着觉。
　　之前只是管理一个子公司，尚且游刃有余，现在他能感觉到实实在在的责任与压力。
　　也知道了好些从前不知道的事，新创远没有表面看着那么光鲜，藏着金萩代管时，不作为挖的巨大窟窿需要填。
　　为了把这潭死水搅活，林憬的生活越来越忙碌，学校的课程也兼顾不上了。折磨人的是，这个时候新创电子的发展遇到一点问题。
　　压力特别大的时候他会很气愤地对郭政辛说，讨厌他！讨厌工作！不干了！发完脾气后又会继续鼓动投资。
　　他手脚的纱布拆了，等再拆了里面的钢板后，人又坐在了轮椅上，好些合作商就没见林憬站起来的模样，都以为是先天残疾，因为这一点，林憬谈判成功率其实比一般人要高。
　　他们或许在同情自己，林憬非但不介意，还乐此不疲。
　　林憬工作起来太疯了，郭政辛后来把邢楚接来陪林憬说话解闷，让他放松一下神经，旁敲侧击说，公司的发展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邢楚和王之冠合伙开了个传媒公司，最近在准备上市，近一年也忙得脚不沾地，时隔一年多再见到林憬，不免心中暗惊，仿佛见到了第二个萧知衍…
　　规整的黑色西装，清瘦了不少，为了工作方便，林憬的刘海一丝不苟地梳了上去。
　　林憬从前是不爱喝美式的，现在基本不离手，脸上很少会出现大表情，一会儿一个电话都是关于工作，说的还是一些邢楚听不懂的专业名词。
　　成熟稳重得令人陌生。
　　邢楚：“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能陪我一起哭的好兄弟吗？”
　　“要不…一起哭一个？”
　　邢楚这才一把抱住他，“宝贝，你太瘦了，平时不吃肉，光喝汤了？”
　　“是不太爱吃，”林憬靠着他，“楚儿，你胖了，抱人软乎乎的真舒服。”
　　邢楚毫不犹豫推开他，“我就胖了四斤！又不是大胖子！”
　　林憬笑个不停，这时手机又响了，不过这一个林憬没接，盯了手机一会儿然后关了机。
　　“追求者？”邢楚读懂了林憬关机时的微表情，对方不是追求者就是骚扰电话。
　　他八卦林憬有没有遇到理想型，毕竟每天都有见不完的人，总能遇到几个看得上的吧？
　　林憬摇头没有。
　　其实他在伦敦的追求者很多，从前读书的时候就不少，他以为坐轮椅了就能挡一下桃花，谁知道上了一次青年企业家排行的报纸后，桃花更是不断。
　　林憬生得漂亮非常，在伦敦养白不少，有样貌，年轻又多金，基本男女通杀。
　　可林憬没有心思谈恋爱，追求者里，有几个老外不敢表白，生怕被拒绝连朋友都做不成，他们通常选择常合作，企图通过接触的次数来给自己刷好感，从而抱得美人归。
　　邢楚听完也说，他们才是正常人！要是自己没结婚，一定主动帮林憬暖床，抱住大腿从此不放了。
　　林憬笑他没底线。
　　听说邢楚的公司在准备上市，他老早有准备的，想着白给的钱邢楚不会要，于是说投他两千万。
　　邢楚起身，做了个让的姿势，开玩笑道：“小郭总，我的公司也归你。”
　　一晃过去两个半月，林憬的电子公司在他自己的努力下终于解决了财务危机，但不得不面对的是，新创集团因为金萩留下的烂摊子暴露视野后，将面临股市崩盘的危险。
　　那十个亿的窟窿像个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这个时候新创集团所有资料文件都是直接交到林憬手中的，他暂时没有告诉郭政辛，因郭政辛最近身体不太好，住了一周院，目前在家中调养。
　　夜里睡不着，林憬抽的烟都以包为单位，不得已打电话给初进商圈和他合作过的那位华人企业家，韩东禹。
　　约了明天的饭局，但最后林憬也没能开口，非常平静地陪韩总打了一下午高尔夫，然后吩咐司机送他回去。
　　为了稳住其他股东，林憬挨个打电话问候，私下送礼安抚，暂时稳住了。
　　算了算，公司保持现状发展下去，至多能稳半年。不多不少。
　　他偶尔会想不如回国找机会，这是一方面，另一个原因也想多陪陪郭政辛，省得他两地飞，病情加重。
　　不过只是过过脑子，他每天依旧早早去公司，助理基本摸清了他的习惯，早餐一杯冰美式，到了中午吃公司食堂，如果有客户一起的话会定楼下的餐厅，不过基本是晚饭才会有客户一起的情况。
　　今天也不例外，助理询问完客户的忌口，然后给餐厅打电话。
　　上次约着一起打高尔夫的韩东禹，韩先生也来了，他看中了新创电子新研发的软件，有意投资。
　　三人到餐厅下了一点毛雨，所以餐厅滞留的人比平常多，助理收了雨伞引着客户进包房，林憬走在后边，步子不知怎么，慢下来了。
　　林憬看见靠窗的座位有一对外国情侣在过生日，蛋糕的牌子恰好是林憬最喜欢的。
　　女人闭着眼在许愿，对面的男士温柔耐心地等着她，一束包装精致的玫瑰藏在身后，直等女人许完愿睁眼时，突然拿出来给她一个惊喜。
　　很久以前，虽然不是过生日，萧知衍也这么陪过他。林憬想到这有几秒的恍惚。
　　他现在已经不爱吃蛋糕了。
　　恍惚是因为他突然发现，他已经很久没再听谁说过萧知衍，这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在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小郭总？”助理返回来，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韩总这次来带了合同，他是真要和咱们合作。”
　　“韩总喜静，你去安排一间茶室，我们吃了饭就过来。”
　　“好。”
　　林憬这顿饭吃得极其食之无味，因为‘萧知衍’这个名字时不时就会冒出来，那对情侣坐在一起过生日的画面也一直在脑海里闪回。
　　他莫名有点怕，怕这种清醒时候出现的，类似‘想念’的酸痛感觉。
　　助理曾说林憬是他见过最会哭的老板，醉酒之后有人就一声不吭，一旦没了外人，会直接哭出声来。
　　但他从不肯透露为什么要哭。
　　醉了的人做什么，想什么都有理。
　　清醒着的人就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林憬扶额：再也不来这家餐厅了。


第52章 计划回国
　　新创电子得到一笔两亿美元的投资，林憬做主放了一下午的假请研发部的员工聚餐。
　　林憬多数时候忙得见不到人，和员工们不算熟，不过，只要喝了酒，微醺状态下哪还有员工老板，大家都是朋友。
　　有员工借着酒劲儿吐槽工作太忙，没时间找对象，开玩笑问林憬，公司能不能包分配。
　　林憬认真思索过后表示，会和新创总部反映情况，此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聚餐结束，林憬挨个看着员工离开，独自坐在餐桌前发呆，半晌点了一支烟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在下毛雨，高楼大厦的霓虹斑斓好似被封印在一片雾蒙当中，闷闷的，什么都看不清了。
　　伦敦很少有晴朗的时候，林憬上回见客户路上，特别幸运在Tower Bridge看到了一场日落。
　　那一瞬间，他有一种呼吸顺畅的放松。
　　后来每次经过塔桥，他都会下意识期待，企图在忙碌阴霾的日子里捕捉到放松身心的眼前一亮。
　　但伦敦不轻易有晴天。
　　一支烟结束，司机还没来，林憬拿上外套出了餐厅，站在巨大的罗马柱下躲毛雨。风有点凉，但林憬喝了点酒，闷得有点想吐。
　　他抱着外套蹲下来，摸手机准备给司机打电话。这时候背后来了人，远远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林憬扭头，带着口罩墨镜的男人，拿着伞，压得很低，已经走近了，他又问了一句需不需要帮助。
　　看穿着，并不像餐厅的服务人员，林憬摇头，拨通了司机的电话。得知因为下雨的缘故，车堵在了桥上，到达餐厅可能还需要十来分钟。
　　林憬于是决定自己打车回去，他才站起来，那位没有离开的男士扶着摇摇欲坠的他，拦了一辆的士。
　　林憬吹了凉风，酒劲上头，额头不受控制地压在男人的胸口。手里的外套被对方拿走了，摊开盖回在他身上。
　　男人说：“上车吧，和司机说你要去哪里。”
　　林憬不动，这种搭讪他见得太多了，笑着摇头，表示了感谢，却没有上他拦下的的士，自己重新拦了一辆。
　　到家林憬开了瓶红酒，坐在窗边的小吧台下慢悠悠地喝，昏了头无一例外开始流眼泪。
　　他好累，好想萧知衍。
　　想知道萧知衍是不是还在罗马，有没有和孙小姐领证结婚，或者...是不是已经有了可爱的宝宝...两年前传萧知衍退出了荣晟集团，这个消息半年后就印证了。林憬当时太忙，虽好奇发生了什么，但他已经到了自顾不暇的地步。
　　等他忙完，荣晟集团又出了幺蛾子，据说是资金链断裂，招行冻结了荣晟三亿资产，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各大金融机构纷纷上门讨债。
　　虽是如此，还是没有萧知衍的任何消息，自从半年前退出荣晟后就销声匿迹了。
　　荣晟集团在四面楚歌中由盛转衰，一日不如一日，外人尚且知道如此，林憬相信，真实情况只会更糟糕。
　　萧知衍呢...去哪里了？
　　林憬满脑子都是这个忘不掉的名字，但倘若萧知衍此刻就在眼前，他觉得自己会面无表情地说不认识他。
　　想和恨，在他这里并不冲突。啪——林憬扔了手中的红酒杯，直接捏着酒瓶仰头灌，最后连酒瓶子也砸了，望着满地鲜红酒液和碎玻璃渣崩溃哽咽。
　　他想萧知衍了，控制不住地想，想他在哪里，过得如何，荣晟的衰败有没有连累到他…
　　林憬厌恶这种溢出来的想念，恨不能甩自己一巴掌，恨不能真失了忆，真的能够不痛不痒。
　　第二天醒来，林憬又恢复成了往常的沉静模样，收拾好地上的玻璃残渣，洗澡换衣去公司。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新创总部决定裁员，名单在上午送到了林憬的办公桌上。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再不调整，新创将面临发不出工资的窘境。
　　裁员的消息未经公布，就已经传遍了各个子公司，连续好几天人心惶惶。
　　林憬有时候很犟，不愿让竞家，对头知道新创的困难，不让他们有落井下石的机会，于是面不改色将裁员表单锁进了柜子中，此后只字不提。
　　海伦，林憬的秘书，偶尔会提醒他处理这件事，林憬没有直接拒绝，只说等等，再等等。
　　与此同时，外媒报道，荣晟集团的几位核心高管被抓，荣晟集团正式宣布破产。萧洄因为身体原因，记者招待会开到一半中断了，有关负责人草草一句正在清算便匆匆离开了现场。
　　就在荣晟集团宣布破产的节骨眼上，前些年才冒头的万华集团势如破竹，冲进了全球企业前十。
　　近年来的资产增速是同行的三倍，万华创始人因此成功上位，居于全球华人企业家收入福布斯榜榜首。
　　万华沉寂多年，一直稳定发挥，这一次借荣晟的失利真憋了个大的。
　　林憬无暇兼顾世界之外的巨大变化，新创电子研发的芯片到了最后阶段，那两亿美元是否就此打水漂就看现在。
　　于是所有项目林憬都亲自参与，一个星期熬瘦了八斤多。
　　好在不负众望，新创电子杀出了重围。
　　六月下旬，新创电子迎来前所未有的巅峰，从原先投资的两个亿，到后来的上百亿。有人笑说是林憬天赋异禀，商业鬼才，成功是意料之中。
　　只有林憬自己清楚，这次成功对他来说更像一场商业博弈，一旦输了，下一个宣布破产的公司一定会是新创集团。但，赌赢了。
　　林憬几乎倾尽所有，力挽狂澜将新创集团挽救回春。在签完合同回来的路上，林憬一言不发，回公司在办公室坐了好久，分明没有几天好觉，此刻能休息了却半分睡意都没有。
　　他将所在抽屉里的裁员名单拿出来撕了，撕得粉碎。
　　后几天林憬受邀参加了伦敦商业峰会，前些年也来过，唯一的区别是这一次他坐在前排。
　　人人都知道这位年轻人是新创电子的总裁。一同参加的还有芯片研发负责人安赫，伦敦长大的俄罗斯人。
　　林憬有一段时间和他同吃同住在公司，两人在年龄上差了二十岁左右，却没什么代沟，玩电子的人好像都特别与时俱进，林憬还蛮喜欢和他说话聊天。
　　安赫喜欢吃中国的泡面，还有收集泡面袋子的爱好，林憬不理解但尊重。
　　他是郭政辛教出来的精明商人，所以需要加班的时候，林憬才会承诺给安赫最多三包泡椒味，绿色包装袋的泡面，确保他们一家三口能够同时有泡面吃。
　　“憬，周末去钓鱼，我女儿告诉我，她和安迪发现个新地方。”
　　安迪是他们家的一只牧羊犬。
　　林憬周末还有别的安排，但会抽空去安赫家里蹭一顿饭，他喜欢哄安赫的女儿喊自己爸爸，并且对此乐此不疲。
　　蹭饭回来郭政辛给他来了电话，林憬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但他告诉郭政辛自己在家，准备找一部电影来看。
　　郭政辛先说自己身体很好，没碰酒，没抽烟，一切安好，下周三能够出院回家。
　　“您想说的真是这个吗？”林憬合上文件，下意识摸烟，但烟已经空壳了，他捡了根牙签咬在嘴里，说“爸爸，我不累。”
　　“海伦说你下半年没有去体检，一周内瘦了十斤。”郭政辛一脸严肃，这件事对他来说就是最最重要的事。
　　在公司最难的时候，他留了一笔钱给林憬，可以供林憬一辈子无忧并且过得很好。
　　意思是，林憬随时可以不管这个烂摊子。
　　不管的后果是，郭政辛将面临牢狱之灾，这是林憬再三追问下，郭家律师透露的。
　　那时候，林憬就知道，这一仗，没有退路。
　　“儿子，喘口气，你很棒了。”
　　“别听海伦胡说，没瘦十斤，最多八斤。”林憬还是想抽烟，拿钥匙出了办公室，“下周我懒一点，八斤就会全部长回来。”
　　但是下一周林憬依旧很忙，不过他已经在计划回国的事了，并且询问，如果在京城建新创电子的分公司，安赫愿不愿意来。
　　安赫有点心动，因为那样就能有收集不完的泡面袋。
　　不管他回不回，林憬一定得回去。郭政辛虽嘴上不说，肯定恨不得病快点好，然后马上飞来伦敦陪他，奈何自己的身子实在不允许。
　　而且，除开记挂的郭政辛，林憬还挺看好国内市场的，说不定会有新的机遇。
　　下定决心后林憬收拾了行李，吃了颗褪黑素躺上床睡觉。
　　他的床头柜放着一堆瓶瓶罐罐，各种牌子的褪黑素，头疼药，胃药，剂量一个比一个重。
　　紫色罐子是他目前正在吃的，医生叮嘱少吃，即便如此，半年内还是空瓶三罐。
　　不过，为了不让郭政辛发现，他回国前已经把这些药放在各种天然维生素的罐子里了。
　　海伦早八点半来公寓敲门，林憬已经起来了，正在换衣服。
　　海伦会和林憬一起回国，搭档习惯了，换个人来还得重新磨合。
　　到机场一切顺利，唯一的意外是，他在头等舱刚坐下，遇到了进来的晋明。
　　林憬一开始没认出来，晋明和空姐说了一会儿话，将位子调到了林憬右手边。
　　晋明其实没怎么变，还是原来阳光大男孩的模样，比较爱笑。相比起来，林憬话少了，经过商场的日益熏陶，行事果断干练，说话礼貌，带着距离。
　　“小憬，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晋明坐下道：“听说钢板取出来了。”
　　“挺好的，还不太能拿重物。”
　　林憬便问他的近况，因为实在无话可聊。有一搭没一搭聊完便戴上了眼罩。
　　林憬行李不多，但晋明记着他说不能拿重物，等行李的时候说帮他拿。
　　海伦这两年曾帮林憬拒绝过无数次烂桃花，熟练于心了，在晋明还没有碰到林憬行李的时候就率先拿到手，然后邀功一般，“小郭总，给我配的员工宿舍能不能再大一点？”
　　林憬不想理他。本想借口离开，晋明却先问林憬去哪，林憬当然得回家，郭政辛已经催三轮了。
　　“那，顺路送我一程吧？”晋明说。
　　海伦一听就都明白了。这一招果然高明，如果是他主动邀请林憬坐车，林憬一定会拒绝，可一旦反过来，林憬就不好意思拒绝的了！
　　三人上了一辆车。
　　海伦坐在副驾驶，多动症一般，时不时扭头看一眼，忽然灵机一动道：“小郭总，我有一个疑问。”
　　“嗯？”林憬坐在后座，低头看手机。左手边就是厚着脸皮坐上来的晋明。
　　海伦问：“为什么喜欢你的都是男人呢？我都没见过几个女孩。”
　　林憬皱眉，抬脸睨了他一眼。
　　海伦继续说：“小郭总，我觉得你需要改变一下自己，比如说增肌，拥有一张漂亮脸蛋的肌肉男应该会受女孩子的欢迎。”
　　林憬：“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欲望和需求。”
　　“小憬读书的时候倒是比较受女孩子的欢迎。”晋明好奇地问：“伦敦追求小憬的男人比较多吗？”
　　“对，追求小郭总的男人太多了，一个比一个帅气多金。”海伦摇头啧啧，说：“但绝大部分私生活太乱，小郭总不喜欢是应该的。我完全想象不出来，将来小郭总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得多优秀啊！”
　　海伦不知道晋有没有听明白他话里的话。
　　晋明似乎没有，旁敲侧击到林憬目前单身，心中跃跃欲试，迫不及待没话找话道：“两年前你去伦敦我就说，咱们那群兄弟必定要当爹了。”
　　“当了吗？”林憬兴致缺缺地问。
　　“当了，小磊，陆昭，都当了。”晋明接着说：“小憬，你知道吗？孙小姐，就是那个女明星啊，连她都结婚生子了，是双胞——”
　　林憬偏头望着晋明，打断他的话，“我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作者有话说】
　　晋明：怎么了？我怎么了？
　　林憬：哪壶不开提哪壶。
　　海伦斜眼悄悄看：反应这么大？什么瓜我还不知道？


第53章 想问萧家怎么样？
　　先送晋明去要去的地方，为了缓和气氛，晋明说下次请林憬吃饭。
　　晚饭前到了家，路上林憬开了个线上会，闭眼听着就行，但研发小组阐述的两个方案他都不算满意，会议结束前，翻了翻电子资料，点了几个问题让他们下去修改。
　　下车林憬还在讲电话，和负责人讨论修改细节。
　　郭政辛喜气洋洋望着人，手捏拐杖，站在‘欢迎儿子回家’的横幅底下，时刻准备给儿子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难过的是林憬并没有注意到横幅，喊了一声爸爸便迈腿进了门。
　　郭政辛扭头看眼横幅，横幅两边特意挂了一串大红色氢气球，多漂亮，多招摇，多显眼，没理由看不到啊？！
　　海伦恭恭敬敬给前老板点头，“小郭总看到了，我想…他或许有点害羞。”
　　被海伦猜对了。
　　林憬进门后两边脸颊泛起红晕，紧张了。
　　过去几十年，他回家可没有这么老土又夸张的欢迎仪式。
　　郭政辛还是肯听劝的，出院后早睡早起，健康饮食，戒掉烟酒，成了个养生小老头，气色比林憬上一次打视频看到好太多。
　　庄园内按照林憬的吩咐种了许多会开花的绿植，郭政辛闲着无聊，一般会亲自打理，后来觉得有一块太空旷，铺了草地弄了两个秋千，秋千上绕了花藤，造型也是他摆的。
　　郭政辛这会儿跟进来，问林憬有没有看见那些争奇斗艳的花。
　　“看到了，秋千也不错。”林憬坐下喝了口水，父子俩聊了些近况和公司琐碎事，一杯水喝完，林憬便问：“爸爸，荣晟的事您听说了吗？”
　　“这事儿还有谁不知道？”
　　“为什么，事发有点突然。”林憬说：“去伦敦第一年，您带我去参加的全球企业家演讲会，那会儿荣晟还好好的。”
　　“五六年前荣晟就已经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况了，除此之外还爆出财务造假，上下级贿赂以及融资骗局，除非财务状况能够保持稳定，反之加速恶化，宣布破产是迟早的事。”
　　林憬若有所思点头，不再说话了。郭政辛盯了小儿子一会儿，“想问萧家怎么样？”
　　他故意用萧家这种统称，心里却知道儿子记挂萧知衍。
　　萧知衍他不喜欢。太不喜欢了。郭政辛敢怒不敢言。
　　林憬还是不说话。
　　郭政辛道：“萧家没事，一年前荣晟就不属于萧家了。”
　　“哦。”林憬马上打住，换了个话题“爸爸，上周我接到一个邀请函，说是姑姑女儿结婚，我需要去吗？”林憬对郭家这边的亲戚十分陌生，没见过，更不知道有哪些。
　　但请柬都送到了他的手上，证明是肯承认林憬郭家孩子的身份的，林憬对认可自己的人相对仁慈耐心。
　　他翻了翻邮件，递给郭政辛看。
　　海伦则在客厅埋头拆包裹，一分钟前快递员送来的，是什么不必他说。
　　郭政辛手机的字体特别大，一个屏幕顶多塞三四行字，拿到林憬的手机转身去拿他的老花眼镜，戴上后眯着眼睛看，“哟，还真是，你没见过，在加拿大那个。”
　　林憬狐疑：“您不知道姑姑的女儿要结婚？”
　　“不知道啊！”郭政辛将手机还给他，火急火燎要打电话。
　　林憬随他去，走过来帮忙拆快递，他拆得没有海伦那么小心翼翼，拿着美工刀没轻没重滑下去，暴力拆开，取出一只精致茶杯。
　　这是一套古董级的茶具，太过贵重，避免碰撞每只都是分开打包的。
　　郭政辛挂了电话回来，林憬在拆最后一个茶壶，看了他一眼，“我可能需要去一趟公司，陪不了你吃晚餐了。”
　　他顿了顿，又看了郭政辛一眼：“是股东会，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点要紧急召开股东会，保险起见我还是去一趟，看看他们要说什么。”
　　郭政辛有话说，欣赏着这些杯杯盏盏，边说：“儿子，之前你在伦敦，头疼的事儿不知道也罢，新创有几个难搞的股东，和咱们郭家一直不对付，是金家人，如今金萩进去了，她的余孽还在，别的倒还好，我是怕他们报复捣乱，新创才稳一点，受不得打击？”
　　“有名单吗？”林憬问。
　　“有。”郭政辛手写了一份给他。
　　林憬看了一眼直接递给了海伦，然后收拾地上的快递壳，“去伦敦商业峰会的时候顺道看了场拍卖，觉得这套茶具不错，送你了。”
　　林憬语气随意，生怕被郭政辛听出一丝一毫的用心，说完连忙捏着快递垃圾往门口去。
　　“给我带的礼物？”郭政辛夸张地惊讶一声，然后因为拥有一个孝顺儿子，对着儿子不同角度拍了十几张照片，分三次发到了朋友圈。发现茶具忘了拍，又重新补第四个朋友圈。
　　由此见得，郭家人了解林憬的途径，绝大多时候来自郭政辛频繁的朋友圈。
　　林憬看到了朋友圈，佯装烦躁地说不准拍脸，除此外再没说别的，郭政辛说有机会去拍一组亲子照，林憬不答应也没拒绝，回卧室换了身正装去公司。
　　海伦将新创集团管理现状整理一番，发给林憬过目。这个结果是林憬意料中的，一个集团分成了三波，不对付的郭与金，再就是保持中立闲散神仙，谁也不得罪，永远的和事佬。
　　林憬只觉得心累。好不容易解决了外患，更头疼的内忧来了。
　　会议室内，林憬坦然坐在主位，低头翻看会议助理准备的资料。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前的名牌被矿泉水瓶挡住了，林憬暂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发言的人不少，之所以林憬会注意到他，因为他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重点，中途卡壳，翻稿子对着念。
　　大概的意思是，新创管理管得勤，结果一年不如一年，真令人失望。
　　有一瞬间，林憬的视线和他对上了。
　　所以这句话可以100%确定是说给林憬听的。名单也不用看了，金萩带进来的老鼠屎算他一个。
　　股东会结束，没几个正眼看林憬的。
　　林憬毫不在意，下来找到郭政辛提到的公司核心高层，摸了支烟递出去。
　　林憬谦逊道：“我还太年轻，许多事情难免处理不到位，爸爸说您能力非凡，而且是站郭家这一边的，您是前辈，是老师，让我有不懂的地方多多请教您。”
　　这句话，林憬和每一个高层都说了，态度表情，连逗号都没改。
　　海伦顿时就不会了，问小郭总，这么省事儿地笼络人心就不怕被拆穿吗？
　　“怕什么，我钓鱼呢。谁敢蹬鼻子上脸给我摆前辈架子，谁就完蛋了。”林憬松了松领带，“真正好的前辈，听了我的肺腑之言会感到欣慰，会对我掏心掏肺。”
　　海伦似懂非懂：“那老鼠屎找出来了呢？他们敢捣乱，背后必定有股东会的人撑腰。”
　　“找错处通通开除，不然费劲儿找他们做什么。”林憬勾唇笑笑，解下来的领带扔在办公桌上。
　　没腿的蛤蟆，他倒要看看怎么蹦。
　　下了电梯，林憬在公司门口看到个熟面孔，一时顿住脚步，他让海伦先下班，不用管他。
　　【作者有话说】
　　林憬内心os：呵呵。难怪萧知衍没有音讯，躲债去了！


第54章 帮个忙
　　新创员工对着装有要求，林恺青这回没有翠绿卫衣配棉裤，而是严格按照要求，穿着严肃稳重的黑色整套西装，站在公司大厅靠门的位置。
　　等海伦离开后，他走过来喊了一声哥，似乎是觉得不妥，准备改口学别人喊郭总。
　　林憬在他开口前摆手，捏着弟弟的后脖颈把人往公司外边带，边走边问：“开车了吗？”
　　“开了。”
　　林憬：“开过来。”
　　“哦…”
　　林憬目送林恺青跑去停车场，在门口摸了一支烟捏在手里，没点，因为他把火机忘在了办公室。点不了，只能低头嗅味道解瘾。
　　这两年林憬烟瘾越发大了，无比依赖香烟带来的松，事儿多得喘不过气的时候点一根，提神又醒脑。
　　车出了车库转上来，林憬往前走是想问林恺青有没有火，林恺青会错了意，以为他哥要开车，麻溜打开车门下来。
　　“自动挡的。”
　　“不是，我要火机，车你自己开。”
　　自从车祸之后林憬自己便开不了车了，有时候坐在副驾驶也会发慌，所以在伦敦，他如果要回公寓，时间允许的情况下会选择坐地铁。
　　林恺青重新回车上，拿了火机递给他，林憬绕过来，瞟见副驾贴着‘女友专座’，就瞟了一眼，随即拉开后座的门，坐下后也没有多问，手机定了个位递给他，“去这家餐厅，哥请你吃饭。”
　　林憬都自称哥了，林恺青憋着一口闷闷的气，汹涌的情感一瞬涌上来，“哥，你怎么样了？”
　　林憬开了点窗，低头点烟：“你问什么？”
　　“身体怎么样，这两年过得怎么样…”
　　林憬往窗外吐了一口烟雾，胸口那股闷劲儿瞬间烟消云散，他说：“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目前坐拥万贯家财，总体过得还算不错。”
　　“哥…”林恺青听出打趣之意，酝酿的哭意被逗笑了出来，抹了一把眼花，接着诉说：“这两年我挺想你的，又怕打扰你。”他通过后视镜，看着他哥偏着的半边脸，“哥，关于你的身世…我是有次下班回家听到妈妈说的。”
　　“嗯。”
　　两年时间，林憬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只有不是亲生的，那些年他遭受的不公才算合理。天下父母，本身就没有义务对别人的孩子好。
　　“还有一件事，萧叔叔是第一个知道你身世的人，当时他找到妈妈，让她瞒着，最好瞒一辈子。萧叔叔说你渴望完整的一个家…”
　　这些话林恺青为他的母亲余美田稍微润色了一下，当时他不小心听到的余美田的转述更为恶劣。
　　林恺青听到他母亲用嘲讽对他父亲说：“什么叫做因为林憬想要完整的家，我们才有今天的优待？林憬算什么？要不是我们，他早就死了，该感恩戴德的是他，不是我们！”
　　林酉伸当时还想直接绑了林憬去找金萩，因为郭政辛已经发现他们对林憬不好了，要想从中保全自己并且还能有利可图，能合作的只有金萩。
　　林恺青不敢回想这些事，他不敢相信，他的父母会可怕到这种地步，他接受不了……
　　“哥，萧叔叔要求瞒着，是怕伤到你……”
　　林憬不说话，因为他记得，萧知衍好像曾经问过他，爱不爱家人…
　　但不管怎么样，萧知衍怎么会怕伤到他呢？他不是伤得得心应手吗？
　　他心中有一个禁区，听到关于萧知衍便会自动拉响警报。他掐了烟，兴致缺缺地说：“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他们呢？”
　　林憬问的是林氏夫妇。
　　“回老家去了，说是年纪大了想清静。郭叔叔让我好好在新创工作，他说你会回来的。”
　　郭政辛的意思？
　　林憬忍不住翻白眼。
　　郭政辛是个老狐狸，他因为林憬的缘故很介意和排斥林家人。听说林酉伸被他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辞退了，恨不能一辈子不见，又怎么会留人家儿子在眼皮子底下工作？
　　林憬于是问林恺青，“他让你做什么了？”
　　“留意金萩和公司哪些人走得比较近。”原来如此。
　　林憬点头，心中暗叹，那份老鼠屎名单就这么来的吧……
　　林恺青主动道：“哥，我知道股东会王友成的秘密！”
　　这个名字林憬太熟悉了，就是股东会暗讽他的那个中年矮胖子，枪打出头鸟，会议结束出来，林憬特意多瞟了他两眼。
　　海伦查到说，这个胖子是个赘婿，怕老婆，对老婆唯命是从。正愁怎么治他，要是秘密的份量够足，股东会的整治就会简单许多。
　　林憬让他说来听听。
　　“我有个朋友在夜总会当经理。”林恺青顿了顿，生怕他哥骂他乱交朋友，其实就是他女朋友的哥哥在夜场当经理，他本人还是乖巧的。
　　林憬重点却不在夜场，“然后呢？”
　　“他说王友成是他们店的常客，挥金如土特别会玩，喜欢嫩的，只要长相漂亮，男女不忌，恶心透了。”林恺青嫌恶道：“哥你知道吗？就这样的垃圾在公司的形象是顾家爱老婆好男人！藏得真好，私底下花得没边。”
　　“保真？”林憬若有所思道：“没记错的话，他老婆是金萩的表妹，家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而且王友成还是个赘婿，他怎么敢？”
　　“我朋友给我发过视频！”林恺青等红绿灯的时候打开手机翻聊天记录，不料视频已经被清除了，他悻悻地灭了屏，说：“王友成八面玲珑会说话，人也特别大方，是我朋友那儿最阔绰的座上宾。”
　　林憬：“他老婆知道他这副德性吗？”
　　“知道，但不多。”林恺青不是八卦的人但这事儿他还真知道，不仅他，他们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知道。
　　两个月前，王友成的老婆挺着五个月大的孕肚来公司，什么都没说，甩了办公室秘书响亮的一耳光。
　　脆声引来侧目，办公室秘书抬手将那一巴掌狠狠还回去，“是他逼我的，女士，不去找你老公，来我这里横什么？”
　　办公室秘书后来主动辞职了，还把王友成以强奸罪告了，王友成则说是对方蓄意勾引，他们之间绝对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如今两个月过去，事情不了了之。
　　林憬：“王友成的老婆真相信了他的话？”
　　“应该是相信了，她们是模范夫妻。”
　　林憬点头，觉得这个秘密有点分量，便问：“你朋友在哪家夜场当经理？”
　　“兰金会。”
　　林憬在家窝了一周，故意不去公司，即便去了也只是无所事事晃一晃，混个面熟。
　　这天他吃了员工餐在办公室小睡一觉，去了邢楚的公司。
　　规模不大，签的都是年轻人。
　　年轻人好啊，年轻人无限可能。这是王之冠安慰邢楚的口头禅。
　　邢楚见林憬来了，一个助跑拥抱，情绪价值是拉满了，林憬差点因为惯性倒在地上，他站稳后问：“怎么样？”
　　“公司吗？”邢楚嗯了一声：“挺好，我送了三个小姑娘去参加选秀，效果不错。”
　　林憬：“那我怎么听说你在收剧本？”
　　“我老公，”邢楚下巴杵了杵王之冠，“他有个导演梦。”
　　“恶心死了。”林憬说本来有兴趣投资，一瞬间没想法了。于是邢楚抱着林憬喊老公，在办公室闹成一团。
　　没肉麻几句，林憬言归正传：“帮个忙？”
　　邢楚带着王之冠凑上来，“说说看。”
　　林憬：“公司有没有演技好的小姑娘，借我几个？”
　　【作者有话说】
　　林憬：我是人畜无害小白兔


第55章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
　　新创西南区分公司的CEO是个硬茬，在短短一周内的四次股东会中，林憬终于觉察出来了。
　　这个人是金萩的弟弟，亲弟弟。
　　虽是如此，他并没有在郭政辛列的老鼠屎名单里。林憬翻看几遍，还以为是漏掉了，下班回家特意问了一嘴。
　　从郭政辛口中得知，金萩这个弟弟是个极其有原则的人，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一套准则，条条框框卡得严丝合缝，任凭那个人和自己什么关系，有多亲近，不给面子就是不给。
　　这种人有利有弊，不过既然暂时构不成威胁，林憬也懒得管他。和安赫打了个视频说新创电子分公司的事，碰巧安赫小女儿也在，今年刚满三岁，被林憬循序渐进式洗脑，见到林憬已经能够主动开口喊爸爸了。
　　安赫苦不堪言，原本打算近期出发中国，因为这声‘爸爸’，决定再和女儿培养培养感情。
　　回国后的这段时间，林憬倒时差，早睡晚起了一段时间，非必要的情况下他不常去公司。
　　新创排外还是很严重，林憬这个空降Boss对他们来说就相当于外来人员。明知郭政辛已经将所有权利给了林憬，个别几个还是会跳过林憬，千方百计找来询问郭政辛的意思。
　　有些决策林憬确实还拿不定主意，需要郭政辛这个老江湖过目，每当这种时候林憬就会特别有耐心，上课一般听郭政辛讲他的处理思路，林憬再顺着这个思路举一反三。
　　“我儿子真聪明，天生做生意的料！”郭政辛是真的欣赏，边说着笑得合不拢嘴。
　　手上盘得发亮的拐杖在地上点了点，他走到落地床边，倚着沙发背回忆道：“我当年从你爷爷手里接到的可不是现在的新创，就是个几十人的小作坊。”
　　大概是回忆起了当时的艰辛，郭政辛有半分钟多没说话。
　　闷了一会儿，扭头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会儿我比你现在年轻，二十出头，老工人哪里肯听我的，想改革做点什么确实不容易。但是儿子，能力这种事儿就跟唱歌似的，不能光说‘我唱歌好听’，这没信服力，你得唱出来，他们有耳朵，会听。”
　　“唱歌？”林憬赞同地点头，但却在叹气：“我五音不太全。”
　　傍晚海伦开车来庄园送衣服，一套定制西装，明早见客户的时候穿。另一套是稍微有点露骨的花衣服，正常人在白天都不会传出去。
　　但是这件衣服，他出现在日常工作都是黑白灰风格的，他的宝贝儿子的衣架上。
　　郭政辛拦住即将被推走的衣架子，林憬看到了，忙说是别人的成功糊弄过去。
　　他和邢楚定的是三天后的晚上，但是小姑娘们上午就来了公司，比林憬来得还早。没员工卡，上不去，在公司门口或站或蹲，有说有笑。林憬老远看见，摇下车窗眯着眼睛点人头。
　　真阔绰，十一个。
　　邢楚怕是把他公司签进来的新人演员都喊来了……
　　“早餐，吃了吗？”林憬走近礼貌询问，琢磨着请人家帮忙，首先得照顾周到，吃员工食堂未免离谱，回过身让后来的海伦安排姑娘们的早餐。
　　年轻演员的代表站在中间，“我们老板说让我们来飙演技。”后三个字她自己都不太确定。
　　邢楚今早把她们送出公司的时候，说的并不是什么演技，而是‘把握爆火机会’。
　　林憬笑说：“现在你们先去吃早餐，我上楼见个客户，”他按开手机看时间，“上午其实没安排，但既然来了，我让助理带你们在公司转转，忙结束我再来找你们？”
　　“可以可以，您先忙，不用管我们。”
　　要见的客户是万华中国区负责人，两家合作了三陆湾度假村改建项目，在伦敦的时候就已经线上洽谈过细节，如今到了签合同阶段，顺不顺利还得看今天谈得怎么样。
　　万华中国区的负责人是个中年男人，眉心靠左有一颗鼓起的黑痣，使得整个人看上去慈眉善目。
　　相由心生，林憬隐隐觉得签合同，事半功倍。
　　“你好，房晖，这次来想和您谈谈合同的修改细节。”男人起身和林憬握手，笑道：“上回线上会我也在，只是没出声，合同有几个地方可能需要小改动。”
　　林憬将已经修改我的合同稿拿过来看，大致翻看了他比较在意的点，只要这几点不改，随便他们怎么在鸡蛋里挑花，他说：“能和贵公司合作是新创的荣幸，这些改动不用说也没事。”
　　“小郭总哪里的话，诚心合作，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林憬礼貌微笑，收下了这份改动过的合同。
　　昨天预订好的餐厅，林憬和对方说了会儿场面话，接着一群人出了办公室，浩浩荡荡下楼吃午饭。
　　林憬比男人高半个头，俊美的长相在一众人当中格外出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流量明星来新创大厦扫楼。有人拍照没关声音，咔嚓一声，场面就此沉默了几秒。
　　林憬下意识扭头看一眼声音来源，没找到人，就听身侧的项目负责人说：“小郭总很受欢迎啊。”
　　“才回国，大家彼此不了解，”林憬谦虚道：“以后了解了，刚才拍的照片正好用来吐槽我。”
　　“小郭总真会开玩笑。”
　　进了电梯，林憬主动问：“听说万华总部要挪回京城了？”
　　“对，还在手续阶段，我们老板是京城本地人嘛，他想回来。”
　　“京城本地的？”林憬若有所思点头，万华集团董事长为人低调非常，时常见名不见人。姓逢，逢楚。
　　伦敦商业峰会时，林憬左手边一人之隔的位置是他，但没见人露面，事实上一直不曾露面，就是八卦媒体也拍不到。
　　“对，只是不常在京城。”
　　“那正好，京城是我从小长到大的地方，”林憬思忖一番，人生重要有五，吃喝拉撒睡。
　　其中抓胃最容易。
　　拉近关系有利于促进友好合作，何况现在合同还没签，八字没见一撇，顺不顺利谁也说不准。
　　林憬问：“不知道逢董能不能吃得惯辣，我知道好几家餐厅，都是京城特色，好些本地人都难找到。”
　　“那正好，逢董可以吃辣。”负责人抱歉道：“今天本该他亲自来和您聊合同，可惜实在抽不开身。”
　　林憬不介意：“没关系，有的是机会。”
　　“下周去三陆湾实地考察，顺便把重新拟定的合同签了，逢董会亲自来。”
　　假笑一上午，午餐结束送走万华负责人，林憬一刻没闲着，喝了杯美式和年轻小演员们会合，大概说了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小姑娘们没想到真的是来演戏的，听闻风险不仅不害怕，个个跃跃欲试。
　　有女孩问：“那被揩油算工伤吗？”
　　“算，当然算，”林憬宽慰说：“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很小，顾了保镖保证你们安全，另外我也和你们老板承诺过，人怎么来就怎么好好地回去。”
　　“好，第一次参与捉奸，扮演的还是落井下石的群演，想想就好爽。”
　　爽的点在于，对她们来说是演戏，可是对被捉本人，是灾难。
　　林憬提前姑娘们一天来兰金会摸底，目的很简单，想知道王友成通常什么时候来兰金汇。
　　“王老板这段时间每晚都来，八点后的样子，有时候会留宿，有时候半夜一两点也要回去。”经理模样干瘦，手上有一个对讲机，喊了个据说专门接待王友成的服务生过来问细节。
　　林憬有点不太相信这个服务生，生得眉清目秀，说话比较慢，人畜无害得很。
　　王友成男女不忌，又怎么会放着这么养眼的脸蛋不要？保险起见，问完话林憬在门口蹲这个服务员下班。
　　半夜三点，人从里边出来，背着个书包，学生气更浓了。
　　林憬买了份三明治，借口说买多了，递给他当夜宵。
　　服务生有些许意外，不知是不是林憬的错觉，他觉得这个小男孩出了夜场性格变腼腆了，说话也不太敢看人。
　　“小杰是吧？”林憬把三明治的袋子套在他的手腕上，“我听你们经理这么叫你。”
　　“黄思杰。”
　　“思杰...”林憬点点头：“这名字真好听。”
　　“…谢谢你。”黄思杰慢慢挪到自己的小电瓶前，插上了钥匙，看了林憬一眼，犹豫要不要先坐上去。
　　后还是跨腿坐上去了，抱着头盔等林憬，看他还要说什么。
　　“你会带人吗？”林憬主动道：“我不喜欢坐汽车，但是电瓶车可以。”
　　“...会，会带人。”黄思杰下一句还没说，林憬非常自觉地坐上了。
　　“走吧，有点闷，刚好吹吹风。”
　　黄思杰听话开上马路，慢悠悠问：“您想去哪里？”
　　“你家。”
　　“啊？”
　　林憬哈哈笑了两声，“放松点，我开玩笑的。”
　　黄思杰便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找到今晚的重点，“您是因为王老板吗？王老板其实...其实并不待见我，他的事，再多我真的不知道了。”
　　林憬狐疑，没说话。
　　“他很不喜欢我，昨天还让我跪着擦地呢。这事儿经理也知道。”
　　“为什么？”林憬微微诧异。
　　“他讨厌我。”
　　小杰曾多次拒绝王友成的无理要求，所以现在表面上次次点小杰服务，实则是想方设法折磨羞辱。
　　小杰有苦难言，也为此痛苦，苦到考虑辞职的地步。
　　林憬还是不太信，问：“你既然懂得拒绝他，那刚才我上你的车，你怎么不拒绝？”
　　“你...”小杰顿了顿，“诚恳道：长得并不坏。”
　　他其实想说生得很漂亮，一眼惊艳的漂亮。在见到林憬之前，他会觉得用‘漂亮’形容男人很娘。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您今天问起王老板的事，我没有告诉他，不会告诉他。。”
　　“你…在兰金汇多久了？”林憬忽然岔开话题。
　　“一年半了。”
　　“他呢？欺负你多久了？”
　　“陆陆续续半年，他半年前才开始在兰金汇消费的，前一家夜场死了人，不开了。”小杰觉得后座有点晃，让林憬抓着自己。
　　林憬灵机一动，伸长手臂环着小杰的腰，见对方不反感，下巴便轻轻垫着他的肩头，微有些可怜地叹道：“小杰，你不会骗我吧？你应该看出来了，我想整王友成。他也在欺负我。”
　　“不骗你。”小杰慢了车速停在斑马线之前等红绿灯，扭过头来，真诚道：“如果您要整的人是他，我可以无条件配合您。”
　　说话间，身后来了一辆黑色大G，急刹车停在小小的电瓶车旁边，车窗紧闭。
　　林憬很怕这种剧烈摩擦地面的刹车声，怕得瞬间浑身起鸡皮，他下意识收紧手臂，用力埋头躲在了小杰的背后。
　　【作者有话说】
　　没有错，萧叔叔要来了。
　　还有一章，会比较晚。
　　另外，明儿也是双更，爱你们。


第56章 我们曾经很相爱
　　小杰没被刹车声吓着，倒是被林憬应激的举动惊了一惊，“您怎么了？”
　　林憬额头有汗，握拳的手心里也都是，他摊开手往裤子上搓，控制不住发抖的手脚，像是处在南极的冷夜里，一会儿工夫，冻得浑身发木。
　　林憬忘不了那场车祸，刺耳的刹车声在耳边久久回荡，没有消停时候，他仿佛再次身临其境，眼睁睁看着自己与对面的车辆撞上。
　　他的车彻底停不下来了，刺耳的刹车声是对面车辆传来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等着自己撞上去。
　　已经忘记了当时有多疼，当时的恐惧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郭总，您怎么了？”
　　小杰发现情况不对，连忙将电瓶车拐弯靠路边停下，扶着他的胳膊带人下来，林憬根本站不住，腿软坐在地上。
　　小杰拉不住他，险些跟着跌了一跤，“救护车，需不需要给您喊救护车，您抖得很厉害…”
　　“不用…”林憬掐着自己的手心，掐出了血，疼了，勉强从自己编织的噩梦里挣脱出来。
　　他让开小杰预备搀扶他的手，原地坐着，虚弱道：“就送到这里吧，很晚了，你早点回家休息。”
　　三更半夜，又没什么车经过，小杰放心不下，斟酌语言之际，和他们一起等红绿灯的黑色大G打开了车门。
　　接着，静谧的大道传来脚步声，一个十分英俊的男人走过来，小杰似乎认出了这张混血挺立的脸。他在兰金汇见过。
　　林憬脑袋里嗡声一片，低头给自己的司机打电话，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抬头找标志性建筑，准备报个地址，一抬眼便看到了萧知衍。
　　毫无征兆，凭空出现的一般，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林憬话音顿了顿，压着心中的波涛，疑惑望着来人，然后神色如常继续讲电话，“天青路，第二个红绿灯路口，我就在路边。”
　　林憬挂断电话，握着手机没有动作。彼此有那么一刹四目相对。
　　男人的视线落在林憬身上，瞳色深深，背光看不清什么表情，准确来说，连脸也看不清，怪他对萧知衍太熟悉，只要一个轮廓，就能准确认出。
　　林憬的心在发慌，在一别两年后的今天，在荣晟宣告破产，萧知衍不知去向的现在，他再次见到了完好无缺的萧知衍。
　　林憬错开了视线，低头看手机，眼角余光瞥见是萧知衍的墨色西装。他似乎一点也没有变，还是那个冷淡沉稳的萧叔叔，荣晟的巨大变故并没有影响到他，他永远高高在上，触手不及。
　　这场重逢来得突然，林憬却忽然觉得自己可以松一口气了。
　　他再不用担心萧知衍的安危，可以彻彻底底释怀这个人，释怀从前种种。
　　周遭空旷冷清，树叶的沙沙声比任何时候都突兀，林憬努力扯出一抹礼貌的微笑，打了个招呼，主动道：“我记得你。”
　　萧知衍明白这里的‘记得’并不是指往前的十几年和那段痛心感情。因为林憬的表情实在过于放松。
　　萧知衍点头，同样克制了心中的翻涌，对林憬只是寻常的注视，好像今晚真只是路过，碰巧遇到了，没有任何特别。
　　他问：“需要帮助吗？”
　　林憬嘴角的笑容不变，保持着客气：“不用，我打电话喊了司机，快到了。”
　　“行，注意安全。”萧知衍转身上了车。
　　红绿灯早已经变绿了几次，萧知衍回车上时又跳到了红灯。
　　林憬仅仅用余光留意车的动向，心想这样也好，至少以后再见面不至于太难看，自己也不用绞尽脑汁刻意回避，特意强调不认识他……
　　小杰蹲在林憬跟前：“您认识刚才那位先生？”
　　林憬沉默几秒，摇头，“不认识，两年前有过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竟然能够记那么久啊。”小杰扶他起来，“记性真好。”
　　林憬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起身还是腿软，猝不及防和小杰抱了个满怀。
　　萧知衍望着这边，这一幕自然看在眼里，他不许金远开车，甚至想到林憬和这个人今晚一起回去会发生什么。
　　萧知衍眸光更深，情绪来得莫名其妙。今晚的重逢实属意料之外，他应酬回来看见了坐在电瓶车上的二人，一眼认出后面的林憬，追上来一看，果然是。
　　驾驶位的金远还未来得及阻拦，车门再次打开。
　　就见自家老板大步迈了过去。萧知衍这回的目光相当直白，盯着林憬就不放了。
　　林憬在小杰的搀扶下站起来，背靠行道树，问：“还有什么事吗？”
　　他还没缓过那股劲儿，急切地想把兜里的烟摸出来，手掏了空，忽然想起出门时就没拿，悻悻又烦躁地垂下了手。
　　小杰小声提醒：“小郭总，你们真的只是一面之缘吗？”
　　林憬不说话，视线重新落回萧知衍身上，充满了好奇地打量，不过并不打算开口了，他在等萧知衍自己说来意。
　　两年前，林憬可是亲口说失忆，忘了萧知衍的，如今也没有想起的必要了。
　　“真的不需要帮助吗？”萧知衍望着林憬的脸，路灯下这张脸被衬得煞白，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一般的虚弱。
　　他扫了一眼小杰落在林憬胳膊上的手，目光很明显露了不满，只不过刹那便恢复了正常，只有目光仍旧肆无忌惮，贪婪地落在林憬脸上。
　　萧知衍往前又迈了几步，问：“去哪里？我送你。”
　　分明还有第三人，萧知衍眼里只有林憬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怎么回事，小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林憬自己看不出来，眼神淡淡掠过萧知衍，望着已经变绿的灯，摇头道谢：“谢谢你，不用，我的司机在来的路上。”
　　听这对话，小杰判断他俩人可能真不太熟，这位男士莫名强势，出于安全考虑，小杰让林憬先上自己的小电驴。
　　林憬同意了，绕过萧知衍。
　　萧知衍便看到了他额头上星星点点的密汗，毫不犹豫拉住了林憬的手腕，紧紧攥在手里，“憬憬，我们谈一谈？”
　　憬憬，萧知衍喊憬憬。
　　林憬蹙眉，一闪而过的烦躁，他没料到萧知衍会直接上手，挣了挣手腕，无济于事后扭头佯装无措地看着萧知衍，“？”
　　有一点他并没有装，林憬看不懂萧知衍眸中的隐忍，和那抹似有似无的悔意。
　　他一度以为这两种情绪是错觉，是他没出息，给萧知衍的滤镜。
　　这种不懂，也包括两年前，口口声声说爱他的人，转头却和别人订了婚。
　　他不懂的从来都不是某件事，而是萧知衍这个人。
　　“我们好像不熟。”林憬再次挣了挣手腕，试图将手抽出来。
　　站在边上的小杰有点紧张了，用身子挡在林憬跟前，“这位先生，请你放手。”
　　“你以什么身份让我放手？”萧知衍质问小杰，语气偏严厉，将对小杰的排斥直接表露出来。
　　“他——”林憬没说完，小杰壮着胆子说，“我是他男朋友，够有资格吗？”
　　小杰说：“你再不放手，我要报警了。”
　　报警两个字刚说完，车上又下来一人。是金远。他强行将小杰带往一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一点不给小杰回头的机会。
　　萧知衍则被‘男友’二字气着了，将林憬打横抱起来，一言不发往车的方向走去。
　　林憬不愿意，反应很大，在即将上车的刹那，他抬手抵住了车门，“松开，你准备绑架吗？”
　　“去医院，你脸色很白，白得不正常。”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林憬手摁疼了，萧知衍也没有想放下他的意思。
　　就算是这样耗着，萧知衍也要抱着人，想和林憬亲近，他想林憬，想得快疯了。
　　两年过去，他还是不信林憬会忘了他，什么都记得，唯独忘了他，往前的十几年，怎么能真的忘了……
　　萧知衍放人下来，两人面对面站在车边，仿若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萧知衍望着林憬的脸，问：“真的不记得了吗，不记得我，不记得我们？”
　　林憬不说话，表现得非常疏离，答案不言而喻。
　　“两年前你车祸住院，我去看过你，在那之前我们也认识，”萧知衍抬手轻轻捏着他的下巴，摸出纸巾，专注于帮林憬擦汗，力道轻柔，他说：“我们曾经很相爱。”
　　听到这四个字，林憬偏开下巴，躲了他的手。下一刻，腰上裹来一只手臂，萧知衍搂人过来，彼此紧紧贴着，“憬憬，我们真的需要谈一谈…”
　　林憬憋红了脸，用了全力推他，“又打算为所欲为吗？这位先生，我说了，我不认识你，还要我说几遍你才能听进去？”
　　萧知衍听不进去，几遍都听不进去，收紧手臂，“那个男人，他和你什么关系？”
　　同骑一辆车，搂得也亲密。
　　萧知衍原本可以晚一些再出现，以更绅士友好的方式靠近林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鲁莽，吓人。
　　林憬平静道：“恋爱关系。”
　　萧知衍不喜欢，不喜欢这样透着疏离，没有一点营养价值的对话，这和他对林憬的日思夜想，炽热的爱相悖。
　　萧知衍说：“不是。”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今天帮朋友过生日，所以今天的双更我会在凌晨补，非常抱歉！


第57章 有两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一室昏暗，香烟的星火灭了，沙发上的人起身，摸着黑进了浴室。哗啦啦水声响起，十几分钟后再出来，腰上围着浴巾。
　　林憬辗转难眠，一夜没睡。
　　次日一早，海伦从司机口中得知林憬昨晚的突发状况，上门来问需不需要喊特鸣威教授来看看。
　　林憬车祸后便不时出现恐惧焦虑，患上了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这两年一直由特鸣威教授进行心理干预治疗。
　　过去一年多，情况有所好转，海伦还以为已经没事了。
　　“问题不大。”林憬一夜未眠，捏着咖啡坐在餐桌前，若无其事看财经报纸。他一般不吃早餐，除非郭政辛在旁盯着才会吃一点点。
　　郭政辛早早去医院复查，林憬给他打了个电话，然后去一趟工地，销售经理热情递来安全帽，让林憬小心脚下。
　　新创电子的分公司选址在京城东临区，距离新创总部一公里路程，在决定建分公司时，就安排好招聘了，面试要求让安赫自己定，林憬绝不干涉。
　　安赫虽然幼稚到对泡面袋情有独钟，却是个绝对吹毛求疵的上级，工作认真，细节到位，否则也不会有本事将新创救于水火。
　　“郭总，您看看，这是上回需要修改的大厅，两层吊顶改成了五层，咱们公司需要放的大物件一定放得下，不仅放得下，而且保证气派…”
　　楼盘经理胡夸海夸，亲自带着上了楼，这会儿有工人在施工，加上经理的喋喋不休，林憬一夜没睡，脑子内嗡响不断，一股强烈的吐意涌上心口，他连忙抬手制止经理接下来的介绍。
　　海伦一瞬明白，情急之下摘了自己的安全帽挪到林憬面前，示意他吐在帽子里。
　　林憬当然不会，睨了他一眼，挨不住了，身体实在不舒服，把细节检查的事儿交给了别人。回公司路上，靠着后座差点睡着了。
　　“三陆湾度假村考察的时间定下来了，周五，也就是后天，为期七天到半个月，您需要提前收拾行李。”海伦将车停在公司楼下，回头看了一眼，说：“小郭总，您的状态很差，我的建议是去一趟医院，或者联系特鸣威教授，您和他聊一聊。”
　　“我已经没事了。”林憬坐直身子，抬手按按太阳穴，解释道：“不是因为车祸，是别的事。”
　　“感情？”海伦对林憬的感情生活知之甚少，伦敦这两年，他大部分时间和林憬待在一起，除开络绎不绝的追求者，林憬身边没有过任何人。
　　海伦敢对天发誓，他服务过的商业巨鳄不在少数，林憬是他见过最洁身自好的老板，仿佛无欲无求，仿佛工作机器，一个不需要爱情的工作永动机。
　　可是人啊，通常很难摆脱七情六欲。
　　不然，中国怎么有个词叫做过情关呢？
　　林憬迟疑了，没有第一时间否认这两个字，海伦猜，昨晚除了应激带来的身体不适，一定还经历了别的，“您是遇见了旧情人吗？”
　　“旧情人？”林憬若有所思点头，他其实并不想展开这个话题，可如若不倾诉出来，他这一天一夜都将在心不在焉中度过。
　　林憬揉了一把脸，说：“是比那场车祸还要糟糕的感情。”
　　“这样啊…我记得特鸣威教授说过一句话，他说克服障碍唯一的方法是先在心里放下，感情，生活都是如此。小郭总，只要您愿意，身边并不缺优秀的伴侣，时间就像筛子，好的不一定能留住，但不好的，一定都能筛出去。”
　　“他已经出去了。”林憬说：“早就出去了。”
　　“我觉得没有，您现在看上去好像很难过，您不知道。”
　　海伦再次考虑要不要请教授大老远跑一趟，新创现阶段正是关键时候，何况腹背受敌，林憬不能倒下。
　　“我在释怀，这个过程避免不了难过。”林憬呼出一口闷热的浊气，“我想，以后的酒会，联谊都别推了，适当接触一点新事物，遇到新的人，教授说得对，环境圈子很重要，是心理疗愈的关键。”
　　海伦记下了，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再有人示好，先不用直接拒绝，可以适当接触。
　　这对林憬来说是大进步。
　　近期海伦还真接到了几个邀请，在手上还没推，大致口头阐述：“奢侈品牌HAVE LASS，夏季新品发布，上周递了请柬。房地产大亨，去年和咱们有合作的朱老板，他女儿成年礼，也递了请柬。另外，万华为首举办的商业交流会也会名流齐聚，都在近期，您想去哪一个？”
　　HAVE LASS林憬暂时不会考虑，不是可能，是一定会触景生情。不过，倒是可以单独请杨老师吃饭叙旧。
　　林憬心里还没出结果，海伦突然说，“你知道吗，昨晚有人在饭店拍到了万华董事长，我看着模样，有点面熟，就是不知道在哪里见过，”海伦笑道：“小郭总，我觉得他应该是你的菜。”
　　“什么样？”林憬并没有在意海伦的后半句，他只是好奇，大项目合作方的老董长什么样，都已经到了签合同阶段都没见过人，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见。
　　海伦直接开进了地下车库，没有下车，而是在群里翻找万华老板的照片，结果发现昨晚看漏了，正面侧面背影，分别有好多张。
　　海伦翻看完，叹道：“小郭总，我真觉得他很面熟。”
　　海伦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林憬本想说海伦有本事，万华董事长都合作过，看到照片刹那，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不是？”海伦迫不及待地问，“就是很面熟。”
　　林憬不相信，多翻了几张，其实用不着再翻了，照片上的男人穿得和昨晚的萧知衍一模一样…
　　“你说…他是谁？”
　　“逢董事长，逢楚啊，聚会上大家都这么称呼，不能有错。”海伦抬手在林憬眼前晃了晃，“您怎么了？”
　　“他是逢楚，那…”
　　那萧知衍是谁？
　　“哦！我想起来了！”海伦激动道：“有点像荣晟前董事长萧知衍，他可是风云人物，这么大的变故都能完好无损全身而退。”
　　海伦说：“这么像，莫非是失散多年的两兄弟？”
　　林憬没说话，兀自将关于万华的事想了个遍。
　　新创最困难的时候，众人避之不及，就连新创内部股东也准备打退堂鼓了。
　　当时万华做了什么？
　　万华第一个投资新创电子，要知道万华当时正是风光，网上还有专门的财经博主研究万华，最后的结论是，想赚快钱跟着万华投资。
　　万华投资了新创电子，引发了蝴蝶效应，让在倒闭边缘的新创得以稳住脚步…
　　还有这次的三陆湾改建项目，新创毕竟刚经历了重创，还处于修整阶段，再怎么，项目首选也不该是新创。偏偏有新创。万华和新创…
　　林憬忽然想起，万华项目负责人说，逢董是京城本地人，他想回来。还说，本该逢董亲自谈合同细节。
　　说了好多好多，林憬从未多想，可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完美巧合。
　　“三陆湾的项目，能推吗？”林憬木木地问，将手机换回去，自问自答道：“好不容易得来的合作机会，新创难得的上升机会…如果就这么放走了，下一个机会又在什么时候……”
　　“三陆湾的项目怎么了？”海伦不明所以，“目前一切顺利，这个时候推了影响不好，您要慎重考虑啊。”
　　“他叫什么，你说他叫什么？”林憬问的是万华董事长。得到的答案是‘逢楚’，林憬有点崩溃了，扶着额头喃喃：“不是，他不是，他是什么逢楚…他骗人…”
　　海伦非常果断地联系了林憬心理创伤疗愈的主治医师，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他说林憬目前状况有点糟糕。
　　于是二人没上楼便直接出了车库，车开出来，林憬看到了路边停的电瓶车，就是昨晚他坐过淡蓝色那辆，电瓶车不远处，是在新创门口徘徊的黄思杰。
　　日光下看到他还是第一次，戴着鸭舌帽，高高瘦瘦的。常年夜班，白天总不出来活动，皮肤肉眼白得发光。
　　林憬下车喊他一声，“等多久了？”
　　“不久。”
　　小杰从包里摸出一枚银色的线条小狗胸针，做工精致，小狗眼睛上的钻石不小，只一眼便知道价值不菲。
　　小杰说：“昨天你走的时候，我在地上捡到的。”
　　林憬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因为这东西不是他的。
　　但线条小狗却出自他的手，是属于他和萧知衍的秘密，也只有萧知衍知道这只线条小狗在林憬心中的地位。
　　林憬当年画完设计图，第一时间分享给萧知衍看，问他怎么样。
　　欣赏不来的人一定会觉得奇怪，甚至丑陋。
　　萧知衍用可爱形容。
　　林憬当时就想，这个词怎么会从萧叔叔嘴里说出来呢？
　　没有缘由，林憬就是狠狠心动了，他爱萧知衍，爱意深到泛滥，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夸奖，一句‘可爱’，他便将这东西当成了珍宝。
　　他只是想让萧知衍知道，他说什么他都在乎…
　　林憬把胸针拿了过来，捏在手里，“谢谢。”
　　“不用谢，还有一件事，”小杰有点不好意思，“昨天我说男朋友那话是乱说的，您不要放心上，非常抱歉。”
　　林憬看着他，忽然问：“忙吗？”
　　“啊？”
　　原本的安排是去邢楚公司，遇到小杰行程就变了，林憬带他去自己常吃的餐厅，点了一桌子好吃的，言归正传道：“有两件事需要你的帮忙，当然，你可以拒绝，没有关系，我们依旧是朋友。”
　　黄思杰捏着筷子，迟迟不动，“您说。”
　　“我觉得你应该猜到了，第一件事关于王友成，我目前基本掌握了他私底下的行踪，却没办法接近，你是唯一一个能近距离接触，并且能够全身而退的人。”
　　小杰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需要我怎么做您请说。”他直截了当道：“您想整他，这件事对我没有坏处，我巴不得他再也不去兰金汇了。”
　　兰金汇是高级夜场，工资不低，而且组长和经理对他照顾有加，真被逼离职的话，小杰舍不得。
　　“很简单，你只用帮我放风，具体细节晚上再商量。”林憬不饿，菜上来也没有动筷子，只提醒海伦哪几样是辣口，海伦口味偏甜，一点腥辣都沾不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白水，说的第二件事关于‘恋爱关系’。
　　“是这样，后天我需要出差，去三陆湾度假村考察，因为是个度假村，注重体验感，所以需要住一段时间。就当我请你玩了，能和我一起去吗？这边的工作我会帮你和经理说明，你以男友的身份，陪我去，怎么样？”
　　林憬觉得这样实在唐突，补充道：“名义上的男朋友，实质并不需要你做什么。当然，你还是可以拒绝，我不会有任何不满的情绪，你不要有负担。”
　　【作者有话说】
　　林憬：死男人，故意的。


第58章 喜欢吗？
　　一夜过去，林憬主动否决了整王友成的第一个方案。因为他突然反应过来，邢楚公司过来的都是年轻演员，万一以后火了，来兰金汇胡闹这回就变成了损人不利己的黑料。
　　邢楚听完便说，他们公司有个组合最近在筹备专辑的MV，可以借场地拍几个镜头为由混在其中。
　　这样一来，偷拍王友成的机器便可以花名正大地拿出来了。
　　下午五点半，兰金汇营业时间，小杰安排好手头的工作，将邢楚公司过来拍摄的小姑娘客客气气带去了更衣室。
　　小杰生得眉清目秀，话不多，感觉时刻都腼腆，被活泼开朗的几个姑娘逗得脸通红，找借口逃出去，好不容易出来了却还老老实实站在门口不走。
　　因为他忘了说，怎么才能在遇到突发状况的第一时间知会保镖过来帮自己解围，这是林憬交给他的重要任务。
　　“黄思杰，还有别针吗？裙子大了。”里面有姑娘喊。
　　小杰回应一声，跑去找别针，转一圈没找到，去对面超市买了一盒拿回来，递进去时气喘吁吁说：“姐姐们，可能需要快一点，王老板通常这个时候就要来了。”
　　小杰十九岁，是她们当中最小的，刚才的‘逗’也包括喊姐姐…
　　林憬开完会，赶在王友成之前到了兰金汇，摄像已经准备好了，舞台上跳舞的正是那几个女孩。他往摄像那边走，挪了挪机位，确保能够不经意间拍到王友成所在卡座。
　　调整好林憬没有多待，去更衣室换了一件深V花衣服，比工作时穿的板正西装更平易近人些。
　　不一会儿，林憬左拥右抱落座王友成最常订的3号位卡座隔壁。
　　这种位置好啊，王友成阔绰张扬，素来不喜欢拘束在包房内，恨不能方圆十里人都知道，他王友成今夜消费上百万。
　　女孩软乎乎靠在林憬肩头，两人看似在调情，实则在说些调情无关的话。
　　“需要真喂您酒吗？这酒度数不低，我觉得还是换成饮料比较好。”女孩说。
　　“已经是饮料了，”林憬真诚道：“不信你尝尝。”他笑得灿烂，亲自倒了一小杯白的递到女孩唇边，递过来并没有打算真的给她喝，而是余光看见门口有动静，想让自己的举动看上去更自然一些。
　　小姑娘凑鼻过来嗅到了酒精味儿，半信半疑张嘴，一鼓作气咽下去辣到了脖子，几乎狰狞地将余味儿咽下肚。这个时候还不忘娇滴滴地拍林憬肩头一小巴掌，“郭总好坏啊，明明就是酒，脖子好难受啊，坏死了。”
　　林憬哈哈笑几声，捏一把小姑娘的脸，接着偏头往门口的方向看。
　　果然是王友成来了，不止他一个，陆陆续续进来了五六个。小杰走在王友成身侧，低头看着菜单说话，一路带着人在林憬隔壁的卡座坐下。
　　这群人看样子都是常客，刚坐下就有姑娘过来搭讪，小杰见状拿着菜单头也不回走了。
　　王友成看样子心情不错，来者不拒，搂了一个黑长直美女在怀中，注意到台上有人跳舞，问怀里的人怎么回事，姑娘摇头，拿了一片西瓜，问他吃不吃。
　　玩了一会儿王友成同往常一般，差人把小杰喊来，然后贱兮兮让他坐在自己旁边，小杰拒绝了，说自己要工作。
　　这个拒绝在他们商量好的计划之外，林憬不免提了一口气，按照商量好的，小杰会留下，尽量哄王友成开心，能避开人，哄着上酒店最好...王友成面露不耐，下巴抬了抬：“还有什么工作，你说说？”
　　黄思杰不说话，不卑不亢站着。
　　王友成最讨厌看他这不服管的模样，生出几分恼怒，嚷嚷着把经理喊来。经理来了无非是劝着小杰给王老板道歉，然后自罚一杯，替小杰将酒喝了。
　　王友成顿时脸色更难看了，“谁让你喝了？我要他，黄思杰，你喝！”
　　小杰看了经理一眼，不想让他为难，伸手拿酒杯，不料王友成一把抓住小杰的手，将人暴力拖过来，强行灌下一杯，“真有骨气，我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小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林憬揪心看着，松开怀里的女孩，站了起来。
　　“今天我就要他坐过来，”王友成没见喝酒，动作就已经有几分醉意了，估计从哪里喝了酒，换场来的这里，再加上今天有朋友在，他特别要面子，抬高音量骂道：“贱东西，无非是钱嘛。你过来，陪温老板玩会儿，伺候好了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小杰甩了王友成的手，抬眼看着他口中的温老板。这个人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只是饶有趣味看着这一切。
　　小杰别諵砜开视线，扭头就往外走。
　　林憬顺着小杰刚才的视线看去，那个所谓温老板不像京城本地人，否则他不可能不知道。
　　“我说声音怎么有点耳熟，”林憬笑着走近，“原来是王总啊，介意我来坐坐吗？”
　　“郭憬？”王友成险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因为林憬此刻的形象和在公司简直天壤之别，他的目光从林憬的脸一路滑下来，落在轮廓清明的锁骨上。
　　知道林憬生得好，却不知道私下这么开放。王友成挪了个位置给他，“过来坐，一块玩。”
　　林憬迈过去，坦然坐下。
　　“我给大家介绍介绍，”王友成捏着酒杯，“这位是刚从伦敦回来的风云人物啊，老郭董的独儿子，新创现任董事长。商业鬼才，有本事得很，大家都听说过吧？”
　　林憬没料到王友成这个老狐狸，会在这种场合给他戴高帽。由于暂时还不知道在场各位都是什么身份地位，林憬表现得比较保守，谦虚笑道：“出来玩，不谈别的，开心最重要，王总觉得呢？”
　　“那是，白天够累了，晚上可不得放松一下？”
　　因为林憬突然的加入，王友成将黄思杰这个人完全置之脑后，简单将桌上的人介绍给林憬，然后开始倒酒。
　　林憬大方接着，酒过三巡，王友成已经糊涂了，手自然而然搭在林憬腿上，偏头过来，笑问：“小郭总好香啊。”
　　林憬捏着酒杯，眼神往他脸上扫了一眼，眉头微蹙，一闪而过的不屑。
　　谁能想到，请了这么多漂亮姑娘过来，这个老东西偏偏看上了他。林憬想把腿上的爪子直接剁了，又必须大局为重，于是扭头迎上他的视线，问： “喜欢吗？”
　　声音多勾人，王友成兴奋了。落在林憬腿上的手试探性抓了抓，另一只手将林憬放在唇边，但还没喝来得及喝的酒拿了过来，对着林憬唇瓣碰过的位置，仰头喝了干净。
　　其他几人将目光扫过来，起哄说多喝几杯。
　　“还要吗？”林憬拿起酒瓶，作势要帮王友成手中的酒杯满上。
　　“我说不如喝交杯酒！”不知哪个喝大了的粗犷男声提议，他一开口，其他几人便煽风点火，嚷嚷着要看喝交杯酒。
　　林憬摆手笑道：“这怎么行...”他压低声，说着只有王友成能听得到的声音，“在公司我可有点怕你，你不喜欢我，不喜欢得太明显了。”
　　“立场不同罢了，怎么会不喜欢？”王友成的手落在了林憬的腰上。软滑的冰丝料子，隔着布料摸也很有感觉，王友成说：“不是因为在公司吗？工作就得有工作的态度，如果你介意，我以后对你好点？”
　　“怎么好？”林憬笑问。
　　“你想怎么好？”他越凑越近，林憬不动如山，不知在想什么，安安静静望着王友成笑盈盈的眼睛。
　　“我这个人有一点不好，谁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就迫切地想得到那个人的注意，”林憬指尖勾起王友成的下巴，“王总，你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现在放呢，来得及吗？”王友成说：“我素来对自己人都很好。”
　　“自己人？”林憬往后倒，靠着沙发背，这个举动不动声色让开了王友成的咸猪手，林憬道：“我刚从伦敦回来，又怎么比得上你那些老朋友？”
　　“怎么要和他们比，这可没有可比性。”王友成不想再等了，凑到他耳边说，“咱们去楼上说说话？”
　　楼上是兰金汇的客房，专给那些想留宿的客人便利。林憬思考几秒，点头了。
　　桌上的人醉得七七八八，林憬站起来了，和王友成一前一后离开了卡座。小杰在远远看到，跑到时电梯门恰好关上。
　　他按了好几下，左手边的电梯门开了，刚准备迈进去，海伦抓住他的胳膊将人拉到一边，“没事的。”
　　“没事？王友成是什么人，小郭总怎么会没事...”黄思杰面露担忧，“刚才我，我碰见了前东家，所以...实在抱歉...”
　　“目前看来，事情还算顺利，”海伦抱着胳膊，叹道：“能自己做的事小郭总都不会假手于人，而且让你去，他也不放心。不得不说，王友成胆子真肥，连小郭总都敢带走...”
　　这间客房是王友成的常驻房，柜子里有几双他的鞋。林憬看了一眼，低头继续换鞋，不给王友成丁点触碰到自己的机会，径直往里走。
　　房中只有饮料和酒，林憬不敢喝，打电话给前台要矿泉水，王友成跟过来，伸手抱着他的腰。
　　林憬推了他一把，“先洗澡吧？”他脱了上衣往浴室走，背着人脸上满是不悦，却耐着性子说：“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洗，王总会让我先洗的吧？你帮我看着矿泉水什么时候来，渴死了。”
　　“好吧，”王友成往床上一坐，“你慢慢的，不着急。”
　　林憬关了浴室门，洗了十分钟，裹着浴袍出来，头发还在滴水，面颊水润。
　　干干净净的样子无形也在勾人，王友成腰上裹着浴巾，被钓得只想步入正题，但是他没有，比任何一次都有耐心，贴心递矿泉水过来，“常温的，桶里有冰块。”
　　“嗯，想喝冰的。”林憬接过来，拧了一下瓶盖，发现已经提前打开了。他放下矿泉水，含笑看着王友成，“你也快去洗吧，我吹头发等你。”
　　浴室门再次碰上，林憬原地站了半分钟，听到花洒的动静，淡定自若去拿王友成的手机，密码小杰知道，某次不经意看到的。
　　林憬解了锁点开通讯录，找到备注为‘老婆’的号码拨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林憬浑身刺挠，烦躁道：这种事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第59章 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十分钟不到，王友成拧开浴室门走出来，一并带出来腾腾的雾气，以及沐浴露的刺鼻浓香，这味道一下传遍了整个房间，无形中，将刚才没有挑明的暧昧摆在了台面上。
　　林憬不喜欢这股味道，只在心中排斥，暗暗骂王友成痴人做梦，异想天开。他背对着王友成盘腿坐在床上，肉眼看去，头发还没吹，有几处结块潮潮地贴着后脑勺。
　　王友成手捏干毛巾，笑着走过来：“头发没干吧？我帮你吹？我看到吹风机在浴室里。”
　　林憬没吭声，房内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脆响，慢悠悠的，一页一页地翻。
　　王友成偏头看他翻什么，一眼便捕捉到了黑色加粗的‘合同‘二字。
　　还当林憬在处理公事，贴心道：“我在新创忙前忙后也十多年了，懂的东西肯定比你多，你要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可以问问我。”
　　他在林憬面前摆前辈架子十分得心应手，坐下来手臂一弯，想搂林憬的腰。
　　林憬反应很快，在他的手靠近瞬间，翻身坐到了床的另一边，然后慢条斯理把倒了的合同转过来，正对着自己继续翻。
　　“王总的意思是，会照顾我这个新人，是吗？”林憬不等他说话，轻笑一声，“你是不是忘了？我姓郭，新创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我的。”
　　王友成表情微变，不过刹那便恢复了笑脸，“你又怎么肯定它会一直是你的？”
　　“倒是不太肯定。”林憬配合他的笑意，点点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所以你和其他股东，到底背着我在做什么呢？”
　　他说话的声音可怜兮兮的，恹恹地控诉职场上的不公，类似于‘为什么不带我一起玩’这样委屈的话。
　　听在王友成的耳朵里，和撒娇没什么区别。他这个人素来吃软不吃硬，就喜欢乖巧的床伴。
　　林憬在模样惊艳的同时勉强能和乖巧沾上边，相比起来，比他以前玩的那些更有味道。
　　“想知道？”王友成想起这事便觉得傲气，背地里搞的这些动作就是他敢不把林憬放在眼里的原因。
　　因为他知道，林憬在这场商战中，迟早是要出局的。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怎么能真做大人的事？
　　他心里是这样想，嘴上不能这么说，还没有睡到人就只能耐着性子去安抚，软着声儿道：“我们能做什么？总不能欺负你一个年轻人吧？你也知道，金夫人进去不久，她是管不了这些闲事了，可你父亲不是还在吗？”
　　“她还会出来吧？”林憬故作担忧，沉默几秒，“她曾经想杀了我，这事儿王总知道吗？”
　　怎么不知道，王友成从前帮着金萩忙前忙后，除了杀人放火，什么缺德事没有做过？心里虚着呢，他并不想继续聊这些，一心只想亲近，几次抱住林憬都被对方抬手拒绝了。
　　“你知道我的事，我也知道你的。”林憬说：“我知道你太多事了。”
　　“哦？”王友成当他是在和自己调情，饶有趣味等着他把话说完。
　　“我今天来为的就是这件事，否则也不会跟你上来，”林憬笑容消失，冷淡道：“我不喜欢男人，我觉得恶心。”
　　王友成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又像想明白般，直接摊牌，带着讽刺的意味道：“但是你现在来了，就在这间房里，单独和我。你想和我睡一觉来达成你的目的？”他边点头，绕过床角，一步步靠近林憬，“只要你够乖，也不是不可以。”
　　林憬抿唇含笑，把摊在床中央的股权转让书递到他面前，人畜无害地要求道：“把你在新创的股份转给我，不麻烦，签字再按个手印就行。”
　　王友成动作一僵，垂眸一看，果真是股权转让书，险些被林景这愚蠢的举动气笑了，“小郭总，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
　　林憬镇定自若从床上下来，将松了的浴袍重新系好，说：“给你的时间不多，出了这道门，外面有我请的记者，你会像过街老鼠，逃都逃不掉。但如果你赖着不出去，也没事，你老婆快到了，我刚才用你的手机给她打了电话，你们正好一道回家。”
　　“操XX！”王友成原形毕露，凶狠地从牙缝中挤出一个‘你’字。
　　林憬不想听他的恐吓，立即打断道：“现在签下这份股权转让书，你还可以从我手中得到一笔丰厚的钱财，将来可就不一定了。新创现状不容乐观，这个烂摊子迟早有一天要兜不住，不必我说你心里应该明白，跟着他们风光一时，最后还是会赔了夫人又折兵，讨不到好处的。”
　　王友成气急败坏将刚才脱下的衣服穿回身上，“即便要卖，也不是卖给你！”
　　“我能舞到你跟前，手里必定藏着足够分量的把柄。”林憬笑道：“王友成，我今天来是通知你，并不是求你。顺着我的意思，你不仅可以全身而退，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林憬：“我这个人挺疯的，在伦敦就没怕过谁，我不介意用最卑鄙的手段达成自己的目的，比如说把你乱搞的视频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烂东西，就算影响到新创未来的发展，毁了名声，我也不介意，我只要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你他妈少唬我！”王友成继续嘴硬，心确实实在在怕了。
　　再怎么不把林景放在眼里，也不会不知道他在伦敦的风光，这样的人没有一点手段在身上他是不信的。而自己实在不算干净，倘若被细查，搞不好会跟着金萩一起吃牢饭...林憬按开手机，从相册里翻了个视频，里面的主人公正是王友成，画面之露骨，是需要全屏打码的程度。
　　摄像头正对着床，高清摄像，脸上的痣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王友成想抵赖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有很多，你要看吗？”
　　林憬把手机递过来，王友成生怕他耍自己，一把抢了过来，然后毫不犹豫狠狠摔在了电视背景墙上，碎片飞了满地，手机稀烂了。
　　林憬扫了一眼，无所谓摆摆手：“摔吧，我有备份。你要是执意不签，备份就不止我有了。”
　　林憬再一次看向地上稀巴烂的手机，王友成已经浪费他很长时间了，避免让海伦担心，他不准备继续言语耗下去，说：“既然王总不愿意那就算了，记得赔我的手机。”
　　林憬拿上合同往门口走，在即将拉开房门的刹那，王友成突然喊住了他，“合同，拿来我看看。”
　　林憬嘴角露了一抹笑，回过身时尽数收敛了。
　　王友成这个人的心理素质比他想象的低，扛不住一点压，还是说心里真有鬼，不敢赌。
　　他只要不敢赌，林憬就赌对了。
　　“你真给我老婆打电话了？”王友成草草翻看完拿着笔，迟迟不落下，等林憬一句话，等得额头冒虚汗。不是怕老婆，是怕好男人形象被拆穿，怕以后在那个家抬不起头...
　　“我说你喝醉了，让她来接你。”林憬甚至准备了印尼，打开盖子放在他面前，“快点吧，令夫人真的要到了。”
　　海伦和小杰因为迟迟没等到林憬下来，守在了房间门口，同时看着手表，如果到规定时间林憬还没有出来，他会毫不犹豫地直接将门踹开。
　　还差3分钟，海伦默默在心中倒计时，小杰则担忧地贴着门听动静，奈何隔音效果太好，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我儿子呢！”郭政辛来了。
　　刚下电梯，看到海伦便大喊了一声，着急得拄着拐杖大步往前走，矫健的模样，根本看不出前几天因为腿脚的毛病才从医院出来。
　　“郭老先生，您慢点…”海伦的心脏怦怦跳，控制不住地怦怦跳，沉重地瞄了小杰一眼，虚汗直冒。
　　“我问你，我儿子呢！”
　　“小郭总他...”海伦不敢说，拖时间道：“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不应该来吗？他小，不懂事，你难道也不懂吗？”郭政辛哼了一声，捏拳准备砸门。
　　紧闭的房门一下从里拉开，林憬穿着洁白睡袍低头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蓝皮文件夹，他的身后，是满脸气得通红的王友成。
　　郭政辛仅仅看到儿子的穿着，再看王友成，无名火直接窜上了天，抬手狠狠给了王友成一巴掌。
　　人几乎扇飞了，摔在地上懵得说不出话。
　　林憬这才猛地抬头，惊讶地喊了声爸爸。
　　郭政辛不答应，拽着他的手腕往回走，心里憋着一口闷气，但他真的太溺爱这个儿子了，别说骂，就是稍重些语气的教育都舍不得。
　　林憬扭头，眼神询问海伦什么情况，海林苦笑摇头。林憬只得老实跟上，捏着浴袍敞开的领口跑了几步，勉强能和他爸肩并肩。
　　上了车，林憬先开了口：“医生说您不能熬夜，这么晚您来这里做什么？”
　　“我做什么？我要是不来，那个畜生就真该欺负你了！”郭政辛眸光复杂，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苦口婆心道：“他什么德行我最清楚，憬憬，以后有什么事你和爸爸说，再不许自己乱来了，听到没？”
　　“您还没回答我呢，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海伦跟您说的？”林憬不知道怎么解释，搓了一把干巴巴的脸，“没乱来，真的...”
　　“那你说，跟他上去干什么？”郭政辛生气了，难得在林憬面前摆冷脸，吩咐司机开车，闭眼靠着椅背，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让他签股权转让书，”林憬将文件递给他，“有了这个，我就不怕那几个老股东再有什么动作了。”
　　闻言，郭政辛忽然不说话了。
　　这段时间他不是这里不好，就是那里旧疾又犯，对公司有心而力不足，一时忘记了儿子的难处，愧疚感噌一下上来。
　　“有人打电话给我，他说你在兰金汇胡闹...”
　　林憬蹙眉，“谁给你打电话？”
　　“陌生号码。”
　　林憬：“给我看看。”
　　郭政辛点开通话记录，指着最上方的号码，“喏，就是这个。”
　　林憬看了一眼，仅仅这一眼便不高兴了。
　　原因无他，这号码化成灰林憬都认得！
　　所以对方是故意告状？
　　卑鄙的王八蛋。
　　林憬点开详情，拉黑删除一气呵成，然后把手机还给郭政辛：“爸爸，这人是傻逼，以后别理。”
　　【作者有话说】
　　林憬：阴魂不散，烦都烦死了！


第60章 你当电灯泡
　　王友成的退出，让大部分倒向金家一派的股东高层成了无头苍蝇，所以最近的一次股东会是林憬回国后开过最舒心的一次。
　　新苦恼是，桃花泛滥了。什么王家张家周家老赵家，家家的姑娘年纪都和林憬相仿，个个优秀到没边儿。
　　郭政辛知道其中几家的孩子，提了一句，小时候见过，生得可爱漂亮，长大了不知道什么样了。
　　别的他不敢提，宝贝儿子的前任是个男人，这小半辈子就谈过这么一个男人。郭政辛坚信，儿子不是先天弯，是萧知衍那个混账东西引导的！
　　不过，关于恋爱结婚抱孙子，他是一个字都不敢提。
　　因为某一天，郭政辛开玩笑说什么孙子，林憬平静且认真地问了一句：我生吗？
　　郭政辛还真瞟了一眼他的肚子，哑口无言。
　　次日下午三点，航班落地，坐了一个小时左右的车，林憬一行五人入住三陆湾海边度假酒店。
　　海伦给林憬安排的是单间，拿到房卡，林憬看了一眼小杰，让他别多此一举弄个房间，直接和自己睡。
　　此话一出，不仅小杰，就是旁边的海伦都暗惊了一下，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林憬不以为意，坚持要小杰和自己睡一个房间。
　　小杰这一趟相当于出差，有工资可以拿的，当然要尽职尽责，他听话把手里的房卡递还给海伦，说了一声谢谢，回头想帮林憬拿行李，林憬看他细胳膊细腿直接拒绝了。
　　房间宽，床够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林憬打开了行李箱，看着这堆东西瞬间没了动手欲，往床上一躺，玩手机犯懒。
　　他的手机是个消耗品，因为种种原因，换得频率很快，现在想刷个微博都得现从软件商店里下载，网速堪忧，林憬没兴趣了。
　　“你多大来着？”他问小杰。
　　“九月份就满十九了。”
　　“靠，这么小。”林憬丢了手机，从床上翻下来，看了小杰一会儿，不是那种惊艳长相，但细看观感特别棒，鼻子耳朵眼睛嘴巴，恰当的模样长在了恰当的位置，显得人清秀又干净，有种说不出的宁静美好。
　　“十九岁就在社会摸爬滚打了…”林憬说：“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只知道哭。”
　　“啊？”
　　“真的，”林憬叹道：“把爱情看得太重，做的所有事都围绕着同一个人，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没有他我会活不下去。所以当事与愿违的时候，我都会哭，这样他会心疼我。”
　　黄思杰一愣，万万没想到小郭总是这种人设，还来不及发表惊讶，林憬拉着小杰的手，拉过来两只手一起握着，跟猥琐揩油变态男似的，一直摸一直摸。
　　“分开后，我回忆了一下，我的所有爱好其实不都是我的主观意愿，是下意识地想离那个人近一点，再近一点。比如他爱喝茶，我也会去喝，然后下次聊天的时候，我们就会有更多的共同话题。聊什么茶好喝，功效是什么，运气好他还会手把手教我沏茶，我在乎的不是茶本身，而是他握着我的手，手把手教的这个行为，他的动作像抱着我一样，嗅到他身上那股香气的时候，我真觉得在被他拥抱着。”
　　小杰大受震撼，小郭总话语中隐隐透着讨好，爱得很卑微，这和他小郭总的身份性格严重不符。
　　林憬说：“我会想把我所有的爱都给一个人，当时的我以为这样就能得到同样满分的爱。”
　　“您这样不对，容易被辜负的…”小杰脸红了，垂眸盯着自己的手，小郭总还在摸，但是不知怎么，并没有多少不适。
　　小杰试图从中找原因，在想是不是自己对漂亮的人下意识宽容，还是他觉得林憬就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手背被摸热了，心怦怦跳个不停，小杰迟疑道：“小郭总，您这是……”
　　“现在呢，他小孩都有了，而且是双胞胎。我觉得我…我在很久之前，两年多以前，就已经可以放下了，”林憬慢慢凑近，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就在小杰面前，近得能感受对方的呼吸了。
　　林憬话锋一转，恶劣地笑，半真半假说：“两年啊，我无欲无求了两年，小杰你能不能…”
　　小杰猜到了什么，连忙摇头，看样子很紧张，是紧张，而不是害怕。
　　林憬本来只想逗逗他，因为海伦总是担心林憬被小杰欺负，他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没有彻底了解之前，眼睛看到的都是假象。
　　林憬后来觉得那句防人之心说得好，这不就来试探了。
　　小杰的反应在他意料中，但反应力度不够，小杰好像并不排斥他的动手动脚，这不免让林憬担心，睡一个房间的决定，会不会教坏这个十九岁的小年轻。
　　他继续凑过来，小杰往后爬两步，着急道：“小郭总，我挺笨的…就是床上挺笨的…”
　　“床上笨。”林憬问：“你怎么知道自己笨？”
　　“我…”小杰此时的脸红得已经不正常了，支支吾吾没有一句完整的话，“我就是知道…”
　　林憬松开他的手，重新往床上一趟，然后手臂张开，拍拍怀里的位置，“过来，哥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啊？”黄思杰半信半疑，乖乖躺了过去，不好意思真靠着林憬的胳膊，躺下前将林憬的胳膊拉了下来，“小郭总要和我说什么心里话？”
　　林憬的手把玩着小杰柔软的脸颊，动作很亲密，却半点粉红泡泡都没有。
　　他问：“前几天我就想说，我和你是不是早在酒吧见过了？两年多前，我和朋友聚会，在一家酒吧，我进去那会儿你在被灌酒。”
　　“两年前…”小杰明显没有印象了。
　　林憬：“你不一定记得，”他在心里算了算小杰当时的年纪。
　　惊讶地发现才十七岁…
　　“你认识萧英捷吗？”林憬问。
　　小杰不说，是真的不说，直接闭嘴沉默。
　　“认识的吧，就叫萧英捷。”林憬笑道：“我记性真的特别不好，要不是那晚在兰金会，我也想不起来见过你。”
　　小杰缩着下巴，等他下一句。
　　“我后来翻监控才知道，萧英捷那晚也在，我过去的时候他出去了，以至于我没有看见他。”林憬问：“为什么你见到他的反应会那么大？”
　　“我不认识萧先生，反应大是因为王友成让我陪酒才…”
　　“真的？”
　　小杰又不说话了。
　　林憬说：“其实有件事我印象特别深刻，萧英捷当众亲你，那应该是他第一次亲男人，我很惊讶，他这个人挺花心的，不过后来就没听见他什么花事儿了。所以现在你和他，怎么个事儿呢？”
　　“我和萧先生去年才认识，”小杰脸色白了白，“他不会亲我，在床上也不会。小郭总，你可能记错了，我不是他亲的那个人。”
　　林憬没反应过来，小杰继续说：“他心里一直有个特别人，我知道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憬觉得自己不可能记错，本来还觉得太巧合，感叹世界之小，被小杰这么一瞬说，他突然不自信了。
　　当场就想给萧英捷打电话求证，打之前问过小杰，小杰点头了。
　　对面接得很快，开口就问：“想我了？”
　　林憬问他：“听说你恋爱了？”
　　萧英捷有几分莫名，不过还是大方承认了，“过两天再请兄弟几个吃饭，他这两天胃不舒服，明天我陪他去医院看看。”
　　“是我见过的那个？”
　　“你见过一次，晋明比较熟。”
　　林憬瞄见小杰的表情快哭了，这表情他熟悉，和当年自己那死出一模一样，被一个死男人轻易左右情绪，简直烦透了。
　　萧英捷问：“你在哪忙呢？”
　　“在度假，”林憬故意说：“我也恋爱了，度假回去再介绍思杰给你们认识。”
　　“思杰？”萧英捷问：“哪个思杰？”
　　“黄思杰，怎么，你难道认识？”
　　萧英捷不说认不认识，而是不敢置信道：“小憬，你和他根本就不——”
　　林憬知道可能是不好听的话，插嘴道：“你行了，我宝贝旁边听着呢，不该说的别说。在忙，我挂了。”
　　电话挂断，小杰一动不动，闷了好一会儿才说：“小郭总，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我和萧先生当时是和平分手的，不用特意这样。”
　　“既然和平，那晚你的反应怎么会那么大？他又追出去做什么？”林憬有点生气了，一棒子直接打死了萧家人：“祖传的烂人吗？他和他叔叔，都他妈是王八蛋！有对象了就滚远点，在你面前晃什么？！”
　　林憬气死了，掏手机把萧英捷直接拉黑，“你说他什么意思，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吗？”
　　黄思杰：“没关系，已经过去了。”
　　林憬：“对，是过去了，哥给你介绍更好的，不能姓萧，都他妈不是好东西。”
　　黄思杰本来还挺难过，被他一系列操作逗笑了。林憬见状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我发现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怕我！”
　　“为什么怕，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而且就算真发生点什么，我也不觉得自己亏了，您那么好看！”
　　“没出息。”林憬抬手抱着他的腰，小杰很瘦，抱着会硌手，林憬收拢手臂将他圈得紧紧的，“你还太小了，十九岁就该自由自在的，别被任何人束缚，心，起码你的心要自由。”
　　“我明白。”
　　林憬哼了一声，“你明白个屁，你分明在乎得要命，你根本不明白。”
　　海伦进来的时候，林憬靠着小杰睡着了，缩成一团，小杰怕吵醒他，一直不敢动，海伦也不敢动，但敢掏手机拍照。
　　静悄悄的房间下一秒响起快门的‘咔嚓’声，海伦若无其事揣好手机，然后眼睁睁看着小郭总被子里吵醒了。
　　林憬眯眼迷茫地望着他，过会儿偏头看向窗外。天黑了。
　　林憬：“我睡了多久？”
　　小杰：“三个小时。”林憬睡觉特别乖，不带动的…以至于小杰好累…
　　“您饿不饿？”海伦说：“是下去吃，还是想送上来？”
　　林憬选择送上来，没怎么清醒，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闻到香味了才爬起来吃饭，发现小杰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东西各就各位了。
　　黄思杰：“小郭总。”
　　“嘘，喊憬哥，别什么总不总，多生分。”
　　“好。憬哥，我上来的时候看到了公告，说晚上九点半在海边有个特色晚会，看着像篝火晚会，应该很热闹。”
　　林憬没什么兴趣，但还是他问：“想去？”
　　“…有点想。”
　　“那就去，宝贝说什么就是什么。”
　　闻言，海伦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林憬睨了他一眼，“你也去，你当电灯泡。”
　　【作者有话说】
　　海伦：so？


第61章 萧知衍是变了的
　　逢总到了。
　　这是林憬出了电梯，在酒店大厅听到一个年轻女声说的。
　　女声说完，几个安保快步走出去。
　　林憬抬眼一看，酒店的门口原本就站了很多人。有些看气质像公司老总，还有些显得斯文，胸前有牌子，大概是三陆湾文旅派来的，再往后就是当地的媒体记者，浩浩荡荡一大群人。
　　商务车才停稳，众人缓步围上去，将酒店出口堵严实了。
　　林憬自觉往后挪了几步，相比之下，他不那么热情，默默腹诽萧知衍太会装。
　　不过为了让自己的‘失忆’借口能够站住脚，林憬不会长久外露这些冷淡情绪，他远远站在人群之后，假装和大家一样地好奇和期待。
　　商务车门打开，他很快在人群里看到一个高于其他人的头，林憬只需要点一下脚尖，就可以看清楚来人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逢楚’，但他没有那么做。
　　林憬又往后退了一步，人群往酒店大厅来了。
　　萧知衍很高，区别于其他人的俊逸混血，五官挺拔深刻，在那群人里一眼就能被注意到，看过就忘不掉了。
　　他身穿价值不菲，但与HAVE LASS毫不沾边的私人定制西服，举手投足透着绅士有礼。
　　他好像并不是一点都没变。
　　林憬远远看着他，两年来的今天，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萧知衍的变化。
　　他比以前消瘦，特别表现在脸上，头发也比两年前短了些。他的气质给人无形的距离感，即便他可能在笑，在认真地听旁人说话，时不时会点头赞同，也好像靠近不了他。
　　萧知衍是变了的。林憬平静地想大一刚开学那年，林憬初到异国他乡读书，一个人前往，嘴上不说，心中止不住地焦灼。到学校后突然像水土不服，应激了的小动物似的，在校宿舍楼下来来回回走，就是不肯上楼，更不愿晚上睡在这个陌生地方。
　　萧知衍当时恰好在伦敦附近出差，林憬在校宿舍楼下站了半小时，被四个外国人询问过需不需要帮助，第五个还没有出现的时候，林憬终于等到萧叔叔的消息。
　　萧叔叔说，下午在他学校旁边的会展中心有一场商业讲座。
　　等不到下午，林憬连人带行李先到了会展中心，在最大的入口守株待兔。
　　看着微信里，萧叔叔问他，办理入学顺不顺利，林憬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想办理退学了。
　　当会展中心的人越来越多，萧知衍也来了。林憬不明所以，站在人群之后，当时他还不知道这些人的可怕，可怕到让他和萧叔叔面都没见着，就已经进去了。
　　林憬想跟进去，但没有票，发消息给萧叔叔也没及时得到回复，他重新在门口等，这次保安终于忍不住要驱赶林憬了。
　　林憬这才直接给萧知衍打电话，接着，金远大步出来接林憬进去，带去了一个休息室，里面只有萧知衍，那些簇拥的人群都不在了。
　　“我根本靠近不了你！”林憬有点不开心地说。
　　他想哭的，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让他的压力好大。
　　在萧知衍面前哭，又是一件很轻易的事。
　　林憬绷不住，一声不吭哗哗淌眼泪。看萧知衍站起来，于是自己也走往前几步，抬手紧紧圈着萧知衍的腰，“你不看消息，保安不让我站在那里...”
　　“我让人去学校接你，不是说好在学校等我吗？”萧知衍抬手揉一揉他后脑勺，“你爸妈没来吗？”他听说是要来的。
　　“没有，他们在等弟弟的申请下来。”林憬说：“他们更爱我弟。”
　　“不是的，他们以为你长大了。”萧知衍想扶他坐下，林憬不肯，挪一下都不肯。
　　“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念书…”
　　萧知衍：“这里不好吗？”
　　林憬沉默一会儿，闷闷地说：“…没有，但是…”
　　他没有说但是什么。
　　“我知道。”萧知衍稍弓着背，终于回了这个拥抱，手很轻地在拍他的脊背，像哄小孩似的。
　　林憬的情绪慢慢稳定，止住了眼泪。
　　萧知衍可能才摆脱那群人，身上的木质香味并不纯粹，混着不知谁身上花香型香水和香烟的焦熏。林憬不介意，贴着他的胸口轻轻地蹭，主动要求道：“…我想跟你回去。”
　　第一次独自出远门，林憬想过咬牙坚持，可还是在见到萧知衍的时候迫不及待打了退堂鼓。
　　“先适应，适应不了我就再带你回去。”
　　萧知衍耐心很足，立刻让金远安排校外住所，还请了一个保姆。
　　当天林憬没有回学校，等讲座结束跟去了萧知衍的酒店。
　　他心安理得靠着萧知衍睡了一晚。而且很会找热源，醒来的时候，几乎缩在萧知衍怀里。
　　这些习惯和动作萧知衍已经习以为常，唯一的区别是，萧知衍现在会有意拒绝，告诉林憬最好一个人睡。
　　没有用，只要林憬不愿意，萧知衍就没有办法。
　　林憬是一个被萧知衍养坏了的孩子，这是林憬当时对自己的评价。
　　上了大学萧知衍很会宠他，比中学时期宠得还要过度。这段时光，简直是林憬的美梦。彼此介于爱不爱之间，除了＊床，他几乎可以对萧知衍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也就是这个时候，林憬开始畅想彼此的未来，想大学毕业后应该就能在一起了，他会和萧知衍同居，和萧知衍一起上下班，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去网红地打卡。
　　萧知衍的审美很棒，所以有一件事可以不用和其他情侣一样。他们不用在一百张照片里只挑出一张。
　　有一段时间，闭上眼睛就是这种幸福的画面。
　　林憬特别认床，要想睡得好，床必须是他熟悉的味道，需要磨合，也就是多睡。
　　萧知衍断断续续在伦敦待了半年，亲自接送林憬上下学，看着他把选定好专业改成了服装设计。
　　“我想挨着你。”
　　林憬说他只是想挨着萧知衍。
　　“你可以多交朋友，有自己的圈子。”萧知衍说。
　　他的本意或许是害怕林憬太孤独，林憬却觉得萧知衍准备离开了，有点不高兴。
　　真正的爆发在大二下学期。
　　林憬放假不打算回国，留在公寓里，泡了一个冷水澡，然后和萧叔叔说自己发烧了，很严重。
　　“安塞呢？”
　　“安塞请假回家去了。”其实是林憬给安塞放的假，说这一周都不需要諵砜她来公寓，但是工资照发。
　　萧知衍半夜赶过来，看样子工作才结束，西装有一点点皱。林憬趴坐在床上，穿得很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脸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萧知衍抬手去摸他的额头，林憬顺势将脸凑过去，贴着他凉丝丝的手掌心，蹭啊蹭，“我什么时候想见你，你都会来。”
　　“骗我的？”萧知衍指的是发烧生病这件事。
　　他找睡衣给林憬穿上，林憬不愿意，抱着萧知衍滚到了床上，“萧叔叔感觉不到吗？一点儿也感觉不到？”
　　“听话，今晚我还得回公司。”萧知衍不放心地摸摸他的额头，“真不舒服我带你出医院，不然，你现在该睡了。”
　　林憬心里很难过，但是不肯放手，他对萧知衍说：“我爱你，感觉不到吗？”
　　萧知衍推开了他，面无表情拿过睡衣给他套上，“睡吧。”
　　“我说我爱你，我现在已经很大了，可以对自己的决定负责…”林憬告诉他，“我已经快二十岁了，萧知衍…”
　　“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萧知衍说：“我是男人，你也是，明白吗？”
　　“那又怎么样？”林憬问：“你不喜欢我吗？我能感觉到你也爱我的…”
　　“如果有一天，遇到合适的女人，我会结婚。”萧知衍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的表情从带点希望地询问，到现在的十分悲伤，他说：“这是我将来的安排。”
　　“小郭总？”
　　这声称呼似带着回想遥遥而来，林憬一瞬回神，偏头发现黄思杰在很轻叫他。
　　“小郭总，怎么了？”
　　林憬摇头，人群已经近在咫尺了。在他所站的这个角度，一眼就能看见往这边走来的男人。和当年在会展中心差不多，不过那时候林憬个子还不够，很容易被淹在人堆里。
　　林憬总觉得自己忘了，放得下了，看见人的时候却还是会想起更早的从前。
　　想起第一次见面，他几乎需要高昂着下巴才能看清这个很高的年轻叔叔，林憬问的那句‘萧叔叔，也接我’，是好几天反复彩排的结果，他要让自己看上去很乖，每个字也必须字正腔圆，因为乖巧懂事又聪明的孩子才容易受到疼惜。
　　想起初升高的生日，他去外省参加作文比赛，独自一个人在酒店里过生日，他只是说很难过，萧知衍便从京城赶来，买了他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蛋糕，很温柔地拥抱他，祝他生日快乐。
　　想起生命中，唯一两束酷皮玫瑰...一束裹着青春的张扬落在坠在校门口的垃圾桶里，另一束死得离奇，死在了蜜罐子里。
　　不合适，还是不合适。
　　酷皮头铁，花开很难。
　　面前的就是萧知衍本人，林憬已经无法再将这个人和他爱的那一个联系到一起了。
　　林憬胸口起伏，叹了一口气，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叹气。
　　萧知衍的谈话对象已经换了一个人，他和对方握手，然后礼貌地笑一笑，很快又恢复成一副‘你说我听’的模样。
　　金远走在他旁边，从司机变成了开路的保镖，他身手敏捷，却长着一张好欺负的老实脸，正要疏散挡在前面的人，抬手就看见人群之后的林憬，当即顿了顿，想着要不要让老板和林先生握个手……
　　林憬大概看出来他想做什么，很自觉地向后退。结果踩到了黄思杰的脚，没站稳踉跄几步。小杰抬手扶着他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小郭总，您当心，人有点多。”
　　海伦想说，他们可以从后边绕一下，同样可以出去。不料人群直直朝他们这边来了。有老板认出来林憬，客气和他打招呼，林憬点头回应， 萧知衍就在这时停在了他的面前，抬起右手，“郭总，幸会。”
　　林憬半刻不曾迟疑，伸手出去，浅浅和他握上，“逢总，幸会。”
　　后边的人并不知道前边停下了，如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挤一个往前推，萧知衍不知是真没有站稳，还是故意要这样，身子趔趄往前，搂着林憬的腰，就这么抱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林憬蹙眉：他应该是故意的，抱得这么紧！


第62章 谁没几朵烂桃花
　　林憬浑身不自在，在闻到萧知衍身上久违的木质香味那一刻竖起了汗毛，浑身都在排斥和他的肢体接触。
　　好像应激的不单是那场车祸，还是有萧知衍这个人。
　　他皱起了眉，明显地抗拒，腰上的手臂反而裹得更紧。听见有人在说‘别往前挤了’。
　　萧知衍的脸压下来，在林憬耳边说当心，两个字而已，真就把这个拥抱解释为了意外。
　　可在外人看不见的角落，萧知衍的唇瓣分明擦过了林憬的脸颊。
　　林憬被这股温热烫了一下，略显失态地说谢谢，然后按着萧知衍的胸口，一退再退。
　　自以为淡定的伪装，在对上萧知衍视线的刹那僵住了。
　　萧知衍在笑，这抹笑的成分不明。林憬的心实在是虚，尽管知道光用眼睛并不能看出他的谎言，也忍不住想，萧知衍是不是已经知道他是假失忆了...
　　“郭总！”
　　“小郭总，您没事吧？”
　　海伦和黄思杰绕开挡在他们前边的金远，靠近便看到林憬推开逢总的一幕。
　　小杰这时候猛然想起，这位逢总竟然就是那晚拦截他们的男人，也是林憬想让他以男友身份同往三陆湾的目的。
　　小杰明显怔了怔，对萧知衍客气道：“谢谢逢总。”
　　这句谢谢听到萧知衍耳里无端带了挑衅，他点头不语，视线顺势往小杰身上落。
　　是巧合吗？他和林憬两人穿的都是翻领白T，领子有刺绣，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具有纪念意义的符号。
　　像情侣装，萧知衍很不喜欢，从上一次开始就对这个突然出现在林憬身边的年轻人抱有很大意见。
　　他视线往下扫了一眼，因为刚才他恍惚看到一抹银色的反光。
　　果然在黄思杰的手指上看到了一枚戒指，林憬应该也有，但他的手此刻正扶着黄思杰的后背，看不到手。
　　“逢总您忙，我们就先走了。”林憬再次对萧知衍礼貌点头，三人往酒店大门走，林憬问：“特色晚会在哪一边？”
　　三陆湾有大大小小五六个海滩，距离都不算远，林憬是真的不知道在哪里，如果很远，他们可能需要租辆车。
　　“稍等，我看看。”海伦掏手机出来看地图，三陆湾公众号提供的电子地图，所有的餐厅，项目，标注得很明确。
　　外边风有点大，海风吹得树叶沙响，小杰把担在手上的外套撑开，披在林憬背上，“好像是西北边那个海滩。”
　　“还真是。”海伦也刚查到，放大地图看了一下路程，直线距离不足两公里，不算远。林憬不爱坐车，走过去权当锻炼身体也不错。
　　“那就走路，看看风景，”林憬期待道，“刚没怎么吃饱，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小杰连忙道：“有，我看了岛上的游玩介绍，有个露天沙滩电影，我看到了烧烤的图片。”
　　听上去真不错，林憬笑着点头：“露天电影吗？有点浪漫啊。”
　　三人越走越远，说话声音完全听不到了。
　　萧知衍收回视线，抬腕看时间，接着又扫一眼他们被路灯拉长的影子，眸色渐深。
　　手边是三陆湾项目最大的负责经理，他不知道这位逢总在看什么，等什么，赔笑着为刚才的小意外找补，“逢总刚下飞机，要不我做东，请大伙儿把晚饭吃了？”
　　萧知衍却问：“什么特色晚会？”
　　经理一时没反应过来，全靠边上的人小声解释。
　　他恍然大悟，笑意更深了：“您也听说了？这个项目前几天才推出来，不过，目前还在实验当中，内容大致类似篝火晚会那种模式，一堆人凑在一起唱唱跳跳，能热闹一大晚上呢。”
　　边上有人补充说：“这个晚会大幅度提高了西北海滩的酒水生意，连带着吃喝玩乐都起来了。以前西北海滩太偏，都没几个游客愿意过去。”
　　萧知衍又问：“露天电影呢？”
　　“也是西北海滩才兴起的娱乐项目，是情侣专场，只要去的两人是情侣，就能免费看电影。”经理似乎挺满意这个营业模式，往细了解释：“有十几个套餐供选择，其中酒水免费，特别划算，这个项目这一周都特别火爆，周边酒店常常订不到房间。”
　　边上的人又说了，“西北海滩现在有个别名，叫情侣海滩。”
　　经理：“接下来我们准备从情侣出发，为有情人准备一条龙服务，争取以后求婚领证结婚蜜月啊，西北海滩都能一手办了。”
　　萧知衍：“停了。”
　　经错愕理：“什么？”
　　萧知衍不答话，径直往前去。
　　金远自觉留下来，解释说：“逢总觉得这两个项目有漏洞，建议今晚暂时停一停。”
　　“漏洞？”经理抹了一把虚汗，“能不能让逢总具体一下，我有点不明白。”
　　“没关系，你先停。”
　　“哦，好好好，”经理云里雾里，不敢耽误事，连忙掏手机打电话，吩咐人把消息通知下去，让西北海滩准备营业的商家停一停，等通知。
　　林憬三人走到特色晚会举办的地方，发现几乎没人，只有几盏比较亮的大灯，不一会儿也熄灭了。三人跟着定位去了不远处的露天电影餐厅。
　　树上挂着‘暂停营业’的荧光牌子，老板和小工在收拾地上的榻榻米，和散落在沙滩上的沙滩垫。
　　看样子明显是曾经有人使用过的。
　　但是他们过来的时候确实看到大部分人正在往外走。
　　海伦上前询问，由于他的中文不太利索，店家的普通话口音过重，双方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林憬则比较沉默，揣了心事，一路情绪都不太高，这会儿脱了鞋去海边踩沙子，时不时拍过来的浪花溅湿了裤脚，他浑然不在意。
　　小杰本来和林憬一起的，迟迟不见海伦回来，穿上鞋找过去。
　　别说海伦，就是小杰土生土长的中国人都不太能懂老板的话。所以一半听，一半猜地问：“您是说上面反映，所以今天不营业吗？”
　　老板点头：“对，不可以做生意，哪天恢复不知道。”
　　不是被举报了吧？小杰同情看了老板一眼。
　　海伦也终于明白了，主动和热心老板道谢。
　　林憬过来恰好捕捉到‘不营业’等字眼，他没有半点遗憾的情绪，问：“能租个垫子吗？沙滩垫。”
　　他刚才发现，躺在沙滩上吹海风，是一件难得，又很惬意的事。这一趟如果只想着出差工作，未免太痛苦。
　　一张垫子二十块钱，老板给了他们两张，也只要二十。
　　因为海伦在用他特别不好的中文和老板讲价。
　　老板被他折磨烦了。
　　“小郭总，为什么要戴戒指？”小杰躺下后，头枕着自己的胳膊，望着只有半边月亮的天，他问：“因为刚才那位逢总吗？”
　　“逢总吗？为什么呢？”海伦对林憬的过去一无所知，这并不代表他不好奇。
　　不过现在他忙着拍照，海景和人，构图看上去特别专业，唯一的缺点是手机开了声音和闪光灯。
　　林憬觉得晃眼，抬手挡眼睛，右手中指有一枚素戒指，出酒店时才戴上的。
　　他说：“谁没几朵烂桃花？你没有吗？”他问小杰。
　　小杰摇头：“您说萧先生吗？他不会纠缠的，我已经把欠他的都还给他了。”
　　林憬不语，坐了起来，把手指上的戒指推下来，捏在手心里，“HAVE LASS前年的新品，现在已经很难买到了。”
　　他把戒指递给小杰，“你都拿着吧，挂二手也能卖不少钱。”
　　“不行。”小杰把两枚戒指拿纸抱着，还了回去，“太贵重了，而且挂二手卖戒指，不合适。”
　　“是不合适，谁他妈买戒指还买二手的？”林憬把自己都逗笑了，“这种男人得多没本事啊。”
　　可林憬实在不想要这对戒指了，某一刻他忽然觉得戴戒指这个行为实在幼稚，特意穿一样的T恤也是。种种行径唯一能证明的只有在乎，在乎萧知衍的想法。
　　为什么在乎，林憬不在乎了。不用再强调和小杰的关系以及从前过往是否真的忘却，都可以不用再强调了。
　　“那丢了吧。”林憬把戒指捏在指腹，“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婚姻的钥匙，束缚人的枷锁，如果人生能有机会选择自由，当然要自由。”
　　“嗯，小郭总您说得对。”小杰说，“但能不能不要扔了，这对戒，真的好贵……”
　　贵得他这辈子估计都买不起……
　　林憬抛给海伦，“你找渠道拿去拍了，钱你俩分，我不要。”不等他二人接话，林憬立刻问：“对面是什么，在发光。”
　　林憬手往后撑着沙滩垫，望着茫茫大海那点闪光的地方，像是船。
　　“岛，富商买的岛。”收沙滩垫的老板将垫子卷好，用胳膊夹着，继续说：“不知道多少亿买的，太有钱咯！”
　　海伦揣好戒指，啧啧道：“能在度假胜地买一个私岛，不光要有钱吧…”
　　“那又怎么样，想买点什么，进进出出太麻烦了。”小杰表示不喜欢。
　　林憬重新躺下来了，闭着眼睛听近在咫尺的海浪声，“养老可以啊，那时候需求不高了，赏心悦目，修身养性，多好。”
　　【作者有话说】
　　在纠结某一个强制爱剧情，特别特别纠结，如果到时候你们骂我，我也当成夸奖（雄赳赳，气昂昂）


第63章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林憬躺在凉悠悠的沙滩上昏昏欲睡，原本披在肩上的外套盖在了肚子上。他不玩手机也不参与对话，所以在海伦二人看来，林憬是睡着了的。
　　黄思杰没来过海边，踏上三陆湾这片土地起就保持了一份新鲜，他小声邀请海伦去海边捡贝壳，海伦说有点难度，如果真的喜欢，建议去买。
　　买得没有纪念意义，小杰起身踩着细滑的沙子往海边走，水有点浑浊，海浪拍打的速度又太快，刚看到一点小贝壳的影子就被海浪卷跑了。
　　海伦有点怕海浪将他也一起卷走，无奈过来坐在旁边守着。
　　林憬眯了会儿睁开眼睛，朝着他二人的方向愣神，手机在这个时候振了一下，吓得他一抖。
　　摸出来看是邢楚发的消息，一长串，大概的意思是萧英捷想让林憬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有什么话好好说。
　　这段文字的语气根本不像邢楚会说出来的话，林憬不想便知是萧英捷道德绑架了邢楚，用他手机发的。
　　林憬叹气，抬眼又往海边看了一眼，小杰估计捞到贝壳了，正递过去给海伦看。
　　林憬回复邢楚一个假笑表情包，随即将黑名单里的萧英捷放了出来。
　　拉出来瞬间，手机连续振动三四秒，总共十八条消息，忽略一些表情包和类似咆哮的感叹词， 只有三条有用信息。
　　[黄思杰不值得喜欢，他根本不懂喜欢，谁对他好他就对谁笑。][小憬你别信他，他就是个小骗子。][是不是他和你说什么了？别听他添油加醋地转述啊，我亲自和你说行嘛，小憬你和他真的不合适。]林憬把从海伦那里得来的，和小杰的合照发了过去。是下午他抱着小杰睡觉的画面，只看照片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实际情况是，林憬把小杰当做了类似垫手的抱枕，没往不健康的方向想。
　　他附言：[我觉得挺合适。]消息发出去，有人过来了。
　　林憬收了手机坐起来，发现那几人是朝他过来的，面生得很，不等他开口，来人客气道：“郭总，原来您在这儿啊。”男人下意识摸烟出来，双手递到林憬面前，接着道：“今晚有个饭局，您不在实在说不过去，大家都收到通知了，您不见回应，我们不得已才打扰一趟...”
　　“哦…没事。”
　　林憬其实不愿赴什么饭局，但再怎么也在商圈摸爬滚打两年多，爬得高，多的是身不由己。
　　他点头说一会儿就过去。
　　海伦过来问怎么回事，林憬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细沙，“你和小杰玩着吧，我回酒店换身衣服，有个饭局。”
　　“我陪您一起。”海伦朝小杰招招手。
　　林憬摇头道：“我也只是去打个照面，这么晚没什么正经事需要谈，无非是互相吹捧奉承。”
　　小杰跑过来衣服湿了大半，林憬把外套还给他，瞄了一眼他手里的破烂贝壳，“这片海商业化太严重，等有空了带你去其他地方捡大的。”
　　“小的也很可爱嘛。”小杰把小贝壳往裤兜里塞，拍拍手上的沙子，“我和海伦陪您去吧，您一个人我觉得不太好。”
　　小杰有点忌惮那位逢总，又不好将这话明说出口，旁敲侧击说了一通，最后摸摸肚皮露出难色，“有点饿了。”
　　林憬哪里会不知道他的意思，但笑不语。
　　想起萧英捷发的那条消息，他说黄思杰不值得喜欢，谁对他好他就对谁笑。林憬倒觉得这样的性格很好，难道一定要热脸贴冷屁股才值得喜欢吗？强盗思想！
　　林憬换了身相对正式的衣服，纯白西装，版型宽松，半休闲半正式，主要是穿得舒服。
　　到餐厅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了，现场布置得像个大型晚会，长桌宴，放了点心水果。还没上菜，所以大部分人三五成群围在一起寒暄问好。
　　林憬一眼扫过去没有发现萧知衍，靠墙的沙发坐满了，中间的长桌稀稀拉拉坐着一些，阳台的圆桌倒还空着。
　　厅内闷热，他丝毫没犹豫，路过人群往阳台去。
　　然而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顺利，半路被陌生面孔截了胡，“哟，这不是郭总吗？可算来了，来来来，这边坐。”
　　林憬不认识，海伦偏头小声提醒，林憬不动声色热情地和他握手，“莫总啊，你好你好，什么时候到的？”
　　莫总给林憬在沙发上让了个位置，笑道：“昨天就到的，这不被他们几个拉着喝了一宿，下午才有劲儿爬起来。”
　　说着，莫总将沙发对面几人介绍给林憬，从服务员盘子里拿了两杯香槟，一杯自己拿着，另一杯递给了林憬。
　　“半天都找不到你人，我还当这个点郭总睡了呢。睡了就可惜了，贾经理说十一点有场拳赛，早就听说三陆湾夜生活有趣了，你不来真就错过了。”
　　“下午吃太饱，去海边散步消食。”林憬接过酒杯，笑着解释：“怎么会不来，这不马上换了身干净衣服就来了。”
　　莫总连同身边那几位老板哈哈笑出声，没说几句又将酒杯举了起来。林憬的酒量可禁不起这么频繁地往下灌，借口说不太舒服，想以茶代酒。
　　某老总隔着一桌距离，敬了林憬一杯，“郭总怕是谦虚了，现在的小年轻，哪一个不是海量，我次次都被那些个年轻人喝趴下，面子都丢没了。”
　　林憬假装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我胃不好，就是年轻不懂事落下的病根。”
　　“谦虚了谦虚了，要不就是不想给我们面子，”男人始终抬着酒杯，“郭总，真不愿给这个面子？”
　　“来，”林憬压着杯口和那人碰了一个，仰头喝下半杯，杯起哄劝着，另一半杯也下了肚。
　　其他几人见状，挨个敬酒，说的都是漂亮话，林憬不爱听，也没理由拒绝递来的酒杯，没一会儿工夫，就觉得脸颊发烫喝不下去了。
　　这种时候海伦不好直接说，旁敲侧击劝，“小郭总，您胃不好，还是少喝一点吧。”
　　这话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林憬放下酒杯，岔开了话题，敬酒也一并带过去，微笑看着正对面的某老总，“莫总刚说的拳赛我比较感兴趣，不能再喝了，醉了耽误看比赛，那才是真的可惜。”
　　但是这几个人就没打算轻易放过林憬，接着朝他举酒杯，问：“郭总之前在伦敦看过拳赛吗？三陆湾拳赛出了名的血腥，不知道和伦敦比怎么样？”
　　“倒是没在伦敦看过。”等海伦倒上酒，林憬再一次拿起酒杯回应对方，喝得不算痛快，剩 一半便放下了，林憬好奇地问：“三陆湾的有什么特别吗？”
　　“当然特别，场子很大，郭总有所不知，半年前有个大老板在这儿，把底裤都输没了。”
　　“原来是带赌性质的。”林憬若有所思点头，“还没这么玩过，可能需要大家教一教了。”
　　有人突然接话道：“这种东西讲究的是运气，郭总怕什么，你的运气毋庸置疑！”
　　林憬只是笑笑，盯了说话那人一眼：“这话怎么说？”
　　“新创电子这匹黑马还不够证明你的运气吗？”话音落下，周围的人哈哈笑出声，纷纷夸林憬运气好。运气？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就将他之前的努力化为乌有？
　　明知话里带讽刺，林憬表现得毫不在意，在坐下的那一刻他就猜到，这帮老东西要倚老卖老，跟新创那群自以为是的股东一个德行。
　　“什么时候有幸跟新创合作啊？”
　　说话的是车企老板，在国内知名度很高。
　　林憬对汽车领域挺感兴趣，于是调换了位置，和他说了会儿私话。
　　海伦见敬酒告一段落，带小杰去找点心吃，顺便打听饭局什么时候开始，看能不能弄点醒酒的茶来。
　　“要说趣事啊，我还真知道一个。”这会儿说话的是国内最大的医美公司女总裁，美得很有攻击性，抓人的大红唇愣是一点也没沾在酒杯上。
　　她说：“前年我去参加HAVE LASS的品牌晚宴，遇到个小美女，五官真的很漂亮，我本想跟她合影的。”
　　“这是什么趣事，沾着娱乐圈那地方，还缺美女啊？”
　　“我不是还没说到吗？”女总裁顿了顿，“那位美女的胸爆了，当场爆的，这件事儿对我的冲击很大。”
　　胸爆的美女用实际行动告诉追求美的姑娘，凡事量力而行，千万别把自己僵局在那里……
　　现场再次爆发出笑声。
　　林憬和车企老总的谈话被打断，不明所以之时，听身旁的莫总给复述了一遍。林憬脸色微变，面颊浮上了红晕，不知是酒晕上来了，还是因为害臊…
　　想不到成年糗事有一天能在这种场合被拿出来当众鞭尸。
　　林憬对自己当时的迷惑行为感到不解，恨不能穿越回去给自以为是的自己一巴掌，一巴掌扇不醒就两巴掌！
　　“哟，逢总来了。”莫总又是第一个出声，同样的动作，起身让出身边的位置给逢总，其他人也让了，逢总选择了坐在车企老总和林憬的中间。
　　林憬眼睁睁看萧知衍坐下，原本想靠着沙发缓会儿酒劲儿，现在不得不勉强挂着一抹笑对他点头招呼。
　　萧知衍自然而然问他：“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林憬揉揉太阳穴，抱歉一笑，“酒喝多了，去趟卫生间，逢总你们先聊。”
　　萧知衍：“巧了，我也正要去。”
　　林憬的笑容收了回去，硬着头皮站起来，先萧知衍一步往卫生间去。
　　他走路不是很稳，飘飘忽忽好不容易找到卫生间，在里边待了五分钟，点了一支醒酒烟，又待了五分钟，出来的时候在洗手池碰见了萧知衍。
　　林憬一言不发低头洗手，两人谁也没说话，但那抹炙热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林憬知道的。
　　他抬头，擦手的纸已经递过来了，萧知衍毫不避讳看着他擦手，然后把擦完的纸丢进垃圾桶。
　　这期间两人仍旧一句话都不说，林憬忍不住看他一眼，动作略显迟钝。
　　“醉了。”萧知衍问：“喝了多少？”
　　“…不多，”林憬抬手背碰碰发烫的脸颊，不动声色往旁边挪，有意保持着彼此的距离。
　　萧知衍抬手虚扶了他一把，“当心摔。”
　　林憬摇头：“室内有点闷，我要去阳台吹吹风。”他要出去，却不料放了水酒劲儿上头这么快，落脚的轻重不受自己控制了，梦游似的。
　　萧知衍扶着他的肩，帮忙稳住踉跄的步子，“憬憬，你醉了。”
　　“没有…”林憬让开他的手，靠着冰凉的瓷砖墙，“谢谢逢总，您先过去吧，我洗把脸。”他挪回洗手台，弯腰捧水往脸上浇，获得片刻的清明。
　　但是他知道，酒很猛，自己是真醉了，虽没有想吐的感觉，但晕得特别厉害。
　　“三陆湾当地的酒酒精度数高，不会喝的人一杯就受不了了。”萧知衍说着，捞他起来，摸出帕子给他擦脸上的水，问他：“你到底喝了多少？”
　　“没多少。”林憬不要他帮自己擦，宽松的西装外套滑下来，袖子沾着水池里的水，深了一小片，他扶着水槽咳嗽，脸更加红了。他暗暗咬牙，那几个老东西估计是故意的，想看他醉了出丑！
　　回去面对那群人林憬不愿意，在这里面对萧知衍，他同样不是很愿意，于是直接说：“你很奇怪。”
　　“什么？”
　　“我和逢总很熟吗？没见过几面吧？”林憬垂眸，身体有点难受了，坚持把话说完，“还是说你想搭讪我。如果真是这样，非常抱歉逢总，我对已婚男人并不感兴趣。”
　　萧知衍点头，“嗯，然后呢？还有什么要求？”
　　林憬望着他的眼睛，“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确定。”
　　“你喜欢什么类型？”萧知衍双手撑着洗手台，将林憬圈在身前，这样一来他能够清晰地嗅到林憬呼出的，带酒精的热气。
　　缓缓地，蛊惑着他，他好像也半醉半清醒了，“憬憬偏爱什么类型呢？”
　　“…不是你。”林憬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了，轻轻靠着萧知衍的肩头，脑袋顶像是压了几十斤的沙袋，抬不起来，他反复说：“不是你，永远不是…”
　　“你如果喜欢别人，我们之间的误会要怎么办？”萧知衍不知道在问谁，抬手非常自然地拥抱着林憬，怕他不舒服，抱得很轻，“真就一点都想不起来吗？我其实宁愿你恨我也不想你忘了…”
　　“别抱…”
　　萧知衍就像听不见，偏头轻而易举触碰到林憬的唇瓣，仗着林憬手软推不动人，被迫接受这个吻。
　　挣扎的力道微乎其微，于是萧知衍便觉得，这个吻，林憬是愿意的。
　　【作者有话说】
　　林憬：我发誓，今后再碰酒，我就是笨蛋猪！


第64章 仍然爱着
　　林憬抵着洗手台的后腰沾了水，素白外套印出一条深色的水路，和酒后发热的身子比起来，水太凉了。
　　他迫不得已往萧知衍的方向挤，好让皮肤与潮湿的外衣分离开。
　　但这个举动更像接受了这个吻，像迫不及待地索求，林憬意识到的时候，萧知衍已经用那种疼惜的眼神看着他了。
　　或许是舍不得强迫他，萧知衍松了拥抱的力道，仅仅用鼻尖蹭着他鼻尖。
　　“莫聪不是好人，别喝他递的酒，也别离他那么近。”萧知衍轻声提醒，抬手抚摸林憬的脸颊，“酒杯不离视线，离了就不能要了，把人想得坏一点也是好事。”
　　林憬偏脸不许他碰，更不领他的情，趁着醉意散去不少，一把推开了萧知衍，“逢总又是什么好人？我目前最需要提防的人，应该是你。”他重重地用袖子擦嘴唇，嫌弃劲儿十足。
　　萧知衍非但不恼，还露出了笑容，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个说要提防他的人。
　　萧知衍很赞同他这个说法，点头笑道：“你是要提防我。”
　　林憬：“请问我可以出去了吗？”
　　“不可以。”林憬：“？”
　　“你刚才说对已婚男人没兴趣，对吗？”萧知衍非常自然地帮他整理揉乱了的外衣，问道：“我已婚的消息，你从哪里听来的？”
　　国内几乎没有关于‘逢楚’这个人的消息，脸都没见过，更别说他的婚姻状况。
　　林憬突然有点好奇，难道没有人既见过萧知衍又见过逢楚吗？真不会把这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联想到一起？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林憬从容道：“你的年纪，没结婚实在说不过去。”说到这儿，他礼貌又恶劣地补充：“和你一般年纪的，二婚都要离了。”
　　明里暗里强调萧知衍是老男人。林憬很满意，只要萧知衍不开心，他就浑身有劲儿。
　　“是吗？那真让你失望了。”萧知衍说：“我没结婚，从未。”
　　林憬有半秒的沉默，想起了孙笑榆的双胞胎。媒体好像真没说过孩子的爹是谁……
　　但不管结没结婚，有没有孩子，萧知衍当初背叛他们的感情，一声不吭选择和别的女人订婚，这是不能改变事实。
　　林憬不会原谅。
　　他不愿和萧知衍周旋，问：“所以，逢总现在的意思是什么呢？”
　　萧知衍说：“和我在一起。”
　　“哦。”林憬很认真地思考他的话，半分钟后摇头，郑重其事告诉眼前的人，“我喜欢比我小的。”
　　萧知衍脸色变了变，只在话音落的刹那又恢复了笑意。
　　林憬继续道：“没和逢总翻脸，是因为我们有合作，闹翻了对新创没有益处。如果您有需求，我很乐意帮忙找漂亮的小年轻来——”
　　“我要你呢？”萧知衍打断他的话，“你愿意吗？”
　　林憬蹙眉，没来得及回应，萧知衍便掐着腰抱他坐到了洗手台上，“憬憬，我爱你。”
　　“我为两年前所有的决定向你道歉，不管有何种苦衷，所有错我都认，你恨我怨我都没关系，只要别说你忘了，别像现在这样无所谓，好吗？”恳求的语气。
　　林憬被他堵得不知道接什么话。
　　萧知衍这样傲气的人也会低下头颅说好话，真是前所未见。林憬不信他，想从中找寻破绽。
　　他觉得自己一旦妥协，萧知衍便会重新回到自己的王座上，俯视着他，笑他真是好骗，笑他两年了还是忘不掉。
　　思忖时，耳边响起脚步声，林憬像做了亏心事，一把推开萧知衍从洗手台上跳下来，随意理了理乱掉的西服外套，打开了水龙头若无其事地洗手。
　　来人是莫总，看样子是特意找过来的，没有往卫生间里边进，而是站在林憬左手边，打开了水龙头。
　　林憬记着萧知衍的提醒，不想和莫聪多言，关上水龙头先出去了。
　　海伦端着醒酒茶在大厅里找林憬，没注意到他身后的萧知衍，带着小杰走过来。
　　海伦：“小杰在兰金会学的，听说解酒很管用。”
　　“有点烫，您放一会儿再喝，”小杰绕过来扶着林憬的胳膊，“要不回酒店缓一缓？您的脸色看着不太好。”
　　现场嘈杂，林憬听不太清小杰说话，主动凑耳朵过去，听清楚后摇头，和他说了句什么。
　　萧知衍见此情形，胸口酸涩的同时，醋意肆意飞溅。不得不开始在意自己的年纪，三十多很老吗？
　　他多看了黄思杰两眼。
　　是那种能掐出水来的年轻……
　　好像，三十多确实有点年长。
　　金远接了几个电话回来，打断萧知衍的愣神，耳语几句将人带离了大厅。走得比较匆忙，林憬余光注意到了，扭头假装不经意看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影。
　　三人去了阳台中间的圆桌，海伦把不怎么烫了的解酒茶倒在杯子里，林憬接过来，玩儿似的小口小口地喝。
　　小杰问会不会有点苦？
　　“还好，不苦。”林憬放下茶杯，开玩笑让小杰帮自己按一按太阳穴。
　　小杰站起来说他真的会按，走到林憬身后，抬手轻轻按：“小郭总，您觉得力道怎么样。”
　　林憬给他竖大拇指，“专业。”
　　海伦原本在笑，忽然注意到了林憬脖颈上的吻痕，笑容僵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职场性骚扰？
　　“郭总，我说您怎么一直没回去，原来躲在这儿享受。”莫总在小杰刚才坐过的位子坐下，开玩笑地口吻道：“您之前和逢总认识啊？我看你们挺熟的样子。”
　　“不熟，合作关系。”
　　“原来如此。”莫总干巴巴笑两声，这时他也注意到了林憬脖颈上的吻痕，盯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郭总的本事我是领略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一起喝酒吃饭啊？”
　　林憬面无表情看着他，秒懂他眼里的意思。
　　到目前为止，因为拥有一张还算出众的脸，认为林憬靠爬床上位的人不在少数。在伦敦，他也碰到过想用睡一觉为条件换取合作机会的例子。
　　林憬对这类人一般不予理睬，态度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冷漠。
　　莫总有一句没一句硬聊，林憬却兴致缺缺不爱搭理。
　　莫总觉得没面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借口抽烟离开了座位。
　　直到饭局开始，萧知衍也没有再出现。
　　林憬被安排坐在了萧知衍的旁边，空有一个座位牌，不见人来。拳赛的座位也并排，同样空着。
　　林憬懒得琢磨，有点困了，心不在焉听着场上选手的自我介绍。
　　他算是在萧知衍身边长大的，喜欢的娱乐项目偏斯文，对粗鲁暴力的拳赛提不起大兴趣，越看越困。
　　身边的位子空了大半场比赛，海伦干脆坐过来告诉他，小杰撑不住，先回酒店休息了。
　　“明天有什么安排？”林憬撑着眼皮，懒懒看一眼赛场，疲惫道：“王友成被我算计了，其他股东不是吃素的，这种节骨眼更加要时刻保持警惕，我约了赵中建吃饭，你看一下这段时间什么时候有空，不能再拖了。”
　　“近一周都不行，三陆湾起码要待到十九号。”海伦在备忘录里检查是否有遗漏的小事，不过看得一点都不仔细。
　　他耿耿于怀林憬脖颈上的吻痕，本不想提，但他曾信誓旦旦答应郭老先生，好好照顾小郭总…
　　“小郭总，您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海伦有点不确定这句话恰不恰当，因为小郭总反馈的表情，有点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笑？为什么要笑？
　　“语气再重点，你就能直接把我送走了。”林憬呼出一口气，清醒不少，“工作压力是很大，但不至于做傻事。别担心。”
　　“那…”海伦怕他看不见，贴心地掏手机对着他的脖颈拍了一张，放大淡粉色的吻痕给他看，“这是谁干的？”
　　林憬下意识拉了拉领口，“没关系。”顿了顿又道：“别和我爸爸说。”
　　“是谁？”海伦忧心问：“您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不明白。就是一段消磨人的破烂感情。”
　　正当海伦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林憬摸着被萧知衍用牙齿咬出的斑驳，似有似无地叹气。
　　“很奇怪，有恨，也仍然爱着。”
　　【作者有话说】
　　林憬：是要好好考虑，要不要继续待在京城。


第65章 他今晚是为什么呢？
　　林憬失眠了。
　　拳赛结束，回酒店洗了个澡，睡意被冲得一干二净，精神抖擞地玩了会儿手机，怕声音吵醒小杰，他起身摸了一根烟去阳台点燃。
　　房间在三层，阳台的方位不算完美，或许是顾虑到游客的隐私，采用斜三角的设计，相邻阳台的人互相看不到对方，也就避免了没关窗，没拉窗帘，导致的很多不必要的尴尬。
　　这种设计也有坏处，它让海上吹来的风畏首畏尾，不给人痛快。林憬胸口还是憋闷难受，结束了手上这支烟，折回去穿了件外套下楼去了。
　　快凌晨一点，酒店楼下的大泳池还有不少人在游。林憬怕遇熟人，往小路走，两边种了不少热带植物，一个赛一个狂野，有些大叶片比林憬这个人还要大，壮观的同时蚊虫也不少。
　　林憬穿的五分短裤，被咬惨了，步子才逐渐迈大。
　　走过来发现，凉亭下的沙滩椅上也有不少人，细碎的聊天声偶尔传来，热闹得让人觉得时间还早。
　　林憬不得不再看一眼时间，确定现在已经凌晨一点零五了。
　　再往前，林憬赫然撞见了金远，那一瞬间他有点慌，因为有金远的地方一定有萧知衍。
　　林憬站着不动，视线四下寻找，一旦看到人，他觉得自己会毫不犹豫转身回去。
　　金远大概是早注意到他了，抬手挥了挥和林憬打招呼，肢体动作不自然，甚至可以说是僵硬，要不是林憬知道金远是块木头，一定会认为他不怀好意。
　　林憬笑着摆手，金远原本坐着，站起来继续对他招手。林憬本想找理由拒绝，奈何金远这个人对他来说有点特殊，救过他的命，所以对金远，林憬会下意识宽松。
　　他还是迈步过去了。
　　金远这个位子选得不错，大树下摆着两张沙滩椅，海风吹着很是惬意。林憬躺在靠左手边这张，摸了支烟给金远递过去。
　　“林先生，您怎么还没睡？”金远只把烟捏在手里，学着林憬单手枕头的姿势躺下来，望着头顶遮住天，摇摆不定的树叶子。
　　林憬：“睡不着。”
　　风大，林憬点不着烟，金远一骨碌从沙滩椅上滚下来，伸手帮他挡风，却说：“您要少抽烟。”
　　“不差这一根。”林憬点着了烟，和他道了谢，心里盘算着，这根烟结束就回去。
　　“林先生，你还记得我吗？”金远问，“不记得也没有关系，难受可以不用想起来。”
　　“怎么不记得。”林憬看了金远一眼，这一眼没注意，烟灰掉在了衣服上，他连忙坐起来拍了，索性一直盘腿坐着，说：“我是碎片化记忆。我记得你把我从水里捞出来，在那之前，我觉得我要死了。”
　　金远一动不动蹲在林憬身边，“您不会死。”
　　“嗯，死这件事还是挺遥远的。”
　　金远点头，和他要了火，点燃了林憬给他的烟，偏头看着黑夜中一望无际的海面，“眨眼两年过去……”他话音顿了一下，“林先生，您除了瘦一些，没怎么变。我远远见到你的时候是这么认为的，后来才发现，您性格变了，变了很多。这不是坏事，您很优秀，很厉害。”
　　“干嘛莫名其妙夸我？”林憬自嘲说：“难道因为以前我只知道哭，现在不哭了，所以厉害？”
　　金远着急了，摇头又摆手“不是不是。”
　　林憬笑了笑，不说话了，安静抽烟。
　　金远也回到了自己的沙滩椅上，他应该不习惯抽烟，呛了一口。林憬默默听着他咳嗽，还是一声不吭。
　　咳嗽完金远就把烟灭了，挥了挥味道，自己安静躺了会儿，然后蠢蠢欲动，坐也不是，躺也不是，磨蹭一会儿终于用只有林憬能听见的声音问：“您真的决定，不再和萧总有任何瓜葛了吗？”
　　“什么？”林憬面无波澜，但他其实听到了，还是问：“萧总…哪个萧总？”
　　“您曾问我，萧总对你有没有喜欢，”金远揉捏的那半截烟，几乎揉碎了，“一直有。萧总他舍不得您，但是没有办法。”金远觉得自己多嘴了，叹气道：“萧总舍不得，车祸，您的那场车祸，他也受了伤。”
　　手上的烟结束了，林憬从沙滩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靠着一旁的树桩，泰然道：“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金远起身，不用多说，林憬的态度很明显，关于这个话题，他一个字都不愿多聊。金远能理解，打算陪他一起回去。
　　林憬不愿和他同路，否则问出‘你和逢总从前认识’这种话的人就不止莫聪一个。
　　他没直接赶人，而是遇到相熟面孔主动搭讪，说上话了才知道对方是白天有过一面之缘，做珠宝生意的老板。当时对方看到林憬有一个耳洞，还说要送他几对男士耳坠，被林憬客气拒绝了。
　　两人聊了几句，加进来一个房地产商，走到泳池边的时候，车企老总也加入了聊天队伍。
　　林憬毫不掩饰对汽车制造的兴趣，告别其他两人，和车企老总坐在泳池边，将傍晚没说完的话接着说。
　　莫聪出现得很不是时候，看模样应该从某个娱乐场出来，笑得跟一朵食人花似的，硬生生坐在了林憬和车企老总之间。
　　“你和逢楚，到底什么关系？”莫聪醉了胆子就大，客套话都懒得说了，指名道姓地质问，质问完自顾自笑道：“他对你一定有意思。”
　　“莫总，你醉了吧？”车企老总拍一拍他的肩。心道，再不济林憬也是新创老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么直言不讳揣测别人的关系，实在是不厚道。
　　“怎么，你对他也有意思？”莫聪呛了他一句，老总一把年纪，脸上着实挂不住，气得不知怎么和醉鬼反驳。
　　莫聪本就不愿搭理别人，偏头继续看着林憬的脸，笑意深深：“想不到啊，逢楚好这一口。”
　　“说完了吗？”林憬对他礼貌笑笑。
　　莫聪道：“人呐，爬到一定的高度就喜欢玩点刺激的，这种时候，是男是女，还有什么重要的？”啪——林憬二话不说给了莫聪结结实实一巴掌，下手之狠，拍下去瞬间留下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林憬揉着有点疼的手，垂眸盯着地上的男人，“我年轻，易怒易冲动，莫总不会怪我吧？”
　　莫聪被打懵了，张着嘴巴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林憬见他不吱声，抬脚将他直接揣进了泳池，接着冷眼看着他挣扎，扑腾。
　　车企老总吓得瞪大了眼，犹豫要不要叫救援。
　　其实动静不小，现场有不少人看到了，都不敢管闲事。
　　林憬等水里的人吃够苦头，才叫人来捞，蹲在岸边装好人，“莫总，你也太不小心了吧！”
　　待人捞上来，林憬一眼不多看，无事发生一般和车企老总离开了泳池边，往酒店方向回。
　　“莫总糊涂。”老总背着手，皱眉骂了一声，“狗嘴吐不出象牙，该！”
　　林憬笑笑不说话。
　　“你这个年纪跟我大儿子差不多，我就想，要我儿子在外被人家这么说，我这心里该有多难过，你太不容易了。”
　　林憬无所谓摇头：“没什么不容易，我不是没忍着直接踹下水了吗？只是让您见笑了。对人是例外，我对工作还是挺平和认真的。”
　　“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他言语骚扰在先，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当你的证人。”
　　“不用麻烦。他即便酒醒了也不好意思来找我，他没理。”林憬没在身上摸到名片，眼看要把车企老总送到酒店门口了，现场开口要了对方的联系方式，“我诚心要跟您合作的，回了京城，我去您公司走走看看，就算合作不成，也当交个朋友。”
　　“这是什么话，该是我主动要郭总的联系方式才对，新创电子现在可是出了大名的！”
　　一人谦虚几句，林憬将车企老总送回他的酒店楼下，挥手告别后独自走石板路回自己那栋楼。
　　虽属同一家度假酒店，但因为中间修建了不少娱乐设施，导致楼与楼之间间隔之大。
　　差不多走了五分钟，林憬到酒店门口，还没上台阶，晃眼看到一道身影站在他左手边的走廊下。
　　林憬脚步一顿，抬眼瞬间与偏头过来的萧知衍视线相撞。七八米的距离，看不清对方什么表情，独自站着，有几分落寞的可怜。
　　他在看着林憬。
　　林憬知道萧知衍和自己同一栋楼，只是没想到会在凌晨近三点的楼下遇到。
　　而且这个位置距离事发泳池不远，此刻站在这儿都能听到那边说话玩水的动静。不知萧知衍在这个地方待了多久，有没有听到他们刚才的谈话…
　　林憬握着手机若无其事进来，礼貌性和他点点头，径直往电梯的方向去。
　　萧知衍今夜表现得太安静了，始终站在走廊花架下的阴影中。林憬路过的时候其实瞥见了他指间的一点火星，在走廊灯光下隐隐缭绕着白雾。
　　在林憬的印象中，萧知衍几乎不抽烟，所以当初也不许林憬碰，在一起的那几个月林憬也是真的听话，即便有时候忍不住抽了两口也会提前洗香香。
　　他今晚是为什么呢？
　　电梯门开了，林憬站着不动，直到电梯门重新关上，他也没有跨进去。
　　回过身时，萧知衍双手插兜，就站在他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林憬：有时候真有点讨厌自己。但往前的十几年，我满脑子都是萧叔叔，关心是习惯，是下意识的行为。
　　我控制不了…


第66章 考虑得怎么样？
　　林憬是换了一身比较休闲的居家服下来的，蓝色，乍一看像他以前穿的高中校服。刚洗过的头发被海风吹得蓬松，刘海随意搭在额头，五官十分精致，少年气十足。
　　室外有点热，他从那边走过来的时候冒了汗，细碎分布在额头的碎发间，脸颊透着热红，像刚打完球急着回宿舍清理，但半路遇到了萧知衍，所以乖乖在原地等着，像那时候听话，还喜欢他的少年林憬。
　　萧知衍穿的还是在饭局见过的那身黑西装，显然是从那会儿一直忙到现在。距离很近，林憬更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疲惫和似有似无的忧郁。
　　林憬说不准自己的心现在是什么感觉，只知道现在停下来的举动有不对，反应过来后，立刻转身重新按了电梯。
　　合上的电梯刚才没动，很快原地打开，林憬迈步子准备进去的时候，手腕忽然被身后的人握住了。
　　林憬顿在原地，再次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合上。
　　被男人掌心的温度包裹手腕一刹那，他不自在地起了鸡皮疙瘩，放松的手指头微微收拢。林憬偏头动了动手臂，温和地示意他放开。
　　萧知衍不为所动，依旧看着他，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指腹轻轻摩挲，似在安抚受惊的他，让他放松一些。
　　萧知衍问：“这么晚还没睡，是失眠了吗？”
　　林憬没回答，在等他自己说问这话的用意，如果只是无聊地随口问问，林憬就不打算回答了。
　　“晚饭吃得怎么样？”萧知衍将握手腕的动作变了变，滑下来，改为十指相扣。
　　如此亲密，林憬立马就不高兴了，使劲往外甩，一连两回都是徒劳，牛皮糖似的越粘越紧。
　　萧知衍力气太大了，轻而易举就能控制住林憬。
　　他带林憬迈进电梯，伸手按了一个楼层，但不是林憬房间所在的那一层，几乎瞬间，林憬就明白他要做什么，抬手想按自己那一层，萧知衍不准搂着腰把人死死控制在身边。
　　“这里有监控。”萧知衍说。
　　“对啊，你也知道有监控。”林憬扫了监控一眼，回过头来萧知衍捏着他的下巴，轻描淡写印了一个吻。
　　萧知衍说：“我不怕，你呢？”林憬怕。
　　他来三陆湾可谓腹背受敌，新创那几位股东正在全力捏他的把柄，一点纰漏都不能有。电梯里真有监控，有监控就有留下证据的风险，不论他们如何编排他和萧知衍的关系，都没有关系，只是新创暂时还没有抗风险能力，股价在跌，真要完蛋了！
　　种种顾虑，林憬只能保持平和地站在萧知衍身侧，他相信萧知衍会解决电梯里那不合时宜的吻。
　　“你只要不愿意，就不会有人知道今晚发生的事。”萧知衍给他一记定心丸，欣赏看上去很不错。
　　因此林憬更加后悔停下来的决定。电梯门开，他终于肯说话了，一脚踩着电梯门，防止它关上，一字一顿道：“逢总，您请自重！”
　　语气冷淡，说着敬称却听不出一点客气的意思。他太后悔刚才为什么不走快一点，而要好奇萧知衍为什么抽烟，抽烟关他什么事？抽大炮他都管不着！
　　酒没醒，尽做憨事！
　　“这个动作很危险。”萧知衍拉他出来，将林憬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知道他不乐意，还是牵着手往自己的房间带，提醒他说：“这一层是来三陆湾视察的领导官员，别打扰到他们休息。”
　　林憬于是更没有理由大动作挣扎，一路无声过来，气鼓鼓横在萧知衍的房门前，抬手一挡，不准他刷房卡，小声道：“我自己有房间。”
　　“你没有。单人间住两个人，显然不合理。”萧知衍好脾气搂着他的腰，把人往旁边抱，刷卡进门，然后关上，“我的是标准的双人床，合适。”
　　“我和爱人睡一起，床大床小，有什么问题吗？”林憬不甘示弱，但也不能说得太大声，因为酒店隔音貌似不太好，他隐隐约约听到了隔壁的说话声。
　　考虑游客体验，酒店隔音的问题应该正视起来。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和我睡，我保证不乱来。”萧知衍说着放开他的手，松了松自己的领带，眼看林憬要拧门出去，他也没有半点着急，不急不缓道：“你去吧，我会亲自下去抱你回来，到时候即便有人看着，我也不会松开手。”
　　林憬扶着门把手的手赫然顿住。
　　萧知衍或许巴不得用那样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他们有一腿。林憬并不想这样，他不想萧知衍渗透进他现在的生活，然后又变得无处不在，林憬想拥有自己单独的圈子，不要萧知衍……
　　“我会报警的。”
　　在萧知衍帮他脱下防风外套的时候，林憬警告地说。
　　萧知衍点头说好，也并不在意他这句类似恐吓的话，问他要不要洗澡。林憬才洗过，不用再洗，萧知衍用湿巾帮他擦额头的汗，“半夜还有那么多人来搭讪，憬憬諵砜，你很受欢迎，我不太喜欢他们看你的眼神，不管好坏，我都不喜欢。”
　　“你管得太宽了，不累吗？”
　　“不累。”
　　说话时有人敲门，萧知衍走过去拿进来一套睡衣，雪色冰丝料，价值不菲。他拿起来在林憬身上比了比，“要我帮你换吗？”
　　“我不要！”林憬的意思也包括不在这里睡。
　　“好，我帮你换。”萧知衍拉他坐下，完全无视了林憬的拒绝，先解开睡衣领口的两颗扣子，担在手臂上，脱了林憬休闲白T，再把睡衣套下去，仔细扣上扣子，“我和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林憬一时想不起来，扯过睡裤，非常识趣地自己先换上。萧知衍等他穿好，提醒道：“和我交往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不。”
　　林憬连余光都不肯往床上落，躺在了沙发上，背对着萧知衍闭上眼睛。
　　萧知衍不再说话，去浴室洗澡，再出来时林憬还在，一模一样的姿势乖乖躺在那儿，看得他心脏柔软，有想把人抱怀里的宠的冲动。
　　他擦擦头发走过来，坐在沙发边看了一眼。
　　确实闭着眼睛，但萧知衍知道，人没睡。
　　“去床上，这里睡明天会腰酸背疼。”
　　林憬不理他，铁了心只睡沙发。萧知衍等諵砜了他一会儿，然后弯腰抱他起来。
　　突然悬空，林憬吓了一跳。萧知衍对他摇摇头，嘘了一声，“不隔音，听话。”
　　林憬无能狂怒，刚躺下便重新坐起来，不管不顾往门口迈，萧知衍没追。
　　不追才有鬼，他肯定是要等自己回去了然后大张旗鼓再揪回来。王八蛋！
　　林憬无可奈何转身回到了床上，被子拉高过头顶，蜷成一团。
　　心想，都是男人，睡一张床又不会少块肉，那么矫情干嘛？
　　林憬打算坦然接受，酝酿酝酿就这么睡了。
　　萧知衍是十分钟后躺下来的，他不是什么规矩人，将林憬捞到怀里，亲了亲额头，“憬憬，晚上的拳赛好看吗？”
　　“不关你的事。”林憬都懒得挣扎了，权当没有萧知衍这个人，怎么舒服怎么睡。
　　不过，用后脑勺对着他是底线。
　　“明天还有一场，我有时间陪你一起看了。”萧知衍嗅一嗅他发间的味道，滑下来凑近脖颈，无目的地亲热，“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喜欢。”
　　“怎么不喜欢，很精彩，我太喜欢了。”
　　林憬这种违心的反驳属于逆反心理，他不允许萧知衍对他自信地了解，那些了解是过去式，必须区别开来。
　　他要用种种变化来证明，他不再为萧知衍追逐了。
　　萧知衍显然不在乎，他又问：“你是怎么抱着那个黄姓男人睡觉的？”
　　林憬不理他，在琢磨明天怎么办，或者这段时间要用什么方法来躲萧知衍。
　　萧知衍撩开林憬的睡衣，抚摸着他平坦的小腹，继续问：“照片又怎么会在英捷那里？”
　　“和朋友分享自己的恋爱日常，不可以吗？”林憬拉下睡衣，“你如果还是要动手动脚，我真要报警了！”
　　“什么罪？嫖娼吗？”萧知衍笑道：“这样的话你也脱不了干系。”
　　林憬：“……”
　　“新创最近怎么样了？”萧知衍关了所有灯，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虽还是抱着林憬，也只是抱着了，没有别的动作。
　　“感谢关心，快倒了。”林憬没好气地说。
　　“可惜。”萧知衍认真道：“憬憬，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帮你。但这个前提是我们要在一起。”
　　“哦，潜规则。”
　　“好吧，你说是就是。”萧知衍捏着他的下巴，手动将他的脸转过来看着自己，“我想通了，无论你是记得，还是真的忘了，都没有关系，只要我们能在一起，感情能慢慢培养，你说是不是？”
　　林憬抬眸，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礼貌讽刺：“安排得真好，但你好像忘了问我的意思。”
　　“和车企老总聊得怎么样？”
　　萧知衍总是这样，不愿意继续的话题会马上若无其事换一个…
　　他看样子是想亲林憬，或许是良心发现，开始考虑林憬的意愿了，只是脸挨着脸，没有更过分的动作，他问：“对车感兴趣？”
　　“想开厂造车，怎么？想投我几个亿？”
　　“脱衣服。”
　　“嗯？”林憬一下没反应过来这三个字的意思。
　　萧知衍饶有趣味地说：“不是要潜规则吗？”
　　【作者有话说】
　　林憬生气：他为什么突然这样？
　　作者支支吾吾不知道。
　　林憬拍桌子：说话！
　　作者：可能他觉得这套方案适合你…
　　林憬：……


第67章 都记得，行了吧…
　　翌日清早，林憬迷糊被热醒，眯开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除了被萧知衍在言语上欺负以外，好像也没有什么更严重的事。
　　睡前还有种被当成小孩哄的错觉，这种感觉林憬经常在郭政辛那儿能感受到。
　　妈的，萧知衍是想当爹了！
　　林憬对萧知衍现在这种处理两人关系的态度非常的无可奈何，他曾想过两人就此形同陌路，也想过会继续纠缠不清，但以萧知衍略有些傲慢和冷淡的性子来看，只要他不予回应，这种纠缠不清大概率不会持续太久。林憬能接受。
　　但现在，萧知衍用这种软处理法将他彻底拿捏。萧知衍太知道他现阶段需要什么，害怕什么，所以化身衣冠禽兽，用看上去温和的方式强行将林憬桎梏。
　　林憬当然能反抗。
　　办法是直接炸了万华集团！
　　萧知衍没有要醒的迹象，林憬挪一挪有点酸的胳膊，发现自己的爪子竟然是抱着萧知衍的，腿也相当不懂事地搭在人家身上。
　　自知理亏，又生怕把人吵醒，林憬几乎屏着呼吸，小心翼翼拿下来，接着更加小心地掀被子下床。
　　他回头看了一眼萧知衍，腹诽怎么会有人睡得这么沉？
　　或许有，发生在萧知衍身上不科学。
　　林憬将信将疑折回去，半撑着床伸手探一探他的额头，碰一下有点烫手，贴着不动很烫手...
　　“逢总？”林憬喊他，不见回应，拍拍脸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动静。
　　林憬凑近观察，俊逸的脸上挂着两抹不自然的红晕，人应该是不舒服的，肉眼可见的憔悴。
　　林憬心里骂他烧成大傻子最好，行动却是第一时间关了空调，然后摸手机打120 ，再拿萧知衍的手机找金远的电话。本来还挺为他担心，拿到手机后突然又没那么着急了。
　　萧知衍的手机密码是林憬的生日，锁屏是两年前林憬设置的两人亲密合照。
　　在看到的瞬间林憬确实愣了一下，不过也就那一下，他面无表情点开通讯录找金远，拨电话，开口就说：“你老板要死了，快来收尸。”
　　萧知衍故意的。林憬觉得。
　　时间六点不到，来不及换睡衣，林憬拿上昨晚换下的衣物准备出去，摸到门把手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时间。
　　床上的人始终不见一点动静，他开始不确定萧知衍到底是真晕还是假晕。
　　真有什么意外死了，同处一室的他有口也说不清。挣扎几秒，林憬骂了一声，折回浴室弄湿毛巾。
　　他帮萧知衍擦了擦脸，毛巾再浸一次水，叠整齐放在病患额头上。由于是常温水，没多大用，只能频繁地换水。
　　“我很讨厌你自以为对我的了解。”林憬望着紧闭双眼的男人，眼神复杂。
　　“很讨厌。”
　　金远十分钟后来的，一并来的还有一个看上去很有医生气质的男人，林憬偏头在他手上看到了药箱，所以起身拿上沙发上的衣物，什么都没说出了门。
　　林憬一路低头看手机信息，下了电梯晃眼看到房门口站着一个人，定睛一看有点眼熟，木桩子似的站着不动。
　　再走近一点认出是萧英捷，疑惑他怎么来了，还作贼似的守在门口...林憬揣好手机，抱着胳膊走过去，若无其事站在他的身边，“守在我这儿干嘛，当门神？”
　　萧英捷没料到这么早能遇到林憬，而且还是从外回来...萧英捷脸上的复杂情绪淡了几分，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己在这儿的原因，抬眼看着林憬。
　　跟他叔叔一个德行，顾左而言其他道：“晨跑回来吗？”
　　“你他妈见谁晨跑穿睡衣？”林憬睨了他一眼，上上下下打量他。衣裳皱巴巴的，眼下有一片淡淡的清灰，要么没睡好，要么一夜没事。
　　“连夜来的？”林憬问。
　　“嗯，刚到。”萧英捷看了一眼房门，犹豫道：“你昨晚没睡在里面吗？”
　　“问这个做什么？”
　　“就...问问。”萧英捷脸上的表情豁然开朗，就差直接说‘太好了，你没睡里面’。
　　林憬推开他，掏房卡准备刷门进去，下一秒又收了回来，意味不明地问他：“你那个小男朋友的胃好些了？”
　　“没，他不是…”
　　萧英捷想到了什么，忽然做了错事一般低下头，那表情好像林憬欺负他似的，林憬才没有闲工夫管他的感情生活，但如果现在开门，这小子肯定要跟着进去。
　　林憬还不知道小杰到底愿不愿见他，折中道：“你等我换身衣服，小杰还在睡，有什么事咱们下楼说。”
　　就是这句话，萧英捷再次不确定，林憬昨晚到底睡在哪里...他承认自己把照片发给叔叔带有私心，他不想林憬和黄思杰过度接触，或许现在没有感情，日久也会有的…
　　“小憬，你昨晚在叔叔那儿吗？”萧英捷不怕死地猜。
　　“小杰这两天胃口不好，我下去借酒店厨房给他煮海鲜粥。”林憬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拍拍他的肩，道：“我知道你以前和小杰有过一段，但不是都过去了嘛？他现在跟我挺好的，不用担心。”
　　萧英捷：“……”
　　林憬不废话先进去，无情碰上房门。小杰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捏着手机放空，不知道听没听到他们门口的谈话。
　　他不主动问，林憬也不会提，打开衣柜找了身运动装，想着和萧英捷说完将就晨跑锻炼身体。
　　黄思杰从床的那边爬过来，盘腿坐在林憬这边：“您昨晚没回来。”
　　“太晚了，怕吵到你就重新开了个房。”林憬看他一眼，“醒这么早？”
　　“昨晚睡早了。”黄思杰默了几秒，小声问：“郭总，是不是萧先生来了？”
　　“听到了？”
　　“嗯。”
　　“没事儿，不想见就不见，没有人可以在这件事情上逼迫你。”
　　林憬去浴室换衣服，洗漱出来小杰已经换下了睡衣，坐在落地窗下的沙发上，贴着玻璃往下看。
　　“你再睡会儿，海伦一会儿会来叫你吃早饭。”林憬站在镜子前护肤，然后将桌上的手表戴上，拿上手机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问他：“你要见萧英捷吗？你想见，我没有意见，这是你的选择，你们之间的事。”
　　小杰摇头，“不见，我是...想回去了。”
　　不仅不愿见，还想直接跑。
　　林憬竟然还有点羡慕他，想走就走。自己就不行，两家公司目前有合作，需要顾忌得太多了。
　　林憬点头：“也好，我让海伦帮你安排。”
　　林憬开门出去，萧英捷没在门口，而是站在走廊吸烟区抽烟，听见关门声立刻灭了烟火。
　　两人下来，救护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口了，林憬带着萧英捷绕过救护车，从泳池那边的小路往外走，昨晚走的时候他看见那一排都是早餐店。
　　晨风有点凉，林憬搓了搓手臂，问他：“你老实和我说吧，怎么想的？”
　　“什么？”
　　“既然有对象了，为什么还来这儿找小杰。”林憬直接道：“别说什么路过来看我这样的话，我不信。”
　　萧英捷这人当朋友可以，当男朋友简直太糟糕了...有脚踏两条船的渣男潜质！
　　“我和岩鸣不是恋爱关系，是朋友，只是朋友。”萧英捷懊恼得抓了抓头发，“我不知道，对他应该不是感情，反而小杰...”
　　萧英捷自己也觉得说这种话不对，声音越来越小。
　　林憬先进了一家早餐店，点了份双人套餐，两人一直没说话，直到早餐上桌，他坐在萧英捷对面吃起来。
　　“不说他们了。”萧英捷应该是没有胃口，要了杯冰美式，他说：“你别不信，我来这趟，一半是为了看你。”
　　“哦。”
　　“小憬，你和叔叔最近怎么样？”
　　林憬不解：“这个问题的意义是？”
　　“你不是把叔叔忘了吗？有没有想起来一点？”萧英捷用勺子搅了搅咖啡里的冰块，喝了一口，苦得难以下咽，招手和服务员重新要了杯白水。
　　林憬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心中升起一股烦闷。
　　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要把这个问题问一遍...真失忆的人被这么频繁地询问，估计都该想起来了...林憬不免怀疑，选择用失忆来逃避和结束过往的方式是否正确。他是不是应该在清醒的情况下拒绝这段感情。
　　这样才有足够的信服力，萧知衍才会相信，他是真的决定放下，而不是因为生气，需要哄...
　　“对了，萧爷爷病重，听说这次是真的快不行了。萧奶奶素来很疼叔叔的，因为叔叔这两年拒绝见萧爷爷，关系渐渐微妙，家族里的人对叔叔意见都不小…”萧英捷闲聊一般说了好些，最后神秘道：“我听说是萧爷爷要杀你...”这句他压得很低，因为‘杀人’对他来说太遥远了...他问：“真的吗？”
　　林憬沉默，然后摇头。
　　“你出车祸那天，叔叔半夜回到萧家宅子，”萧英捷说：“我被枪声惊醒，接着救护车来了。出来才知道，是萧爷爷开的枪，对着叔叔开的。”
　　林憬没什么反应，抬手揉了一把脸，捡起筷子继续吃面前的清汤挂面，不管烫不烫，大口大口地往嘴巴里塞。
　　“枪是叔叔递给萧爷爷的。”
　　“别说了。”林憬出声打断。
　　萧英捷闭嘴，由此便知道，林憬应该还是没想起来，因为在他印象当中，林憬是他叔叔头号狂热粉丝，知道这些事不可能无动于衷。
　　萧英捷宽慰道：“没有关系，慢慢总会记起来，到时候我再和你说你不知道的细节。”
　　林憬放了筷子，手臂垫在桌上烦躁地点点自己的胸口，问萧英捷：“你和我说这些，是你想说，还是你叔叔让你说？”
　　不等萧英捷说话，林憬气愤道：“有什么用？是不是一定要我说，我还爱他，要和他在一起，这样，才是正常，才理所应当？”
　　“为什么都要来问记不记得！有那么重要吗？”林憬的眼眶突然湿润了，“在的时候拼命推开，等不在了，反倒开始珍惜了，我是狗吗？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我不想当狗了行不行，我当我自己，行不行！”
　　林憬这瞬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不想知道萧知衍这两年遭遇了什么又因此吃了多少苦，不想知道他为自己付出了多少，又存有多少感情，这些都不想知道。
　　这段感情想起来苦多甜少，林憬能在萧知衍身上感受到的爱意少得可怜。
　　回想起都在拒绝，各种各样的拒绝...让他真正痛苦的不是那场车祸有多么的惨烈，而是他苦苦哀求，从来没有这样卑微地求一个人，求萧知衍别走，求他爱自己...林憬觉得自己当时已经倾尽了所有感情，萧知衍不要啊，他不要……
　　他很疼，那个小丑般的自己多可笑，想起来便觉得呼吸不过来的疼...萧英捷被堵得一愣一愣的，抬手对着空气压了压，“别激动，小憬，你先别激动，我不说了，一个字都不说了。”
　　林憬捂着眼睛，极力压抑着哭意。
　　“记得，都记得，行了吧...”
　　【作者有话说】
　　林憬崩溃。


第68章 一点点死透的感觉
　　两年前。
　　林憬车祸后萧知衍第一时间赶到把人送往医院，待郭政辛到后一同守到了半夜。
　　手术灯灭，主刀医生宣布脱离危险，已经麻木了的萧知衍这才从人群中退出去，驱车回到萧家宅子。
　　灯火寂静，车轮撵着水泥地的声响由远及近。
　　二楼书房那盏灯好像专门为他留的，萧知衍停好车直接上去了。
　　萧洄坐着轮椅，手握毛笔在台灯下练书法。听见进门的声音也不为所动，专注于笔上那个洒脱的‘野’字。
　　“在罗马，金萩还没有这样的本事，所以是您的意思吗？”
　　萧知衍站在他父亲面前，父子俩仅一个书桌之隔，心与心的距离却在林憬倒地的那一刻，隔了十万八千里。
　　“你在质问我？”萧洄明显不悦，将毛笔扔在桌上，那个苍劲大气的‘野’字瞬间被染花了。
　　他扶着轮椅绕到窗边，抬手一把拉上了窗帘，回过头厉声道：“是我，那又怎么样？”
　　“你难道忘了答应过我什么？”萧知衍垂在两侧的手微微握拳。
　　以往不管再如何，顾忌到对方是自己的父亲，萧知衍不会在萧洄面前说重话，今晚格外藏不住情绪，语气听着平静，却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
　　他的失态，终于让萧洄正眼看他，冷笑嘲讽：“你看，你为他疯得简直不成样子。我相信你会遵守约定和笑榆订婚，但那又怎么样，你最后会乖乖结婚吗？有林憬在，你舍得吗？萧知衍，你的那些心思，骗不了我。”
　　“今天，他差点没命了！”萧知衍一拳重重砸在书桌上，下一刻直接当着萧洄的面掀翻了书桌。
　　笔墨纸砚滚落一地，还有那盆摔得稀烂的兰花，那是萧知衍几年前送给萧洄的生日礼物。
　　“你答应我不碰他，和我保证过他的安全，但是他差点死了！！”萧知衍眼眶发红，似才反应过来林憬惨烈的车祸现场，手脚都在发抖，在医院没能发泄的害怕情绪现在终于宣泄出口。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手枪，隔空指着諵砜萧洄的面门，警告的语气道：“我说，你不能动他！”
　　萧洄望着枪口，不露半分胆怯，笑着摇头，似在等他开枪，不怕的原因是他知道，萧知衍不敢。
　　萧知衍确实如他所想，做不到一枪崩了自己的父亲。许久之后，他缓缓放下了枪，把枪递给了萧洄。
　　他跪在轮椅面前，借父亲的手将枪口指着自己，“我不需要你对我有任何的期待，我愿意为他不要这条命，这是我给你的答案，我活着的前提，是他也必须鲜活。”
　　萧洄不当一回事：“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会改变主意。萧知衍，你狠不下心，我能。”
　　萧知衍点点头，将枪口的位置挪到自己的心脏，“你既然铁了心不许他活，那先杀了我吧。”
　　他突然用力按着萧洄的手指，扣动扳机，萧洄脸色一变再变，因为他感受到了儿子开枪的决心。萧洄想努力想要抛开手枪，萧知衍却死死压着不放。
　　萧洄始终抵不过儿子的力道，紧要关头用全力挣扎着把手往旁边甩，枪声响起的时候，那颗出膛的子弹落在了萧知衍手臂上。
　　“混账东西，你这个混账东西。”萧洄满额大汗，破口大骂。
　　萧知衍梦中醒来，耳边没了萧洄的骂声，才惊觉自己在度假酒店。
　　他第一时间寻找林憬所在，以为林憬还在身旁，伸过去的手摸了空。睁眼望见床边的金远和傅医生，瞬时安静下来。
　　“您高烧不退，睡了一上午。”
　　“嗯。”萧知衍抬了抬还在输液的手，“林憬呢？”
　　“…不知道。”金远猜道：“小萧先生来了，两人应该在叙旧。”
　　萧知衍点点头，闭上眼睛，没一会儿重新睡过去。
　　吃过午饭，林憬送黄思杰去机场，买的不是去京城的机票，小杰说想回老家一趟，看一看奶奶。
　　还没到值机时间，林憬坐在机场大厅陪他等，海伦则不知道拿着相机去哪里拍照去了。
　　两人并排坐着，林憬问他：“回来还去兰金会吗？”
　　“不知道，”黄思杰顿了好一会儿，考虑清楚了似的，摇头说：“不去了，那里不太好，客人会骂我是脏东西，不好听。”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当当我的生活助理，你还挺细心的。”林憬半开玩笑说：“等你找到自己的方向了再和我说，我会帮你。”
　　“小郭总，您为什么那么好…”黄思杰看他一眼，“我又能为您做什么？”
　　“想太多了。这个世界上，不求回报的人还是挺多的，他们心肠热，见不得小可怜。”
　　林憬见窗口开了工作人员，低头看时间，可以值机了，他拍拍小杰的肩，“我鼓励你多走多看，目光放得长远些，生活是，感情亦是，你真的特别小，能遇到更好的，信我。”
　　“嗯，我明白。”黄思杰起身抱一抱林憬：“你也是，会有更好的。”
　　他进去前，提醒林憬少抽烟，海伦这时候刚回来，把林憬捏在手里的打火机拿走了，意思很明确。
　　林憬拿回来揣兜里，“哄小孩的话，你也信？”
　　回到酒店，林憬在房里忙工作，和安赫通了半小时电话，提到了新创电子的一个融资计划，有点复杂，林憬决定下个月回一趟伦敦。
　　海伦下午五点来敲门，第三轮视察工作开始了。新创郭总来了，但万华的代表从逢总变成了项目面生的某位高管。谈话间有人说因为逢总病了才缺席，还有人组织买花去探病。
　　林憬走在他们之后，一字不落听着，有人回头问他的意思，林憬摇头称有工作安排礼貌拒绝。
　　接着又听他们说莫总昨晚不小心落水的事，酒店为了安全考虑，第二天就在那个地方弄了个围栏，这个举动虽是贴心，也彻底让莫总没了脸，灰溜溜提前离开了三陆湾。
　　晚上饭局林憬没参与，和大部队告别后独自回酒店，金远守株待兔在酒店门口站着等他，林憬看他一眼，不打算说话直接进去。
　　金远跟了几步，“林先生，您…”
　　“什么事？”
　　“我有事需要回京城，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看一看萧总。我放了退烧药在床头柜，但不知道萧总能不能醒来吃了……您能不能晚些时候，有空上去看一眼，如果没吃帮忙叫醒就行。”金远摸出房卡，双手递过来，“麻烦您。”
　　林憬垂眸望着眼前的房卡，不想接，“没别人了吗？”
　　“没…萧总身边有别人会睡不安稳…”
　　林憬：“……”
　　天快黑的时候，林憬去酒店楼下打包了一份瘦肉粥。刷门进去，萧知衍躺在床上，闭着睛已经睡着了。
　　架子上有三瓶空了的盐水瓶。因为热，被子被他推到了腰的位子。
　　林憬将带来的粥放在小茶几上，走过来提了提他的被子，闭眼的人睫毛微颤，没有醒来。
　　林憬用手背探了探，烧热比上午的时候退了不少，估计有点反复，人显得很憔悴林憬没忍心喊醒他，倒是想起萧英捷的话，鬼使神差解开了萧知衍的睡衣，才解开三颗纽扣，剥开就看到了左胳膊上有个椭圆疤，两年的时间早已经愈合，但是褐色的疤痕应该会留一辈子。
　　萧知衍又做了不好的梦，睁眼时额头蓄了汗。林憬正在帮他扣睡衣扣子，萧知衍淡淡地抬起眼皮，望着床边的人。
　　不确定是不是错觉，抬手碰到了林憬的手才相信不是，音调沙哑地喊了一声憬憬。
　　“粥在桌上，吃完过半小时把床头柜的药吃了。”林憬起身，拿上手机，“先走了。”
　　萧知衍狼狈下床，从后抱着他。
　　滚烫的体温瞬间将林憬后背包裹，他踉跄几步终于站稳。
　　没有想象中的烦躁，可能是因为崩溃的情绪在萧英捷面前宣泄完了，这会儿没了力气，平静得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林憬偏头，四目相对。
　　萧知衍额前的发因垂头看他的动作而蹭着林憬的脸颊，密黑的长睫在眼睑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房里微弱的暖光只洒在萧知衍半边脸上，从未在萧知衍脸上见过的憔悴，就这么明晃晃摆在林憬的眼前，林憬别开视线，当下做了一个决定，他挣开萧知衍的束缚，在距他两米远的单人沙发前坐下，“聊聊吧。”
　　萧知衍觉得今天的林憬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他揉一揉有点发痛的头，坐回床边点头答应。
　　林憬见他一直不动，利索地拆开瘦肉粥沿碗口那圈保鲜膜，递勺子过来示意他可以吃了。
　　“谢谢。”萧知衍过来坐下，不过只是接着勺子，并没有下一步动作。他望着林憬的脸，淡然得骇人，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加剧，于是一刻都不敢放松。
　　“萧知衍，我们结束了不是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憬把玩着刚摸出来的机械打火机，指腹磨着齿轮，控制着力道，尽量不擦出火来，他说：“不管我是不是记得你这个人，在我决定忘了的时候，你就该尊重我的选择，各走各的路。我觉得这是你这样的人该有的体面。”
　　说着话，林憬倒了杯水放在萧知衍面前，说道：“你仍旧可以是我的萧叔叔，但只能是叔叔了。”
　　萧知衍始终不说话，本只是略微苍白的脸，此刻已是血色全无。林憬觉得现在可能不是谈这些的好时机，重新站起身：“算了，萧总您先好好休息，下回再聊。”
　　“林憬。”
　　萧知衍叫他的名字，咬字很重，安静的房间里听着格外清晰。
　　林憬顿住步子，没有回头，等他说话。
　　“你恨我和别人订婚，对不对？”萧知衍站起来，却没有真的靠近林憬，“我可以解释，都可以解释的。”
　　林憬摇头，“我知道为什么，你的父亲执意要我的命，你想保护我，但如果你继续待在荣晟就必须受制于你的父亲，所以你想开拓自己的土地，想将万华壮大，从而能和荣晟抗衡。这个时候，孙小姐需要一个人来帮助她逃脱家族获得自由，而你恰好也需要孙家的帮扶，所以你们要订婚，是不是？”
　　这一整件事是林憬用一下午的时间想明白的，他把每个细节都反复琢磨，即便想明白了，也还是觉得心中酸涩，不能原谅。
　　林憬：“你和我说啊，你哪怕和我透露一句，你说都是假的，我就会信。你知道的，我当时那么听话，我会和你站在一边的...”
　　“你选择了瞒着我，不相信我，你把我当温室里的花，在你眼里，我真的是那种必须被保护起来的人，对不对？”林憬蹙眉，呼出一口气，平缓了情绪，“你知不知道，你的爱对我来说很重要，在当时，我忽然被告知没爹没娘，我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特别重要...”
　　“可是萧知衍，你用保护我的名义，收回了那份爱，我...那比让我死了还要难过，我当时真的觉得我什么都没有了……”林憬仰头，眼泪还是簌簌地往眼尾两边滑落。
　　他忘不掉的，忘不掉那时候的绝望，那种心脏仍在跳动，但装载感情的心一点点死透的感觉。
　　林憬说：“在你决绝转身的时候，我们就没有可能了。”
　　【作者有话说】
　　我看到有读者说想be，但我是不可能写be的，这是一篇he，标签也加了he。
　　如果有宝宝真的特别想看be，建议就停在这一章，这章完全可以自行发挥想象，主角如何如何天各一方。
　　加重：不be哈，我的cp到最后只会是灿烂美好（双手合十）


第69章 我需要
　　次日上午，林憬照常处理公司琐碎，中下午则是忙三陆湾的行程，尽管大多是一群有身份的人围在一起吃喝玩乐，吹嘘奉承。
　　萧知衍是两天后出现的，病好了，脸色看着不错。
　　有人迎上去，询问情况，说三陆湾昼夜温差大，有时候只是吹吹风就会病倒，诸如此类。
　　林憬坐在他们对面，手里捏着半杯茶，偶尔和萧知衍视线对上，都会若无其事看向别的地方。
　　该说的，那晚他们说得很清楚了。
　　后几天在游轮上有个正儿八经的商业晚宴，三陆湾陆陆续续又来了许多世家名流。
　　林憬这回肯定要参加的，回酒店收拾好行李，换了一身正式的灰色条纹西装，衬衫是浅浅的蓝灰色，一套下来显得成熟稳重。
　　“三天两夜都在船上吗？”海伦拿了条灰色素领带，绕过林憬脖颈帮他戴，“会不会在其他城市停留，人多吗？安不安全？”
　　“海伦，这是在中国。”林憬提醒他。
　　“我觉得还是要安排两名保镖一起，您这一趟本就没带什么人，我要是有事不在，您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海伦拉开距离看了看，觉得领带的颜色不太对，换了一条颜色更深的，“小郭总，您觉得呢？”
　　“不用，太高调了。”
　　“好吧。”海伦又说：“对了，郭老先生的意思是，您回伦敦那半个月，他也想去。”
　　“我是去工作，又不是旅游。”林憬想起什么，偏头看一眼手机上的日期，发现郭政辛的生日恰好就在他去伦敦的那段时间里。
　　难怪小老头要追着去…
　　不过林憬暂时还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他接过打了一半的领带，諵砜低头自己系，对海伦道：“回京城后一定会很忙，你也要学会报喜不报忧，别什么都和爸爸说，这是我们这边的美德，你要学一学。”
　　“那天晚上你和逢总过夜的事，我已经说了，这算喜算忧？”海伦略有些尴尬地站在林憬跟前，“我说逢总的时候，郭老先生简直暴跳如雷火冒三丈，我又把偷拍到逢总模样的照片发过去，很奇怪，萧老先生貌似没有继续火冒三丈了。”
　　林憬：“……”
　　西装太正式，林憬后来等造型师弄了一个发型，海伦则下楼先去给车加油，连带着行李一并拿下去了。
　　林憬在酒店等了会儿，下楼的时间很不巧，电梯门打开萧知衍在里面。
　　林憬犹豫要不要进去之时，萧知衍抬手扶着电梯门，等他进来。电梯里无话，一直走到酒店大堂，萧知衍说送林憬去码头，因为酒店去码头还有好一段距离。
　　“不用，海伦去开车了。”林憬站在酒店门口，看到从驾驶座探头出来的金远，半分钟不到，便接到海伦驾驶汽车半路抛锚的消息。
　　萧知衍不知有没有听到电话的内容，忽然说：“憬憬，你不是说我还可以是叔叔吗？”
　　他的意思很明显，林憬的态度太疏离了，他们现在更像陌生人。
　　林憬于是打算上他的车，这时，车企老总也下来了，热情邀请他二人一起，林憬毫不犹豫选择坐车企老总的私人专车。
　　只是没想到萧知衍也上来了，坐在中间和车企老总侃侃而谈，林憬就显得过分沉默了。
　　他坐车困难，少数时候连话都说不了，现在就是少数时候的情况。车里有一股他不能闻到的味道，抬眼才看到车里房里放了个刺绣香包，味道和车祸当天林憬驾驶的那辆特别像……
　　于是林憬上车后便开始闭目养神，准备硬挨到目的地。哪曾想，去码头的必经路一大段都在重修，坑坑洼洼的泥路有种坐摇摇车的感觉。
　　林憬偏着的头几次因为惯性磕碰在玻璃上。
　　萧知衍伸手搂着，把人往自己这边捞一点，林憬太不喜欢这种颠簸了，让他有种危险随时发生的错觉。他把头努力埋在萧知衍肩头，两只手无意识抓紧萧知衍的手袖。
　　这边车企老板拉着窗上的把手，吐槽这条路实在太烂，灰尘满天，吩咐司机开慢点，稳一点。
　　萧知衍让司机在前边的路口停下，因为林憬呼吸有点局促，张着嘴也很费力，状态坏得吓人，额头的汗都蹭在了他下巴上。
　　萧知衍抽了几张纸巾，擦擦他的脸，低声询问情况，林憬摇头说没事。
　　由于贴着萧知衍的肩头，那股他不喜欢的味道散去不少，尽管知道贴这么紧不对，容易引发误会，林憬还是觉得先保命要紧。
　　萧知衍把人搂得更紧，轻声对他说快到了。
　　林憬兀自缓了一会儿，才说不用半路停车。会耽误行程，而且他知道，就算是下车了，也还是要坐上来，不如一鼓作气到目的地。
　　“郭总晕车啊？”车企老总终于注意到了林憬的不对劲，凑过来问要不要紧。
　　“有一点。”萧知衍其实也没有料到林憬对车有这么大的恐惧，表情满是心疼，一路都注意着他的状态。
　　到码头，林憬第一时间去了卫生间，出来去商店买水吃了一片头疼药。
　　萧知衍摸手帕给他擦汗，林憬立刻别开脸不要，说了声谢谢先走上了码头，仿佛刚才那个紧紧抓着萧知衍的人不是他。
　　车里车外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萧知衍备受打击。
　　这艘豪华游轮将来会当做环岛的观光船，造价十个亿，据说能够同时容纳两千人。娱乐项目数不胜数，说是一场海天盛宴也不为过。
　　此行三天两夜，会停在京城最大的港口，所以大家上船时都带了行李。
　　林憬的房间是直接安排好的，去柜台递身份证取房卡就行。有特殊服务。
　　因为拿到房卡的时候，柜台工作人员温声细语和林憬解释如何使用房内的电子设备。
　　虽然不需要，林憬也没有打断他的话，这段时间刚好用来等海伦会合，他需要换一套没有香包味道的衣服。
　　萧知衍先过来了，礼貌打断工作人员的介绍，大概的意思是林憬不需要这些服务。
　　如果不需要的话，那一张黑色的卡也就不用拿着了。
　　林憬在对方要收回去的时候，连忙捏紧：“需要，我需要。”
　　工作人员错愕一瞬，微笑点头：“好的先生，您有不明白的地方，房间里的电话可以直接联系到我们。”
　　【作者有话说】
　　林憬：不准管我闲事！
　　萧知衍：？


第70章 替我谢谢萧叔叔
　　海伦找来房间发现林憬在浴室洗澡，他还疑惑为什么上船就洗，而且发型不是特意做过吗？洗了不浪费？
　　林憬洗完出来扫了他一眼，蹲在他带来的行李箱前翻找衣服。
　　换下来的那一身需要马上清洗干净，上面残留的味道他闻不了，一丁点都不行。
　　海伦去浴室拿出来，准备下楼去前台问问。
　　船上还真提供了干洗服务，海伦把衣服交给工作人员，顺手从前台的报架上拿了一份游轮地图。
　　这个时候，上船的人越来越多了。海伦看到来自各个国家的长腿模特，亚洲面孔居多，接着是一些大红大热的明星演员。
　　在他们之后，带保镖助理，特有老板气质的应该是不知名号的低调企业家，大富商。
　　有几个海伦觉得面熟，或许在某个聚会上见过也不一定。
　　难怪一向不爱热闹的小郭总会情愿踏上这艘游轮，这地方犹如一个小战场。商业战场。海伦一下就对这艘船起了兴趣，这之前，他一直以为是三陆湾着手安排，但现在看来，三陆湾没那么大的本事邀请到这些名流大腕儿。
　　‘三影’这是这艘船的名字。
　　海伦没听说过，所以上网查了一下，发现国内网上关于它的信息少得可怜，但在外网搜的话，一搜全都是。
　　海伦草草翻看完，揣着地图回房找林憬，“小郭总，我真觉得应该雇两名保镖。”
　　“怎么了？”
　　林憬已经换上了一身没有任何异味的黑西装，他等下要去吃午饭，顺便熟悉游轮环境。
　　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碰到将来有可能的合作对象，主动创造机遇，这对新创未来发展至关重要。
　　海伦把在网上看到关于这艘游轮的传闻帖子递给他看，总结道：“这船，很乱。”
　　“乱？”
　　林憬低头翻看，黄赌毒都占了，名声确实极其恶劣，这些都是意料中的，让他真正觉得不适的，是买卖宠物。
　　这里的宠物指的是人…
　　或许还有更不人道的项目，林憬不感兴趣，没往下翻。
　　正因为种种特殊之处，猎奇上船的富商数不胜数，资本为吸引更多的人，也会主动地递出邀请函，营造出高端上档次的奢靡，一个小小的节日，他们也会被轰轰烈烈地祝贺一番。
　　林憬将手机还给海伦，危险倒不至于担心，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摆在这儿，再不济也得称一声郭总，招惹他之前，还是需要先掂量自己的分量够不够的。
　　更何况萧知衍还在这个船上，他觉得自己简直太安全了。
　　现在唯一好奇的是，为什么一场商业晚宴要在名声恶劣的这艘游轮上进行？
　　简单收拾了下仪表，林憬跟有地图的海伦下到宴会大厅，船开以后，在这里会举行一场小舞会，相当于欢迎仪式。
　　现在宴会还没开始，这里暂时是一个开放的用餐厅。林憬选了一处靠窗的角落，车上的不适隐隐还有。他要了一杯冰水冲冲胸口的闷热劲儿，其余吃的都交给海伦来安排。
　　“我看见您盒子里的药少了一颗，是今天吃的吗？”海伦拿着菜单问他。
　　“头疼，吃了一颗。”
　　那药是林憬的心理医生推荐的，虽是止疼药，却不能真的当止疼药来吃，它是治突然性的焦虑慌张导致的头疼。
　　是药三分毒，这种剂量更猛，能不吃尽量不吃，容易迟钝，健忘。
　　“对了，等下遇到杨总，你提醒我问他车里的那个荷包，里面装的都有哪些香料，”林憬说：“我闻不了，问清楚以后好避免。”
　　“行。”
　　等餐的功夫，海伦习惯性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一条一条念给林憬听，看有没有漏掉的。林憬则一心二用，低头翻看微信消息，小杰发送的‘平安到家’四个字弹出来，他回复了一个比耶的表情，然后让小杰在老家好好放松。
　　小杰忽然问林憬现在方不方便，他想打个语音过来说。林憬特意等海伦把安排说完，回复了个OK，主动拨通了语音。
　　“怎么了？”林憬说：“你回去早了，不然能来船上玩两天。”
　　“真可惜。”黄思杰咧开嘴笑，马上又收住了这个笑。
　　听得出来，他有点犹豫，犹豫接下来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林憬，但仅凭他自己是拿不定主意的。
　　“…憬哥，萧先生他…”
　　“他来找你了？”林憬蹙眉，大概猜到了。
　　前一天，萧英捷想方设法要见一见小杰，林憬借口不让。
　　那小子这么快就知道小杰回老家了？
　　“事实上，他跟我上了同一班飞机，而且还和我旁边的人换了位子。”小杰顿了顿，接着说：“他现在在我家，我的奶奶在楼下和他说话。”
　　“靠，脸皮这么厚？”
　　林憬震惊扶额，不知道怎么评价萧英捷这个行为，还隐隐有点替他感到丢脸，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觍着脸跟人到家，这个脸都丢到他脸上了……
　　“我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段关系了，我怕他和奶奶说，怕奶奶为我担心…”小杰又顿了顿，这一次有点久，他说：“憬哥，萧先生他说他喜欢我。”
　　“告诉你奶奶这么缺德的事，他应该不会做。”
　　林憬已经不敢保证萧英捷这个人在感情上的人品了，什么喜不喜欢的，林憬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于是问：“你在纠结，一般纠结的人心中是有答案的，你告诉我，你纠结的是什么？”
　　“我…”黄思杰不好意思说出口。
　　“没事，我说过，所有的决定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对当下的你来说不会错的。”
　　“我想和萧先生再试一试，他在说喜欢我的时候，我觉得那是真话。”
　　林憬沉默了，这几秒里他想到了以前萧知衍对他说喜欢的模样，同样打动人，他们姓萧的那一家子，是不是都有这种糊弄人的本事？
　　“你都决定好了，就不要纠结了，你还那么小，有试错的资本，等哪天你觉得不合适了，再果断地脱离出来。”林憬边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试探问：“他是不是在你旁边？”
　　小杰这回真不敢说话了。
　　“萧英捷，你给我接电话！”
　　“…小憬。”萧英捷干巴巴笑出声，“中午好啊，諵砜吃饭了吗？”
　　林憬没有回答他这个无聊的问题，因为他恍惚在对面的人堆里看到一个熟面孔。像孙笑榆。
　　林憬不确定，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眯着眼睛努力往女人的方向看。
　　这么一看更像了。
　　她挽着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人，两人应该也是来这儿吃午饭的，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坐在了另一侧靠窗的位置。
　　虽然在另一边，但直线距离不过10米。
　　孙笑榆在坐下的瞬间，和林憬的视线对上了，坐下的动作明显一僵，林憬也跟着心虚，呼吸一窒。
　　她对面的男士看出她的异样，凑近询问缘由，孙笑榆收回了视线，然后摇摇头坐下了，若无其事翻开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
　　林憬也坐回了椅子上，电话里萧英捷还在为自己开脱，说自己不珍惜小杰的这种行为有多么的无耻过分，他说林憬不给他好脸色是应该的，以后如果他敢欺负小杰，林憬就算给他几个大嘴巴子，他都毫无怨言…
　　“行了，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你和小杰说。”
　　林憬叹气，说自己准备吃饭先挂了。
　　海伦就等着他挂电话，然后跟他讨论一下酒水饮料该点些什么，还有饭后甜点。
　　他刚才在找资料的时候看到有人说船上有一种特制的气泡饮料，别的地方买不到，特别好喝，被勾得也想试试。
　　他倒要看看，气泡饮料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这个时候来了两个人，不是上菜的服务员，站得不近不远，望着他们这桌。
　　林憬看他们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正在慢慢回忆，金远从门口小跑过来，和他二人说了几句话，然后直直奔着林憬过来了。
　　林憬突然想起来了，他两年前参加大秀，气萧知衍，任性在草原狂奔的时候，这俩人装工作人员劝他回去过。
　　“林先生，萧总在您身边安排了四名保镖二十四小时保护您的周全，没有监视的意思，只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林憬于是又看了这两人一眼，既说是四个人，还有两个在哪里？
　　他本来都想拒绝了，突然想起萧知衍提醒的那句‘还可以当叔叔’。
　　其实现在这样挺好的，与其歇斯底里地强调不爱，不如不吵不闹，云淡风轻。
　　真正的结束都该是不吵不闹的。
　　“好，替我谢谢萧叔叔。”
　　林憬说完，对金远背后那两位保镖点头微笑，俨然一副听话侄子的模样。
　　金远走后，海伦坐不住了。掰着手指头数，他待在林憬身边整两年，现在第三年都过半了，竟然不知道小郭总有一个叔叔？
　　可刚才那人分明是逢总的手边人，他来传达这件事，肯定是逢总授意，那为什么又会是谢谢萧叔叔？
　　想起来了，小郭总才和他说过，那个人不姓逢，姓萧，萧知衍。
　　海伦习惯性低头查资料，他初来乍到，对‘萧知衍’三个字有点陌生，查了资料恍然大悟。
　　原来也是个大人物啊，他不认识中文名，但英文名可太熟悉了。
　　“小郭总，这位萧总真是您叔叔？”
　　“不是亲叔叔，是从小到大，邻居家的叔叔。”林憬毫不避讳地告诉他，这些话不光是对海伦说，也是对自己说。
　　从小喊到大的叔叔，很对，他们其实可以回到那个时候，他会很乖，不越雷池半步，会很礼貌地继续喊萧知衍叔叔。
　　点的餐上来了，海伦是一个不太会浪费的人，菜式看着多，量却少，能够保证两个人可以吃完。
　　还有两瓶海伦很期待的特制气泡水。
　　看諵砜着花里胡哨，有点像市面上卖的那种五颜六色的鸡尾酒。
　　这两杯一白一蓝，林憬主动拿走了白色那杯，因为蓝色亮得特别假，像色素兑出来的，他没胃口喝。
　　海伦倒是很喜欢，继续看了看菜单，发现这种特制气泡水还有其他颜色。他先尝了一口手边的，说不出什么特别，但口感还不错。
　　当下决定，接下来几天要把其他几个颜色都喝一遍。
　　不知道是不是有酒精的成分，林憬喝了头有点晕，回味又品不出一点酒味儿。
　　吃饱饭就想回房间睡觉了，还没站起来，就来了一位餐厅负责人，恭恭敬敬地半蹲在林憬跟前，小声问他需不需扶回房，然后拿出两份像是菜单的册子，上面标着性别，显然是让林憬挑选。
　　“什么意思？”
　　“不知道您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说着，这位负责人翻开女人的那一份册子打个样儿，介绍起来。
　　每一面有九个女人的照片，照片底下是身高，体重，年龄以及兴趣爱好。
　　所以，这其实也算一份菜单……
　　另一份男人的就更不用说了，林憬瞟了一眼，对负责人摆摆手说不需要。对方偏头看了看海伦，以为他们是一对情侣，起身连连道歉，走后有人送了一份水果过来。
　　冰块底下压着一盒避孕套。
　　“？”
　　林憬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落伍了，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
　　他这副样子是很有需求的模样吗？
　　没有人在中午刚吃完饭会有…会有这种安排吧？
　　下一秒，林憬的目光落在了面前这杯特制气泡水上……
　　【作者有话说】
　　林憬皱眉：海伦，你告诉我，这是正经的气泡水，对吗！
　　海伦：抱歉，我也不是很清楚…


第71章 萧知衍，不要开门…
　　热晕来势迅猛，涌上颅顶的闷热和普通的闷热大有区别。像有无数只细小蚂蚁在潮热的温度里啃食你的身体。
　　不疼，只是又麻又痒，这种折磨人的感觉是循序渐进的，它会一点点加强，用几近温和的手段消磨人的意志。
　　林憬想挠，但找不到方向。
　　“小郭总，这水…有点奇怪…”海伦只是隐隐有一点不适，他还说不出具体难受的感觉。
　　不过，除了酒，别的不会有这种晕眩的效果吧？
　　以为是加了酒精的饮料，他忖度着拿起空杯子，转了杯子一圈。
　　再普通不过的冰山玻璃杯，上面没有任何标识，所以，除了知道它是特制气泡水以外，成分不明。
　　“我认为里面有酒精成分，度数应该不算高。”海伦说：林憬瞥了他一眼，觉得不然。胸口的热意再上一层楼，他憋了几秒等这股劲过去，拿起面前加冰的清水，仰头喝光了。
　　杯底融化成小块的冰一并滑入口中，林憬嚼碎了吞下肚，也还是压不住往头顶翻涌的热晕。
　　渐渐地，耳尖的红晕转移到了脸上，模样和他从前不胜酒力，醉倒前的样子相似。
　　“小郭总？”海伦看到了他的变化，当下更加肯定里面有酒精成分。
　　那为什么喝的时候一点也没有酒精味儿呢……
　　“回去，扶我回去…”
　　林憬刚才试图站起来，赫然发现自己双脚使不上力气，手臂也有几分不由己的瘫软，最糟糕的是，有股最原始的欲望在心底叫嚣。他想要。
　　很荒唐，有种想脱衣服，脱开所有束缚的冲动，像饥渴了几百年，需要立刻填补…
　　林憬真的很怕自己挨不住，在公共场合做出出格的事情，强烈要求道：“海伦，快点，我要回去…”
　　海伦起身又坐下，因为他的腿也开始发软了。
　　林憬比他更糟糕，撑着桌子都做不到了，脑袋一沉，脑门即将砸往桌面的瞬间，被一只手心稳稳接住了。
　　林憬脑袋一偏，眯开眼睛看见了萧知衍。他张张嘴说不出话来，接着身子悬空，整个人被他抱起来。
　　林憬什么都做不了，软得像个任人摆布玩具，无力蜷缩在萧知衍怀里。那股沾着烟草气的木质香传来，沉沉灌入林憬的鼻腔。
　　这股味道具有安抚人神奇效果，林憬恐慌燥热的心，短暂地得到了安抚。
　　他闭着眼，听见还有脚步声在靠近，男声用拉丁语说了句什么，萧知衍用英文和对方抱歉，说有关某某生意的细节下回再约时间谈。
　　林憬听见萧知衍解释说，怀里的是他的爱人，话音落下，林憬觉得额头有一股柔软的凉意，萧知衍亲了他。
　　又是那个恭敬礼貌的女声，林憬听出来了，是刚才给她特殊菜单的服务员，他在问萧知衍需不需要帮助，萧知衍拒绝了，然后抱着林憬往楼上的高级客房去。
　　这一路林憬有片刻的清醒，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在无意识的刚才，一直扒拉萧知衍的领带以及衬衫扣子，原本整齐的领口乱成一片。
　　萧知衍没有阻止，只是让温声哄他，让他别动，听话一点。
　　走廊软绵的复古咖色地毯，皮鞋踩在上面闷闷发响。林憬听着这道声音，得以保持住仅存的理智。
　　他咬一口不听话乱动的手，克制住想要坦诚相见的冲动，说：“我要回我自己的房间…”
　　“你还挑上了，”萧知衍无可奈何说，“我的房间比较近。”
　　林憬涨红着脸，盯着他，已经能想象出可能会发生什么了，他拧眉拒绝：“不行！”
　　萧知衍怕他闹情绪，嘴上虽不情愿，行动却老实往林憬的房间去。
　　这么一走好像真的挺远的，他的房间在三层走廊尽头，拥有两扇窗，相对安静的豪华套房。
　　房卡在林憬兜里，萧知衍放他下来，伸手要去掏，林憬会错了意，以为萧知衍要怎么自己，几乎瞬间滚出眼泪，摇头说不要。
　　萧知衍的手僵了僵，被他的眼泪和‘不要’的决心狠狠伤到了，“我在你心里，这么恶劣？”
　　说完开始生闷气，一言不发掏房卡，进去后放人在床上，倒了杯水，搂人过来一点点喂进嘴巴里。
　　动作可不算温柔。
　　林憬察觉不到，心里矛盾得很，一方面像萧知衍走远点，一方面又极其舍不得。
　　他喝光了一杯还想要，萧知衍却不给了。
　　“萧叔叔…”
　　“这个时候喊叔叔…”萧知衍从未这样讨厌过‘叔叔’两个字，他告诉自己，反正不是亲叔叔，有什么好介意的。可往前有十多年，他哪一次的心动不是被‘叔叔’两个字束缚，扼杀的？
　　“叫我名字。”
　　林憬不知道他在执着什么，听话喊了一声萧知衍。
　　萧知衍心里的气烟消云散，舒服了，帮林憬脱下有点紧的西装外套，接着是领带和规规矩矩的衬衫。
　　林憬连忙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动，但心底那股叫嚣的冲动并没有消失。他按住萧知衍手背的劲儿越来越松，脸努力往被褥上偏，难受得来回用力蹭。
　　“我怎么了…”林憬无助地问。
　　萧知衍握着他的手，探一探温度说：“你喝的那杯东西是专门用来助兴的，服务员在上之前，没有给你们介绍吗？”
　　“没有，她什么都没有说。”
　　林憬中招时就猜到这一点了，但亲耳听萧知衍说，心里还是小小震惊了一下，为什么这样不正经的饮料会出现在菜单上，而且没有标注出来…要是小孩老人喝到会怎么样…无良商家！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用来解决这件事，”萧知衍捏着他的下巴，确保能清楚地看到彼此，“我帮你，或者我叫人来帮你。”
　　这个时候，萧知衍又变成了一个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不强迫人的温柔男人……
　　但林憬显然不领他的情，两个都不要，他紧紧咬牙，放松后一字一句有力道：“谢谢萧叔叔帮忙，慢走不送。”
　　他下了逐客令。
　　不等萧知衍回答，林憬实在热得不行了，爬起来还要找水喝，踉踉跄跄好几步，跟踩进了油锅似的，每一步都滑溜得站不住。
　　“憬憬，你听话，”萧知衍站起来，搂着他的腰，抬手安抚他的脊背，“挨是挨不过去的，不解决会出人命。”
　　“命？”林憬还是摇头，“我们不能这样。”
　　“我们之前还少吗？”
　　林憬说：“那是之前，我们现在分手了啊，为什么还要这样？”
　　萧知衍：“重新在一起呢，好不好？”
　　“萧知衍我不要，我说了，我们结束了，任何越矩的事都不要有，我不想，你到底明不明白，我说的结束是什么意思？”
　　林憬讨厌藕断丝连的感觉，他会觉得自己像个不长记性的傻缺。
　　“所有的错我都会弥补，在你原谅我之前，你不愿意的事我都不会做，”萧知衍拥抱着他，力道有点紧，“憬憬，你愿意给我弥补的机会吗？不论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八年，你给我点希望好不好？”
　　“不好，我不要你了。”
　　林憬一把推开他，然后惯性倒在床上，萧知衍眼疾手快捞了一把，砸在床上的刹那，他垫在了下边，“我只用手帮你，这样可以吗？”
　　林憬不要，挣扎着要爬起来，“我自己也有手。”
　　“憬憬…”
　　萧知衍才说，林憬不愿意的事他都不会做，这会儿压过来吻上了他的唇瓣。
　　他明显感受到林憬是享受的，可猝不及防扇过来那一巴掌也不轻。
　　林憬扇他，也扇自己，砸下去瞬间被萧知衍捉住了手腕：“好好好，不碰，我不碰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憬蜷缩在大床上，无能为力地难受翻滚，意识渐渐被欲望吞噬干净，他将自己的唇瓣咬出了血，有种就算是死，也要挨过去的硬气。
　　萧知衍在这一瞬间，才恍惚觉得，林憬说的结束，是认真的。
　　萧知衍无可奈何拿起床头柜的座机，打通了前台电话，说了几句什么，五分钟后房门响了。
　　林憬顿时像只受惊的兔子，在床上缩得更紧，竖起耳朵听背后的动静，发觉床一轻，知道萧知衍要去开门了，连忙翻身抓住了他的手。
　　林憬以为萧知衍叫了别人来帮自己，痛苦和害怕交织成一团，他死死拉住萧知衍的手，不许他去开门。
　　“王八蛋，萧知衍，你这个王八蛋…”
　　林憬哭着骂他，望着萧知衍右脸颊明显的巴掌印，又觉得可能是这一巴掌的报复，于是软了声，往萧知衍面前跪爬了几步，抓着他的手臂，恳求的语气道：“不要叫别人，你不要这样…我求你了…”
　　萧知衍知道他是难受糊涂了，别人说话多半听不进去，拍拍他的手臂，安慰道：“躺好，我去开门，很快就不难受了。”
　　“萧知衍，不要开门…”林憬还是摇头，但这个时候意识真的开始混沌了，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峰，他扑到萧知衍怀里，心痛地说：“要你…我要你…别开门…”
　　萧知衍这才反应过来，林憬误会了他，没好气凑过去咬他的唇瓣，“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坏吗，想我一点好，我也求你了。”
　　林憬听不进话，声音颤抖得厉害，“萧知衍，不要这样…我错了，好不好…”
　　“憬憬…”
　　萧知衍叹气，只好抱着哭闹不止的人去开门。
　　服务员端着托盘，托盘里有温热的水以及一片同牛奶片大小的药，微甜，吃下去真的会有一股奶味。
　　萧知衍拿走了药片便关上了门，关上门的瞬间，怀里的人虽然还在发抖，却没有门开的时候那么严重。
　　“想想我的好，可以吗？”萧知衍对他说。
　　“…好。”
　　萧知衍不知道他听明白没，所以听到这个‘好’字，并没有多开心。
　　他坐回床边想要放下林憬，林憬不愿意，手将他的脖颈圈得很紧。
　　“张嘴。”萧知衍把药喂到他嘴边，“躺半小时就恢复了，不过，身体会觉得疲惫不堪，头也会很疼，这是正常现象，不能再吃别的药了，伤身。所有症状在休息半天后全部能恢复。”
　　但其实，他说什么林憬根本没听懂，嘴里那颗药是矿泉水生灌下去的，下肚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林憬蹙眉：投诉，我要投诉餐厅菜单！


第72章 解决矛盾
　　游轮不知出发了多久，林憬醒来的时候萧知衍还没有离开。
　　他坐在床对面的方桌前，正对着林憬的方向，开着笔记本在办公，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很轻。
　　没开灯的情况下，电脑屏幕的光印在萧知衍的脸上，脸上的巴掌印很显眼…
　　林憬刚坐起来，萧知衍便停下手头的工作，边走过来边问他感觉怎么样。
　　林憬摇头，避开他伸过来准备触碰到脸颊的那只手。
　　萧知衍摸了空，悻悻地收回去，转头倒了杯水递过来，“睡了四个半小时，应该缓过来了。”
　　林憬接着水，没有喝，而是掀开被子赤脚踩地，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随口道：“萧叔叔好像很了解那种特制气泡水，以前喝过？”
　　“喝过。”萧知衍找来酒店一次性拖鞋，半蹲在林憬面前，示意他穿上。
　　姿态放得特别低，换作是以前的林憬，尽管不开心，也会因为舍不得萧知衍暴露卑微，别别扭扭地把拖鞋穿上。
　　现在他不，拒绝得很明显，忽略萧知衍的动作，径直进了浴室。
　　看到镜子他才发现自己穿的是睡衣。毋庸置疑，萧知衍在他睡着后帮忙换的。
　　简单洗漱后出来，萧知衍还在原地站着，林憬看他一眼，“谢谢萧叔叔。”
　　“同样的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那也要说。”
　　萧知衍在等他自己过来，不一会儿林憬真的过来了，不过是来拿手机的。他点开屏幕看了眼时间，聚会要开始了，初来乍到，再怎么也应该露面混眼熟。
　　萧知衍则放平心态，做好了跟林憬持久战的准备，推他坐在床上，亲手帮他擦脚底，然后穿上拖鞋。
　　“你得和我走在一起。”萧知衍没有站起来，保持蹲着的姿势，手握林憬的脚踝，捏了捏，“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
　　“萧叔叔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林憬盯着他的脸，还有他脸上隐隐透粉，没有消干净的巴掌印，心里只有一点点过意不去，更多的是萧知衍活该。
　　“我不想别人知道我们认识，不想别人因为你的关系对我客气，给我面子。”林憬挪开自己的脚，稳稳踩在地上，“我是一个人，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你说得没错，但特质气泡水难道不是从你嘴巴里喝下去的？”萧知衍试图和他讲道理，“这里对你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全新的人以及全新的规则，你要做的是虚心受教，而不是强调自己是不是谁的附属品。”
　　“我…”林憬被堵得哑口，不开心了，望着他礼貌且见外地说：“今天这样的蠢事不会再有第二次，让萧叔叔担心了。”
　　萧知衍听他一口一个‘叔叔’，嘴巴倒是乖了，萧知衍的心却一再破碎。关键他还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叔叔’这个称呼难道不是他自己争取来的吗？
　　“你应该在我的身边，起码在船停靠京城之前要这样，为你的安全着想，我希望你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萧知衍保持着商量的语气，这些话温温和和说出口，让听的人觉得是有回旋余地的。
　　林憬不说话，看模样在想拒绝的词。
　　萧知衍继续说：“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社交，你的行动也完全自由。”
　　“哦。”林憬答应了。
　　海伦身体素质好，恢复得也比林憬快，林憬收拾好自己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海伦已经等在门口了，一起等着的还有金远。
　　海伦问候一声，掏出一张请柬递来给林憬。
　　翻折的样式，林憬单手打开，原本只打算草草扫一眼，毕竟相比什么拍卖会，小聚会更有去的价值。
　　但他翻开突然看到了‘宠物拍卖’等字样。
　　要不是知道这里的宠物指代什么，他真会以为是字面意思。
　　也就是说，晚上十一点后在游轮上有一场宠物拍卖会，拍下来做什么，自不必多说。关键为什么会特意发邀请函，他有，那萧知衍是不是也收到了？其他人呢？
　　这样一来，去聚会的人还剩多少？
　　萧知衍看出他的疑惑，摸出一张一模一样的邀请函，甚至都没翻开过。
　　“萧叔叔以前也参加过这个拍卖会？”林憬有点好奇，因为萧知衍表现得淡定自若，仿佛是游轮上的常客，对上面发生的所有奇事已经见怪不怪了，遇到了也都游刃有余。
　　“参加过。”萧知衍问他去聚会还是拍卖会。
　　林憬先去了聚会，发现大都是年纪小的孩子，转头又去了拍卖会。萧知衍考虑到他的身子才恢复，走的时候特意放慢脚步。
　　他解释说：“我对这样的拍卖不感兴趣，参加是为了工作。”
　　“萧叔叔真是劳模。”林憬微笑着看着他，“对了，我把叔叔微信加上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可能会来打扰萧叔叔。”
　　萧知衍回道：“萧叔叔就别打扰了，你可以打扰萧知衍。”
　　“您真幽默。”林憬又笑了笑，揣好邀请函没再继续说了。
　　拍卖会在二楼左手边的小厅举行，也不小，相较于其他豪华大厅小了一点，层高十米，设有阁楼包房，有点类似看演出时，二层的雅座。
　　林憬跟着萧知衍上楼，进入包房落座，有工作人员拿来拍品预览册以及一个红色号码牌。
　　林憬拿过册子，随便翻开了一页，看了一眼便不动声色合上，推回到原来的位子。
　　萧知衍注意到他的小动作，露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林憬余光看到了，只能自己生闷气，因为那册子，他实在不想打开第二次……
　　等待期间有人前来他们的包房问好，萧知衍多数时候会主动介绍林憬。那些主动要留林憬联系方式的家伙除外。
　　有一回林憬手机都掏出来了，萧知衍用他听不懂的拉丁语和对方一来一往说了几句，对方抱歉地收回手机，又说了一句他不懂的话。
　　林憬满头问号，唯一能做的只有微笑，然后盲目地点头。他没让萧知衍帮他翻译，以此来表示自己对这件事的不感兴趣。
　　但没想到，殷勤的萧知衍真的不给他翻译…
　　第一件拍品推上台，林憬放下手机，跟着观众席的动静抬头往台子上看。就见推上来一个盖着红色丝绒布的柜子，拉开瞬间，萧知衍抬手挡住了林憬的眼睛。
　　林憬倒是乖，因为拍品册子对他的视觉冲击很大。他一动不动等萧知衍主动告知挡住的理由，这时听到身后海伦惊讶地说了一句Oh gosh。
　　拍卖师中英文讲解拍品，露骨的言辞介绍‘宠物’的习性，他们的卖点是初夜，听着像真像一件商品。
　　这种解释林憬曾经在一场文玩玉米的拍卖会上听到过。
　　拍卖师首先会介绍玉米的花色，接着检查玉米的排列情况，再是分析玉米暴粒以及瘪粒的情况，最后会仔细介绍玉米的头部，尾部是否完好无损，然后给出起拍价。
　　萧知衍的手收回去了，林憬猝不及防看到了台上的光景。
　　女孩穿着比基尼，扶着凳子正在展示自己的身材。这其实没有什么不能看的，林憬在伦敦读书期间，好些秀场的尺度都比这大很多。
　　除非比基尼是女孩现场穿上的……
　　楼下有不少人举号码牌，最后以一百六十万的价格成交。
　　后几个林憬在出场时都没能看到，海伦也说看不得，林憬虽好奇，也不敢猎奇。只是心里不平衡，为什么他不能看，萧知衍却可以！
　　“萧叔叔没有看上的吗？咱们这桌的号码牌要生锈了。”
　　“塑料的，怎么生锈？”萧知衍慢条斯理倒了杯茶，就望见林憬在拍卖地关键时刻举起萧知衍面前的号码牌。
　　一束灯光打过来，照在牌子上，拍卖师捏着手槌，微笑道：“0534逢先生，两百六十万。”
　　不过半秒，又有人举牌，三十万三十万往上加。林憬还想举，被萧知衍一把按住手腕，滑下来将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林憬抽不出来，皱眉道：“是谁说，我的行动完全自由的？”
　　“你告诉我，你拍来想做什么？”萧知衍看着他的脸，过去这么一会儿，这张脸依旧没恢复多少血色，看着叫人心软可怜，萧知衍无奈说：“刚才那么难受了也不要别人，你在想什么你当我不知道？”
　　林憬不想回忆刚才的窘态，若无其事望着拍卖台，台上已经没人了，人不知被哪位老板拍走了。
　　下一个上来前，林憬不要萧知衍蒙眼睛，站起来走到护栏前看。
　　就见推上来一个大号玻璃鱼缸，人是蜷腿躺在里面的，露在空气中的脸小而精致，头发很长。
　　当林憬以为是姑娘的时候，却直观地看到了他的身体构造，是个男人。
　　拍卖师正在解说，林憬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说：“他真漂亮。”
　　萧知衍不理他。
　　林憬瞟了萧知衍一眼，“这个萧叔叔难道也不喜欢吗？”
　　“为什么喜欢？”萧知衍其实知道小祖宗为什么要说这种话，那个小少年除了长头发和带点混血的五官外，身材各方面有点像林憬。
　　或许林憬觉得这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林憬伸手要拿号码牌，萧知衍先一步拿走了，林憬摸了空，有点不开心。萧知衍也不开心，把人揪过来，掐着腰按在身前抱着，“你乖一点吧，我对别人没兴趣。”
　　林憬着急下来，这动作实在不得体，况且海伦还看着…
　　海伦其实还没反应过来，身侧的金远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跟自己出来。
　　人都走了，林憬皱眉更深，“萧知衍，你干什么！”
　　“我看今天这个时机就很好，我们来解决矛盾。”萧知衍抬手机不知碰到了哪个按钮，面前的窗帘缓缓合上，不大的空间内只剩他二人，以及拍卖师叫价落槌的声音。
　　“我想想先从哪里说起，”萧知衍看着林憬仍旧不怎么开心的脸，说：“我已经记不起什么时候开始的喜欢，那就折中一下，从你初一那年，寒假过半，我从罗马回来开始说。”
　　【作者有话说】
　　BB们，端午节吃粽子了吗，我吃了鲜肉咸蛋黄馅儿。
　　过节嘛，一会儿再给你们更一章！


第73章 下雨的时候
　　那天京城有雨，萧知衍印象特别深刻，因为上飞机前晴空万里，飞机落地后，淅沥地雨湿透了整个京城。
　　下雨的时候，林憬会很直白地说想他。
　　从机场到腾海园这段路他的父亲，萧洄来了电话，萧知衍望着手机屏幕，神色复杂，犹豫几秒后还是接通了。
　　“你回国了？”
　　“嗯。”
　　“回去做什么？”萧洄在质问。
　　萧知衍没有回来的理由，他的家人朋友乃至事业都在罗马，近五年十年都可以不用再回来，将来荣晟或许有意向往京城发展，但一定不是现在。
　　尽管如此，萧知衍还是想回来，他放不下一个人，回京城可以说完完全全是为了他。
　　这是一个秘密。
　　他心里的那个少年像极了一只随风肆意的飞鸟，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逆光奔你而来。
　　萧知衍不知何时起，心里腾出了一块宽敞的地方，专门留给他。
　　他好像没什么烦恼，热衷于和萧知衍分享各种日常，分享早课读的课文，中午太忙只吃了一个汉堡，并且花午睡的时间打了一场篮球赛，数学最后大题有点难，回家路上云很低，下雨了。
　　他会立刻补充一句：下雨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特别想念萧叔叔。
　　萧知衍的心，明知不对，还是一步步沉沦。
　　萧知衍喜欢这些无聊琐碎，甚至想问一问他，上午的课有没有仔细听，中午的汉堡是鸡腿的还是牛肉的，想问他那场篮球打没打赢，伤脑筋的大题解出来了吗？下雨的傍晚呢，有没有带伞…
　　如果林憬想，萧知衍永远愿意聆听并且回应他的每一个好奇。
　　这也是他的一个秘密。
　　萧知衍在短暂的沉默后，对他爸说：“我在这儿创了一个服装品牌，最近在选址。”
　　“我听说了。”萧洄说：“选址是其次，主要是去看林家那个孩子吧？”
　　萧知衍有一瞬间觉得羞愧，心事被戳破后的仓皇无措，使得他否定得很快：“不是。”
　　“真当我不知道？这些年来你身边有过谁？”萧洄想起便觉得难以启齿，“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我说了，不是。”萧知衍没有继续通话的欲望了。雨越来越大，雨刮器工作不及，前方的路雾蒙蒙一片。他的心也是。
　　萧洄语气恢复平淡，问他：“你有没有想过那孩子的意思，他将来的生活是不是会因为你的强行参与有所改变？他是不是愿意将来的另一半与世俗意愿相悖？他又会不会因为你，改变原本平常的一生？你有没有想过？”
　　萧知衍挂了电话，望着仍在努力工作的雨刮器。他没有。
　　没有想过林憬的意愿。
　　槌声响起，某位老板以390万的价格拍下7号‘宠物’。萧知衍听着话筒里带着混响的话声在快速介绍下一个拍品。
　　他搂紧林憬，感受到了林憬的别扭和挣扎，可他不愿松手。
　　他想到了当年克制隐忍地喜欢，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这样的惦记是因为喜欢。
　　可那时候的林憬还很小，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何况爱呢？
　　他不知道林憬对自己的依赖是因为他的有意纵容，还是林憬本来就愿意。
　　不管怎么说，林憬还是太小了，萧知衍觉得不对，觉得想什么做什么都不太对。
　　他心中发闷，像是憋了好久，抱着林憬轻声说：“我只是为了回来看你，HAVE LASS的创立，是一个关于你的意外。”
　　“什么意思？”
　　萧知衍说：“我想留在京城，想时常能看着你，就这么简单。”
　　林憬的记忆和萧知衍说的有所偏差，那年的寒假，他耿耿于怀了好久，因为那次，他觉得萧知衍和他见了外，太久不见，已经将他隔绝在了自己的生活圈之外。
　　他感受到了彼此之间遥远的距离。
　　“你在骗我。”林憬沉默了好久，直到拍卖师手里的锤子砸了三下，他看着萧知衍的脸说：“你永远，永远都在推开我。”
　　当天是周四的傍晚，林憬从学校回来直接去了美术特长班。萧英捷是半小时后跑来的，捏着半瓶矿泉水，笑盈盈趴在画室的窗台上，半截身子往里探，浅蓝色球服脖颈一圈汗湿呈暗蓝。
　　薄云缠着橘色的夕阳，泄露的光晕从萧英捷后背后照进教室，将一窗之隔，画室里拿着画笔的青涩少年笼在阴影中。
　　少年垂着长睫，印在下眼睑的阴影弧度拉得长长的。
　　这是一个长得极为白净漂亮的男孩，光看着，会感觉身上有种柠檬混着阳光的香味，再加上一点甜牛奶的回甘。
　　他专心在色板上调色，白卫衣沾上各色丙烯，就像专门设计的卫衣涂鸦，脸上也有一些，却一点也不显得邋遢。
　　林憬的画画风格素来如此，就跟和颜料打仗似的，连挂彩都透着个性。
　　萧英捷的视线就定在那张安静的脸上，望见林憬的下颚突然滑了一滴汗，贴着细腻的肌肤迟迟不肯滴落。
　　说话音量大了几分：“林憬，你到底有没有空啊？”
　　林憬扭头看他一眼，“什么？”
　　“我问你周五有没有空？”
　　林憬继续调色，“下午没课，但我需要细化这幅画，打球的话等晚上吧。”
　　每周五他们几个好朋友会约在学校篮球场打球放松，然后出学校聚餐。
　　“不是打球的事儿，”萧英捷绕进画室，拉来一张凳子坐在他面前，“叔叔回来了，周五有场晚宴，咱也去玩玩？”
　　什么晚宴不晚宴，林憬不关心，那句‘叔叔回来了’让他心头一震，紧接着心跳漏了几拍。
　　“你说谁回来？”
　　“我叔叔。”
　　“他回国了？”林憬放下画笔，把卫衣袖子一点点拉下来，然后又重新推上去，“逗我好玩？”
　　“逗你干嘛，叔叔昨晚就到的，我还陪着一起吃了晚饭呢。”
　　“骗人！”林憬笃定地说。
　　“真的，叔叔还给我带了礼物，”萧英捷一抬手腕，露出一块酷炫的机械手表，“快看，我心心念念了好久的，帅不帅？”
　　林憬没心思看，在想萧知衍回来为什么不告诉他…
　　这次离开最久，也是唯一一次回来得一声不吭。
　　他每天在微信上都和萧知衍联络，主要是他在说，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萧知衍很忙，但空了每一条都会回复。
　　可萧知衍好不容易回来了，却不告诉他。
　　是本来就打算好不说的吗？
　　林憬有一点难过，即便是萧知衍回来这件事都不能治愈他。
　　“萧叔叔说什么时候走吗？”
　　“不知道，”萧英捷擦擦表盘，猜测道：“应该待不久，叔叔他很忙的…”
　　话没说完，林憬跑了。
　　林憬一路飞奔，骑上门口的自行车飞速往从前最熟悉的方向骑。
　　他以前几乎每天住在那套别墅里，形影不离黏着萧知衍，后来萧知衍出国不常回来，林憬无可奈何，只能在手机上继续黏着他。
　　他以为，他们就算不见面，关系依旧亲密的。
　　豪宅的大门敞开着，林憬一溜烟和他的自行车冲进去，管家看到这抹熟悉的身影，揪心地提醒他骑慢点，别摔了。
　　林憬绕过偌大的意大利石雕喷水池，然后按了急刹车，华丽地甩尾停在树荫底下。
　　他马不停蹄跑进别墅，偌大的罗马柱子投下太阳的光影，以至于他没注意到大理石上的水渍。跑得急，看清了水滩紧急一大步迈过去，险些整头扑在地板上。
　　“找萧先生吗？”佣人从里面出来，抱歉道：“先生出去了。”
　　“可是…”
　　可是林憬刚才进来分明看到了门口停的车，而且萧叔叔的司机金远就站在他们的不远处。
　　林憬往佣人身后探，问萧知衍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们不清楚。”
　　“真的不在吗？”
　　佣人眼神有闪躲，还是摇头。
　　“哦。”林憬窘迫得站在原地，他甚至没能踏进腾海园的门，听话地转身走了。
　　他是一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一丁点风吹草动也能联想到火山喷发。所以哪怕是一个关于回国的消息，也让他联想到了两人之间身份，地位，年龄的悬殊。
　　林憬觉得前所未有的痛苦，觉得自己正在被抛弃的边缘。父母想要抛弃，萧叔叔也想。
　　所以重新骑上自行车后，林憬毫无征兆地掉眼泪。
　　“我爸妈和弟弟去旅游了。”林憬一个星期前告诉萧知衍的，他说：“那个地方没什么好玩的，太热了，而且爬山一定很累，我没有很多力气，我身体不太好。待在家里多好啊，我可以花一晚上通关游戏，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玩太晚也不用回家。”
　　林憬说：“我一点也不喜欢旅游。”
　　没骑出去多远，天又下起了雨，雨没有多大，是眼泪花了视线，林憬连车带人滚在地上，路人扶他起来，见他手脚破皮流血，问他需不需要去医院。
　　林憬一个劲儿摇头，无措得想要快点走开，谢谢都忘了说。
　　他没有带伞的习惯，父母也从未在意过天气到底如何，唯一他觉得会提醒他下雨带伞的人，随着时间推移也在慢慢疏远。
　　所以是伞的问题吗？不是。是爱。
　　林憬总在下雨的时候特别想念萧叔叔。


第74章 偷偷摸摸的喜欢
　　啪——拍卖师落槌，话筒里在恭喜0435杨先生拍到13号宠物。
　　价格拍到上千万。
　　林憬回头，似乎想看一看十三号到底如何惊为天人。但他只是回了个头，没有伸手剥开挡住视线的窗帘。
　　就算真的是个神仙下凡，他现在也提不起一点兴趣，他烦躁收回视线，重新望着萧知衍，“为什么还要提？我就快要忘记了！”
　　“我想要弥补，因为我发现，我对待你的方式一开始就错了。”萧知衍说：“你需要的是明晃晃的偏爱，我那时候给的不是。”
　　“那天回去，我想细画那幅画，可突然就好像对画画失去了兴趣，浑身沾满了颜料，很狼狈…我只是想见你，我太久没见你了。”林憬有点恍惚，他觉得自己有的时候还是太敏感脆弱了，这样的人会让别人感到疲惫…
　　他说：“我有点讨厌，为什么要知道你回来了。”
　　“我知道那天你在哭，也看到你摔了一跤，”萧知衍温声细语地阐述，他有点后悔地说：“我不敢出来，那时候我觉得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是不对的。”
　　“原来你知道…”林憬垂眸，“真丢人。”
　　“憬憬，我是怕…”萧知衍忽然抬手，小心翼翼触碰他的下巴，唇瓣，脸颊，再是眼睛，最后落在冰凉凉的耳垂上，“我很怕我的行为，对你造成不好的引导，我总想再等等，等你到可以说爱的年纪，如果那时候，你眼里还能看到我的话…”
　　“骗子！”林憬拍开他的手，气愤得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站得远远的，“我都把我的心掏出来几次了，十八岁，二十岁，二十一岁，二十二岁…我没长大吗？每一年每一天，我表达得还不够清楚吗？还是在你眼里，我无论什么年纪，都不配和你说爱！”
　　“不是，你没有错，是我胆小，我的原因，是我错了。”萧知衍想握着他的手，又怕把人逼走了，只能站在原地，“我总觉得是我把你带偏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纠结这个问题。我是叔叔，你喊我叔叔啊……”
　　“因为我觉得，只有喊叔叔，你才会像对萧英捷那样关心我，我要的是你的关心，不是真的想你当叔叔…”
　　林憬手握拳头，幽怨的目光望着他，“可是能怎么办，我就是喜欢了，我身边没有别人，我很缺一个眼里只有我的，难道要我说不喜欢吗？如果那样，你是不是就会真的带回来一个男朋友，或者女朋友……”
　　“不会不会，在感情里，我总是自私的。”
　　林憬摇头，“萧知衍，你到底知不知道我需要什么…”
　　“我知道了。”
　　林憬抬手，将没来得及滑下的眼泪抹干净，他说：“我有爸爸，他给爱已经超越你给的了，萧知衍，我现在不缺爱了。”
　　萧知衍终于握到了他的手，林憬的指尖发凉，仔细感觉还在发抖。萧知衍和他道歉，但无论怎么说，他在过去十几年，像个小偷一般，只敢偷偷摸摸地喜欢林憬，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距离林憬摔伤胳膊和腿已经过去三天，第四天的时候，林憬又来了，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直接跳到萧知衍身上挂着，一直不说话。
　　膝盖和手肘的伤已经结痂，萧知衍没有看到，先触碰到了。他想问一句疼不疼，又觉得是一句无聊的废话。但如果换到现在，他会选择多抱他一会儿，然后问他疼不疼，或许再多问点别的。
　　比如回家去有没有人帮忙看一看伤口，旅游的父母还没有回来吗，要不要到腾海园来住，我记得你喜欢海边，我帮去学校请假，一起去海边玩可以吗…
　　但当时的萧知衍并不能未卜先知，所以还是胆小。
　　他不知道林憬那时候的心有个巨大的窟窿，需要用爱来填。
　　萧知衍面对一言不发的少年，抬手顺着他的脊背，心是酸的，偏偏这个时候，萧洄的话如同魔咒一般在耳边响起。
　　有个声音在怒骂他。
　　为什么还在纵容错误发生？
　　他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放开林憬，该保持距离，该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他的生活中剥离出来。可是…
　　“萧叔叔…”林憬的声音带着哭意，却又极力憋着委屈，他说：“好久不见，我来看看你。”
　　于是萧知衍心软了，他很矛盾，他又当又立，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
　　萧知衍明知故问，“憬憬怎么跑得满头是汗？”
　　林憬：“我来看看你。”
　　花了脸的颜料贴着林憬的脸颊，已经干了，萧知衍用手轻轻搓了搓，擦不干净，便吩咐佣人去拿湿毛巾来。
　　他帮林憬把脸收拾干净，问：“刚下课吗？”
　　“…不是，我中途跑了。”林憬双手抱紧他的脖颈，如同一个人形挂件，他说：“我想你了。”
　　萧叔叔身高一米九往上，林憬才一米六出头，站直了也只到萧知衍的胸口，挨着就显得小小一只。
　　这么抱着，林憬很有安全感，他也喜欢这样被抱着。
　　“我可以想你吗？”林憬垂眸，长睫扫过萧知衍的脖颈，热热的呼吸也喷洒在上边，说话的声音就变得更加清晰明了。他低落道：“是不是不能，你回来没有告诉我，所以你不需要我想你。”
　　林憬声音很轻，好像并不想被别人听到这类似于撒娇的委屈。
　　也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只是在小心翼翼地询问，为什么萧知衍要保守回来这个秘密，为什么聊天的时候一次也没有顺口提一句‘我回来了’。
　　林憬敢摸着自己的心保证，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欢迎萧知衍回来的人。
　　萧知衍迟疑一瞬，解释说：“我去看过你了。”
　　林憬不信，“没有。”
　　“今早我没上楼，但带了早餐给你，阿姨没给你做吗？”
　　萧知衍其实每天都会去，每回都不上楼，只在楼下等着他房间的灯灭，没关灯的夜里，他猜林憬在画画。
　　林憬不知怎么突然痴迷上了画画，不算有天赋，但因为勤奋过了头，也像是天赋异禀。
　　他几次想放他下来，看看他摔伤的腿。
　　林憬的家里没有别人，只有一个煮饭阿姨，仅仅负责早中晚饭，晚上不会留宿，照顾不了林憬。
　　那几年，林憬身子不好，小病缠身。很多年后萧知衍才知道真相。当年林憬亲生母亲在生他的时候，因为父亲原配夫人金萩的针对，三十周就出来了，在保温箱里待了小半年，出院后没有得到精心的喂养和护理，体质很差。
　　林憬仔细回想，狐疑问：“肉松烤肠粢饭团，是你送来的？”
　　“嗯。”
　　“阿姨没说是你送的。”林憬说：“你能亲自给我就好了。”
　　萧知衍的西装被林憬满身的颜料蹭脏了，他晚上有一场需要露面的慈善晚宴。
　　佣人想提醒林憬，萧知衍摇头，示意他们重新拿一件外套下来，然后抱林憬往客厅走，拍拍他的背：“轻了。”
　　林憬主动从他身上下来，掐着卫衣勒出腰身，抬脸期待地问他“细不细？”
　　萧知衍弄明白后笑着摇头，“你才多大，正在长个子，别想着减肥。”
　　林憬不说话，憋在心里难受。
　　他不知听谁说，像萧知衍这样有权有势的人，身边多多少少都有几个床伴，那些床伴个个长得好看，腰细屁股翘，还会说暖心的软话。
　　林憬想向萧知衍的理想型再靠近些，他抬起萧知衍的手，让他掐着自己的腰，“我注意了饮食，想练几块腹肌。”
　　“真会胡闹。”萧知衍收回手，给跑热的小少年倒了一杯水，“画画学得怎么样，还喜欢吗？”
　　“喜欢。”林憬挨着他一起坐，大大方方盯着他，“我给你寄的那些衣服，你到底收到没？”
　　林憬有个习惯，画画换色的时候喜欢把画笔直接往身上抹，把笔抹干净了才去蘸取下一个颜色。
　　所以，往往一幅画结束，衣服也如同画了一幅行为彩绘。
　　这种习惯在外人看来有点邋遢，过程脏兮兮得不好看，可林憬就喜欢这样。
　　涂花的衣服在晾干后密封好，喷上他爱闻的香水，然后寄给远在异国的萧知衍。
　　每一件都会寄给他，没有缘由，就像一个任性小孩，执拗一件无厘头的事情一样痴迷。
　　衣服萧知衍当然都收到了，每一件他都有看，看完再重新放好。
　　他说：“再多来几件，能开个人展了。”
　　“不觉得脏吗？”
　　萧知衍轻笑，“有创意，仔细琢磨也有别样味道，而且每次用的香水都不一样，小憬很用心。”
　　小心思被发现了，林憬心中偷着雀跃，于是之前的小插曲通通忘干净。
　　“萧叔叔，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我想和你聊天。”林憬无意识扣手指头，怀了几分期待，“好吗？”
　　“我晚上有事，会很晚。”
　　“我可以在这儿等你。”
　　林憬在萧知衍的别墅有自己的房间，布置得温馨，小时候的林憬特别喜欢看各种动画片，于是那个房间里摆满了各类周边手办，还有一个大大的衣帽间，衣服按季摆放，配饰也一一分类。由此可以看出，他对这个人一直很用心。
　　萧知衍没说可不可以，而是吩咐佣人把他卧室桌上的礼盒拿下来。
　　里面是一个玫瑰手工胸针，花瓣由一颗颗粉钻镶嵌而成，做工精细，无可挑剔，耀眼又温柔。
　　萧知衍递给他：“给你带的礼物。”
　　他原本不打算拿出来了，但是现在，他变卦了。
　　贵重的东西萧知衍之前送过不少，但都没有这枚胸针来得有意义。
　　林憬以前和萧叔叔说过，特别喜欢玫瑰这类花，骨子里就透着浪漫。
　　粉的最好看，因为粉色给人一种心动后，温热的心荡漾在海洋晒太阳的感觉。
　　这枚胸针，是他喜欢的酷皮玫瑰。
　　“我送你回去吧。”
　　萧知衍送出胸针后，接的是这句逐客令。
　　回想起他又在后悔了。那种行为无疑是给了一颗糖再来一巴掌。
　　林憬当时的表情他已经不敢回想了，那枚胸针諵砜林憬临走前还给了萧知衍。
　　他说：“我不是来和你要礼物的。”


第75章 都过去了。
　　“现在是510万，还有更高的出价吗？”拍卖师的身子往桌前倾了倾，右手捏着槌子，望着某位老板，微笑问，“卜先生，要不要再加一口？”
　　林憬思绪被打乱，听到有人叫到540万，拍卖师喋喋不休，问有没有人要加到570万，他说目前许先生出价最高的，但仍有危险，他又问电话委托那边有没有更高价…
　　想到一布之隔的下面，正在进行着如何荒唐的拍卖，林憬那颗本就烦躁不堪的心简直要炸开了。
　　“这是第一次，我第一次推开你。”
　　萧知衍的声音入耳，林憬恍惚一瞬，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又重回当年酸涩无比的梦里。
　　他想起自己回去以后哭了一晚上，也胡思乱想了一晚上。因为他觉得，自己当时的模样真像极了一个贪婪的穷小子，气势汹汹地去讨要天价礼物。
　　萧知衍抬手顺着脊背温声安抚，他说：“我知道那天你委屈，你觉得我认为你是来要礼物的。憬憬，我绝不是那个意思，那枚胸针和要不要没关系，是我本来就打算要送给你。”
　　“我亲手做的，就为了给你啊。那个时候我的心就偏向你了，我觉得自己有病，你还那么小，所以给英捷带了一块表，这样会让我觉得，大大方方送你胸针，并没有什么不妥…”
　　林憬不说话，下巴抵着萧知衍的肩头，看皱眉不悦的模样，并不想彼此这样亲近，于是偏头一口咬住萧知衍脖颈。
　　不算疼，萧知衍不在意，非但不阻止，还顺着他后脑勺，像安抚受伤的小兽一般，手掌一下一下地顺。
　　“我从罗马回来看你，又怎么会不想留下你，”萧知衍说：“可那时候，我不能…我有罪…”
　　“别说了…”
　　“我爱你憬憬，很久以前，我的心里就只有你。”
　　“我说，不要继续了！”林憬松开牙齿，说：“我不知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有，肯定有的。”萧知衍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我想你知道，我对你的喜欢从来都不假，那些你以为我把你推开的行为，是因为当时的我胆小懦弱，我的错。”
　　“那你要我现在怎么回答你？”林憬望着他，“体谅你吗？体谅你因为爱我，想保护我，所以不得不一直拒绝我。我承认你没有错，你作为叔叔，作为我口头上的叔叔，很称职，为了我的身心健康，一次次把我推开，都没有错。”
　　林憬从刚才开始情绪波动都不算大，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落泪，“可是我已经怕了。现在的情况是，无论你的爱是真是假，我都不想再去碰了，我的潜意识里觉得，不会有好结果的，这就是这么些年，我死缠烂打，你反馈给我的答案。”
　　再提到林憬最不愿触碰，却又不得不摆在台面上的那件事，他说：“你和我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们亲吻拥抱上 | 床，我以为，我真的以为是苦尽甘来了，可是，你订婚了…”
　　林憬紧紧咬唇，极力控制在失控边缘的自己，“那段时间我一直知道你不可能和我有结果，孙小姐自始至终都横在我们中间，我知道就算不是她，也会是别人，我乖乖地等你，什么都没说，不是因为我犯贱，是我想你能选我，那么多年都没选过我一次，这一次我觉得总该是我了…”
　　“我想你是我的，萧知衍，我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要求啊…”林憬擦了泪，气急败坏地吼出声：“别再说了，是我错了，就是我错了，我干涉了你的生活，是我对不起你！”
　　“不是，憬憬，不是这样。”萧知衍没想把人逼得落眼泪，他想今天的矛盾只能解释到这儿，所以不再往下，抱着他道歉：“我一点点补回来，都补回来，你给我机会，好不好…”
　　林憬：“我不要。”
　　“憬憬…”萧知衍受不了他一而再地想要划清界限，他们之间不可能就这么清清白白互不相干，他做不到。
　　“我要回去了。”
　　林憬觉得头疼，有点累，可能是现场太吵，也可能是看到了拍卖册子上的内容产生了不适，但最有可能是今天吃下去的那颗奶糖一般的药。
　　他头疼，越来越疼，推不动萧知衍，疲惫得任由他裹紧自己，林憬告诉他，自己真的想回去。
　　“好，回去，回去好好休息。”
　　林憬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呼吸。记得萧知衍抱他回去后，躺床上又给他喂下去一颗药，这颗有点苦，林憬试图直接咽下去，不想适得其反差点吐出来。
　　萧知衍伺候了好久，他叮嘱说：“你身体不好，那种饮料以后不能再碰了。”
　　林憬答应了一声。
　　萧知衍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湿帕子，给他擦脸擦手，林憬没再回应。
　　收拾好萧知衍洗澡出来，躺下把林憬搂到怀里，“憬憬？”
　　林憬哼了几声不作反抗，萧知衍看他这样乖巧，迟迟没关灯，就为多看一会儿这样乖巧的睡颜。
　　傍晚睡了太久，要不是又吃了药，林憬是不可能睡着的，这会儿醒来是半夜，腰上圈着一只手。林憬动了动，那只手得寸进尺搂得更紧。
　　房间外面隐隐能听见点吵闹，这艘游轮不分白天黑夜，二十四小时只管热闹，所以林憬听到的声音是某一群人正在奏乐起舞。
　　他蹑手蹑脚起来找水喝，萧知衍睡得浅，也醒了，迷糊望见林憬，以为是要掉下床，眼疾手快翻过去捞到人滚回床上。
　　“啊…”
　　林憬被他吓得不轻，萧知衍会错了意，拍拍他的背说没事。
　　“松开，”林憬推开他坐起来，继续下床找水喝，然后点了支烟，问他：“为什么要睡我的床？”
　　萧知衍：“方便。”
　　“什么？”
　　“方便照顾你。”
　　林憬无语，二话不说裹了件外套走出去，下了楼直接往夹板上去。
　　海风很大，除了游轮本身，四周一片漆黑，过了一会儿后头有脚步声。
　　他以为是萧知衍跟来了，为此烦躁的时候，一回头，看到一个衣着华丽晚礼服的女人。孙笑榆？
　　“晃眼看到是你，所以跟过来看看，”孙笑榆手上拿着一杯香槟从舞会那边过来，她说：“这么晚了，还没睡？”
　　林憬其实不太想和她说话，一来不太熟，二来确实因为萧知衍……
　　“中午那会儿，没想到会在船上看到你。”孙笑榆说：“但是萧知衍在，我就觉得情有可原了。”
　　“我不是和他一起来的。”林憬冷淡地说。
　　“哦，那是我想错了。”孙笑榆忽然感叹：“世事难料啊，我以为我和他会结婚呢，但是现在也不算太糟。”
　　“什么意思？”
　　“嫁入豪门了啊。”孙笑榆抿了一口香槟，走过来和林憬并排靠在夹板的围栏上，她说：“嫁入豪门了。”
　　“孙家本身就是豪门。”
　　“人外有人，你豪，有比你更豪的。”孙笑榆笑着摇头，“我结婚那段时间，新闻稿都是某某女星嫁入豪门，我的粉丝都在恭喜我，恭喜我的孩子。”
　　林憬不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还好孙笑榆健谈，尽管没得到回应还是继续说。
　　“到了现在，我还是觉得，一段婚姻如果做到了互利共赢，就一定不会错，不管是图名利，图钱财，还是图感情，都是一样的道理。我说的不算太糟，说的是我先生，他的为人超出了我的预料，否则我就算嫁给他，也不会给他生宝宝。”
　　“恭喜您，孙小姐。”
　　“对，我就是想等你的祝福。”孙笑榆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初在萧家对你说的那些话，我很抱歉。”
　　“都过去了。”
　　“事过去了，心过不去。”孙笑榆叹了一口气，转身望着漆黑的海面，“对不起，真挺对不起的。”
　　林憬知道她为什么道歉，却还假装听不懂。
　　都过去了，真的都过去了。
　　又一根烟结束，孙笑榆要去找她的先生了，林憬站在原地，看到萧知衍拿了件外套朝自己走来。
　　林憬无奈叹气，低头发消息问海伦，能不能查到游轮下一站停靠哪里，他想下去了。


第76章 也有不成的时候
　　天快亮的时候海上刮起一阵大风，接着暴雨伴着雷声砸下来，动静大得像是要吃人。
　　林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被窝里都是萧知衍留下的木质香味。
　　喜欢是喜欢，烦也是真的烦。
　　他清醒着听雨声一直下到了天大亮，翻身去了浴室，再出来终于有疲惫的感觉，拢着松垮的睡衣裹进被窝里，脑袋闷在被子下，不一会儿困意席卷。
　　十点翻了第一个身，床头柜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垃圾短信，林憬顺便看到了海伦今早给他的答复。
　　说是游船中途没有停靠，一站到京城。
　　这是林憬意料中的答案，就算是中途有停靠，他也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下去，毕竟上这条船的初衷可不是为了只见萧知衍。
　　日上三竿，海伦在门口犹豫要不要敲门，他记得昨晚萧总在里面没有出来，心想大概率是睡在了里面。
　　不知道现在里面什么情况，贸然敲门打扰到该如何是好…想到这儿，猝不及防望见他以为在里面的萧知衍迎面走过来了。
　　“他还没醒吗？”萧知衍问。
　　“大概醒了，没有工作安排的时候小郭总喜欢躺在床上玩手机。”海伦低头瞟了眼时间，犹豫是自己进去，还是让开门口的位置，让萧总进去。
　　萧知衍不知哪来的房卡，不等海伦犹豫，抬手，刷卡，进去一气呵成。
　　林憬醒着，穿着松垮的睡衣坐在床边，听到门口的动静没有一点反应，直到人走过来，坐到他旁边自然地搂住他，林憬才偏头看了一眼。
　　“没睡好吗？”萧知衍看他一脸疲惫，问他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林憬摇头，萧知衍怕他不高兴，紧接着说：“我约了海先生吃午饭，你要不要一起？”
　　“中邻地产，海建忠？”林憬忽然有了几分精神，“他也在船上？”
　　“不止他，还有别的，你想认识的我都给你介绍。”萧知衍承认自己有故意讨好的成分，他想林憬在这船上能够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他想，关系是僵了，但有利可图应该会情愿吧…
　　萧知衍说，“上了这艘船，一般没有谈不成的合作。”
　　林憬还是第一次听说，有点心动，却也不是傻子，“条件呢？”
　　“什么条件？”
　　林憬不说，坐着不动，因为萧知衍的手臂没有放开。现在的情况是，无论他要做什么，林憬都是反抗不了的，既然如此那还白费什么力气。
　　萧知衍带他靠回床褥上，细细亲吻他的脸颊想要温存温存，言归正传问：“憬憬，到京城后你打算回伦敦了？”
　　这事儿是海伦不小心透露给金远听的，金远又如实告诉了萧知衍。
　　这种时候走，为什么走萧知衍心知肚明，心里实在不好受，还是要问：“真的吗？”
　　“嗯。”
　　林憬按住胸口的衣服，和里面的手，他被抓了一把，没能控制住叹了一声。不一会儿林憬似乎想通了，自己的手自觉挪开，而在里面那只，仍在轻重有度地揉捏。
　　两边都没有幸免。
　　林憬忍不住，呼出一口接一口的热气。
　　“还会回来吗？”萧知衍剥开他睡衣的扣子，被揉红的两头透着深色的粉，他低头张嘴用牙齿磨，听到对方带着拒绝的哽咽，莫名觉得动听，于是欺负得更过分。
　　“萧知衍…”林憬揪住他后脑勺地发，没用一点力气，只一味地自己躲。
　　萧知衍抬头，分开林憬的腿，同时头靠在他颈肩，又问了一遍，问他回不回来。
　　“重要吗？”
　　三陆湾的项目结束，新创和万华就没什么关系了，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你迟迟不签与万华的下一个合作项目，就是想和我撇清关系，对吗？”萧知衍叹气，“憬憬，你宁愿找别人也不要我。如果这辈子我非你不可的话，你告诉我，要怎么才肯原谅呢…”
　　林憬不说话，他这里没有答案，心里有一个坎儿还过不去，感情的话近些年应该是不会再碰了。
　　他想先放一放，等新创度过难关，气能喘顺了再来琢磨这件事。
　　这种处理方式也可以叫做逃避。
　　就算他不说，萧知衍也知道答案。他有点生气，更多的是对这件事的无力。
　　萧知衍和他十指交握，密密麻麻的吻落下来。这时候他才觉察出林憬的反常，不抗拒他的亲密，偏着脸任由摆布。太不正常了。
　　萧知衍忽然就不敢再继续，顿着不动。林憬眯开眼睛，望着他，主动圈着他的脖颈继续和他接吻，主动接纳他，疼得扬起下巴，白皙的额头泛起青筋。
　　即使这样，全程还是一声不吭。
　　“憬憬？”萧知衍想问他为什么，是不是也想他了，是不是心甘情愿的。
　　林憬抬胳膊挡着眼睛，细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随着越来越重的力道，一声比一声完整。
　　萧知衍俯身，耳朵几乎贴着林憬的唇瓣，他想听林憬更多的情不自禁。
　　林憬似乎也知道，所以终于开了口：“陪睡是条件，萧总随意，我会很乖。”
　　音落的刹那，萧知衍整个都僵住了。
　　如同忽然被泼了一盆带冰块的水，从头凉到脚。
　　他退出来，头也不回往浴室去，没过一会儿推门出来，扛着林憬一起进去，粗糙地洗干净了彼此身上的泥泞。
　　萧知衍最后是用林憬的手解决的。
　　午饭吃得晚了些，林憬一直精神不济，见到海先生后稍好一些。
　　海家房产遍布全国各地，名副其实的房地产大亨，如今势头正盛，合作就是稳赚不亏的买卖，林憬也想从中捞一笔，既能得名声也把钱赚了，何乐不为，他面带笑容坐着，等萧知衍帮忙介绍。
　　“逢总最近都在京城活动了吗？”海先生和萧知衍比较熟，也知道他本名姓萧，只是逢总喊顺口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是这么打算的，具体还看后期顺不顺利。”
　　海建忠：“你做事，难道还不是想做什么，成什么吗？”
　　“哪里的话，”萧知衍看了林憬一眼，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他碗里，他说：“也有不成的时候。”
　　海建忠好奇：“怎么说？”
　　萧知衍摆摆手，才想起来一般，介绍身边的人，“对了海总，这位是郭憬，新创电子总裁，前两年在伦敦打拼，今年才回来，准备接手新创集团了。”
　　海先生恍然大悟，不因为别的，是他误会了，而且误会大了。
　　他见萧知衍在饭桌上对旁人无微不至，当然看出了端倪，以为是什么情人床伴，所以才没主动询问。
　　此刻有点抱歉地笑道：“新创集团我知道啊，这位难道就是郭政辛的小儿子？”
　　“是我。”林憬捏着酒杯，就要和他干一杯，萧知衍抬手抽走了酒杯，不慌不忙换成茶杯递回他手里，“海先生不喝酒，两个不喝酒的人喝茶比较好。”
　　“对对对，喝茶。”海建忠继续笑：“我浑身都是毛病，医生嘱咐戒烟戒酒，戒烟有点难度，戒酒勉强能够做到。”
　　海建忠不知是不是看在萧知衍的面子上，对林憬说的其中一个项目相当感兴趣，谈话间两人互留了联系方式。
　　萧知衍在旁边安静看着，第一次见林憬认真谈工作的模样，感叹他在这方面的娴熟。毕竟两年前，林憬在他眼里真的还只是个需要包容爱护的孩子。
　　见他碗里空了，萧知衍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去。


第77章 我的心现在都是苦的
　　傍晚船上举行了一场露天泳池趴，林憬待在一窗之隔的玻璃房里，神情认真地翻看手中才打印出来的合同。
　　隔音效果不行，外边鼓动的旋律一阵接着一阵，泳池中央喷出一条巨大水柱，升空之后犹如暴雨般成片砸下来，玻璃房被淋出一种要碎了的大动静。
　　这里显然不是最佳谈话地点，更不是能够专心看合同的地方。
　　林憬略略翻看完，将合同递给身后的海伦。
　　林憬今天表现得很乖，尽管被要求寸步不离跟在萧知衍身边也毫无怨言。
　　原因无他，萧知衍通过手上的人脉给林憬介绍了几个大项目，谈得也顺利，寸步不离的下午只是为了工作，好几个合作商爽快地当场签合同，收获要比林憬预期中得多得多。
　　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起码现在，林憬不好意思再对萧知衍使性子，就算桌底下，萧知衍一定要握着他的手，林憬也只是稍微挣了挣，挣不开就作罢了。
　　坐了一下午没挪窝，在外边泳池趴最吵闹的时候，林憬坐不住了，偏头附在萧知衍耳边说要去卫生间。
　　也不是非得知会他一声，而是萧知衍挡住林憬出去的路，得叫他起身让一让。
　　从玻璃房中出来，热浪扑面而来，男人女人欢乐地说话，尖叫，大笑声简直要将耳膜震破了。
　　林憬一时不能适应，抬手捂耳朵，才一小会儿功夫，裤腿被溅了水花，很凉。他狐疑环视一圈，赫然发现大滑梯上冲下来的水是过了一道冰的...走过一段长长的走廊，林憬点了一支烟，没碰到嘴就被人拿走了，腰上环来两只手臂。林憬偏头，萧知衍顺势捏着他的下巴，两人共享了这支烟。
　　但显然林憬没有做好准备，烟雾从鼻尖溢出来，他急忙推开萧知衍，捂着胸口止不住咳嗽。
　　萧知衍掐了烟，抛进洗手池边的垃圾桶里，靠着洗手台看着他咳嗽，看着他一张脸因为咳嗽泛起热晕，像极了床上受不住的时候憋着淌眼泪的模样。
　　“我怕你找不到路，也怕你因为找不到路直接回房间，多麻烦。”萧知衍把人捞过来，慢悠悠地顺着他的脊背，“是我不好，对不起。”不等林憬说话，他紧接着问：“昨晚的事，解气了吗？”
　　林憬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的手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林憬再次推开他，往里边走，边走边说：“什么事，不记得了。”
　　“憬憬啊，你还真懂怎么伤我，”萧知衍不准他关门，靠在门边看着，他说：“陪睡一类的话别说了，听得我的心现在都是苦的。”
　　“所以萧叔叔现在跟来做什么？是又想要了吗？”林憬靠近他，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你知道的，就算你现在要解开我的扣子我也不会说什么。”
　　“你看，我的担心不是没有原因。”萧知衍叹了一口气，“今天的安排是我心甘情愿，不是想图你什么，你硬要说图一样，我图感情好不好，图你喜欢我。”
　　林憬皱眉，不说话。
　　“好好好，图你能和我说一声谢谢，别的就没了。”
　　林憬‘嗯’了一声，真诚地说了声谢谢，然后用后脑勺对着他。
　　半天酝酿不出尿意，提上裤子转身，萧知衍还挡在门口，林憬有点生气地说：“萧叔叔，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找我说话吗？”
　　“趁你现在还高兴，我来求一句谢谢，很过分吗？”说着，萧知衍面对面抱着他，伸手去按马桶的冲水按钮。
　　林憬被压得往后倒，有种要坠下去的空落，悬在两侧的手抓紧了萧知衍的胳膊，“萧知衍…”
　　哗啦啦的抽水声过后，萧知衍带着他直起身，无事发生一般抚顺林憬胸前的褶皱，“明天就到京城了，我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林憬当然知道他舍不得什么，到了京城就没有理由像现在这样为所欲为了。
　　萧知衍：“憬憬，晚饭的时间留给我，好不好？”
　　“不好。”林憬拒绝得很快，他给的理由是已经约了海先生以及其他老总吃晚饭。
　　萧知衍面露落寞，这种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效果只会放大再放大，林憬莫名觉得心虚，有种自己是负心汉的错觉。
　　他好奇地问：“留给你做什么，大家不能一起吃吗？”
　　“烛光晚餐，我已经准备好了。”萧知衍说。
　　“……”
　　“你自己和金远吃吧，我没空。”林憬睨了他一眼，扭头出了卫生间。
　　两人一前一后回玻璃房坐下，有人递酒过来，林憬下意识看一眼萧知衍。这个举动倒叫萧知衍有些许意外，点头允许他喝。
　　果酒度数不高，喝多了顶多胀肚子，到不了不省人事的地步。
　　谈话间桌上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郭政辛’，这是一通意料中的电话，萧知衍起身出去，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接通了。
　　“考虑好了？”萧知衍直接问。
　　郭政辛久久不说话，听筒里有佣人叮嘱不要抽烟的声音。
　　郭政辛把烟掐了，吐了一口雾气，“你当真有办法对付那几个股东？可别唬我。”
　　“您要是不信，半小时后我的秘书会给您送一份股权转让书。”
　　“这么快速？”
　　“徐肖抛出来的。”
　　“徐肖？”郭政辛吃了一惊，人在新创办公室里坐着，做贼似的往门口看了一眼。
　　徐肖可是那几个意图‘造反’的股东头子，他能有这样大方将新创的股份拿出来？
　　如若真这么简单，小憬也不用一边想着新创未来发展，一边还要提防内乱。
　　郭政辛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稳于泰山道：“口气不小，那等合同送过来再说吧。”
　　萧知衍： “新创要想长久，安稳地发展下去，重中之重是高层大换血，这件事小憬做不到，但我能。”
　　是了，就是要走可持续发展路线，内乱只会伤新创集团的元气，得不偿失。新创那些个高层个个都是金萩带出来的硬骨头，贸然换了不知道新创还能不能建在...可若是不换，他儿子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有被直接踢出新创的风险...一想到萧知衍开出的条件，郭政辛内心无比抗拒，别别扭扭道：“你有几成把握？”
　　“九成。”
　　郭政辛：“还有一成呢？万一就是这一成之差，换血不成直接失了新创，我儿子辛苦这么久不就白费了？让他怎么想？他肯定会怪自己，他自责的话你又让我怎么想？”
　　萧知衍不急不缓等他把话说完，说：“纵使我不插手，您觉得结果又会好到哪里去？”
　　郭政辛：“……”
　　“我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既然开出了条件，就一定会把事情做好。”萧知衍看了眼腕表，觉得自己出来的时间过长，出声收尾道：“快到京城了，您还有半天时间考虑。我不是不讲理的人，行不行全凭你一句话。不过我必须提醒您，小憬刚签下几个大项目，有些人该不高兴了，小憬回京城后的日子必定会不好过。”
　　郭政辛再次沉默。
　　“您先考虑，我有事，先——”
　　“等等。”郭政辛‘啧’了一声，终究是妥协了。
　　返回玻璃房，林憬面前的酒杯空了，不知道是第几杯，脖颈和脸颊爬上了点点红晕。
　　海建忠敬了一圈的酒，终于逮到一个还没喝的，起身笑呵呵把酒杯给萧知衍递过去，“来来来，就差你了。”
　　萧知衍接着没有立刻喝，坐下后才抿了一小口，唇边挂着一抹笑，看样子心情不错。
　　“是一通不寻常的电话呀，逢总你想笑就笑，总憋着做什么？”海先生凑过来，酒喝了半杯，举起来再和他碰了碰，“是不是家里人想逢总了？想也对，这都出来好几天了。”
　　其他几个听到这事儿，不免八卦凑耳朵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竟将那通电话说成相好打来的。
　　萧知衍没解释，默默喝了手上的这杯酒。
　　林憬没兴趣参与这个话题，神色冷淡，翻着没什么消息进来的微信，放下后倒了杯醒酒的茶凑到嘴边，唇才碰到杯口，没喝到茶水就被萧知衍伸过来的手拿走了林憬皱眉横了他一眼，重新倒了一杯，还是被抢走了。
　　“听说一会儿大家有个饭局？”萧知衍这话是在问其他人，视线倒是只落在林憬一个人的脸上。林憬脸色变了变，没吱声。
　　有人接话道：“没有啊，既然逢总开口了，咱们不如现场组个局？”
　　“没有？”
　　“对，还没组呢，逢总一起吗？吃个热闹。”
　　萧知衍轻叹一口气，盯着林憬亮晶晶的眼睛，摇头道，“不巧了，我和郭总约了别的事。”


第78章 我心里烦
　　闻言，林憬瞪了萧知衍一眼，却没有当众反驳他的话，端着热茶坐在旁边生闷气。
　　外边水上娱乐活动没有要停的意思，闷在玻璃房里吵久了头疼，林憬于是更不想待这儿了，心不在焉喝着醒酒茶，默默寻找出去的机会。
　　海先生敬一圈酒回来，突然想起个事儿，坐到萧知衍边上和他讨论起某一笔跨国生意。
　　萧知衍面上露出少有的严肃，微微凑耳过去认真听海建忠的发言。林憬旁听了几句，不知道前因，所以听得模棱两可。
　　两人也从开始的普通话，变成了林憬听不懂的拉丁语。没意思。
　　趁他们说话的功夫，林憬打算走了，和边上的人说了几句客套话。
　　预备起身之时，看似认真谈话的萧知衍突然拉住他的手腕，暂停谈话问他想去哪里。
　　林憬不想说，缩了缩手，萧知衍不让他躲，语气带哄，又问了一遍要去哪里。
　　“有点累，想回去躺一会儿。”
　　萧知衍点头，念着他今天忙着谈合作耽误了午睡，累也正常，但也没有马上放人，摸出自己的房卡递给他，“去我的房间休息。”
　　“不要。”林憬生怕被人听到，说得极小声，心虚瞄一眼海建中，见他正低头看手机，这才大着胆子将房卡推回去，“萧知衍，你不要烦，我真的要休息！”
　　“我知道，”萧知衍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那儿安静，也安全，你好好休息，等这边结束了我就来找你吃晚餐？”
　　“不吃，不想吃。”林憬要走，萧知衍不愿意，大有好好哄他一会儿的架势。
　　林憬就是不要，起身直接出去了。
　　衣服上蹭了萧知衍身上的味道，一路过来隐隐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木香。林憬进门后翻开箱子想找衣服换。
　　动作粗暴，把箱子翻乱了也没找到一件愿意穿的，于是踹了箱子一脚，无力地倒在床上。
　　侧身嗅了嗅，那股木质的香味更加浓郁，他抓着领口，埋头使劲儿嗅了一口，骂了一句王八蛋，因为太过专注，陡然响起的手机吓得他一抖。
　　“我说了我要休息！”
　　“啊...打扰你休息了？”邢楚棒槌住了，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快四点了小憬，你还睡啊？”
　　原来是邢楚……
　　林憬哑口，心虚咳了两声，问他怎么了。
　　邢楚恢复嬉皮笑脸问他想不想自己，等林憬配合说了想，邢楚继续笑呵呵言归正传，问他什么时候回京城，说要请他吃大餐。
　　林憬狐疑：“遇到什么喜事了？”
　　“有位导演看中了我们家艺人，老王说本子很不错，我们就要熬出头了。”邢楚说这话时，王之冠就在他边上坐着玩手机，冷不丁被亲了下脸颊。
　　“好事啊，提前恭喜你！”林憬说：“不过吃饭也得我请，我给你们庆祝。”
　　“那不行，我们请我们请。”邢楚盘腿坐在沙发上，王之冠歪下来，靠着他的腿，邢楚抓着他头发玩儿，问林憬三陆湾好不好玩，还行的话他和王之冠有空来旅游。
　　“不错，但过俩月再来，等所有设施建设完善，这地方真挺适合约会。”
　　“行，”邢楚故意问：“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林憬：“我睡你们中间？”
　　“也不是不可以。”
　　林憬骂道：“滚远点。”
　　邢楚其实一开始就听出了林憬话音中透露的疲惫，他大概能猜出七七八八，仍旁敲侧击地问他是不是工作不顺心？
　　“没。”林憬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好半天，他把带着萧知衍味道的外套脱了，说：“楚儿，我心里烦。”
　　“怎么个烦法？”
　　“萧知衍不知道发什么疯，要追我。”林憬将那件外套抛了老远，落在地上也不管，愤愤骂道：“他真有病。”
　　“哦…”邢楚了然，连笑几声。
　　原来为这事儿，和他猜得大差不差，“我感觉他是认真的，你这个叔叔...怎么说呢，对你的喜欢肯定是真的。”邢楚想了想，问：“那你自己怎么想呢？对他这个人，是真忘了，还是目前只想藏心里念着？”
　　林憬不说话，胸口闷着一口热气，怎么躺都不舒服。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将地上那件外套捡起来套身上，带了烟和火机出门，他看过游轮地形图，顶层的天台偏僻，估计没人。
　　避免萧知衍一会儿找来，他需要这么一个能多躲一会儿清静地方。
　　落到海岸线的霞光比陆地上看到的火红热烈，海风很大，吹得耳边呼呼响，林憬迎着这道风，扶在栏杆上赞叹晚霞有多美，但他不推荐邢楚夫夫俩来，这艘邮轮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是忘不掉。”邢楚笃定地说。
　　林憬望着渐渐下沉的晚霞，扶在栏杆上的手指头焦虑地在上边绕圈，他说：“我现在不想谈感情的事，萧知衍恰恰相反，他只对感情感兴趣。今天他还帮我促成了几个重要项目，这让我想疏离，都疏离得不好意思。”
　　“他这些行为让你觉得自己做事优柔寡断，所以你心里不舒服？”
　　“嗯。”林憬背着海风点了一支烟，“你说，你说这要怎么断？”
　　“我觉得简单。你先问问自己，是铁了心打算放下，还是说，因为觉得这两年受了太多委屈，需要他哄？”
　　邢楚顿了顿，继续说：“要真不喜欢他了，想彻底断干净，那就分清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他如果在工作上给了你便利，你也从工作上还给他就是，不一定非得和你的私生活挂钩。”
　　“问题是他……”林憬叹气，“他没边界感…”
　　“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觉得委屈需要他哄？”
　　林憬心里开始纠结了，不过他回答的是，不需要哄。
　　“郭先生？”
　　身后响起一道陌生男声，由于海浪声过大，第二声的时候林憬才听清。
　　还当是萧知衍吩咐跟来的保镖，但看脸十分陌生，而且来了不止一个，从楼梯口陆陆续续上来五六个人，模样气质有一点像船上的警务人员。
　　他们一个个走近，几乎围住了林憬。
　　林憬垂下手，没挂电话，问：“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带头的男人走过来，礼貌地伸手想和他握一握，林憬警惕性高，视而不见了。
　　男人悻悻地将手收回来，“我们老板，方先生想约您吃晚饭，不知道您有没有空。”
　　林憬有些许错愕，先不说他们口中这位方先生是谁，就是他们找上来的这个举动就很让人奇怪，怎么会准确无误的知识他在这里的？
　　难不成一开始就跟踪了？
　　“郭先生？”
　　“不好意思，晚上我和别人有约了。”林憬嗅到了不对劲，把没挂断的电话先揣进了兜里，接着说：“我先下去了，顶层天台有点晕。”
　　他往前迈了几步，为首的男人连忙抬胳膊挡在他面前，“您要不，再考虑一下？”
　　林憬执意要走，男人直接掐住了他的胳膊。
　　林憬垂眸，望了眼被掐的胳膊，保持着笑容，问：“铁了心要带我去，是吗？”
　　听筒另一边，邢楚也嗅到了不对劲，不敢挂电话，和王之冠要了手机，拨通了海伦的电话，没人接，无奈给萧知衍打，也没通。
　　但是半分钟之后对方打了回来。
　　邢楚将这边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想起林憬刚才特意说的天台，虽然不知道是哪里，也和萧知衍复述一遍。
　　与此同时，电话那头林憬还在拒绝，为首的男人说了句什么，拿了块白布死死捂住林憬的口鼻，几秒钟的工夫，林憬就失去了意识瘫软倒下。
　　邢楚连喊了好几声，男人听到了，从林憬兜里摸出手机时不住皱眉，气得将电话按了抛进身后的大海里。
　　【作者有话说】
　　家人们，我在网上很难买到酷皮玫瑰的花束，所以我就买了酷皮玫瑰的苗，今天它开花了！开花了！！！
　　很温柔的粉色，真的很漂亮！


第79章 你觉得我怎么样？
　　迷晕林憬所用的药剂过于刺鼻，还没完全恢复意识林憬便觉得胃部痉挛，一阵强烈的吐意涌上心口，这股袭来的难受活生生将他逼醒了。
　　林憬从床上坐起来，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同时咳嗽不止。
　　“醒了？”
　　林憬被他吓了一跳，少年笑了几声，好奇地凑过来，望着林憬因为身体不适而惨白的脸，看着看着抬起手来就想碰一碰。
　　林憬毫不客气一巴掌将他的手拍开，这道惯性险些让他一跟头栽在地上。
　　少年看上去十八九岁模样，皮肤白皙模样精致，看着有几分眼熟，林憬头脑缺氧，一阵阵发痛，暂时想不起来这个人在哪里见过。
　　“你醒得真快。”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和林憬两个人。少年从床的另一边跪着爬起来，身上仅穿着薄薄的丝绸睡衣，将身材曲线勾勒有致。
　　林憬从他的身段以及我见犹怜的神情，忽然认出来。这人是那晚拍卖会上的一件拍品，之所以印象深刻，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躺在玻璃水缸里被推上来的。
　　林憬蹙眉：“你——”
　　“嘘，”少年抬手挡在他唇边，林憬反感地再次拍开，少年并不介意，两手撑在被褥上，压低声音，悄悄地问他：“你和那位逢总，是什么关系？”少年笑了笑，“也有人说他其实姓萧，但是没关系，总归就是这么个人。”
　　林憬不想在这种封闭着，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的地方和陌生人讨论这种问题，下了床就要走，可是踩在地上的步子轻重不一，腿软得好像不是自己的，没走几步重重跌在地上，铺着地毯，沉闷的咚声还是吓人。
　　林憬吃痛趴在地上，少年跟过来，蹲在林憬跟前，追问道：“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呢？”
　　“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么近距离盯着少年的脸，林憬的脊背瞬间浮了一层鸡皮疙瘩。难怪拍卖会那晚他会觉得这个少年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五官真的很像，透着说不清的怪异。
　　脸型鼻子眼睛嘴巴，每一处都有一点林憬的影子。
　　“有人说你们是叔侄关系，也有人说你们不认识，但更多的人说你们其实是情侣关系。所以，你和他真的是吗？”少年想了想，莫名叹了一口气：“他喜欢你这件事我知道，可你们分手已经是两年多以前的事了，现在还喜欢吗？”少年更像是在自说自话，他看一会儿林憬，然后从兜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镜子，对着照了照，“人真的会有这么长情？”
　　他扭头问林憬：“你觉得我怎么样？”
　　林憬懒得理他，从地上爬起来，左右两边找手机，没找到，无奈重新看着这个顶多十八九的少年，“你把我弄来，到底想干什么？”
　　少年揣好镜子，起身去床头柜拿了一把精致匕首，捏在手里玩，他往空中抛了两下，稳稳地接着了，语气埋怨道：“烦死了，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你会上船。”
　　“说点我能听懂的。”林憬盯了一眼他手里的那把匕首，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环顾了一圈，发现这房间和他住的那间布置大差不差，不知道直接大声呼救，外边有没有人能听见...但显然，直接大喊呼救对他现在的处境来说是一件很蠢的事。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我喜欢逢总…也就是萧知衍，特别巧合的是，当我发现自己喜欢他的时候，他也喜欢男人。不巧的是，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林憬忽然反应过来，“你是…方先生？”
　　少年重新蹲在他面前，“哇，你知道我？”
　　“不知道。”
　　林憬刚才一直以为这个少年是所谓‘方先生’拍下的宠物…
　　如諵砜果是别人的所属物，又怎么敢说喜欢这种话…
　　既然不是，又为什么会被当作拍品推上台？
　　“哪天晚上我等逢总举牌子，”少年遗憾道，“他没有举，因为你在他身边。”
　　“和我在不在有什么关系？”林憬问：“我不在难道他就会举牌子了？我不在，萧知衍会不会去那场拍卖都成问题，上不上这艘船也另说！”
　　“我不管。”
　　方闻不愿意听，林也憬不想和他废话，奈何手脚仍旧无力，只好耐着性子问他：“你们之前认识？”
　　“在罗马见过几次，但我不保证他是不是还认得我，因为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样子了，”方闻看着林憬的脸，好像很喜欢这张脸，又有那种想伸手摸一摸的冲动，林憬在他即将伸手的时候立即把脸偏开了。
　　方闻的手掌转而贴着自己的脸颊，“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在这之前，我看过你很多照片。我就拿着你的照片给我的医生，让他把我整成你的样子，为此我吃了一年的苦头，很可怜的。”
　　“？”
　　方闻刚想起来一般，啊了一声，“在这之前，我花大价钱用了三个月时间才从萧知衍那里翻到你的照片，这也特别辛苦。”
　　“没有你，我的机会真的会很大，说不定他会喜欢我。”方闻是认真的，他有点难过地说：“我在罗马和他表明过心意，被拒绝了，他还真是无情啊。”他又把那把刀拿起来了，放在林憬的面前，“我把你杀了，直接抛海里，没有人会知道，这一片没有摄像——”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起，方闻话被打断了，他面露不耐起身，完全不担心林憬是否会有下一步动作，他把门开了一条缝侧身挤出去。
　　林憬来不及看清来人，房门啪撞上，从外上了锁。
　　下来电梯，一刻不停走到五层客房，方闻站在门口不动，紧闭的房门就要被他望穿了还是不准备推门进入。
　　助手凑上前，低声提醒：“先生已经在里边等着您了。”
　　方闻点了点头，终于抬手推门。
　　房间布置庄重典雅，中间摆着一张长桌，中年男人坐在长桌另一头，笑道：“逢总这样爽快，难得。”
　　见方闻进来，男人抽了夹在指缝的烟，烟雾从鼻尖溢出来，他眯着眼睛看人，“房卡呢？快拿来给逢总。”
　　“哥！”方闻大步过来，气愤地说：“人是我绑的，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说要放了吗？”
　　“胡闹什么，穿睡衣就来了，让逢总笑话！”方弋从弟弟的兜里抽出房卡，双手递给萧知衍，“小弟不懂事，等回去我一定好好管管！”
　　房卡被拿走了，方闻开始闹，一屁股坐在地上，躺下就要打滚。萧知衍冷淡睨了他一眼，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走了。
　　金远紧跟上，坐电梯上了七层，一直往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萧知衍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从金远手袖中抽出防身用的匕首，一刀划在右手手臂上，红色从素白的衬衫豁口溢处，顿时鲜血淋漓。
　　【作者有话说】
　　最近状态不是很好，整个人乱七八糟的。


第80章 会生老病死的人
　　不知道后来怎么晕过去的，再醒来林憬以一种非常不舒服的姿势扑在地上。
　　他的两只手耷拉胸口，没有骨头，死了一样摆在他眼前。脸杵在硬邦邦的地毯上，下巴辣辣地痛，断断续续地拉扯神经。
　　有块皮肤因为刚才忽然的晕厥，倒下来擦破了，没见血，在渗清水。
　　林憬的呼吸因为趴着的姿势很不顺畅，而且没有一丁点力气翻身，只能这么趴着，又疼又憋闷。
　　门口有动静的时候，过去了三分钟还是五分钟，或许更久，在林憬又快昏厥的时候，房门从外推开了。
　　用了很大的劲儿，狠狠撞在墙壁上，扇过来一阵海腥味浓郁的风。他这时才觉得，屋里攒的味道原来这么不好闻。
　　终于不憋了，但还是疼。
　　林憬被来人抱起来，软手软脚任人摆布，他的脑袋从一个支点滑下去，高仰着破皮辣疼的下巴，大口大口地吸气呼气。
　　萧知衍偏了偏身子，将林憬的脑袋重新带回他肩膀的位置，肩头有意回勾，搂着他的脑袋。
　　林憬被自己的口水噎着了，惹得咳嗽不止，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边咳边淌眼泪，顺着脸颊两侧滑下来，在下巴尖集合，于是辣疼得感觉更甚。
　　“没事憬憬，没事的。”
　　萧知衍哄着他，眼神示意金远将桌上的有嫌疑的物品拿上。半杯水，匕首，以及燃灭了的熏香。
　　萧知衍再懒得多看这个房间一眼，裹紧怀中的人，快步往外走。
　　走得太快了，林憬活生生被这陡峭的步伐晃得时昏时醒，但手脚还是软塌塌地晃。
　　他懒懒地掀开眼皮，贴着萧知衍胸口一面的脸颊往他脖颈处爬了几寸，急切地问：“我的手呢？”
　　脚似乎也不在了，他无法形容这种空落的感觉，他明确地感受不到这两样东西的存在，只剩中心这部分的躯体还在他自己这里，还在跟着呼吸起伏。
　　手不是手，脚不是脚，软得不像长在自己身上的东西。
　　“在的，你低头看看。”萧知衍并不奇怪他这样问，反倒是轻柔地亲亲他的额头。
　　湿漉漉的，被憋出的汗液里有一股怪异的气味，香不是香，药也不是药，就是他开门进去时，房里弥漫的那股怪味。
　　有没有毒萧知衍都不介意，亲完额头亲鼻尖，再到唇瓣，“在的。”
　　萧知衍的唇凉丝丝的，带着从外面来的冷气，林憬缩了一下，动作幅度不大，他还是问：“我的手和脚呢？”
　　他怕那位叫做方闻的少年耍卑鄙手段。因为方闻刚才拿的那把匕首并没有伤他一分一毫，但方闻的样子又不像是会轻易罢休的人。
　　莫名其妙晕厥，现在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状态…
　　难道方闻是想他没胳膊没腿？
　　“萧叔叔…我的手和脚到底怎么了…”
　　林憬彻底怕了，这艘船上发生什么都是被允许的，荒唐的气泡水，被当作宠物拍卖的人，携枪带毒，几条人命又何妨…
　　那突然被药害了胳膊和腿也不是不可能。
　　“没什么事，都在的，你慢慢呼吸，换一换新鲜空气，不要怕，我在这。”
　　林憬不相信，崩溃得无声抽噎，细碎地说自己完了，最后他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信一信萧知衍，他听话地大口换气，每一口都吸到底，呼到底，把噎在胸口那团闷死的气一点点掏出来。
　　然后，神奇的是，真的没有刚才那种怕得要死的感觉了。
　　能支配手的第一时间，林憬挪过来扶着萧知衍正抱着他的那只手，那只手稳稳圈在他的膝盖弯，纵使路走得颠簸也让人很有安全感。
　　萧知衍问他好些了没，步子稍微没有刚才那么慌忙急切，在同样的位置亲亲林憬，放轻声音，和他说悄悄话：“是不是没事？”
　　林憬没说话，暗暗动了动蜷在鞋子里的脚趾，两边都动动。
　　“桌上的水，憬憬喝没喝？”萧知衍说的是他进去看到的那半杯水。
　　“没。”林憬呼了一口气，沉甸甸地落下身子靠着萧知衍，肩头这一片已经被他靠得温热了，从萧知衍身上散发出来的木质香盖过了另一股眩晕的气味，将他从惊恐中彻底拉出来。
　　事情的前因后果渐渐清晰，林憬收回下巴乖巧地窝着，脸开始发烫。
　　他在想刚才那个淌着眼泪，绝望地说自己手脚没了的自己，有点像失去理智的半疯癫人，太可怕了，中邪了似的。
　　他动动恢复知觉的手指头，摸到一片黏稠的泥泞，就在他的手随意搭放的位置。
　　已经摸到很久了，只不过迟钝的触觉现在才给他反馈。
　　“别掐。”萧知衍和他说。
　　“嗯？”
　　林憬不动了，只好奇这种湿漉手感是为什么。
　　他把手收回来，望见一巴掌新鲜的，黏糊糊的红色液体。
　　脑子还不太灵活，他半信半疑把手凑到鼻尖，放慢了四倍速，终于凑到鼻尖，闻到血腥味的时候，眼睛缓缓瞪大了。
　　重新推门进去，这是个非常安全的房间，门口守着两个人，凶巴巴地一动不动。林憬无暇顾及别的，抬着那只手，像捅了血窝的手，“你的吗？”萧知衍没说。
　　“萧知衍！”林憬问他，有点急，“是不是你的！”
　　“不是。”
　　萧知衍把林憬放在床上，白大褂的医生，一男一女随后进来，林憬听见动静，偏头看他们，却意外看到沿路的血点子，从门口一直滴答进来。
　　林憬快速收回视线，将萧知衍这个人从望到脚，再望上来。萧知衍藏在背后的右手，为什么藏着傻子也该知道。
　　林憬坐起来，捏着萧知衍的衬衫角，揪得紧紧的，“我看看，你给我看看。”几乎是瞬间，林憬慌得发抖，夺眶的泪滚下来，“你给我看看，萧知衍…求你了…”
　　沾得他一手的血，地上也都是，怎样的伤会这么大阵仗？
　　萧知衍是坚不可摧的，在林憬的心中永远都是。
　　从小到大，在林憬眼里，萧知衍一直高大，如同一座巍峨的山，立在前方，风风雨雨都有他挡。林憬习惯了，习惯他无所不能，高高在上，像神一样。虽然这个神后来沾了七情六欲，也还是没有跌下来，虽然他痛心疾首地哭，说对不起，低下头颅说爱，仍旧跌不下来。
　　但神不会流血受伤啊。他终于是跌下来了。
　　林憬的瞳孔里，巍峨的山轰然坍塌了，成了一个有血有肉，会生老病死的人。
　　“萧知衍，你怎么了？”
　　林憬看见他煞白的脸，几乎消失的唇色，还有越来越多的汗珠。他听到一同进来的女医生说失血过多。
　　失血过多需要怎么样？林憬听不清了，糊了满眶的眼泪不仅挡住了视线，还影响了听觉。
　　他在想为什么会失血过多，怎么会…有没有听到枪响？那把准备伤他的匕首呢？难道用在了萧知衍的身上，那他会不会死？
　　林憬想，脑子里的毒气大概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
　　林憬第三次昏厥。
　　【作者有话说】
　　萧知衍在林憬的心中变成了人。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懂我的点（美女自言自语）


第81章 好好地道别
　　游轮上是不分昼夜的，大家好像都不用睡觉，铆足了劲儿玩。
　　隔着一道门，闷闷的音乐声溜进来。其实微乎其微，林憬就是听到了，疲惫地睁开眼。
　　房里没有人，就是没有才显得不正常。
　　正常的场景应该是萧知衍厚着脸皮抱着他，就算不抱着，也会在他睁眼可以看到的地方等着。等着他醒来第一时间关心一声。
　　萧知衍呢？林憬记得他流了很多血，控制不住地担心他。
　　“萧知衍？”林憬喊了一声，躺得太久嗓子干哑，音调磕磕绊绊的，再发不出更大的声音。
　　一直等不到回应，林憬决定下床找。
　　这时候海伦小心翼翼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水和药，意外地看他一眼，“小郭总，不用起来，再休息几小时就到京城了。”
　　“萧知衍呢？”林憬低头找鞋，找不到索性赤脚踩在地上，四处寻找自己的手机。床头柜以及衣服兜里都没翻到，这才忽然想起被丢进了海里…
　　他把注意力放在海伦脸上，等着他给自己答复。
　　“您要不先把药吃了？有利于身子恢复。”海伦把水杯递给他，接着是装在一个方铁皮盒子里的药片，长得特别像褐色的健胃消食片。
　　海伦说：“傍晚那事儿太危险了，我和萧总找去顶层天台，守着您的那两个保镖被提前药晕，躺在楼梯上…”
　　“我知道，我问的是萧知衍呢？”
　　“萧总还在休息。”
　　林憬把药吃了，不再说话，绕到床的另一边，穿上房间配的拖鞋，就这么穿着睡衣出去了。
　　海伦手上不好阻拦，隔着点距离跟在后边，絮絮叨叨说：“小郭总，睡一会儿就到京城了，回去吧，您现在最需要休息。熏香里的迷药剂量很重，不好好休息，随时有再昏过去的可能…”
　　说着说着，油盐不进的林憬进了电梯，按了萧知衍房间所在的楼层。
　　海伦这才闭上嘴，老老实实走在他旁边。
　　萧知衍门口有人守着，其中就包括金远，林憬不急着进去，打算先问问萧知衍的情况，如果不算严重，或者说不用探望，他会转头回去。
　　现在的主动，本就是不应该。
　　不应该却还是要主动过来。
　　林憬给自己的解释是，萧知衍在最关键的时候找到他，这种救命的大事，不来就是忘恩负义。
　　不等他开口问，金远拧开了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只放他一个人进去了。
　　林憬往里走，看到安安静静的床，以及床上躺着的，安安静静的人。脸色肉眼可见苍白，像是刚流完了似的，血色不多。
　　林憬终于放下心中的犹豫不决，大步迈过去，坐在床边看着萧知衍。手不小心碰到他冰凉凉的指尖，林憬用手背蹭了蹭，然后双手合拢包着萧知衍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想着给他捂一捂。
　　就这么干坐着捂了二十多分钟，吃过药的缘故，林憬撑不了一会儿便头脑昏昏想睡觉。
　　瞌睡了几回，大力晃一晃脑袋也清醒不了。他站起来沉默了好久，然后俯身亲一亲萧知衍的脸颊，亲完去沙发上侧身躺着，蜷成一团准备只躺一小会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萧知衍听不到动静了，忽然睁眼，脸色还是不太好。
　　他蹑手蹑脚下来，把窝在沙发上的人抱到床上。就这个动作，包好的胳膊，纱布上渗出点点红色。
　　他半点不在乎，望着林憬睡不安稳忽闪的长睫，不觉想笑，这一刀的作用比他想象中大。
　　林憬姗姗醒来，从沙发缩到了萧知衍的怀里，淡淡的消毒水混着药腥味，他反应不过来，一动不敢动，等着大脑自主处理现在的情况。
　　“想不想吃点什么？”萧知衍问他。
　　林憬折腾一晚，没吃晚饭，终于吃饭的时间在谈合作，也没吃多少，但他感觉不到饿，下意识摇头，整个人依旧一动不敢动，微抬着下巴，看着萧知衍还是苍白的脸，“严重吗？”
　　他问萧知衍的伤，除了手臂，还有没有别的地方。
　　“就是有点深的口子，包一包就好了。”
　　林憬往萧知衍缠着纱布的手臂上看，萧知衍没穿上衣，纱布大面积缠缠裹裹，根本判断不了伤势到底严不严重。
　　他又实在不肯相信萧知衍的一面之词，只得忧心地看着，然后心里沉甸甸的，酸溜溜的。
　　“怎么弄的？”林憬，“是不是那个方先生？”
　　他记得方闻手里拿过一把匕首，但不记得他拿没拿出门，如此还是理所当然地对号入座，把萧知衍胳膊上的伤归结到方闻身上。
　　于是原本只有担忧的脸上多了几分愤怒。
　　“我跟他哥在罗马有过合作，见过的次数一巴掌都能数得过来，而且他的名字我都没记全，根本不知道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萧知衍完好的那只手一直枕在林憬的脑袋底下，这会儿弯过来，揉一揉他额头的发，“别想了，就快到京城，我安排几个人送你安全到家，你回家好好吃饭睡觉，船上的事儿就都过去了。”
　　林憬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皱眉更深，“你不下去吗？带着伤你还要去哪里？”
　　“带着伤才不能回去。”萧知衍说：“给你介绍的那些合作都是我半路截胡，截来的。下了船不就等于羊入虎口？万华在罗马尚有话语权，在京城，只是一个新上市的公司啊。”
　　“你要回罗马？”
　　萧知衍摇头，“暂时回三陆湾。”
　　林憬不说话了，拿开萧知衍的手，翻身从另一边下床，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萧知衍说：“吃点东西再回去收拾行李？”
　　“我不是去收拾行李！”他要去找姓方的算账。
　　林憬向来有仇必报，从不肯默默委屈，至少除开萧知衍以外的任何人，都不能让他吃亏。那两个骗他赔画的伦敦工作人员，那个用水泼他的臭老头，以及不让他好过的同事，不都被他揍回去了？
　　方闻刚才不过乘人之危，林憬也要弄把匕首，把萧知衍受的伤还回去！
　　萧知衍不知道他短时间内想了那么多，改口道：“那吃点东西再回去休息？”
　　林憬不要，固执地走到门口，金远适时推门，端着饭菜来了。
　　萧知衍走过来，哄着林憬往房间里回，大致的意思还是让他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免得又支撑不住晕过去。
　　“我不饿！”
　　“陪我，最后陪我一次，好不好？”最后？
　　林憬坐在小餐桌边，瞄了好几眼萧知衍的胳膊，白色的纱布渗出血来，异常惊心，伤口绝不可能是萧知衍说的小口子。
　　他才没心思吃，一直板着脸坐着。萧知衍有心事吃，右手裹得动不了，左手捏着筷子，菜都夹不起来。
　　林憬看他失败几次，于心不忍坐过来拿走他的筷子，皱着眉，别别扭扭地喂他吃。
　　“你回三陆湾不要再坐船了，手上的伤得去医院好好看看，”说着林憬看他一眼，“坐飞机，让金远现在就订票，船到码头直接去机场。”
　　“好。”萧知衍拿回筷子，“我自己吃吧，之后你不在，谁喂我？”他用筷子瞄准了玉米排骨，奈何搅和半天夹不上来一块，悠悠叹着气：“右手暂时算废了，估计伤到了骨头，伤筋动骨一百天呢，我得好好习惯左手拿筷子，左手写字，左手…”
　　“萧知衍…”林憬打断他的话，几乎是把筷子抢回来的，夹了一块排骨喂到他嘴边，瞳孔晶莹剔透的，然后一声不吭几滴泪相继滑下来，顺着两边脸颊，汇聚在下巴尖，“你他妈都这样了，那会儿还抱我干什么，我实在走不了，海伦呢，金远呢，不是都在吗？你不及时处理伤口，你要干什么啊……”
　　“我怎么能把你交给别人，”萧知衍用手一点点抹了他的眼泪，“没事的，左手用着用着就习惯了。”
　　“怎么习惯啊，菜都夹不起来…”林憬心烦意乱，再次望向萧知衍的胳膊。
　　他猜测方闻不仅仅是伤了一刀这么简单，说不定先把萧知衍弄骨折，再补得几刀，不然哪能这么多血…
　　萧知衍从来报喜不报忧，嘴里问不出实话的…
　　“好了好了，你也吃点，吃不下喝点汤也好。”萧知衍帮他舀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语重心长地说：“我这两天反反复复地想，终于想明白了。来京城这段日子，憬憬好像没有真正开心过，问题出在我，我决定…以后都不来了，咱们现在好好地道别，这顿饭结束，就都结束了。”
　　“嗯？”
　　“就是字面意思，再也不出现打扰你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好不容易止住眼泪的林憬又开始鼻尖酸痛。但他没哭，憋着一口气。
　　他料定萧知衍一定是又怕了，当初因为萧洄三番五次地伤害，萧知衍选择狠心地抛下他，现在又因为突发的意外，再次选择退缩……
　　林憬恨死萧知衍了，死死盯着他，“王八蛋！”
　　“吃完饭海伦带你回去收拾行李，真要到京城了。”
　　林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躲开他递过来的纸巾，闷头喝汤。
　　过会儿站起来，去床头柜拿到萧知衍的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拨通了郭政辛的电话。
　　“喂爸爸，对，快到京城了，但我要再回三陆湾一趟，有个项目没结束。”
　　“大概…一两个月吧，具体看项目进度，等三陆湾改建好了，我带您来玩。”
　　“好，您也多注意休息，爸爸拜拜。”
　　【作者有话说】
　　林憬安慰自己：我才不会欠萧知衍的人情，自找难受！


第82章 培养感情
　　排骨玉米用的是水果玉米，炖出来的汤带点甜味，意外地开胃。林憬把手机还给萧知衍，坐下后盛了半碗米搅和搅和，吃了一碗汤泡饭。
　　萧知衍一边帮忙在空碗里舀汤，一边吩咐金远现在就订机票，问到海伦去不去的时候，萧知衍沉吟片刻，说海伦可以留在京城帮忙郭老爷子处理大小事务，林憬这边有他，倒是什么都不用担心。
　　林憬始终一声不吭，默默吃完汤泡饭起身出去了，一路沉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扫了一眼，随即将随身带的东西一一收回箱子里。
　　海伦的行李昨晚就收拾好了，这会儿守在房间里看着他收，以免有什么遗漏。
　　“你回新创也好，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和我说。”林憬叠好衣服装进一次性透明袋，“最近的项目安排得有专门的人对接，怕有不少人想和稀泥，要辛苦你一阵了。”
　　“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海伦给他递袋子，话音顿了顿，还是决定说出心里话，“您真的考虑好一个人和萧总回三陆湾吗？我觉得您可以再考虑考虑，毕竟…萧总肯定是有私心的。”
　　林憬看了海伦一眼，没接话。
　　他怎么会不知道萧知衍有私心。
　　可他手臂上新鲜的伤口明晃晃摆在那里，不管出于何种心情，林憬袖手旁观不了。
　　就算什么都不做，干守着萧知衍手上的伤愈合，也总比不闻不问得好。
　　“这件事我和爸爸说了，就这么决定吧，反正也没多长时间。”
　　新创那几位老股东也吵得他烦，还不如等手上项目顺利完成了再回去，到时候再一心一意陪他们折腾。
　　“对了小郭总，晋先生昨天联系到我，问您是不是换了联系方式。”
　　晋先生三个字一出，林憬没反应过来，海伦说了全名，林憬恍然大悟，原来是晋明……
　　“他有什么事？”
　　“说想请您吃饭，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海伦对这个人的影响停在刚回国那天，厚着脸皮要搭乘小郭总的专车，而且言语间都是殷勤讨好，以他这两年待着小郭总身边的经验来看，这个人肚子里装了不少坏水。
　　“我帮您拒绝吗？”
　　林憬蹙眉，起身去桌上收捡小饰品，全都收拾好了，这才姗姗地道：“我之后再答复他，他如果再问，你就说我在三陆湾。”
　　“行。”
　　游轮停靠码头，专车已经到了，他们甚至没看到几个熟面孔，先众人一步坐上了车。
　　林憬抵抗力差，迷药的后遗症反反复复，不吃药头疼，吃了药马上就犯困，所以一路上萎靡不振。
　　从矜持坐着，怎么坐都难受，到后来被萧知衍搂过去，被抱着睡舒服太多，林憬顾不上别扭，争分夺秒地闭上酸涩的眼睛。
　　被占了多少便宜不消说，落地三陆湾中途还转了一次直升机，真正落地的时候，不在三陆湾，而是三陆湾南边海滩遥遥可见的私人岛屿。
　　林憬觉得下船前吃的那颗止疼药肯定有助眠功效，否则怎么睡了一路还是不够，被迫走路的时候气得他想骂人，脾气上来萧知衍都不好说什么，在旁边哄着说快到了，就快到了。
　　“这还是三陆湾吗？”林憬烦躁地扫一眼四周环境，道路与绿化做得非常好，就是看上去有点新。话音才落，一栋林间别墅撞入眼帘。他立刻明白这是萧知衍有意为之。
　　“这地方怎么样？”
　　“？”
　　“鸟语花香。”
　　萧知衍牵着他的手，林憬马上抽出来，紧紧捏在两边，往前迈的步子越来越大。
　　他想起来了，这地方之前看到过的。就在第一天来的那个晚上…
　　“憬憬，你走慢点。”
　　萧知衍忍着笑望着前方人的背影，没有立刻追上去，想了想吩咐金远去办些私事，另外，岛上除了做饭打扫卫生的工人，不需要留其他人。
　　金远视线在他右手臂上落了一眼，“那医生呢？”
　　“不用。”
　　从床上醒来天黑透了，耳边时不时有一声鸟叫，林憬揉了揉身上不知何时换好的睡衣，爬起来就在床头柜上看到一个手机。
　　手机壳是他设计的那款情侣的线条小狗，萧知衍也有的，不过都是过去的事。
　　两年多没用，也没看到了，突然出现点陌生，还有点讽刺。
　　手机放在这里什么意思很明显，林憬拿过来把手机壳拆了扔进垃圾桶，若无其事和他爸通了个电话报平安。
　　郭政辛罕见没多问，林憬不免狐疑，主动说：“我让海伦回去了。”
　　“我知道，我联系过他了，这边你放心，有爸爸呢。”
　　“哦。”
　　林憬看了一眼手机，像是在确认对面那个人是不是假冒伪劣的。
　　“我和萧知衍一起来的，在三陆湾一个岛上，就我和他。”
　　“什么，就你和萧知衍？”郭政辛提到这个名字开始不高兴了，看架势要说些不好听的话。
　　够了。这种情绪出现在郭政辛身上对林憬来说才算正常，他于是放下狐疑，挂了电话。
　　从楼上下来偌大的客厅漆黑一片，林憬甚至找不到灯的开关，折上来找萧知衍所在。二层除了开放的大泳池和宽敞的客厅，就只有两个大房间。
　　林憬拧开另一间的房门，摸黑按开灯。床上躺着人。
　　“萧总？”林憬试探喊了一声。
　　不见回应，林憬过去拉一拉被角，“萧知衍？”
　　被子拉下来一点，萧知衍的脸完全暴露视野。有点红，额头的汗湿了周围散落的碎发，人像被雨淋过似的，上半身湿漉一片。
　　状态很有问题，林憬顾不得废话，手背贴在他额头上，赫然温度会烫手。
　　“萧知衍？”林憬边打急救电话，边要晃醒萧知衍，晃不醒就先去卫生间弄湿帕子来，一点点擦干净他脸上汗，试图物理降温。
　　由于在岛上，即便打了电话医生也不能及时过来，或者说想过来有点困难……林憬听着电话里医生的指导，现场学怎么处理这种状况。
　　发烧必定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在船上纱布渗血也没见萧知衍处理。
　　林憬把手机放在一边，解开伤口，手上动作没轻没重把萧知衍疼醒了，虚弱地握着林憬的手腕，哑声说了句什么。
　　林憬不敢动，半条腿跪在床边，“萧知衍，你先别睡了。”
　　“…憬憬”
　　林憬凑近耳朵，听见萧知衍竟然问他饿不饿，顿时心中五味杂陈，先挂了电话，凶道：“你他妈烧成什么样了，这破地方人都没有，你是不是有病！”
　　“别生气，”萧知衍微微叹气，“培养感情，我想从头培养我们的感情。”
　　“有病！”林憬抽出手腕，气哼哼下楼去，好不容易找到了灯的开关，去冰箱里弄冰块。
　　没东西包，他直接用睡衣衣摆包着带上去，这样降温效果更佳。
　　医生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上药打针一通忙活，林憬就站在旁边，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萧知衍手臂上的伤，一长条划痕，那条纹路的血红到黑，伤口深不可测。
　　处理不当感染红肿了，伤处有化脓风险。应该很疼，医生的手劲儿看着一点不小，萧知衍人醒着，不出声，默默挨着，疼得脸色发白。
　　医生一走，房间除了浓重的药膏味什么都没留下，萧知衍昏昏欲睡没什么力气。林憬靠着门框，手里捏着一支烟，烟没点，被他自己反反复复揉捏，软趴趴地折在手心里。
　　半晌过后，林憬下楼打了个电话，海伦接到还有点意外。
　　林憬：“船上姓方那小子，能不能查到具体信息？”
　　“您是说绑走您的那位方先生？”
　　说话间，门口开了一辆车，下来个中年女人，司机也连忙下来，两人绕到后备厢拿东西，定睛一看是一些新鲜的果蔬。
　　“小郭总？”
　　林憬答应一声，视线仍在门口二人身上，重新摸了支烟点上火，“在罗马混的，认识萧知衍，不知道有没有过合作…我知道的信息就这么多，能想办法联系到他吗？”
　　“不急的话倒是不难，”海伦不接，直接问：“既然和萧总认识，您怎么不直接问萧用呢？”
　　“他死了，问不了。”
　　海伦脊背一寒，“啊！”
　　“帮我弄到联系方式就行，其他的我自己来。”林憬又问了些公司情况，挂电话的时候香烟只抽了一半，胃里一阵犯恶心。
　　他掐了烟，站门口看了一会儿，终于得出了结论，来人只是萧知衍请的阿姨。
　　微信弹了两条消息，林憬看到了晋明的名字，点开看到他说来了三陆湾，问林憬有没有时间，出来叙叙。
　　林憬有点烦，回绝的话都编辑好了，即将发出去的时候手指头迟迟按不下去，倒不是舍不得拒绝，而是……
　　他一咬牙，手指挪到删除键，常按将编辑好的内容全删了，转而发了个定位过去。
　　【作者有话说】
　　家人们，这本差不多在收尾阶段了（虽然我不能确定还有多少字数）估计下下周申榜然后完结（美好愿望）
　　然后，隔壁《溺光》开始更新了，赏脸看看吧（可怜。）


第83章 你要帮着他？
　　两天时间，海伦将查到方闻的资料发给林憬，包括那笔为了换回林憬而让给方氏集团的项目。
　　另外还有一份监控资料，海伦当时查方闻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他觉得内容十分匪夷所思，斟酌了足足一个多星期才决定将监控视频给小郭总发过去。
　　傍晚七点十九分，林憬放在卧室的手机进来一条微信消息，屏幕亮了一会儿，萧知衍伸手去拿，看到内容后直接长按，删除，再将手机原模原样放回去。
　　与此同时，林憬坐在书房桌前不慌不忙地泡茶，偶尔抬头看一眼，看看沙发上的少年有没有醒来的迹象。
　　那少年正是‘好久不见’的方闻，据说他背着他哥悄悄跟萧知衍来了三陆湾，不料跟丢了人，没发现萧知衍其实上了岛，所以这几天一直执着地在三陆湾度假村寻找萧知衍的踪迹。
　　年纪小，还是单纯，林憬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骗过来了。
　　方小少爷穿着一件橙色度假花衬衫，七分牛仔短裤，人字拖，打扮得极其低调随意。此刻手脚都被胶带捆着，嘴上封着一层胶带，倒在柔软的沙发里一动不动。
　　快艇颠簸一路，加上呼吸不顺畅，脸被憋得红通通的，昏迷的状态下紧皱着眉，看模样应该要醒了，却迟迟不见睁眼，梦魇了似的。
　　窗户大开着，暴雨要来，刮进来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时不时来几声雷鸣。林憬放下杯盏起身去关窗，刚压下被吹得高高荡起的米色窗帘，听到背后的房门有动静。
　　林憬无动于衷，继续手上的动作。他猜是萧知衍，因为除了他，别人想进来会先敲门。
　　不过，今天萧知衍想进也轻易进不来了，林憬提前收了书房钥匙，并反锁了门，不暴力破门的话一定进不来。
　　门把手按了个寂寞，萧知衍这才抬手敲敲门，询问的语气问林憬在不在。林憬诚心不理他，将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径直来到方闻的面前。
　　这个少年纯素颜的状态虽然也漂亮，这回真是一点也不像林憬了，显得小了些，瘦弱得像个高中生。
　　林憬之前也追求过一段时间的瘦，不过没有方闻这么极致，林憬追求瘦的同时还要求线条美，有健身习惯，随时保持着一层薄腹肌。
　　他半蹲在方闻面前，细致地观察他脸上的每一寸，他在想，方闻和萧知衍到底经历了怎样的露水情缘，能让方闻这么缠着不放？
　　房门再次敲响，萧知衍哄林憬把门打开，林憬不为所动，眼皮都没抬一下，倒是把沙发上昏迷的人吵醒了。
　　方闻做了噩梦一般突然睁大眼，下意识想坐起来，奈何手脚被胶带紧紧束缚着，只能像一只爬虫似的在沙发上翻滚蠕动，然后一骨碌滚到地板上无助趴着。
　　林憬嫌弃地皱眉，往后退几步，冷眼看着他在地上狼狈地爬，“你先缓缓，然后好好看看，这里是哪里。”
　　“唔…唔唔…”
　　林憬伸手撕下他嘴上的胶带，刚揭开，方闻情绪激动地破口骂人，用的拉丁语，听不懂骂的什么，语气十分恶劣。
　　林憬烦躁得将胶布粗暴粘回去，方闻睁着溜溜圆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憬，那表情像是要吃人。
　　房门外，萧知衍轻轻敲门，好言好语地询问：“憬憬，你在里面做什么？开门好吗？让我看看你。”
　　方闻听到萧知衍的声音，眼神明显亮了，着急地支支吾吾，努力想往门口爬。林憬大力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强迫他看着自己，一字一句道：“现在给你哥打电话，跟他说我要把你丢海里喂鱼。”
　　“唔唔…”
　　林憬：“同意就点头。”
　　方闻被迫高高仰着下巴，实在难受，只好艰难地点点脑袋，待林憬重新撕开他嘴上的胶带，他大口大口喘气，磕磕巴巴地说：“你他妈…敢绑我？我…我哥弄不死你！”
　　“那就看看谁先弄死谁。”林憬把方闻的手机掏出来，面无表情点开通讯录，找到备注‘哥’的号码拨过去，接着把手机甩在方闻面前。
　　电话刚接通，方闻不确定地看了林憬好几眼，脑袋慢慢凑近手机，几近哽咽地说：“哥…哥，郭憬绑我，他要杀我…哥，你快救救我！我在三——”
　　不等他说完，林憬抬手按了电话，没几秒手机铃声响起，林憬再次挂断，第三响，他直接把方闻的手机关机了。
　　“不是…你什么意思？”方闻止住眼泪，“什么条件你倒是和我哥说啊？你真想给我弄海里？”
　　“我之前没听过什么方氏，不知者无畏嘛，你哥真能弄死我？我才不信。”林憬走到书桌边，拿来一把匕首，扔在方闻面前，“我现在要在你的右手胳膊上划一刀。你哥呢，他一定会联系萧知衍，那晚在船上你哥开了什么条件，今天换你就是什么条件，他清楚的。”
　　“你要做什么？”方闻看他不像开玩笑的模样，脸色渐渐发白，“我上次就是吓吓你，又没真把你怎么样…萧先生在门口，你别乱来！”
　　“你指望他帮你？”
　　方闻咬牙凶道：“他总不能让你胡来！”
　　林憬把刀捡起来，利落地划开方闻手腕上的胶带，接着揪着他的右手，匕首按在方闻的小臂上，就在萧知衍被伤的位置。
　　“你松开，松开我！”方闻努力想将手缩回去，但迷药的威力可不是他能抵抗的，疲软的身子使不上一点劲儿，像打了局促麻，脑子清醒，手脚完全不听使唤。
　　“救命…萧先生，救命啊！”方闻吓得尖叫，林憬那表情，给他手直接剁了也说不一定。
　　哐啷一声，房门从外推开，门锁已然坏了。门口除了萧知衍还有金远在内三五个人，萧知衍先一步进来，及时控制住林憬握匕首的手，“憬憬，这刀很锋利，别伤到你自己。”
　　林憬不松，盯着萧知衍的脸，态度强硬。萧知衍揉一揉他的脊背，顺毛似的，哄道：“听话，给我。”
　　林憬不仅不松，反而握得越来越紧，“你要帮着他？哦，你是舍不得我伤到这位方先生，对吗？我一个拿刀的人，怎么会蠢到伤了自己？”
　　不知怎么，林憬的心被他自己这句话刺痛了一下。
　　萧知衍何曾是一个肯忍气吞声的人，平白无故被人伤得这么重，不仅不追究，还想护着罪魁祸首…这让林憬有种，孤立无援的无助感。
　　方闻及时委屈地挤出几颗眼泪，坐在地上扒拉脚踝上的胶带，边说：“萧先生，您救救我吧，他刚才说要把我丢海里…他想杀了——”
　　“你先别说话。”萧知衍并未多看他一眼，握着林憬的手，一点点将匕首从他手里抽出来，“憬憬，在书房闷了这么久，我陪你去花园走走，好不好？”
　　林憬此刻犟得很，不管不顾一把握紧匕首的锋利面，任由刀锋嵌肉里，“萧知衍，你让我松手？我为什么绑他来，你难道不清楚吗？你决定要护着他，是吗！”
　　“憬憬！”萧知衍脸色骤变，掰开林憬的手指头，将沾了血的匕首直接丢了出去，气愤地捏住他的手腕，将划伤的五指摆在他面前，“你这是要做什么！”
　　“关你什么事！”林憬声音比他大，也不管萧知衍抓着他的那只手是否有伤，狠狠地甩开了，“好！是我做错了，我他妈就不该管这破事，我以后再管，出门让车撞死！”
　　“林憬！”
　　“我姓郭！”林憬扭头就走，发了大脾气，门口没一个人敢出手拦他。
　　萧知衍眼睁睁看着他赌气出去，罕见没有追，显然也被林憬握刀自残的举动气坏了。
　　暴雨远远下过来，林憬走下别墅台阶，脑门感受到星星雨点，看到送方闻过来岛上的那艘快艇还没离开，于是快步跑过去，边跑着，大颗大颗的雨点砸下来，淋得他睁不开眼。
　　“去三陆湾。”林憬跨上去，扭头看到萧知衍一行人追来了，忙不迭催促道：“现在就走，我给你一万。”
　　水手没反应过来，愣着不动，上下打量林憬，像是有话要说。
　　林憬情急之下不免带了个人情绪，凶道：“快走啊！我给五万，送到三陆湾度假村南边码头就行！”
　　“好好好。”
　　快艇终于有了动作，开出去后越来越快，尾巴卷起的浪花翻起几米高。
　　林憬别开视线，不去看背后追来的人，藏在袖子里的右手传来一阵阵的刺痛，血水混着雨水滴嗒在船底。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心脏堵着一股莫名的气，酸痛不已。
　　“先生，需要帮您报警吗？”水手似乎将林憬错认成了刚才被绑过来的方闻。
　　这种场面像极了绑架未遂……
　　林憬没听清他说什么，直到对方又问一遍，他才恍惚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血不小心蹭在了脸上，黏糊糊的。他撑起T恤往脸上重重擦了一圈，脸干净了，纯白的卫衣斑斑驳驳。
　　“你流血了？”水手心慌了一秒，“要不要紧啊？”
　　“…没事。”
　　“还没事…”水手再次纠结要不要报警，但多管这种闲事必定引火上身…
　　“岛上的人是做什么的？”水手憋不住心中好奇，“他们刚才追来了吗？”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并不多余。才将人送到度假村，就有人找上门来询问林憬的去向。
　　水手正在吃晚饭，端着碗望着一群不速之客，一脸不知所措。
　　他哪里知道人去了哪里，这一趟仅仅负责将人送到度假村码头，虽说客人承诺之后会给他送钱，他没抱希望的……
　　【作者有话说】
　　林憬：又没带手机！烦都烦死了。


第84章 他怕辜负
　　暴雨侵袭，三陆湾被笼罩在一片灰蒙当中，景区不见几个人，车也没有几辆路过。八九月份的三陆湾又风又雨，像是要入冬一般冻人。林憬顶着大雨往商铺底下的遮雨棚走，试图和路人借手机给邢楚打个电话。
　　道理说联系海伦效率会更高，奈何他担心郭政辛知道这事儿平添担心。
　　“先生？”
　　林憬聚精会神走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不轻，回头看到个面生的蓝T老头。老头举着一把黑色雨伞，含着一抹笑把伞挪过来，举过林憬的头顶，语气殷勤道：“这么大的雨，去我店里躲一躲吧？”
　　五六米之外，老头所说的店铺门口装模作样站着几个男人，手上拿着烟，刻意不往这边看。林憬第一直觉不对，走出那把伞覆盖的位置，说：“不用了，谢谢。”
　　老头见他这样提防自己，为了缓和气氛，扯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厚着脸皮朝他迈近两步：“哎哟，我不是在揽客啊，是雨真的太大了，这么淋肯定要生病的。”
　　“没事。”林憬扭头就走，没走几步，听到背后传来连串的，脚踩水发出的啧啧声。
　　老头以及老头店里那几人小跑着追上来，将林憬要走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什么意思？”林憬偏头看着老头，以为是方闻他哥找来的帮手，默默在心里做好最坏的打算。
　　要是跑不掉，大不了再被绑一回。林憬打算和老头说些什么周旋一番找机会跑，不料老头掏手机当着他的面打了个电话，开口第一句是‘萧总’。萧总...林憬的脸瞬间黑下来，抬手暴力推开面前的人。
　　“都他妈有病！”
　　“先生，你不能走...”
　　“让开！”林憬攥紧了的手，刺痛袭来，闷头就走。走出五十米，余光瞥见路口停着一辆白色轿车。后座车门打开，萧知衍迈腿下来，二话不说将湿漉漉的人强行抱着塞进去。
　　“萧知衍！”林憬不肯配合，使出吃奶的劲儿挣扎，混乱间不知打了多少下萧知衍胳膊那处的伤。
　　他不管，固执的就要起来，要将眼前这个人推开，推得远远的。
　　脸颊上的雨水，因为林憬气愤而发红的眼眶，看着像是委屈极了的眼泪，沾得满脸都是。萧知衍看着心疼，心脏那处像被谁重重掐了一下，实在难以形容此刻的感受。大概是...觉得自己又错了。
　　萧知衍不在乎林憬湿漉漉的衣裳是否把自己也沾湿，单手裹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扶在他的后脑勺，“憬憬…”
　　林憬蹙眉，“你放开我。”
　　萧知衍不答应，凑近了，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安抚他的情绪。冰凉凉的温度从林憬额面传来，萧知衍左右蹭蹭，抱紧他以及他身上湿漉漉的衣服。
　　温热的呼吸一来一往，气氛跟着升了温。
　　“憬憬，跟我回去。”
　　“不好。”
　　林憬别开脸，萧知衍那只能触到他耳垂的手滑下来，稳稳地捧着林憬的脸，不让他躲，重复道：“和我回去，把误会都说开。我爱你，你知道的，我们结婚，等误会解开了，我们就结婚。”
　　他说着，凑近吻上林憬的唇瓣，轻轻柔柔贴着蹭。
　　接吻的时候林憬突然乖了，或许是吓着了。脑子里都是萧知衍刚才那句话。结婚。
　　结婚对林憬的诱惑是很大的，换作前些年，他能从萧知衍嘴巴里听到这两个字，一定会委屈与欣喜并存，然后感动流涕。
　　结婚啊，是和萧知衍，和喜欢了半辈子的人结婚，做梦一样。
　　林憬忽然低头，结束了这个吻，字句清晰道：“…我打算回京城陪我爸一段时间，之后就回伦敦发展，我发现我适合在那里生活。萧知衍...你安稳一些吧。”
　　林憬望着萧知衍的眼睛，这双混血感最浓的眼睛他看了十几年，一如既往地喜欢。这张脸，这个人，关于这个人的一切，他承认自己还是在意。却从来没有想过再重新在一起。
　　今天之前他一直不清楚自己这种别扭又矫情的态度是为什么，真是因为气萧知衍，气他当初对自己的狠心决绝吗？不完全是。他怕辜负。
　　怕在这段感情里回头，怕重蹈覆辙，怕辜负所有在他被这段感情伤掉半条命，站出来安慰他，保护他的人。这种‘怕’已经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半刻都不曾想过和萧知衍再有以后。
　　林憬确定，自己不敢。
　　“萧知衍...我很累了。”林憬呼吸有点急促，像是缺了氧，其实是他胸口憋着一口气，闷着一股想哭的冲动，说：“我们就...结束吧，好吗？我很累……”
　　“刚才是我不对，憬憬，对不起，我好好地和你道歉，怎么解气，你就怎么——”
　　“不是的，和这件事无关，”林憬躲开他抚着脸的手，无奈又无力：“我说，我们到此结束，求你了……”
　　萧知衍不说话，一直不说话，手上的腕表，秒针移动的踏踏声，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尤为刺耳，如同将耳朵摁在铁轨上磕磕巴巴地往前拖，那么艰难，漫长。
　　“萧知衍…”林憬催促他。
　　湿衣服被焐热了，贴着皮肉不好受，林憬的呼吸渐渐平稳，重新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想骂骂不出口，想哭也没有眼泪流，心乱如麻。
　　突如其来的难受就要淹没他，不光因为湿漉漉的身体，还有皮肉之下包裹着的酸涩的整颗心。
　　坠不到底，就悬在不高不低的地方，引来一阵又一阵的空落。
　　这无药可救的病症，在他每次暗下决心再也不要萧知衍的时候惯性复发。
　　“不可以。”萧知衍温声细语地拒绝林憬几近哽咽的恳求，他耐心理顺林憬额前的发，理出一个光洁的额头，无事发生一般吻了吻，他道：“除了这件事，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林憬一动不动，不知在酝酿什么，脸上的表情也不好判断好坏。萧知衍就这么干巴巴和他对视十几秒，然后吩咐金远开车。
　　林憬就在这时候，毫无预兆张嘴一口咬在萧知衍的胳膊上，肉眼可见用了很大的劲儿，太阳穴两边青筋浮现。
　　萧知衍生生挨着，就像没有痛觉一般，脸色都不曾变一下，左手紧搂着林憬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压，手掌顺着他的后腰，哄小孩似的，一下一下地抚。
　　“回岛上洗个澡，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萧知衍说：“你现在想想，有什么想吃的。”
　　林憬脾气上来是什么都不愿意听的，咬出血还是不愿松牙，所有的怒火都凝聚在两排牙齿上，用力，再用力，毫无顾忌。
　　萧知衍始终无动于衷，纵容他为所欲为。林憬相信，现在抬手狠狠扇萧知衍几巴掌，他也会先问林憬手疼不疼。简直疯了！
　　林憬下巴酸，越咬越不解气，没有回应，跟咬一块死人肉没什么区别。他松开牙齿，垂眸望着那两排深红色的牙齿印，骂了句什么。
　　萧知衍趁机拿到林憬那只受伤的手，怕他甩开，稍稍捏紧手腕，“先消毒，可能有点疼。”
　　车上备着一个木药箱，估计是追出来的时候拿上的。林憬瞟了一眼，缩缩手，意思意思就不抗拒了。全程只在消毒的时候皱了下眉，多数时候一声不吭。
　　海岛这边在下毛毛雨，地面干一片湿一片，空气弥漫着一股闷热的气，夜幕降临，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别墅。
　　客厅有阿姨在打扫卫生，见状先避开，等他二人上楼后重新进来。刚拿上拖把，就听到楼上响起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吓得她一抖，心里直犯嘀咕。
　　萧知衍被关在了房门外，劝不开门便下楼找备用钥匙，开门进去先看到一个行李箱，往里走发现林憬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只要是自己的就往行李箱里抛。
　　“憬憬，先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下来。”萧知衍隔空接着一件衬衫，捏着过来随手放在床上，“听话，着凉了不好受。”
　　林憬没理他，关上衣柜门，去开另一扇。萧知衍无可奈何，推人到沙发上，强行脱下湿衣服丢在地上，接着是裤子。一丝不挂了林憬还想着出去，两只脚刚踩地，萧知衍眼疾手快把人捞回床上。
　　“憬憬，你听我说，我没要护着方闻意思，也没想凶你。”他下意识顾忌着林憬那只伤了的右手，在彼此之间留了个空间安放这只手，“这件事有误会，我们之间也有，总要理清楚的对不对？”
　　“误会是你和他的，和我没关系，至于我们之间，没有，我们没有误会。”林憬拧开手，挣扎着想要起来，他其实很介意刚才萧知衍的反应，不过现在消化得差不多了，没有和他对峙的心情，也不想看见他。
　　挣扎得厉害了，难免碰着手上的伤口，白色的被褥上沾着星星点点的红色。 挣扎不开，手也疼，林憬掀被子捂在脑袋上，这是他从小到大惯用的伎俩，颇有点眼不看为净的意思，只要把脸遮住，就好像能躲掉所有不想面对的难题。
　　不管怎么样，人是消停了。萧知衍重新帮他包扎，再去浴室放热水，回来林憬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把头闷在被子里。
　　“再闷就坏了。”萧知衍靠着自己的蛮劲儿，手挤进林憬脊背与床的缝隙，搂着腰把他抱坐起来，剥开被褥看到一张缺氧导致晕红的脸。
　　他备了十足的耐心，望着林憬紧闭的眼睛，语气带哄地说：“我知道的，你把方闻绑来，除了给自己出口恶气，也是想给我…报仇，对吗？”
　　林憬偏开脸颊，不理他。萧知衍捏着下巴手动把他的脸转回来，“我刚才的行为让你觉得我不领你情，我不知好歹？”
　　林憬终于睁眼，瞪着他，两手抵在他胸口，极力地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过现在我觉得，是我自作多情，我他妈脑子有——”
　　萧知衍连忙捂住他的嘴，阻止他接下来的话，无奈道：“没有，你没有自作多情。”他顿了顿，“憬憬，我就是想你能留在我身边，不择手段也罢，我只要你。”


第85章 这个热闹我凑定了
　　楼下传来车轮碾压地面发出的响动，湿漉的地面将响声一再放大，接着一束光划过玻璃，由远及近，不知是谁来了。
　　林憬被这动静一扰，从萧知衍的甜言蜜语中抽离出来，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不择手段？你故意带我来岛上的？你早就打定主意带我过来？想把我关在这里？”
　　萧知衍不说话，是默认了。这件事他没有什么好为自己辩驳，即便是换一种方式，他还是会选择把林憬带过来，带过来重新培养感情，重新在一起。在岛上待多久都没关系，只要能重归于好就行。
　　“你从来都不会考虑我的感受，你说要我，你问过我的意思吗？你当初走的时候，我也不想你走啊，但是你留下了吗？”林憬眶中起了雾气，鼻腔酸涩，“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等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会一直爱你！你是流氓强盗吗，想怎么就怎么！”
　　“你说我是我就是。当时我走，是想你能安全，我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处理好了再来接你...我没想你还是出了意外…”萧知衍心存了愧疚，现在想起还是痛苦，他解释不清当初为什么一定要瞒着这件事。
　　好像陷进一个怪圈里，固执得不想林憬接触到这些明争暗斗，他唯一能做的是不告诉林憬，不让他在这件事里为难。
　　不过萧知衍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他低估了这一切对林憬的杀伤力，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他承认自己活该。
　　“舍不得又怎么样，结果是不是你不要我了！是不是！”每每讲到这个话题林憬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像个疯子，明明恩恩怨怨已经过去了很久，该释怀了，现在这样大吵大闹让他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被困在里边，像个永远长不大的，极度缺爱的孩子。实在不应该。
　　那场车祸怎么就没带走这段记忆。林憬用力抓了一把隐隐在疼的心口，绝望地问“萧知衍，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我？”
　　“先不说这些了——”
　　“那什么时候说，我就要现在说。我问你，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离开！”林憬字句清晰有力，势要等他回答。
　　萧知衍松开抱着他的手，顿了好一会儿，“不会，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
　　林憬：“……”
　　多说无益。萧知衍现在是强盗思想，林憬需要自己一个人理一理，需要好好想想，怎么处理现在这种藕断丝连的复杂关系。
　　“你刚说什么都答应我，真的吗？”林憬平静道：“我现在想你出去，”他指着门口的方向问：“你会出去吗？”
　　“憬憬...”萧知衍还想为方闻那件事解释点什么，比如解释胳膊上的伤与方闻无关，但他摸不准，这个解释一出会不会更让林憬不高兴，但若就这么放任着，袒护方闻的嫌疑只会越来越大，这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萧知衍迟迟没表态，林憬等烦了，毫不掩饰蹙眉生气：“我就知道你是嘴上功夫。”他用力推了萧知衍一把，惯性将自己摔回了柔软的床上，“萧知衍，王八蛋！”
　　房门敲响， 萧知衍回头看了一眼，林憬趁着这个机会翻身起来，大步往浴室里走。浴室的门是可以反锁的，萧知衍过来的时候已经拧不开了。
　　萧知衍于是在门口，敲了敲门：“憬憬，手要当心，别碰到水。”
　　林憬不理，踏进浴缸将缠着纱布的右手搁浴缸边。
　　萧知衍捏着门把，没用什么力，摸了摸松开了，“憬憬，我下楼给你弄吃的，想吃什么？”
　　林憬还是不理，靠下来，肩膀也没入温热的水中，闭上了眼睛。
　　金远等在门口，特意等萧知衍出来关上房门，边走边小声道：“萧总，晋先生上了岛，说找小郭总有事。”
　　“哪个晋先生？”
　　“晋明。”
　　晋明回国后一直在忙家族事业，终于有点属于自己的空余时间，便想来找林憬赴那顿饭的约。
　　上岛之前他打听过了，这岛是萧知衍名下私产，若说是特意来找林憬吃顿饭，必定要吃闭门羹，所以他带来一个项目和林憬谈。
　　见一身居家服的萧知衍从楼上慢步下来，却不见林憬，晋明坐在沙发上心中直打鼓。
　　他伸手将茶几上的茶杯拿过来凑到嘴边喝了一口，适当缓解了心中的紧张，等人走近，晋明站起身伸出右手，“萧总，好久不见。”
　　萧知衍盯了一眼他那只手，浅握了一下，坐下后看一眼腕表，“这么晚找林憬什么事？”
　　“有个项目。”晋明笑道：“之前和小憬约好的，这里的地址也是他给我的。”说着晋明忍不住再往楼梯口的方向扫了一眼，“小憬不在吗？”
　　“现在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萧知衍说话虽客气，话语中却已经藏了几分不耐。
　　晋明听出他话中的驱赶之意，却故意装作不懂，追问道：“小憬不在吗？”
　　“他睡了。”
　　“睡了？”晋明有点不信。
　　过来前他给林憬打过几个电话，几个都无人接听，因此现在有种不见林憬誓不罢休的意思。
　　他往自己杯中续上一杯茶，想到了什么，面上浮现一抹歉意地笑：“听说萧总结婚了，是和孙笑榆，孙小姐吗？当时我在外进修，没能去到现场，真不好意思。”
　　闻言萧知衍面色不改，他身后的金远倒先脸色一沉，真会哪壶不开提哪壶，“晋先生，没有这回事，这关乎孙小姐的个人名声，希望您以后不要再说。”
　　晋明错愕，“没结，那不是订婚——”
　　萧知衍抬手打断他的话，“有什么话直说，拐弯抹角没意思。”
　　“萧总误会了，我没拐弯抹角。我知道一点您和小憬的关系，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晋明礼貌笑笑，“我想萧总应该知道我对小憬的心思，这么多年，我对他的喜欢从没变过。我还是可以为当年在车库里，对您说的那些话负责，我很喜欢小憬，也准备为自己争取一把。现在争取，不算晚。”
　　他说得不算晚，指今晚的夜色，也指时间。
　　萧知衍嗤笑一声，“你对我说你想争取一把？你喜欢小憬？你当我死了吗？”他神色严肃，渐露不悦，“我和他从前什么关系，现在就是什么关系，不需要多余一个人来凑热闹。”
　　“萧总，这个热闹我凑定了，小憬并没有说过他喜欢您。”晋明不甘弱势，“但小憬以前说过喜欢我。”
　　林憬裹着浴袍出来，头发没吹，下楼来找自己的手机，心想应该还在书房的桌上。路过楼梯，看见下边亮着，不时传来说话声。林憬偏头看一眼，什么都没看到，径直去书房拿手机。
　　回来边走边看微信消息。海伦一个小时之前发来一段话，看着挺莫名其妙的。
　　[有点长，可以从一分十八秒开始看。]什么一分十八秒…
　　林憬回复了一个问号。退出来才看到有三个来自晋明的电话，不免怀疑楼下来人是不是晋明。
　　他将信将疑下楼，果然看到正在和萧知衍说话的晋明，乍一眼还有些认不出来。大背头，西装革履，模样气质靠谱许多。
　　“小憬你来了？”晋明站起来，看上去有点害羞，事实上他在面对林憬的时候总是这副羞涩样，不敢直视林憬的眼睛，有种说不出的卑微感。
　　“头发怎么不吹干？”萧知衍看一眼他的右手，吩咐阿姨弄点清淡的晚餐，对林憬说：“上楼，我帮你吹。”
　　“不用。”林憬让开他的手，往他身后的晋明走，“你什么时候到的？刚才有事，没接到你的电话。”
　　“没关系。对了，上次在机场分开咱们就好久没见了，我还欠你一顿饭，记不记得？”晋明袖子里的手紧张地来回摩挲，见林憬坐下了，他也重新坐回沙发，“小憬，你什么时候有空，刚好有个项目咱们可以聊聊，我和郭叔叔说过了。”
　　林憬若有所思点头，“随时都可以。”
　　萧知衍坐到林憬身边，手自然而然搂着他的腰，“是什么项目？”他问晋明。
　　晋明望着萧知衍放在林憬腰间的手，笑容明显一僵，说：“关于一款机械手表的合作。  ”
　　林憬拿开萧知衍的手，“机械手表，听着还不错。”
　　“我们可以聊一下细节。”晋明说：“今天可以吗？咱们坐船回三陆湾，我将就请你吃饭，听说你对三陆湾挺熟的，明天咱们聊项目的时候顺便能走走玩玩。”
　　“可以啊。”
　　“不方便。”
　　萧知衍和林憬的声音一同响起，萧知衍对晋明礼貌点头，“不好意思，憬憬不方便。”
　　“萧总，可是小憬自己已经答应了。”晋明同样礼貌回复。
　　兜里的手机来了海伦的消息，林憬没管他二人，原因无他，这两个人他都不想招惹。
　　林憬点开微信聊天框，看到海伦发来的视频，海伦说他将原来的两分多钟剪辑得剩下现在的十五秒。
　　林憬好奇，刚要点播放，萧知衍也注意到了，及时按住手机。
　　“干嘛？”林憬将手机从他手掌下抽出来，背着他点开。
　　画面在游轮上的客房门口，萧知衍从金远身上抽出一把匕首，丝毫没犹豫往自己右手胳膊上来了一刀。
　　监控画面中，那一刀过后，手臂上的血瞬间涌出来。
　　就是这个画面，林憬的心脏停跳了一秒，视频播放结束停在萧知衍推门进去后空荡荡的长廊，房门口的鲜血星星点点淌了一地。
　　林憬掐紧手机，一动不动盯着这个画面。
　　萧知衍为自己捏把汗，伸手熄了屏幕，正准备开口说话，林憬气得发抖，把手机扔在他身上，气愤上楼。


第86章 试一试
　　林憬再次反锁了房门，那串备用钥匙也在他自己手里，萧知衍别想进来。
　　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林憬倒在床上翻着微信列表找邢楚，肚子咕噜叫个不停，晚饭没吃，又和萧知衍拉扯这么久，这会儿是真饿了...他翻了个身压着肚子，饥饿感没有刚才那么强烈。
　　翻到邢楚的聊天框，林憬一个视频弹过去，叮叮当当响了几声，邢楚接起来，画面对着自己的大脑袋，“咋了？想我了？”
　　“在哪呢？”
　　邢楚人应该在外面，但除了他的大脑袋，四周漆黑，林憬捕捉不到一点有用信息。
　　让他把摄像头往后挪一些，邢楚听话照做，拉远镜头，就见他身后远远一片高楼大厦，万家灯火璀璨。
　　“和老王来爬山了，以前没觉得，这小山坡上看风景这么好看。”邢楚翻转摄像头，对着王之冠晃了晃，一并扫了一圈周边的环境，再翻转回来，“小憬，你什么时候回京城？咱约着再爬一次，夜景真牛逼，浪漫死了。”
　　“不来。”林憬沉默几秒，从鼻尖挤出一声哼，“没兴趣当电灯泡，你有老公就把我忘干净了。”
　　“别放屁！”邢楚翻了个白眼，用鼻孔对着镜头，“是你他妈日理万机，忘了我这个糟糠之友，我这几天都联系不上你！”
　　林憬自知理亏，息了声，委屈巴巴望着视频里的好友。
　　以往这种时候，按照林憬的性子，即便自己没理也会傲娇争几句，哪像现在？乖得不成样子，有猫腻！
　　“什么表情啊？”邢楚凑近摄像头，宽慰他道：“别难过，我就是把老王忘了都不能忘了你。”
　　“…嗯。”
　　林憬这声‘嗯’哽咽声明显，之后摄像头一倒，照着白色的天花板和半边床头灯，就在这个角度停顿好久。
　　邢楚喊他一声，林憬就答应一声，不一会儿从床上爬起来，抽张纸擦鼻涕。
　　摄像头重新照在脸上的时候，邢楚看到林憬的鼻尖，眼眶，下巴都有层明显的红晕，这模样可比刚才委屈太多了。
　　邢楚收起嬉皮笑脸转为严肃，连声问他怎么了。林憬眨着眼睛不说话，把心事憋在胸口，憋得难受发痛。
　　邢楚问：“是不是工作上的事儿，不顺利吗？”
　　新创有几个倚老卖老的顽固股东，十分不好对付，委屈哭了也不是没可能…
　　“不是，海伦说他们几个最近很老实。”林憬又扯了一张纸擦鼻子，“别猜了，我没事儿，就想和你说说话，太无聊了。”
　　邢楚才不是这么轻易能被糊弄的人，紧锁眉头盯着屏幕。
　　发现老婆这边的气氛不对，叉着腰看万家灯火的王之冠扭头回来，坐在邢楚旁边，远远看了视频一眼，用口型问邢楚：“他怎么了？”
　　邢楚摇头，问林憬：“海伦他没跟着你？”
　　三陆湾是一起去的，海伦的性子，没道理撇下老板自己先回来。
　　答案就是海伦先回去了。
　　这回换邢楚沉默，他问：“你和萧知衍在一块儿？”
　　“……嗯。”林憬叹了一口气，“在三陆湾的一个岛上。”
　　“哦，我知道了，你不开心是因为他。”邢楚语气肯定。
　　“我本来是该回京城的，可是萧知衍因为我，胳膊受伤了。我不想欠他，看他可怜决定留下照顾他一段时间…”林憬的脸离开摄像，火机咔嗒，他点了一支烟，“妈的，我刚看到海伦给我发的监控资料，萧知衍胳膊上的伤，是他自己用匕首划的！”
　　“卧槽？”邢楚两只眼睛睁大了一圈，“图什么？”
　　林憬偏头吐了一口烟雾，“骗我上岛。”
　　“老天，你萧叔叔真下得去手。”邢楚点头的同时为萧知衍竖起一个大拇指。心说，萧知衍真懂得怎么拿捏林憬那颗软兮兮的心。高手！
　　“你怎么打算？我估摸着你萧叔叔有心把你哄过去，不能这么轻易把你放回来吧？”
　　“嗯。”林憬平躺下来，举着手机，又开始不说话了。
　　邢楚枕着王之冠的腿，躺在长椅上，陪他沉默一会儿，忽然问：“小憬，你摸着你的心老实告诉我，你对萧知衍…”
　　他犹豫要不要直接这么问，作为多年好友，他又觉得可以这么直接问，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言不讳道：“你对他还有喜欢吗？先不说想不想在一起，就说还爱不爱他？”
　　“……”
　　“爱不爱？”
　　林憬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扑通扑通，因为紧张越来越响，越来越快。这个答案他心里有，很清楚，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爱的，对吗？”邢楚帮他回答，温声安慰他：“跟我说没关系的，咱们是好朋友啊，啥事儿不能说？”
　　“你觉得…我是不是挺有病…”林憬抬胳膊压住两只眼睛，“竟然还他妈爱，贱不贱呐…”
　　“不不不，宝宝，这才不是贱！”邢楚把腿放回地面，坐直身子，举着手机正儿八经地说：“爱本来就是一种不可控的情感表现，况且你俩这份爱还是双箭头的，怎么能说是贱？”
　　“我以前信誓旦旦地说，永不可能回头，埋头向前走，我会过得比他好，比他幸福快乐…”林憬声音重新掺杂哽咽，“我努力了两年才恍然大悟，努力的这两年大半动力都是他，想和他证明，我可以，我没有他也可以…这种想法就已经很不对了…还不是贱？”
　　林憬撇着嘴，压不住抽噎声，“每当我取得一点成功，这个时候就会很想他，在我和所有人都说已经把他忘记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很想他…我自己清楚，忘不了他的…”
　　“那…试一试？”邢楚顿了顿，“要不，你试着给你萧叔叔一个机会呢？”
　　林憬不说话，掐了烟起身去找纸，三五张叠成一叠擦干净脸上的湿漉，镜头回脸上，那双眼睛已经微微红肿了。
　　邢楚适当退了一步：“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有没有必须和他形同陌路的理由。”
　　这个问题对林憬来说太难了，他真答不出来……
　　邢楚换了个方向，举起了諵砜必须形同陌路的例子，“两年前他抛下你，去罗马订婚？”
　　“订婚是为了万华后期的发展，为了能抗衡萧洄，万华需要快速发展…他和孙笑榆之间相当于合作关系。”林憬默了默：“至于为什么选择一声不吭就走…他怕他父亲伤害我，萧洄之前已经动过一次手了。我没和你说，那晚我和金远连车带人冲进了河里…”
　　“靠？”邢楚眉头皱得更深，心揪着，极力忍住骂人的心，默念荣晟已经破产，萧洄蹦不起来了，有怪莫怪…
　　邢楚整理好情绪，想了想接着问：“既然这些都能解释，那就怪他从前不好，一次次拒绝你的喜欢，一次次让你难过。”
　　“以前…以前他不接受我，我不理解，现在可以了…”林憬心虚，“如果现在有一个屁大的小孩和我说喜欢，尽管我也对他存有心思，我也不会答应他……太小了，又没谈过恋爱，谁知道他能不能分清喜欢和依赖？”
　　“哦，那以前也不能怪萧知衍冷漠…其实他已经不算冷漠了，他以前把你宠得跟自己养了个孩子似的…”
　　林憬：“……”
　　邢楚继续在心里琢磨，他也有点想不出别的理由了，于是问：“既然都事出有因，你再告诉我，为什么不愿意和他试一试？”
　　林憬反问他：“要重蹈覆辙吗？”
　　“No，宝宝！”邢楚的脑子特灵光，一点就明白，“你是不是在顾忌我们的看法啊？不用，你自己的感受最重要啊。我有时候嘴巴是没遮没拦，骂得也不好听，目的都是希望你可以舒适快乐地生活呀，如果你的选择是你觉得可以让你舒适快乐、没有压力的，我们都会支持你。”
　　林憬错愕：“啊？”
　　“真的！”
　　闷在胸口那口气被一股神秘力量冲散开来，林憬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顺畅许多，他望着镜头里一脸认真的邢楚，望着他脖颈上那条在黑夜里亮晶晶的项链：“真的…不会感觉到失望吗？”
　　“当然不会！”
　　林憬：“你不会，但是…”
　　“我觉得问题不在我，也不在萧知衍…”邢楚刻意一顿，说：“或许，你应该和你爸爸聊一聊，你最怕他失望，对不对？怕他一把年纪还为你操碎心。那两年的难熬是他陪你过来的，他亲眼看你为萧知衍难过伤心，因此你不敢再接受萧知衍的一点好意，怕伤心难过的人变成郭总……”
　　邢楚：“宝宝，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爱你的人都希望你能好，郭总是最最希望你能快乐的人，我相信，即便能让你开心的那个人是他最介意的萧知衍，他也会同意的。”
　　“我……”林憬笃定，自己不敢和老父亲说…
　　“你先和萧叔叔试一试，是试，不是直接在一起啊，你就想，反正是试，最后也可以不在一起的嘛。”邢楚教他说：“长嘴，他哪里不好你可以直接说出来，拿出你以前那种骄纵蛮横的劲儿，把自己受的委屈一样样讨回来，等你觉得可以在一起之后，再和你爸爸说。”
　　房门响，林憬本来就觉得自己在密谋心虚的事，吓得手抖，邢楚问他怎么了，林憬小声说可能是萧知衍。
　　邢楚点头，“他不是故意弄伤胳膊骗你吗？咱先去把这笔账算了。”
　　“好！”
　　林憬颇有种豁然开朗的畅快，对着屏幕亲了两口，挂了视频把手机扔在床褥上，先去卫生间用凉水冲了把脸。
　　萧知衍抬手又敲了两声，家里其实还有备用钥匙，他都准备下楼取了，林憬打开门，非常吝啬地只开一个脑袋宽的缝隙。
　　“眼睛怎么了？”萧知衍想进去。
　　林憬抬手挡他，凶道：“不准进我房间！”
　　“哭过了？”萧知衍面露心疼，听他的话站在门口，抬手摸一摸他的脸，知道他不愿意，摸一下就收了手，他说：“胳膊的伤就是我的不择手段…对不起憬憬，你骂一骂我，动手也行。”
　　林憬好饿，前胸贴后背的饿。这个节骨眼还闻到了楼下传来的饭菜香味，他在肚子没有被勾引得咕噜叫之前，从门缝里挤出来，撇下萧知衍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
　　到看萧知衍表现的时候了！


第87章 萧知衍醋了。
　　楼下没人，饭菜整整齐齐摆在餐桌上。三鲜菌菇豆腐汤、香菜拌牛肉、红烧茄子、白灼生菜，还有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红烧鲫鱼。
　　每一道菜都精准拿捏林憬的味蕾，他不紧不慢走过去，忍不住咽口水。
　　萧知衍后脚下来，去厨房拿了筷子和米饭，摆在他面前，“尝尝合不合胃口。”
　　林憬捡起筷子干扒了两口饭，望着一桌子菜，猜测哪一道可能出自萧知衍之手，他第一感觉是白灼生菜和红烧茄子，因为这两道菜做法相对简单。
　　他较劲儿，就是不夹那两道菜。
　　红烧茄子拌饭很好吃的…真是可惜了。林憬喝着三鲜菌菇豆腐汤这样想，喝完又盛了一碗摆在旁边，夹了一块鱼肉在盘子里挑刺。
　　萧知衍不怎么动筷，主要是看林憬吃，自然发现了他一筷不动的两道菜，索性将那两道菜挪到最边上，“头发是捂干的？”
　　林憬挑完鱼刺，拿起饭碗开始扒饭，咀嚼咀嚼咽下去半口，“晋明呢？”
　　萧知衍很不乐意听到晋明这个名字，已读乱回：“淋了雨，又不吹头发，睡前要吃点药，免得你生病。”
　　林憬蹙眉：“金远送他出去的？”
　　萧知衍：“雨停了，咱们一会儿可以去后山走走，消消食，你还没去过。”
　　林憬问：“是金远送他回去的吗？”
　　萧知衍继续乱回：“岛上风大，得换件长袖再去。”
　　林憬也执着，看着萧知衍的眼睛：“他走的时候怎么说？”
　　萧知衍泰然自若与林憬对视上，微笑道：“可能还要带把伞，万一雨又下了呢。”
　　林憬差不多要被他气笑了，低头继续吃饭，夹菜的时候故意阴阳怪气道：“刚去书房拿手机，看到地上捆方先生的绳子还在，方先生被您亲自送出去了，海上那么颠簸，他又身中迷药，啧啧，有得他受了。”
　　“他哥自己来接的。”萧知衍夹了一块红烧茄子放在林憬碗里，并解释说阿姨做的。
　　“心疼坏了吧？”林憬吃了茄子，然后放筷，抱歉道：“你应该提前说，你说方闻是你的人，别动他，你是萧叔叔啊，我肯定会给你面子的。如果你为了哄他开心，用那迷药再晕我一回，也没关系。”
　　“我为什么心疼？”萧知衍确实没有半点心疼样，“我语气是重了，那是你用手抓刀刃，我凶的是这件事。”
　　林憬看了看纱布的手，满不在意捏了捏，“那对不起，差点就把你的心肝小宝贝误伤了。”
　　“憬憬，”这回换萧知衍要被他气笑了，“你现在知道了，我胳膊上的伤本身就和他无关，而且在你之前我已经找人教训过他了。他是他哥的宝贝，伤了不好交代。明面上还有合作呢，要顾及一点。”
　　“哦…你胳膊那一道是自己划的，”林憬若有所思点头，“差点忘了，因为从来没见过这种蠢货。”
　　“好，我是蠢货，我是。”
　　萧知衍递了一张纸给他，林憬不要，专心用茄子拌饭，找了个勺子拌匀，一大勺送嘴里别提多美味。之前在伦敦水土不服的时候，他就爱这么吃，其他留学生都瘦了，他反而胖了几斤……
　　“慢点吃，别噎着。”萧知衍倒了杯水摆在他面前，“刚刚…为什么哭？”
　　“谁哭？”
　　萧知衍：“眼睛现在还肿着，你说谁？”
　　“我没有。”林憬确实有点噎，但他不喝萧知衍倒的水，喝他自己的三鲜菌菇汤，很香，唯一的缺点是有点烫嘴，不太能解噎…
　　萧知衍抿唇笑：“房里…有监控。”
　　林憬猛地抬头：“？”
　　萧知衍继续问：“憬憬为什么哭？”
　　林憬一把放下饭勺，凶道：“把你那破监控拆了！”
　　“好，拆。你为什么哭？”
　　“拆了！”
　　“好。”
　　林憬不信他，离开椅子跑回房间找监控，围着转一圈都没看到，脖子都抬酸了，终于在正对着大床的顶上看到个疑似摄像头的白色方块。
　　太高了，站床上也够不到……
　　萧知衍靠在门边看着，竟然在笑。还有脸笑…
　　“你有病啊，对着床安什么监控？”
　　萧知衍无辜摆手，“只是恰好对着床。”
　　“…为什么不亮？”林憬一直盯着那一块，没发现有什么灯亮，要是监控的话，不亮灯不应该…
　　“可能坏了。”萧知衍说：“这岛有些年头了，外边的摄像头换过一批，室内的还没开始换。”他坐在床边，伸长手臂，轻而易举捞到林憬的腰，抱过来放在腿上。
　　浴袍撇开的缝隙刚好能钻进一只手，萧知衍蠢蠢欲动了。
　　不怪喜欢萧知衍抱他亲他，林憬的皮肤不仅肉眼看上冷白养眼，摸着还比一般男人细腻柔软，或许也能更胜女人一筹。
　　萧知衍说：“换间长袖，去后山散散步？”
　　“不和你去。”
　　林憬挣开他，两脚落地，一秒钟不到又被捞回去。
　　萧知衍在他侧边脖颈轻咬了一口，林憬痒得缩脖颈，这个动作让彼此的距离更近一步。萧知衍抓住一切机会，吻到他的唇瓣。
　　林憬刚吃饱，肚子撑，不想搞这种暧昧，用劲儿推开他去翻衣柜找衣服穿。
　　“穿着浴袍到处跑。”萧知衍远远看着他，从脚踝到光洁的小腿肚子，再往上移。
　　浴袍带子将林憬的腰线勒得盈盈一握，黄金腰臀比，就是宽大的浴袍也挡不住的线条。
　　“里面，穿了吗？”萧知衍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从后圈着林憬的腰。他弯下腰，下巴几乎枕在林憬肩膀上，轻轻地蹭。
　　不用林憬回答，他已经知道了。没穿。
　　“萧知衍！”林憬抓着他的手，不准他动。萧知衍确实不动了，也没有放开他。
　　“你什么时候说过，喜欢晋明这种话？”
　　萧知衍介意晋明刚才说的所有话，不光是挑衅那么简单，好像真的能把林憬抢走似的。别人都不能让他有这种危机感，唯独晋明能。
　　可能，是亲眼看到过晋明抱林憬，亲眼看到晋明送林憬花，看到林憬跟着晋明在他面前离开…送花…
　　萧知衍一瞬悟了，他或许要学学，怎么浪漫地追求爱人。
　　“晋明…说的？”林憬想不起来了，但是没否认。萧知衍醋了。
　　“他请你吃饭，是约会的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
　　特想爆更的，我明天试试能不能爆一个


第88章 扎根
　　林憬顺口就想说关你什么事，但现在萧知衍醋了，简简单单几个字糊弄不了他，他会缠着没完没了，甚至可能霸王硬上弓…
　　两人要是恋爱关系，倒可以摆正态度好好哄一哄，问题不是，林憬才懒得哄他，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一套灰色的休闲套装，说：“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萧知衍不动，无赖一般圈紧他的腰，等了半分钟，抬腕看眼手表，时间还早，还能磨蹭会儿，他说：“是约会？”
　　林憬沉吟一声，顺着他的意思赞同地点头，“一起吃饭，又一起走走玩玩，这种模式确实是约会。”
　　林憬对他礼貌笑笑 ，逃出怀里，抱着衣服进了浴室。
　　出来萧知衍不在房间，床上躺着林憬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处于解锁的状态。
　　林憬没印象自己打开过手机，狐疑拿起来，才给他发过消息的晋明不翼而飞，搜索通讯录也没有这个人
　　“小气鬼。”
　　林憬嘀咕一声，揣好手机下来，萧知衍没走远，在一楼阳台背对着他打电话。半圆弧的开放式大阳台，从楼梯这个位置正好能够看到萧知衍挺直的背影。
　　穿休闲服的萧知衍比寻常时候看着亲和温暖。
　　林憬有时候想，如果小时候多看几眼萧知衍西装领带的冷酷疏离样，会不会从此心生畏惧，就不会念念不忘，到头来整颗心都被他抢了？
　　这么一看，萧知衍心机好重。
　　他知道小时候的林憬表面大方坚强，实则敏感胆小。于是无限度对林憬好，接他回家住，一点一点获取信任，兢兢业业扮演着温柔避风港的角色。避风港啊！
　　有钱有颜，一米九身材一级棒的避风港，有几个人能做到无动于衷？
　　林憬觉得自己情不自禁滋生的爱意有一半是怪萧知衍‘不检点’！
　　明明离得不算远，打电话的声音却听不到，显然刻意压低了。林憬好奇他在密谋什么坏事，放轻脚步慢慢下楼，悄悄挪到萧知衍身后三米左右的距离，微微侧着耳朵听。
　　“……开着吗？”
　　那边说了句什么，萧知衍思考了两三秒，道“大概需要多久……有点慢了，最多三天，钱不是问题。”
　　林憬听不懂，觉得没意思转身要走，正要转身，萧知衍先他一步回头。四目对上，林憬为了面子只好站在原地不动，假装自己刚过来，顺势问他：“你动我手机了？”
　　萧知衍挂了电话，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你也可以动我的手机。”
　　林憬：“谁允许你动我手机的？”
　　萧知衍：“我也允许你动我的手机。”
　　林憬不接，扭头给自己接了杯冰水，萧知衍过来抽走水杯，将加冰换为常温的还给他，“我把晋明删了。”
　　“我有他电话。”林憬说：“我会背他的号码。”这话的意思是，就算是把微信拉黑删除，他们也还是不会断了联系。
　　“你会背他的号码？”萧知衍哼笑一声，显然不信。
　　林憬知道他不会信，非常流利地背诵了一串号码，但凡萧知衍让他复述一遍肯定要露馅，所以，他边背边起身出门。
　　天色暗暗，地上的雨渍干得差不多，萧知衍说的后山亮起一排昏昏的灯，就从那条小道的方向，一阵风一阵风地吹出来，凉悠悠的。
　　邢楚到家发来消息，询问林憬现在何种感受。林憬知道他问的是想通之后的感受。怎么说…胸口那一块儿，就和现在的风一样，顺畅无阻。
　　不过，心是决定好了，人还有点别扭，林憬有点不好意思面对萧知衍。吵架分手两年多的情侣，不管曾经多熟悉，再相处都会有这种别扭的陌生感吧？
　　林憬回头看，萧知衍在后边慢慢过来，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好像拿着一件深色薄外套。表情有点无奈，更多的可能是气。
　　林憬扭回头去，抿唇无声笑了。他低头打字和邢楚说，萧知衍好像不太会谈恋爱。
　　一直都不太会，以前没察觉是因为林憬喜欢他喜欢疯了，渴望得到回应也渴望得疯了。
　　现在细细想来，萧知衍不太说情话，即便偶尔说了，也是那种干巴巴的表达，或者林憬硬要他说。
　　他哄人的方式是直接接吻，拥抱在一起道歉，倘若林憬不接受，他就继续亲。生气的时候也是亲，亲得会稍微暴力些。
　　总结下来，萧知衍是个野蛮人。
　　还有，他是那种光做不说的类型，某件事林憬要是没发现，那么这辈子就别想知道了。
　　林憬有段时间怀疑，新创电子能够在新创集团陷入财务危机之时化身一匹黑马，是不是有萧知衍在其中推波助澜。主动应聘新创的能人精英是不是看在萧知衍的面子，新创至今不倒并且越来越好，是不是也有萧知衍一份功劳…
　　这一切太戏剧化了，林憬并不觉得自己笨，但也没厉害到用短短一年多让新创力挽狂澜…
　　或许…运气好？
　　这些都无从查证。萧知衍不说，林憬也还没找到任何破绽…
　　林憬悄悄发了个语音：“我确定，他不会谈恋爱。”
　　邢楚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当场又想打视频过来。突然响起铃声将林憬吓得一抖，连忙拒了。
　　邢楚只好退而求其次发文字，问：［萧总母胎单身？］林憬看到这六个字，直接‘啊’了一声，没注意到萧知衍已经距离他很近很近。
　　萧知衍突然出声问他怎么了，林憬做贼心虚，手机掉了。两个人同时弯腰去捡，林憬更快些，动作像抢。
　　萧知衍没拿到手机，把外套披在林憬肩上，然后表情复杂地抱着自己的胳膊，一句话也不说。林憬知道他肯定以为自己在和晋明聊天。
　　这种误会的好处是，消食回去萧知衍没有像强盗一样硬要和他睡一张床。省下许多拉扯的时间，林憬护完肤直接关灯睡觉。
　　没有刻意锁门，习惯性留一盏床头灯，半夜翻身，手碰到了个人，林憬困得睁不开眼，闻味道识人。萧知衍把他圈到怀里，亲了一口，“和我约会。”
　　林憬嘀咕一声，不知是拒是应。
　　萧知衍没有再问第二遍，另一只手越过林憬，摸到床头柜上林憬的手机。
　　他熟练地输密码，看到最近聊天的人只有邢楚和海伦，毫不犹豫点进邢楚的聊天框。一页空白。
　　聊天记录被提前清空了。
　　萧知衍于是更加不死心，给邢楚打了个微信电话，在对方接通的时候再挂了，模仿林憬的语气打了一段文字。
　　【咱们今天的聊天记录，截个屏给我】
　　邢楚被吵醒了，迷迷瞪瞪打了个问号。
　　【我不小心删了。】
　　邢楚截了一张发过来，紧接着发个晚安表情包，让林憬早点睡。
　　翌日萧知衍不在，阿姨说他出门了，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林憬正在用平板看海伦发来的项目合同，一页一页看得认真，对萧知衍‘不辞而别’的行为显得满不在乎。
　　看完合同，一上午没别的事情做，林憬靠在沙发上看了会儿书，外国名著，主人公名字太长，再加上他确实静不下心，看了几页放在了茶几上。
　　外边今天有点吵，阿姨说好像有工人在修草坪。林憬横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忽然想起来问昨晚的饭菜。
　　阿姨说那道三鲜菌菇豆腐汤是萧先生做的。林憬闭闭眼，昨晚那道菜他吃得最多…
　　“看不出来萧总还会做菜，昨晚他说他来，把我吓一跳。”阿姨笑着说：“萧总只是没时间，其实很会做菜。”
　　“不好喝。”林憬平静地说：“下回别给他做。”
　　阿姨错愕，尴尬笑笑。
　　这种尴尬以邢楚给林憬发来个早安宣告结束，邢楚说今天要和老王去义城出差。过会儿发来一个出发的视频，两人站在镜子前凹造型，照到了两年前邢楚工作室那盆绿植，绿油油的。竟然还没死。
　　林憬大方夸了几句，快要睡着的时候，外边传来动静。
　　萧知衍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金远，两人边走边说话，待他两人迈进来，林憬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阿姨对准备直接上楼的萧知衍指了指这边，萧知衍才发现几乎埋在沙发里的人。走过来什么都没说，在林憬唇上亲了一口。
　　捕捉到林憬颤动的眼睫，知道他没睡，故意当着外人面拦腰抱他起来。林憬连忙睁开眼睛挣扎，落回沙发上。
　　萧知衍笑道：“我还说抱你回房间睡。”
　　“不用。”
　　林憬狼狈起来，穿上拖鞋，不忘捡走茶几上的书，三步并两步跑上楼。二楼往下看，花园里都是绿色工作服的工人。上岛以来，林憬就没见过这么多人…
　　“憬憬，我们约会去。”萧知衍站在门口，没进来，靠在门边，“你昨晚答应我的。”
　　“我…？”林憬捏着那本书，书反了，但他没察觉，背对着萧知衍兀自在窗边坐下，“我没有。”
　　林憬忽然又想起昨晚邢楚那句‘萧总母胎单身’。
　　他的脸瞬间红了。
　　怎么可能，萧知衍怎么可能没有谈过…
　　窗外绿衣服工人一直在往花园里搬东西，之前有白色的纸壳罩着，现在准备地栽，工人揭开了纸壳。
　　一朵朵白粉色的花露头，精品中的精品，漂亮得无法言喻。
　　一片酷皮玫瑰。
　　酷皮头铁，水养的花很难开。
　　地栽就不一样了，扎下根，有了归属，像人有了自己的家，每一朵都敢大胆地开放。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本来应该爆更，但我的朋友要出远门，我要给她践行，所以，明天再爆更。
　　（今天本来没空更新啦，谁让我放不下你们，我真好呜呜）


第89章 有点像在报复
　　花园里，连着后山那一整片的空旷都是为酷皮玫瑰准备的，可以想象全部种下后花开满园的壮观。
　　很久之前，林憬曾去鲜花基地体验过亲自摘花的快乐。基地负责人给他一个手工编织的背篓和鲜花剪，然后那一片花海就对他开放了。
　　只要付得起钱，想摘多少回去都没问题。但当时林憬是奔着看花去的，太好看的反而都舍不得剪，剪下一些品相不好的枯枝烂叶，弄得基地负责人都不好意思收他的钱。
　　不知道这岛上的气候适不适合酷皮玫瑰生长，真能活下来的话，肯定比鲜花基地的好看。
　　期待归期待，林憬一丁点都没有表现出对这件事的惊喜。萧知衍想表现的心肉眼可见强烈，想种花博取他的欢心，但这样的种花方式又有什么稀奇，还不是萧知衍一句话的事？没多大诚意。
　　如果萧知衍选择亲力亲为，林憬说不定会竖起拇指夸他是狠人。
　　“我早就不喜欢这个品种的玫瑰了。”
　　林憬头也不抬，踢了拖鞋盘腿坐在沙发上，身子一边歪，闲适地靠着，默默将书翻了个面摆正，一目十行看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但就是给人感觉很专心，打扰不得。
　　这模样比直接下逐客令的杀伤力还大，萧知衍不得不真的去考虑他到底喜不喜欢这个问题。倘若不喜欢，现在更换还来得及...他问：“憬憬喜欢什么？”
　　林憬不答这句，调整靠沙发的姿势，旁若无人又看了两页。
　　萧知衍在他身边坐下，看样子是有话要说。沙发偏软，加一个人的重量往下陷得更严重，林憬不受控地往萧知衍这边倾倒，手里的书滚到地上，林憬一把抓了空，收手回来努力往右边挪，有意要和萧知衍保持距离。
　　卧室这张沙发其实不小，它的存在别有深意，但现在林憬还被蒙在鼓里，他只知道这沙发容纳两个成年人有点强沙发所难。他想下来，试图往右边挪，奈何太软了，险些一跟头栽地上。
　　萧知衍一把将他捞过来，面对面禁锢在腿上坐着，为了不让他逃，圈着腰的手收得很紧，他问：“真不喜欢了？”
　　“不喜欢。”不可能。
　　关于这一点，萧知衍很确定。
　　林憬是一个百分百念旧的人。
　　孩子从小到大，喜欢什么就会专一地一直喜欢下去。蛋糕从来只吃一个牌子，菜式永远只认可那几样。他不会轻易去尝试新鲜，小蜗牛似的缩在自己的窝里，这样会让他觉得生活是安稳的。
　　萧知衍故意道：“不喜欢就换一个品种。”
　　“没有喜欢的。”林憬烦道：“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他被萧知衍直勾勾地盯望弄得好不自在，怕自己绷不住，于是整个人往沙发的角落里挣扎，躺下后半边胳膊抬起来压着脸，几乎把自己的脸挡完了。
　　蓬松的短发在夹缝中生存，有几缕翘起来，跟着窗户进来的风微微荡。
　　他感觉到萧知衍的手在帮他捋头发，顺小狗毛一样，温温柔柔抚下来，顺得他的脊背也跟着一阵酥麻。
　　萧知衍说：“花是为你种的，你说‘不喜欢我’，都比说‘不喜欢花’有可信度。”
　　“都不喜欢。”林憬脑袋一偏，别开萧知衍顺毛的手，欲盖弥彰道：“外边太阳那么大，别浪费工夫种，让他们歇着，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不爱看。”他说：“人都会变的，我也不例外。”
　　“你没变。”萧知衍说。
　　林憬不高兴了，“你知道个屁！”
　　“既然憬憬发话，让他们歇一歇。”萧知衍顺着他的意思打了个电话，很快，外边的工人陆续停工。
　　书还是要看的，林憬把书捡起来，缩在沙发的小角落。他没忘记萧知衍有话要说，或许会继续提刚才约会的事。林憬要拒绝，但还没想好用什么方式拒绝。
　　有点像在报复。
　　林憬觉得自己是小气鬼。因为萧知衍之前总这样，他必须让萧知衍感同身受一番，尝尝总被拒绝的滋味！
　　萧知衍一直不走，但也没提约会的事，他将林憬那只裹缠纱布的手拿过来，解开纱布查看恢复情况。
　　上了药的，恢复得不错，就快要结痂了。
　　他将纱布重新裹回去，轻轻握着这只手，突然开口道：“除了你，我确实没谈过恋爱。”
　　“嗯？”
　　“我们俩谁先喜欢的还不一定，总之就是在你出现之后，我工作外的空余都是你，这是我心甘情愿的。”萧知衍拿开林憬挡着脸的书，放在左手边，林憬够不到的位置，“我爱你的方式不对，我知道，我会改。”
　　林憬大脑宕机，愣怔对上萧知衍的视线。等他想反驳，想动一动缓解尴尬的时候，发现一直被压着的右腿麻了。
　　他一动，整条腿像被撒了跳跳糖，在皮肉之下噼里啪啦地炸开，牵连得后脑勺都有一丝难耐的麻意。和腿的麻不一样，后脑勺那一块像被几根狗尾巴草，隔着几毫米的距离轻轻地挠。
　　萧知衍不知道，就看他表情难受，以为哪里怎么了，伸手搂他过来。林憬连声哀叫，扶着萧知衍的肩膀让他先别动。
　　但是晚了，林憬已经被萧知衍拉回腿上坐着，那条发麻抽筋的腿被迫弯着，麻上天灵盖的脚板落入萧知衍的大掌之中。
　　“萧知衍…”林憬欲哭无泪，单手圈着萧知衍的脖颈保持住自己的平衡。出口的这声埋怨不像埋怨，更像是软软地撒娇，“你别动...”
　　萧知衍听得耳根子软，好像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那只握着林憬脚的手故意捏了捏。林憬直接‘啊’出声，这声儿和在床上情不自禁地流露有异曲同工之妙。
　　林憬自己也知道不太对劲，所以脸红了...
　　“我叫你别动...”
　　萧知衍不懂，却直白道：“憬憬，我们好久没要了。”
　　有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裹挟一股搅碎后浓郁的香草气和新鲜的土味，但最清晰的还是从萧知衍身上散发出的，他特有的木质香气。
　　这么近，近在鼻尖飘荡。萧知衍就要吻下来，林憬连忙缩下巴躲，还是避免不了碰到彼此的唇瓣。他想说前段时间在游轮不是有过一次…
　　但好像掰着手指头算也快有半个月了。
　　错了，这不是他该想的。
　　等腿不怎么麻了，林憬跳下了沙发，面对着萧知衍坐在床边，凶巴巴问：“什么时候让我回去？”
　　“回去？”萧知衍故意听不懂。
　　“回京城。”林憬合上书本，“我不可能在这岛上待一辈子。”
　　“可以回去。”
　　“真的？”
　　“前提是结婚。”萧知衍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打算结婚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去。”
　　“我讨厌被束缚。”林憬睨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萧知衍，关着我，只会让我和你的距离越来越远。”
　　“你是自由的。我并没有说不让你做什么，如果我有心关着你，就不会在你身上留手机。”萧知衍说：“憬憬，我说过，除了离开，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林憬：“离开？”
　　“离开我。”
　　林憬摇头，“强扭的瓜不甜。”
　　“不扭，我等他熟。”
　　林憬：“……”
　　林憬不知道怎么回答，正好这个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是个外地的陌生号码，这种时候就算是无聊的推销电话林憬也会接起来和对方天南地北聊一聊。
　　出乎他的意料，电话里的声音是晋明。应该是原来的号码被拉黑了，晋明换了个号码。
　　“小憬，今天怎么样，天气还不错。”
　　估计是要请吃饭，林憬昨晚亲口答应下的。
　　天气确实不错，万里无云，海水碧蓝。他用余光瞄了一眼萧知衍明，这个男人安安静静靠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翻看那本外国名著。离得这么近，听筒里的话必定能入他的耳。
　　林憬问：“时间定了吗？”
　　“要不先吃午饭？”晋明看了眼时间，“其他的安排再说，反正还早嘛。”
　　“好，你在哪，给我个地址，我去找你。”林憬点开免提，大返回，从微信里把躺在黑名单里的晋明加回来，发了个表情包给他。
　　晋明说：“我来码头接你？”
　　林憬爽快道：“不用，直接在餐厅集合。”
　　萧知衍最终忍住了不出声，但他一直看着林憬，看着林憬讲电话，表情是严肃的。这种严肃可以直接称之为不开心。
　　林憬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沙发床头柜，“有事，我出去一趟。”他说着，打开衣柜找衣服穿。
　　“约会？”
　　“嗯。”
　　林憬不愿萧知衍永远一副志在必得，有恃无恐的模样。今天即便没有晋明的邀请，他也不会和萧知衍去约什么会。他们的关系还没有缓和到可以约会的地步。
　　“憬憬——”
　　“我才说讨厌被束缚，你现在就要把我关着吗？”林憬没有回头，依旧在衣柜里一件一件地找衣服，但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想找哪一件。
　　在萧知衍看来，林憬在很认真地对待这次和晋明的见面，醋坛子翻了，没有人说话的空气里，酸溜溜一片。
　　“如果我不准你去呢？”萧知衍说。
　　“凭什么？”萧知衍不说。
　　林憬了然点头，“你当然可以，我教你。最有效的办法是你把我关起来，锁在这间房里，再也不要打开，打开我就会走。但如果你真把我锁起来，我会恨你。在我看来，你这种行为根本没把我当人看。”林憬抽出一件白T扔在床上，“尊重我的选择，这是我对你最低的要求，这都做不到，还说什么爱我？”
　　萧知衍被堵得哑口，直接沉默了。
　　他说不了，他才说要改...林憬再抽出一条淡蓝色宽松牛仔裤，同样扔在床上，然后去旁边的小柜子里挑选配饰。T恤是纯白，得搭配一条项链才不显得单调，装饰戒指也选了两枚，他没有想戴的手表，在手腕上比了比又放下，最后挑了一瓶清淡的香水。
　　久久不说话的萧知衍终于吭声。
　　“去吧，我不拦你。”


第90章 这……不好吧
　　上午十点出发，萧知衍送他过来坐船，太阳不是一般热烈。他带了一件防晒外套，以及一瓶全新未拆封的防晒喷雾。
　　林憬坐在树下的凉椅等船来，萧知衍则半蹲在林憬面前帮他喷防晒。喷好胳膊和腿，萧知衍摇了摇防晒喷雾，提醒他闭眼睛。
　　林憬乐得不用自己动手，听话地抿唇闭眼，冰凉的雾气扑面而来，凉悠悠的。
　　“几点回来？”萧知衍盖上防晒盖子，“两三点正是三陆湾最热的时候，不适合游玩，你会中暑。吃完饭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你不是有午睡习惯嘛，回来睡，舒服。”
　　“今天不睡了。”林憬说：“晋明请吃饭，我请看电影。”
　　“还要看电影？”萧知衍脸色变了变，控制着语气，哄着他问：“最近没上什么有意思的电影啊。”
　　“有个爱情文艺片，没怎么宣传，晋明说他看过预告，还不错。”
　　林憬拿走萧知衍手里的灰色防晒外套穿上，冰丝面料，没有想象中的闷热。他本来想戴个帽子，但害怕把头发压塌了就没要。
　　“爱情？还是文艺片啊…”
　　单独一个爱情，萧知衍或许会担心，但如果加上文艺两个字，他的心就放松不少。
　　看电影那个点正是林憬午睡的时间，林憬看不了的，他会睡觉。
　　萧知衍帮他理了理防晒外套，再把自己衣领上扣着的墨镜摘下来靠在林憬鼻梁上，“太阳刺眼，戴着舒服。”
　　“哦。”
　　萧知衍说：“早点回来，我等你吃晚饭。”
　　“不用等，我不一定的。”林憬隔着墨镜看着他：“我答应要带晋明在三陆湾转转。”
　　萧知衍和他商量道：“那六点我来接你，好吗？”
　　“不用，你忙自己的事。”
　　“憬憬。”
　　林憬蹙眉：“你不准我出去了？”
　　此话一出，萧知衍脑子里自动蹦出那句‘不把我当人看’，瞬间萎了，所有的不满情绪还没生出就已烟消云散。
　　萧知衍最后没有跟着他一起，背地里就不知道了。不管怎么说，林憬能从醋坛子的手心里顺利迈出这座岛，是今天最大的进步。
　　萧知衍的进步。
　　到三陆湾十点二十分，毒辣的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林憬重新戴好墨镜，忍不住腹诽，这种闷热天气跑出来吃饭，简直是一种折磨。
　　晋明来得早，车临时停在路边，看见林憬后开门下来，戴一顶白色鸭舌帽，烈日下亮晃晃的。他笑着和林憬招手。两人今天穿得差不多，都是白T加牛仔裤，乍一看有点像情侣装。
　　误会大了…林憬将防晒外套的拉链拉上，强行区分开来。
　　“不是说餐厅集合吗？”林憬出来做足了防晒措施，还是被晒得难受，他拿手挡在额头上，大步往林荫地方迈。
　　后脖颈火辣辣地疼，刚坐在游艇上晒的，他专注和邢楚聊天去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粉红了一片。
　　这个地方萧知衍没有喷到防晒！
　　晋明跟上他的步子，心情看着很好，他人偏瘦，这么一身简单穿搭像极了男大。身上小配饰很多，耳钉项链手表戒指，打扮精致有品。
　　林憬原本也精致，不过那些都是做样子的，上船离开萧知衍的视线后，他把项链装饰戒指都摘了收进兜里，抓好的发型也随便风怎么吹，爱往哪飘往哪飘。
　　就这副随便样，刚下船还有人来搭讪…
　　晋明：“订的那家餐厅有点远，开车去更方便，我想既然都开车了，不来接你多不厚道。”
　　本来将林憬约出来就是一件出乎他意料的事，今天打电话的时候，想着有一个萧知衍在，他都没抱希望，幸好啊，幸好存了一丝侥幸！
　　走到车旁，晋明绅士地想帮林憬开车门，林憬觉得他们之间不用怎么礼貌来礼貌去，比他快一步，先拉开坐了上去。
　　低头系安全带的功夫，晋明把放在后座的一束香槟玫瑰拿过来。
　　淡粉色的包装纸细细碎碎响，林憬狐疑抬眼，猝不及防看到一大束花，确实很大一束，四五十多，他惊得手上动作顿在原地。
　　“小憬，这是给你的。”晋明有点不好意思，面色正常，耳尖的红晕暴露了他现在的紧张，“花店老板推荐的，说是可以送喜欢的人，表白一定能成功。”
　　“啊？”林憬更加错愕。
　　晋明连忙道：“不过它就是一束普通的花而已，没说收着就一定要怎么样。”
　　林憬继续扣安全带，犹豫一番还是接着了，有点沉，他摆在腿上，没敢细看这些花，心是虚的。
　　又不是傻子，送花是什么含义还能不知道？
　　今天算是捅了鲜花窝了，怎么一个两个都知道要送花…
　　晋明：“那我出发了？”
　　“好。”
　　车开出去一段距离，林憬的心越来越虚，有些话不挑明说出来他不舒服，况且有些话早就该说的。
　　“晋明，你不用给我送花。”
　　“不是用不用，是我想送给你，看到花就想送给你。”晋明打电话的时候就决定好了，如果林憬赴这场约，他就决定勇敢打直球。
　　他们都老大不小了，拐弯抹角的爱实在没必要。
　　他说：“小憬，我还是喜欢你。”
　　“…我们不是朋友吗？一直以来我也都把你当朋友。”林憬没有说什么’不想谈恋爱’此类冠冕堂皇的话，而是选择和晋明一样，挑明自己的态度。
　　他把腿上沉甸甸的花放回后座，望着前方没有多少车的大道：“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好感，被人喜欢是件很幸运的事。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这件事如果不说清楚，我会一直难受。晋明，我不想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林憬此行的目的大概也是如此。
　　两年多前他就欠晋明一个解释。
　　如果不是那次他和萧知衍闹别扭，如果他不对晋明说那样暧昧的话，晋明现在估计也和其他兄弟一样，有幸福的小家，可爱的孩子。
　　林憬说：“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因为萧知衍吗？”晋明表现得异常平静，专心致志地开车，语气也并没有因为林憬的拒绝而有任何改变，温温柔柔的。
　　“或许吧，我和他的关系也不是秘密了。”林憬自嘲地笑。
　　晋明：“他和别人打算结婚那次，我还以为你差不多要放下他了。”
　　“嗯…其实就算是没有他，我们也不会有结果，你不了解真正的我，等你了解了，你会发现我们其实不合适。”林憬顿了顿，“晋明，如果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就不用继续了。”
　　这条大道很漂亮，直溜溜的下坡路，蔚蓝色的大海在太阳下波光粼粼，林憬指着靠近沙滩边的分岔路口，“可以就在前面把我放下。”
　　“说什么呢？”晋明笑了几声，语气轻松：“咱们之间难道非得是恋爱关系不可吗？”
　　“？”
　　“小憬，关于咱们的关系，我的理想状态肯定是恋爱关系，但如果不行，做朋友我也乐意啊。”晋明豁达地畅想道：“等以后我找到对的人了，还得让你帮我参谋参谋。”
　　事情的发展方向朝着林憬不曾预料的方向，他悬着的心终于平安落回原地。晋明这副态度肯定有逞强的成分，但不管怎么说，话已经挑明了，总比之前含含糊糊的时候好。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家海边餐厅，两人并肩进去，提前预订了位置，服务员带路往里走。
　　原本定的室外海景，但天太热，林憬受不了，临时转为带冷气的室内。
　　设得有私人包间，晋明有所顾忌，也怕林憬尴尬，就要了一楼靠窗，勉强能看到海的普通位置。
　　正是饭点，来吃饭的游客很多，这种环境下吃饭，比听上去的两个人单独吃饭轻松自在。林憬打定了主意要请客，但他不说，翻着菜单点了几样自己想吃的，晋明也点好了，问他林憬要不要喝点什么。
　　“冰椰汁？”
　　晋明点头，和服务员再要两杯冰椰汁。
　　“你现在是和萧总住在岛上吗？”晋明随口问道。
　　“出了点小状况，暂时是住在岛上。”林憬反客为主，“萧英捷还和你联系吗？那小子最近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清楚，我也有好一段时间没和他们聚了。还是以前读书的时候好，想聚就聚。”
　　林憬笑着赞同，拿着手机回消息，桌上又没话可说了，等他放下手机，晋明道：“小憬，你别嫌我烦，我还是觉得萧知衍待你不好。”
　　晋明两手撑在桌上，“我也不是要全盘否认他对你的好，就是我看不到他对你的喜欢，你懂吗？我觉得既然喜欢，当初又怎么会选择和别人订婚？”他直言：“你不是他的第一选择，在我看来是这样。”
　　所以他不服气，萧知衍多不值得。
　　林憬不知道怎么辩驳，晋明的话大方向没错，萧知衍订婚这件事就算事出有因也注定会是林憬心中消不干净的痛。
　　那种疼是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萧知衍呢，他永远体会不到这种绝望到想死的感觉。能怎么办？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林憬都承认自己犯贱了…
　　“我和他现在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林憬认真想了想，“我们没在一起，是两家公司有合作，前段时间在这里出差才碰到了一起。”
　　“但刚才到现在，你没有否认过你对他的喜欢。”
　　“……”
　　“他那么不待见我，怎么会轻易让咱们见面呢？”晋明言外之意是萧知衍可能在附近守着，“他以前就管你管得很严，小憬，我现在不谈对你的喜欢，只说我对萧知衍这个人的印象和看法。”
　　“说来听听。”林憬有点无奈，但还是让他说，就当听八卦了。
　　“他对你更多的是控制欲。你从来都是服从的那一个，可这是感情啊？这种相处模式可以称之为爱吗？我觉得他不爱你。”
　　“巧了，”林憬抿唇笑道，“我也觉得他不爱我，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这么觉得。”
　　晋明突然就不说话了，低头望着桌子上的餐具，欲言又止，再对上林憬的视线之后，说：“所以啊，这样让我怎么甘心放弃？”
　　“什么放不放弃？你幼不幼稚。”林憬‘嗯’了长长一声，“还是有爱的，萧知衍这个人给的爱很隐蔽，需要静下心去品，或许真有代沟这一说呢，反正我也没事儿做，品一品吧。”
　　“所以你决定好了？”晋明问，“决定好和他在一起，即便不是现在，以后也会。”
　　林憬点点头，“是这么决定的。”
　　“那…我有个主意，你想不想听一听？”晋明神神秘秘地笑。
　　他不笑倒好，一笑林憬反而好奇得要命。像是生怕隔墙有耳，晋明招招手，林憬身子往前，凑耳朵过去。半分钟后。
　　林憬怔住了，“这……不好吧…”
　　“怎么了？”
　　林憬看着晋明，表情耐人寻味：“我怕对你不好。”
　　“我不介意。”


第91章 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们聊什么，需要凑那么近？”
　　萧知衍当然不可能真放林憬一个人出来，何况对方还是林憬多年好友。
　　晋明最大的优势其实是年轻，但对于这一点，萧知衍没有以前那种紧迫感了，摘掉叔叔的帽子之后，他忽然觉得也就差十岁，不多。
　　“笑了，林先生好像笑了。”金远提醒道。
　　萧知衍忍不了，怕被挖墙脚，一分钟也不愿意让他俩多待，起身想过去，金远连忙出声阻止，“林先生要是在这看到您，估计会不高兴。”
　　于是，那句话‘不当人看’又冒出来了…
　　萧知衍重新坐回来，望着五桌之隔靠窗边的位置，那两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到底有什么好说的？
　　食不言寝不语，不知道？
　　金远：“萧总，咱们要不回去？回去等林先生自己回来？”
　　“他要不回来了呢？”
　　“这……”金远不敢说，林憬的脾性确实有可能一趟跟晋明跑了…他最擅长跑了…
　　室内空调有点冷，林憬把脱下的防晒外套重新穿上。饭菜没怎么吃，冰水倒喝了不少，他准备去趟卫生间，顺便把单结了。
　　结的时候前台却说已经结过了，林憬以为是晋明结的，前台抬手指了指林憬身后，“是这位先生结的。”
　　林憬扭头，看到金远憨兮兮站着，难得他没穿得像个木头司机，一身寻常的藏青色便服，手里有一个白色袋子，“林先生，这是萧总让我送来给你的。”
　　林憬往金远身后看，没看到人，至于袋子里有什么，他并不关心，边往外走又把那件防晒外套脱了下来。
　　门口的林荫下停着一辆车，车窗开着，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搁在窗上，指缝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已经有半截儿没了。
　　林憬过来，把防晒衣从开着的窗户递进去：“衣服还你，穿着好热。”
　　萧知衍手上的烟头差点烫着林憬，他开门下来，灭了烟丢进垃圾桶，没说什么，望着林憬后脖颈那处晒伤的粉红。
　　金远拎着袋子过来，萧知衍掏出药膏，挤出一点抹在那小块粉红之上。
　　刚开始不怎么疼，过几秒微微有点辣。
　　林憬想伸手抓，萧知衍拦着不让，这块地方晒伤了，抓了会破，到时只会更疼。
　　“我得回去了。”林憬看着他，“你别再跟着我。”
　　萧知衍问：“这家餐厅，只允许你来吃吗？”
　　“对。”
　　林憬扭头往里进，回头看萧知衍还站在那，明明表情动作都没变，却莫名有可怜兮兮的意思。
　　被萧知衍猜对了，那场电影林憬只看了开头和结尾，出来走走玩玩聊到下午吃晚饭。回到岛上六点多，太阳西斜，晚霞艳丽，林憬一个人躺在凉椅看日落。
　　晋明发消息问他到没到，林憬这才想起有束花要水养…
　　萧知衍坐在客厅的沙发，手上拿着林憬上午拿的那本外国名著，看他翻的厚度，竟然已经看完大半了……
　　是他先不闻不问的，林憬也懒得主动说话，抱着晋明送给他的五十二朵玫瑰花转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花瓶。
　　他坐在餐桌边，好好地把花放在桌上，找来剪刀解开了绑带，一朵一朵慢条斯理地修剪，等阿姨过来问她有没有合适的花瓶。
　　阿姨笑盈盈看着那束花，只当是萧先生送的，去柜子里拿了三只花瓶出来，“花太漂亮了，香槟色应该配什么颜色的花瓶呢？我也拿不准，您挑一挑？”她往柜子里指了指，“这些要都不合适，柜子里还有别的。”
　　林憬捏着一朵花，凑到鼻尖嗅了一口香气，琢磨蓝白紫三个颜色的花瓶哪个合适。
　　他觉得都不太合适。
　　“稍微复古一点的有没有？”林憬起身往柜子里看，一眼看到只紫绿配色的中古风灯花瓶。
　　看着不便宜，是萧知衍的审美，林憬决定就要这只。
　　他拿下来，扶着底部转了一圈，瓶身绿色的彩带在逆光的环境里会有深浅变化，质地像玉，不是整片，而是像螺钿一般一块连着一块，错落有致。这种设计是花瓶最大的亮点。不错不错。
　　林憬摸到底部有突出的硬标，是HAVE LASS的品牌标志。他已经好久没有接触这个牌子了，莫名亲切，更确定就要这个。
　　他把花瓶放在桌上，继续修剪余下的玫瑰。阿姨在旁边看着，自告奋勇帮她接了一半的水，“我家姑娘每周也买花，我看她插在花瓶里就接一半儿的水，说是花要呼吸，”阿姨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懂，大概是这个意思。”
　　林憬也不懂，但听上去很有道理，他就着花瓶里的水直接插花，插好后抱着花瓶上楼去。
　　“我放房间。”他边上楼梯，一边说：“晚饭吃过了，不用准备我的。”
　　萧知衍头也不抬，继续在楼下坐了十多分钟，金远风尘仆仆从外回来，说晋明还在三陆湾没走。竟然还没有…
　　“他很闲吗？”
　　萧知衍翻了一页，紧接着又翻一页，最后一点耐心都没有了，啪合上扔在一边。
　　半夜萧知衍去找林憬睡觉，把那束花抱走，丢进了垃圾桶，留下花瓶原模原样放回柜子里。
　　第二天，林憬问起，萧知衍说不知道。林憬忙着收拾打扮自己，没有计较，萧知衍问他做什么，林憬直言说要出去，有约了。
　　去哪里，去见谁自然不言而喻。
　　偏偏萧知衍不能拦，他冷着一张脸去花园里转一圈，虎皮玫瑰地栽顺利，正是花开的季节，香气清淡，赏心悦目。只可惜，最该欣赏它的人忙得没空。
　　睡一觉就出门，真会伤人心…
　　萧知衍忍住跟过去的冲动。金远也觉得他不应该去。既然林憬玩完了会回来，证明还是在乎他感受的，萧知衍这样安慰自己。
　　林憬一连和晋明约了四天，后面半个月一周三四天，见面次数只增不减。
　　次次早出晚归，萧知衍心堵，晚上想和林憬亲热，别说亲嘴，就是碰一下脸颊林憬也会很不高兴，有次差点哭了。
　　这天林憬没吃早餐匆匆出门，萧知衍心不在焉望着门口的方向，问金远，“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金远不敢说，看上去确实像谈恋爱，他们年轻人谈恋爱就是这样，恨不能天天黏在一起。
　　“晋明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他们每天无非吃饭看电影。”金远说：“最近在一家猫咖，林先生好像很喜欢里面一只橘猫。”
　　“所以呢？”
　　金远：“可能都喜欢猫，才天天一起去见…”
　　翌日，林憬还是要出门。萧知衍实在忍无可忍，把人抱回床上，无奈道：“宝宝，别气我了…”
　　“你干嘛？”
　　林憬想起起不来，萧知衍或许真是被他逼急了，不管不顾亲他咬他，林憬从中尝到点酒味儿。
　　“萧知衍，你大早上喝什么酒？”
　　“郁闷。”萧知衍推开林憬的睡衣，几分钟，两边都被他用牙齿咬破了皮。
　　这又能怎么样，林憬被欺负哭了，该出门还是要出门，萧知衍理亏，精心挑选了一只小猫，坚持守着这个家等林憬自己回来。
　　哪曾想，他忽然发现林憬身份证不见了。
　　一查才知道，晋明在今天一大早带着林憬登上了回京城的飞机……
　　两个半小时，飞机落地。
　　林憬没行李，别过晋明打车去邢楚的公司，半路得知这两口子在新买的公寓里，林憬临时修改了目的地。退出来看到萧知衍刚发来的消息，问他在哪里。
　　林憬没有回，熄灭了手机屏幕。过会儿觉得还是应该回他一个。
　　［我发现，晋明人不错。］消息刚发出去，萧知衍的电话马上打过来。
　　林憬在耳朵里塞了个蓝牙耳机，问萧知衍有什么事。
　　“回去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萧知衍语气平和，“恰好捡到一只猫，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我说，我觉得晋明人不错。”林憬笑着说，“就是相处下来，有和以前不一样的感觉，我说不清楚，就是心慌慌的。”
　　萧知衍蹙眉：“憬憬，别开这种玩笑。”
　　“没开玩笑。”林憬顿了顿，认真道：“我没必要和你开玩笑，这几天我和他聊了很多，我们俩挺同频，他可以听懂我说的每一句话，并且能够给予我足够的情绪价值。哦，对了，他喜欢了我好多年，我从来没有遇到对我这么专情的人。”
　　“憬憬，听话，我们见面谈一谈。”
　　林憬并不想见面，拒绝了，“萧知衍，你还不明白吗？他会送我花，懂得制造浪漫，会哄我开心，尊重我的意思，把我的感受放在首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会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这些都是我不曾在你身上体会过的。”
　　“才多少天，别被他几句话骗了。”萧知衍和他保证，会送他花，给他浪漫，哄他开心，尊重他一切选择，把他放在生命的第一位，“憬憬，我知道你在气我，我知道我不对——”
　　林憬打断他的话，“他从来没骗过我。但你骗过。你自己说，这种情况我该信谁的？萧知衍，我不用你的承诺，你也不要以为我在气你，我是真的打算和晋明在一起，否则我也不会花那么多时间去和他相处。”
　　萧知衍：“憬憬你——”
　　“我和他认识好多年，知根知底了，萧叔叔完全可以放心。”
　　【作者有话说】
　　可能还有，不过有点晚，大家早点睡。


第92章 做戏做全套
　　公寓是邢楚夫夫俩开公司赚钱后重新买的房子，在这之前他二人一直挤在海天大厦的工作室里。
　　据说那地方上个月都还在续租着，由于邢楚一生气就去工作室躲着，王之冠想方设法终于在这个月成功退租。
　　林憬来正好赶上饭点，王之冠在厨房忙碌，邢楚则半躺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电视。
　　他有点发烧，上次出差回来就一直没好透，休息几天气色有所好转，但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显得病恹恹的。
　　林憬心疼得揉拧他的脸，和他抱一抱，“就别忙着去公司了，反正没事儿，你在家好好养养。”
　　“知道啦。”邢楚还挺仗义，知道林憬身体素质差，喊老王去柜子里翻了个口罩给他，生怕把烧热传染给他。
　　多大点病，至于矫情地戴个口罩？林憬嫌弃地啧了一声，把口罩扔在茶几上，抱着胳膊沉沉叹了口气，“我最近没什么胃口，饭菜别做太多，吃不完浪费了。”
　　“怎么了？”
　　邢楚都多久没见林憬了，得知他飞机落地，第一个要见的人竟然是自己，热泪盈眶差点泪洒当场。
　　他特意外卖叫了酒，白的啤的都有，想着好不容易聚在一块，一定要痛痛快快喝一回。
　　林憬说：“来的路上萧知衍和我打了个电话。”
　　“你们…吵架了？”
　　林憬摇头：“我不知道算不算。”
　　邢楚素来八卦，哪里有瓜哪里就有他，什么病不病的，有瓜他人就精神。他抱着抱枕磨蹭到林憬身边，压着声音准备说悄悄话。
　　说之前谨慎看了眼厨房，见老王风风火火忙着，开口便直奔主题：“不是才做好决定吗？怎么就吵架了？你萧叔叔这段时间的表现不如你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嗯…”林憬神色复杂地望着邢楚，这件事儿他还没和邢楚透露，也不算瞒着，否则也不会下飞机就来他这儿。
　　与其问萧知衍这段时间的表现如不如意，不如直接问萧知衍这段时间受了多少气。
　　想到这儿，林憬兀自笑出声。眼睫弯弯，半点没有‘吵架’后的伤心难过郁闷样儿。
　　邢楚都准备好安慰的说辞了，没想到他直接笑出声。莫名其妙的同时，好奇心被他高高地吊起。
　　“怎滴了，你说呀，你们背着我是不是重归于好了？”
　　意料之中的事，不过掐着手指头算，日子才过去半个月，和好得是不是太草率？邢楚必须得教育教育林憬，有句话说得好，太容易得到的最不容易被珍——
　　“没和好，我这次回来，算是……私奔。”
　　邢楚的思绪大起大落，半张着嘴巴，愣怔看着他。
　　“真的是私奔。”
　　林憬再次忍不住，捂着嘴笑得躺在沙发上。
　　他以为不会走得那么顺利，谁能想到萧知衍会有这么老实的时候，竟真的乖乖待在岛上等他，不叫人跟着，也不贸然打扰，就跟望妻石似的，一动不动守在那里。
　　想到萧知衍又急又气的模样，林憬就笑得停不下来。
　　他有点拿不准萧知衍会如何处理他不辞而别这件事，是会气势汹汹杀回到京城将他重新绑回岛上藏起来，还是继续心口不一地当苦情种。
　　一边小心眼儿吃醋，一边豁达地放他自由。私奔。
　　多么遥远又土气的词。
　　这下，彻底把邢楚好奇成了翘嘴，也不管病是不是真会传染给林憬，只管抓着他的胳膊晃呀晃，“你赶紧说，别卖关子啦，私什么奔，和谁奔…”
　　“晋明。我今天是和晋明回来的。”林憬把时间线往回倒：“咱们打视频的那个晚上，晋明来了，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萧知衍第二天一早就喊人来种花，还是我特别喜欢的酷皮玫瑰。你不知道，当时我特没出息，差点就感动哭了。”
　　林憬叹了一口气，表示对自己不矜持的无奈。
　　邢楚举手提问：“姓晋的那小子是怎么掺和进来的？”
　　话音落下，在厨房忙碌的王之冠走出来，说什么怕他两人无聊，拿蒜给他们剥。
　　“说什么好玩的？”锅上的汤还在煮，王之冠在他们对面坐下，也想听听是什么有趣的事，竟然逗得邢楚一惊一乍。
　　邢楚着急听下文，催促王之冠去做饭，不忘捂着肚子喊饿。
　　王之冠应该不知道他是为了支开自己，给邢楚递小饼干，放下大蒜回厨房继续忙。
　　林憬目送王之冠进去，伸手去拿蒜，邢楚从他手里把蒜拿走，放回茶几上，嘱咐他专心说事儿。
　　林憬：“有个细节我忘了告诉你，晋明来岛上是约我吃饭，我答应了。萧知衍当时吃醋，偷我手机删了晋明说有联系方式。第二天就着手种花哄我开心，但中午我还是去找晋明约会了。”
　　邢楚听得津津有味，虽稍微云里雾里，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林憬撇下他的萧叔叔，和另外一个男人约会去了。
　　“卧槽，萧总真给你去啊？”
　　“给，后面的半个月，我都在和晋明混，每天吃吃喝喝，偶尔玩玩游戏，到点我就回岛上，最后一次，就是今天早上，我偷偷买了机票和晋明回来了。”
　　“等等，你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就萧知衍那脾气，能容忍你每天去找另外一个男人？”
　　“他说他爱我，也知道自己哪里不对，他会改。”林憬笑道：“不干涉我的决定，或许也是他改的一部分。效果其实不错，起码他现在不会强迫我了。”
　　“所以你刚说萧总给你打电话，就为这事儿？”邢楚了然点点头，问他：“那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让他吃饱醋，知道你的珍贵，此后加倍珍惜你？”
　　“我原本也这么想的，但晋明说他愿意帮我。”
　　“帮你什么？”
　　林憬略略斟酌了语言，说之前强烈要求邢楚不许和任何人提，必要的话，包括他老公王之冠。
　　邢楚连连点头，“okok！”
　　“什么事儿？居然连我也要瞒着？”王之冠出来拿大蒜，只见大蒜原封不动放在茶几上，两个祖宗光明正大背着他说悄悄话…
　　这屋子里一共就三个人，只瞒着王之冠林憬自己都觉得不厚道，心道算了，直接宣布：“我准备和晋明订婚。”
　　邢楚：“什么？！”嗓子都劈叉了。
　　王之冠：“什么？！”大蒜掉了。
　　“假的，假订婚。”林憬为自己的解释不及时，抱歉笑笑，说：“我还没和我爸爸说，但我觉得他会支持我。他对萧知衍很有意见，或许通过这一次也能改改观。”
　　邢楚从一开始的惊讶，到沉默，再到现在的一丝丝兴奋。说到这种份上，不用林憬过多解释，他一下就明白这场订婚的用意是什么。
　　“好宝宝，一报还一报啊！”
　　邢楚当即决定，这件事他也要参与进来。
　　做戏要做全套，既然决定订婚，仪式得有吧？
　　他问：“场地选了吗？在哪里？”
　　林憬摇头：“没，萧知衍那么聪明，我还在想怎么才能让他相信这是真的。目前还没想到。”
　　而且他得等萧知衍从三路湾回来，通过萧知衍对‘私奔’这件事的反应，来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颇有点见招拆一次，对症下药的意思。
　　“提高可信度，这不正好对口了吗？”邢楚和王之冠相视一笑，说：“你突然通知说自己要订婚，可信度当然不高，他甚至还以为你在赌气。但如果你在订婚之前，不经意透露点蛛丝马迹，譬如牵手逛街，共进晚餐，同出酒店这样的绯闻。你是新创新任董事长呀，自带热度，等大家都去挖，到底谁和你牵手逛街共进晚餐的时候，就是宣布订婚最好的时机。”
　　“靠…”
　　邢楚挑眉：“咋样？你如果不介意感情生活暴露在大众视野的话，再没有比这个法子更王炸的办法了。”
　　真别说，邢楚这一通操作下来，确实能够提高可信度。
　　林憬望着王之冠，指着还在兴致勃勃策划这件事的邢楚，“你老婆都这样了，不管管？”
　　“我觉得还不错，”王之冠真诚道：“需要媒体狗仔，我有资源。”
　　“都说对口了！”邢楚这下真的什么病都没了，从公布订婚消息，想到订婚的仪式的场地，越想越兴奋。
　　这事儿真要谢谢姓晋的出馊主意，要不怎么让萧知衍感同身受林憬当初的绝望？
　　邢楚：“宝宝，要整咱就整得逼真些，双方家长得到吧？你爸这边倒没什么问题，晋明那边怎么办？”
　　“我问过，他说这些都不是问题。”这么顺利？
　　计划是精彩，头脑清醒过来的邢楚有点怕林憬被骗。想着反正要喝酒，不如把姓晋的叫来，让他的火眼金睛看看对方是敌是友。
　　林憬不确定他能不能来，因为晋明是回家。他发了条文字消息，晋明回复很快，和他要定位。
　　林憬看到弹窗，点进去发定位，顺便将单元门牌号都说了。
　　过了十分钟左右，林憬微信响了一声，以为是晋明到了，打开微信一看，晋明还在问地址。
　　林憬一愣，梦游似的重新又发一遍。退出聊天框，看清楚列表，林憬有一瞬间，整个人都要碎了。
　　“完蛋，地址发给萧知衍了…”


第93章 爱情火花
　　晋明先到，带了水果牛奶，因为他偶然听林憬透露，他的好朋友邢楚生病了。
　　而林憬的好朋友邢楚对晋明这个人的印象其实不太好，不止他，对他们那一堆玩在一起的纨绔都不太好，一直处于避而远之的态度。
　　林憬这种乖乖仔能和他们玩在一起，都是萧英捷带的，好在林憬有萧知衍约束着，一直保持乖乖仔的形象。
　　要不，邢楚也不和林憬玩儿。
　　晋明进来，环视一圈没看到林憬，要不是看到茶几上放着林憬的手机壳，他都怀疑林憬是不是没来。
　　观察细致的邢楚咂摸出味儿，不急着说话，先照顾他坐下，递了支烟给他，“林憬在书房打电话，他萧叔叔来了。”
　　晋明有点意外，“今天这个局萧总也来呀？”
　　纯属意外，但邢楚不解释，点头笑着，直接换了一个话题：“你人真好，这种忙也愿意帮，牺牲蛮大的。”
　　“我和小憬是朋友，这点忙算什么牺牲，又不会少块肉。”晋明接着香烟，又接着他倒来的茶水，捏在手上不喝也不放下。
　　时不时往左手边的走廊通道瞟一眼，他猜书房应该在这个位置，期待着林憬从里面出来。
　　“你对小憬……”邢楚战术性停顿，先给他一个大胆想象的空间，也并不直接问，旁敲侧击，模棱两可道：“你对小憬挺特别，这种特别超越了朋友关系，当然你不用在意，这是我的一种感觉，我平常都是乱感觉的。”
　　晋明笑了几声，搁下烟和水，“我是喜欢他，也知道只能当朋友。”
　　邢楚附和道：“是了，他死心眼，眼里只有他叔叔。”
　　一门之隔，书房内林憬正在打电话，空闲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拿着邢楚没写几页的字帖一笔一划地描。
　　萧知衍刚下飞机，人还在车上，他第三遍哄着林憬不要挂电话。
　　林憬挂过两次了，知道他还会不依不饶地打，索性真就不挂，斩钉截铁道：“地址不是给你发的，我发错了。”
　　“我快到了。”萧知衍说：“是邢楚的房产我知道。憬憬，咱们聊聊，今晚我接你去腾海园，好不好？”
　　“不好。”林憬因为他这些话，笔画顺序写错了，出来的字丑得没眼看，他怕邢楚之后看到笑话自己，满书房找能补救的东西。
　　萧知衍问他：“是不是还在气方闻那件事？我怎么会护着别人，憬憬，我是担心你的伤，我是着急，才没忍住语气重了，我和你道歉，下次再着急，也不说重话了。”
　　“萧知衍，你别动不动就道歉，不为这些事儿，是我的问题，我不想和你耗了，懂吗？”
　　他还挺郁闷，萧知衍一定以为地址是他故意发错的，别说萧知衍，林憬自己都觉得这波操作像是生气后的撒娇。
　　“至于地址，我确实是要发给晋明，你的消息突然弹出来，我发错了。”林憬无奈道：“萧知衍，不想尴尬，你别来。”
　　“憬憬，你就别气我了…”
　　萧知衍说得快到，是快到门口。林憬挂电话出来听到门铃声，吓得一抖，邢楚也跟着他一起紧张。
　　最后林憬决定只身出去，把萧知衍劝回去。
　　开门的时候晋明在他身后一米的地方，林憬没注意到，但开门的瞬间，门外的萧知衍看到了。
　　这一路萧知衍什么都想了，就没想过，晋明真会在…
　　林憬不开心，看着他，“你怎么真来，都说发错了，消息过了时限，我撤回不了。”
　　“我来接你，宝宝，咱不闹了，我受不了这样。”萧知衍没开玩笑，他为等林憬一夜不睡，后来马不停蹄赶飞机，好不容易见到人却还让他走。怎么能走，晋明还在呢…
　　事情的发展方向越来越不受控制。
　　怕什么来什么，是谁不好偏偏是晋明。萧知衍想不通，也猜不准真假…
　　林憬像怕被里面的人听到误会，拉着萧知衍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拉上后萧知衍就不肯放开了，手掌滑下来，握着林憬的手。
　　太紧了，林憬使劲儿也甩不开，他倚着楼梯口的墙，冷淡道：“该说的我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萧知衍，你现在可以强行把我带走，我的力气肯定敌不过你，但你要明白，带走了我还会回来。我再说一遍，我讨厌被束缚，你要尊重我，就不要强迫我做不愿做的事。”
　　“好好好，我不强迫，我让你自己选，”萧知衍不情不愿松了手，生怕他走了，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挡在他面前，“憬憬，不折腾了好不好？咱们回家。”
　　林憬进来的时候脸有点红，是生气的红。晋明问他情况，林憬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四人吃过饭坐在茶几聊了会儿天，话题主要针对那场假订婚。
　　林憬靠在沙发上打瞌睡，没怎么参与，一是他困，想睡午觉，二是他觉得萧知衍是个变数，现在把什么都安排好，万一都乱了，岂不是白费功夫？
　　还有那酒中午送来没喝，下午邢楚嚎起来，说什么也要玩一玩，翻箱倒柜找出一副牌，四人一边聊天一边斗地主，输了就喝酒，玩结束一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林憬心道糟了，家里老头估计来了电话，但他手机刚放在书房充电没拿出来……拿到手机一看，果然躺着四个未接。
　　“兄弟们，不能玩了，我得回家。”林憬有点醉意，手气好也喝了好几杯，眼花，路都走不稳。
　　晋明怕他摔，将摆在沙发上的外套担在手臂上，绕过茶几抬手扶着他，“那咱们就下次再玩？”
　　邢楚还是不太喜欢晋明，不喜欢他们有任何一点的肢体接触，刚才喝酒，他还特意坐在林憬和晋明的中间。
　　于是现在，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坚持坚持自己扶着林憬。
　　几个人都有点晕，谁都送不了谁，邢楚夫夫决定送他二人下楼打车。开门嗅到丝丝缕缕的烟味儿，然后就看到从黑暗的楼道里走出来的萧知衍。
　　不知是中午那会儿没有，还是后来又来了。
　　邢楚不怎么意外，这事儿已经习以为常了。上大学那会儿他们玩太晚，萧知衍都会亲自来接林憬回去。
　　他还记得，萧知衍不许林憬抽烟喝酒，那种喝酒的场子，林憬只有喝果汁的份儿，导致现在都还是个小菜鸡。
　　邢楚拍拍林憬的手背：“醒醒，你萧叔叔来了。”
　　林憬迷开眼睛，恰好看到萧知衍伸手过来想扶他。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晋明抢先一步扶着林憬的胳膊，“走吧小憬。”
　　萧知衍扶了空，盯了晋明一眼，那眼神像刀，把旁观的邢楚都看怕了。
　　空气静了几秒，萧知衍挡着路不让。
　　晋明不动，萧知衍也不动，双方都在等林憬表态。
　　林憬有意往晋明那边偏，很显然，他选择晋明。晋明带着林憬绕过萧知衍，先走了。
　　翌日九点，林憬头疼，翻了第一个身。晃眼望见个人影，直接吓得清醒，一屁股坐起来。
　　郭政辛搬了张椅子正儿八经坐儿子床边，守好久了，板着脸问：“好不容易回来，下飞机直接去朋友那儿了？”
　　林憬：“有点事，要不我就直接回家里了。”
　　“昨晚送你来的那个男人，是谁？”
　　“晋明。”
　　林憬揉了一把脸，躺回去，空躺几秒，爬起来去拿手机。
　　海伦上次给他看过的项目合同改过一次，这会儿又发来了，他点开文件，控诉道：“您一声不吭吓我一跳，现在心还突突的。”
　　“你睡着呢，我出什么声？”郭政辛问：“晋明是谁？”
　　“京城晋家的儿子。”
　　林憬唰唰翻到合同需要修改的地方，确认修改无误后给海伦发了个ok的手势表情包。
　　郭政辛看样子想不起晋家什么时候有那么大个儿子…
　　林憬不给他继续想的时间，把自己的计划简陋地给郭政辛说了一遍。
　　他还不敢说自己放不下萧知衍，只说想假订婚摆脱萧知衍的纠缠。
　　“哦。”郭政辛看着不是很信。
　　林憬原想就这么糊弄过去，谁知郭政辛主动道：“这苦头就该他吃的，要他真这么轻易放弃，就算了。禁不起考验的感情，不要也罢。”
　　林憬睡醒有点蒙，这句话倒是听得清明，但他不是很确定，怕自己会错意，“爸，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郭政辛抬着下巴不看他，颇有种好话不说二遍的傲娇感。
　　“你说禁不起考验，如果禁得起考验呢？”林憬问。
　　“他？”郭政辛摇头：“他禁不起，他那种人就没吃过爱情的苦。”
　　“如果，我说的是如果。”
　　“那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我懒得管你。”郭政辛故意凶巴巴，捏着拐杖起身就走，逃似的，还不忘把房门带上。
　　接下来一周林憬都有点忙，公司里事多，常常抽不开身赴晋明的约。
　　两人偶尔搭伙吃个饭，空余时间多的时候就一起散步消食。林憬曾担心他们会尬住，还好有个电子手表的合作，这个项目占据了他们的话题中心。
　　林憬说，这叫做公事私谈。
　　萧知衍也并没有放任着这件事不管，他和新创谈了不少次合作，直到最后签合同林憬都没有现身，由项目负责人代劳。
　　林憬没拉黑他的电话，但就是不接，也不回消息，即便萧知衍堵上门，他也能三言两语将人气走。
　　这天吃完晚饭时间足够，邢楚说可能要拍点他和晋明相处的日常，散点小绯闻出来。
　　还没拍，网上先他们一步有了消息。林憬这时候和晋明坐在公园椅上休息，好奇地上网翻了翻，有几张借位拍摄真挺不错。
　　林憬立即打电话夸邢楚，邢楚一脸蒙，“我们请的人照片还没出啊？”
　　“那？”林憬开了免提，重新翻看微博，刚才还在热搜五十几，一会儿工夫飙到十几。
　　“三陆湾的都有？”林憬点进去翻了几条，说什么的都有，也有不少恶评，他怕影响自己心情，点叉退出。
　　“谁啊，抢我老公的功劳！”邢楚无能狂怒。
　　“管他谁传播的，达到目的就行。”
　　晋明也翻看了几条，觉得没意思，因为那些照片只拍清楚了林憬的脸，他沦为了神秘人…
　　［新创新任董事长夜会神秘人，擦出爱情火花。］配图九宫格。
　　三张在三陆湾，三张在京城，三张是错位亲密照。
　　“没拍清你的脸才好，给你免去不少麻烦。”林憬看了眼时间，准备回公司收拾东西回趟家。
　　“小憬。”晋明突然叫住他，从兜里摸了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情侣戒指，你先拿着，必要的时候装装样子。”
　　“怎么？打算求婚了？”林憬伸手接过来，没有打开，捏在手里，笑道：“你别听邢楚乱安排，他都是说着好玩，既然是假的，就什么仪式都不需要，你也不用麻烦通知父母。”
　　之前是怕媒体拍到晋明，现在晋明美美隐身，正合林憬的意。
　　“我已经和他们说了。”晋明说：“他们知道是假的。”
　　“好吧。”
　　林憬指尖点点腕表，示意自己真得走了。


第94章 你信我一次
　　天边挂一片乌云，黑沉沉压下来，低得好像能触到大厦尖，压迫感十足。偶尔来一声闷雷，是个好久，京城终于要下雨了。
　　新创集团门口停着一辆迈巴赫，是萧知衍的车。林憬忍不住腹诽萧知衍来得真是时候，他边走过来，边打开戒指盒，扣出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戒指盒直接不要了，抛进路边垃圾桶。
　　金远看到他过来，摇下车窗和他打招呼。林憬余光往车里瞟，空空如也，竟他一个人来的？
　　金远恭恭敬敬地给林憬问了声好，问：“小郭总，您今天有空吗？”
　　林憬客气问：“有什么事？”
　　“能见一见萧总——”
　　林憬打断他的话：“不能。”
　　金远就像听不见这两个字一样，接下去说，“萧总他心情不好，一个人难消化，有个人陪着或许…”
　　短短一句话，把林憬干沉默了，蹙眉问：“你们萧总心情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是我造成的？”
　　好像是的。林憬气焰下去一些，“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了，不是他把我骗上岛，就是重归于好。他心情不好要我哄？我是什么？专门为他服务的工具人吗？”
　　“不是，小郭总，我不是这个意思。”金远急了，想为自己刚才的话找补，奈何嘴笨，支支吾吾说不到重点。
　　“小郭总，我这趟来不是萧总的意思，他并不知情，您不要介意…”金远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酒店名片，从车窗里递出来。
　　林憬不看也不接，金远就一直举着。
　　“萧总在这家酒店。本不应该打扰您，但我要回趟萧家老宅，担心萧总一个人……您如果有空，能去看看最好，不去也没关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憬接过名片。金远冲他笑笑便走了。
　　林憬不打算去，扭头回公司，进电梯才想起看名片。酒店是新创名下的，就在这附近，步行五六分钟能到。
　　萧知衍又想搞什么鬼？
　　半分钟后，林憬看眼左手无名指的戒指，都戴上了，不能浪费，他抬手重新按下电梯。
　　酒店前台认得林憬，以为董事长突击视察工作，纷纷紧张起来，慌忙整理仪容仪表。有人想去楼上叫经理，林憬恰好听到了，出声制止。
　　他直接报萧知衍的名字给前台，轻轻松松查到房间号。上去前，林憬忽然问：“这个人住多久了？”
　　“半夜才办理的入住。”
　　“半夜？”林憬若有所思点头，让他们忙自己的事不用管自己。
　　房间在九楼，敲门没人应。林憬不死心，第四次抬手的时候门终于打开。
　　四目相对时，两人皆是一愣。一个想不到林憬会来，一个意外萧知衍的狼狈，有黑眼圈，胡子不刮，下巴一片青黑。
　　林憬推开他走进去，屋里没开灯，黑漆漆一片，窗帘也拉得严实，满屋烟味儿酒味儿，有点熏眼睛。
　　他嫌弃地一把拉开窗帘，日光照进来，黑暗荡然无存。林憬看到堆成小山的烟灰缸以及满桌的空酒瓶。
　　烟灰缸里还有烟雾在冒，分明墙上贴有禁止抽烟的牌子……
　　林憬蹙眉：“萧知衍，你打算把房间烧了吗？”他看着两米外浑浑噩噩的男人，“烧了就烧了，把你烧死了谁赔得起？反正我赔不起！”
　　“憬憬，你来了。”萧知衍关了门，快步过来抱紧林憬，他下巴长出了胡渣，刺得林憬不舒服。
　　抱地劲儿好大，林憬呼吸都难了。
　　满屋的烟味不好闻，萧知衍身上也都是，这个人把一年的烟集中在这几天抽完了！酒应该是半夜喝的，人还算清醒。
　　林憬：“你松开。”
　　“憬憬怎么来了，是不是金远说的？我和他说，别去打扰你…”萧知衍声音有点哑，应该是长时间没说话的缘故。
　　“我信你？金远最听你的话，你说什么他做什么。”
　　萧知衍抿唇，笑了，笑得有点疲惫：他说：“他请不来你，所以你是自愿来的。”
　　“放屁！”
　　林憬推不开他，斟酌了语言，好声好气和他说：“萧知衍，我们早就结束了，抱来抱去很奇怪，请你松开。”
　　“结束了？”萧知衍手臂下滑，搂着林憬的腰，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不会的，憬憬我爱你，你只是在生我的气，等你不气，我们就好好在一起，我等你，绝不强迫你…”
　　“那你松手。”
　　他无动于衷，林憬只好抬手，将手背摆在他眼前。不用特意强调，戒指很抢眼，安静躺在无名指上。
　　其实戒指本很普通，但林憬的手很漂亮，衬托得戒指也精美不少。
　　林憬收回手：“我决定和晋明订婚了，这是订婚戒指，原本不打算告诉你，我想这件事悄悄进行，你知道的，我这辈子求的就是安稳，我不需要有多少人祝福，我自己知道就够了。”
　　萧知衍怔怔松了手臂，因为看到了戒指，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他的视线追着林憬的无名指，盯着那枚戒指反复确认是不是自己眼花，抑或是做了一场噩梦。
　　林憬趁机退后几步，抚平被他抱得褶皱的衣服，手指头有点抖，控制不住地抖。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话让他自己也有点难过，大概是被萧知衍的难过感染了。林憬把这归结为自己没骨气，这才哪到哪，怎么就共情上了……
　　萧知衍几次抬手，想再抱一抱他，却在感受到林憬的拒绝后又放了回去。开门见到林憬的刹那，他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难过。
　　他隐约猜到，林憬这次主动来，是来斩断藕丝的。
　　他问了，林憬也答了。
　　萧知衍恍惚摇头：“我这些日子不停地反省自己，我总觉得你对我的爱是一瞬间消失的，所以我不信，你说你不喜欢我了，你说你想和晋明试试，我一点都不信……”
　　萧知衍顿了顿，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憬憬，对不起，你是不是还在气我，你告诉我…你气我和别人订婚，你气我不要你…所以你想用同样的方式来气一气我，对不对？我知道有多痛了，从你和晋明待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憬憬，别这样了好不好…”
　　果然猜到了，林憬早知道萧知衍会猜到的。猜到了又怎么样，还能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真假吗？
　　林憬冷眼看着他，“不是气你，我没那么幼稚，我真的想有个家，不管你信不信。当初你订婚时就说不打算邀请我，现在换位思考了一下，我也不邀请你了，免得你难过。”
　　“憬憬…”
　　萧知衍眼眶红了，深邃的眼里盛满委屈，林憬亲眼看到那滴泪从他眼眶里顺着面颊滑下来汇聚在下巴尖，源源不断的泪沿着这道轨迹滑下，水珠一颗一颗滴落。
　　林憬的心也跟着一点点下坠。
　　萧知衍在他面前何曾这样委屈可怜，林憬心软了，鼻尖酸涩，紧紧咬着牙不说一句话。
　　别心软，他告诉自己，这都是萧知衍该受的。两年前，萧知衍对他那样狠心决绝，他没有哭着挽留吗，都哭岔气了，萧知衍心软了吗？没有。
　　林憬不说话，萧知衍整个人乱了，带着恳求的语气握着他的手，“憬憬，你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给你想要的安稳，我保证。我那么爱你，自始至终，我的心里只有你，你信我一次，就信一次，好不好…”
　　“你…”林憬突然有点后悔自己一个人过来了。
　　他应付不来这种场面，他容易心软妥协，他觉得萧知衍可怜，他觉得心疼，他想抱一抱萧知衍。萧知衍憔悴了，憔悴了好多，林憬忍不住，想安慰安慰他…
　　邢楚在的话，肯定会恨铁不成钢。林憬心一横，深吸一口气，决绝道：“这件事到此为止，我要走了，你收拾收拾回腾海园去，这副样子实在不好看。”
　　林憬走得很着急，不给萧知衍反应的时间，不是怕萧知衍继续缠着他不放，而是怕自己绷不住跟萧知衍一起哭出来。
　　那真就太没面子了。
　　关于林憬的绯闻，热搜冲上文娱榜第一。
　　晋明回家后才知道，是他爹妈搞的鬼，不露他的脸是为他好…
　　晋明可不认为有多好，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也不好直接对父母发脾气。他打电话想和林憬道个歉，具体道什么还不知道就是想给林憬打电话。
　　可是电话关机了。
　　林憬失魂落魄回家，丢了半条命似的，浑噩开门进来，把手上的戒指褪下揣兜里。
　　他不明白，这惩罚的到底是他，还是萧知衍？搞不懂。
　　郭政辛下午都会出去公园遛弯，今天没去，在客厅沙发坐着看手机，看入了迷，儿子进来了都没有察觉。
　　林憬走近发现他爸脸色不对劲，两根眉毛紧紧拧在一起，还当他在看自己恋情曝光的热搜，有不少恶评，这副表情也正常。
　　林憬宽慰道：“您别在意，明天就刷下去了，反正不是真的。”
　　“哎哟…”郭政辛叹了一声。
　　林憬倒了杯水，笑着问“怎么还叹上气了？真没关系的。”
　　郭政辛放下手机，沉吟片刻：“萧洄昨日凌晨…去世了。”


第95章 完结（上）
　　林憬把腿就要往外去，郭政辛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你别去，现在不是你去的时候。”
　　“可是…”
　　可是郭政辛不知道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林憬在酒店那些话无疑是雪上加霜。他现在已经不是自责那么简单了，那口在酒店就憋着的难受瞬间喷涌而出，汇聚到眼眶。
　　林憬的眼泪来得毫无预兆，无措地站在原地干着急，“爸爸，我刚才对萧知衍说了特别不好的话，就在刚才…”他哽咽着，无法说清楚话。
　　林憬对萧洄这个人没有一点感情，属于井水不犯河水的陌生人。但这个人生养了他爱的萧叔叔，他无法想象萧洄突然从世界上消失，萧知衍会是怎么样的心情。就像他无法提前想象，如果有一天郭政辛会永远离开他…
　　一码归一码，林憬突然想暂停计划，马上去到萧知衍的身边陪着他。
　　“爸爸，我是不是错了，我这么做…”林憬捂着脸，“我在这个时候和他说我要订婚了。”
　　如果萧知衍把他的话信以为真，那么在酒店，站在萧知衍的角度，他是同时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人…
　　三天后出殡，萧家亲戚都来了，由萧夫人一个人主持大局，金远这几天都在，勉强能帮衬一二。
　　不乏说风凉话的，荣晟宣布破产后，萧知衍在家族里陷入众矢之地。如今萧洄病逝，还不见萧知衍露面，家族长辈看不惯，当众训斥。
　　萧夫人不怕得罪人，亲自出面请他们出去。
　　林憬陪着郭政辛到现场的时候，那几位长辈刚要走。萧夫人站在门口，不知在等谁。
　　她反应迟钝，林憬快到跟前了才看到人，上下打量一圈，脸上扯出一抹笑。
　　“来了？”她对郭政辛点点头，然后抬手抱抱林憬，感叹道：“好久不见了，又帅了。还是一样的瘦，见到你就想提醒你多吃些。”
　　“您也是，瘦了，多吃些。”林憬顿了顿，收起笑容：“萧夫人，您节哀。”
　　“没事儿。”
　　萧夫人握着林憬的手，林憬没动，让她握，她的手很软，没骨头似的。
　　她一下一下顺着林憬的手背，亲切问：“来这么早，吃过饭没？”
　　“吃过了。”
　　“那就好，没吃厨房有刚做好的。”
　　“您在等谁？”林憬问她。
　　“知衍刚出去了，一直不见来。”她笑笑说：“我等等他。”
　　萧夫人其实还想和林憬说点什么，突然听后边有人窃窃私语，两人一起回头，原来是萧知衍来了。
　　一身黑色西装，领带也是黑色，面无表情迈进来。三天不见，瘦了点，黑眼圈还是有，胡子刮了，清爽许多。
　　看到林憬后，他步子稍顿。
　　萧夫人迎上去，同样的语气和话术问萧知衍有没有吃饭，接着目光就一直停在儿子明显瘦削的脸上，“吃点吧？妈给你煮碗面？”
　　母子间有话说，林憬借口离开。这一走，直到结束也没有再看到萧知衍。
　　坐上车，郭政辛用胳膊杵了杵发呆的儿子，“别看了，他今天很忙。”
　　被看破心事，林憬不甘心，嘀咕道：“我没在看他。”
　　郭政辛没有不依不饶，问：“你那婚还定吗？”说到这事儿，郭政辛就忍不住揶揄他，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晋家那小子有天来家里找我，买了好些东西，说让我看什么请帖，我仔细看，哦，原来是你和他的订婚请帖。”
　　“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个事…”林憬垂眸，望着自己的手指头，指甲被他自己扣劈叉了，叉到了血线，摸着有点疼，他这会儿受虐为乐，一直摸一直摸。
　　郭政辛拍开他的手，“我看了那个请帖，花了心思的，我问他，不是假的吗？请帖拿来做什么？”
　　郭政辛望着儿子，“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万一就成真了呢。”郭政辛叹气，“他竟然这么说…”
　　“他开玩笑的。”
　　“他确实是用开玩笑的口吻，可是儿子，你觉得他真在开玩笑吗？他在用玩笑来掩饰自己的私心。我一把老骨头，吃的盐比他吃的饭还多，他对你那点小九九，隔着屏幕我都闻到了。”
　　车窗叩响，林憬抬眼看到是萧知衍，心一瞬间不听使唤提了起来，本来因为没有看到萧知衍，有点失望，委委屈屈坐着，现在立刻挺直腰板，调整呼吸。顺便整理整理衣服和头发，最后才泰然自若地按下车窗。
　　“什么事？”
　　“你的戒指，掉了。”萧知衍递给他，然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去。
　　林憬望着他的背影蹙眉，戒指？什么时候掉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郭政辛把戒指拿过来，“哟，订婚戒指呀？”
　　“不是，装样子用的。”
　　“那也是戒指，晋家那小子手上也有。”
　　林憬不说话，还在回想到底是什么时候掉的，就算真被他不小心戴掉了，这么小个东西，怎么会偏偏被萧知衍捡到…
　　“萧夫人摘的，”郭政辛把戒指还给儿子，“咱们刚进去，她不是叫你了？好像还碰了你的手。”
　　“啊…”林憬恍然大悟，难怪萧夫人平白无故握他的手，原来是摘戒指……
　　“她喜欢你得很。”郭政辛悠悠地说。
　　订婚请柬还是发出来了。
　　郭政辛看过，林憬对这件事一直不怎么上心，基本是他们安排怎么做，他就怎么配合。
　　郭政辛说，既然只是这做样子，别有压力，就当玩儿好了。
　　场地是邢楚选的，在郊区的5A景区，那地方以前读书的时候，林憬和同学去露过营，提供得有烧烤场地，玩乐项目也多，有点轰趴那味道。
　　与其说是举行订婚仪式，不如说是一场露天聚会。来的人不多，唯一的家长只有腿脚不便的郭政辛。
　　一把年纪了，非要坐在炭火前自告奋勇烤烧烤。林憬怕他烫着自己，挪了个露营椅过来坐在他旁边看着。
　　郭政辛感叹这地方有山有水，蓝天白云和绿草，适合养老。
　　林憬心不在焉点头。
　　郭政辛又说，要不弄个有机农场，吃着放心，身体还好。
　　林憬还是心不在焉地点头。
　　郭政辛无奈，“你穿得这么正式，坐在我这里太违和了，赶紧去和小楚他们玩，别打扰我体验生活。”
　　“不想玩…”林憬的手机屏幕停在微信页面，有一个消息，他没有回复。
　　郭政辛老远就能看到那个红点，好奇心驱使，他捏着烧烤刷往儿子这边凑了凑，看不到，又凑了凑，看到内容忍不住笑出声。
　　萧知衍：「订婚快乐！」
　　“要我是你呀，我直接谢谢他，”郭政辛想了想，“再定一束订婚蛋糕送到他家里去，让他沾沾喜气。”
　　郭政辛边这么说，林憬边这么做。可是他的谢谢石沉大海，萧知衍就像没收到似的，再也没有下文。
　　“你这次怎么没拉黑他，我听小楚说，你以前和萧知衍闹别扭，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拉黑删除。”
　　“您就不懂了吧。”
　　林憬跷着二郎腿，白色西装，胸口别着粉色小花，动作吊儿郎当的，哼着曲儿在某外卖软件上挑选蛋糕店。
　　林憬：“我看网上说，所有大张旗鼓地离开都是为了试探，真正的离开都是悄无声息的。真正的释怀，是他可以继续躺在我的好友列表，我们却再也不联系。”
　　“这不联系着吗？”
　　“他主动联系我，和我没关系。”
　　“搞不懂你们。”郭政辛继续烤串，他没弄过，经验不足，有点焦了，但不知道熟没熟，于是拿了一串不怎么焦的凑到儿子嘴边，让他尝尝。
　　刚嚼一口，林憬吐出来，忍不住干呕，“冒血水啊！”
　　他在叫，邢楚也在叫。
　　放哨的老王前方传来一手消息，邢楚收到后从扎满气球白色亭子里跑出来，手里捏着一个K两个圈，四处找林憬。
　　“他来了，萧知衍来了！”
　　【作者有话说】
　　写不完了，所以还有个完结下。
　　（感觉萧叔叔追妻追到了大结局，甜蜜蜜的情节只能放在番外了。对不起萧叔叔。）
　　宝宝们番外想看什么提前说，我是个番外重度困难患者。


第96章 完结（下）
　　林憬表面不慌不忙，将半生不熟的烤肉放回炭烤架上，左手摸右手，没找到‘订婚’戒指，他站起来，抖抖衣服，胸口的小粉花都掉了也没找到。
　　几天下来，郭政辛已经习惯儿子这样冒冒失失了，淡定自若刷着烧烤汁，建议他道：“扒开草地看看？”
　　林憬真要蹲下来找，晋明从那边跑过来，把兜里的戒指递给他，“来的车上你还我了，忘了吗？”是忘了。
　　林憬接过来捏在手里，没有戴，忽然那么一瞬间，就是不愿意戴。他想起他爸转述的那句。
　　万一就成真了呢？晋明说的。
　　林憬不爱听，他不愿将自己和除开萧知衍以外的任何人捆绑。这有可能属于精神层面的洁癖，根深蒂固了，轻易不能改变。
　　“小憬，可以过去切蛋糕了。”晋明往郭政辛那边看，“郭叔叔，您也来。”
　　三层大蛋糕是晋明定制的，上面画着两个穿西装的小人，通过发型能够看出，右边这个慵懒中分白西装的是林憬，左边这个背头黑西装的是晋明，一比一还原，胸口都有小粉花。
　　不过一分钟前，林憬的小粉花被他抖掉了，他没捡。
　　林憬不想切，于是切蛋糕的大任交到晋明手上，他在刀面沾了一点奶油，亲昵地点在林憬的鼻尖。林憬没反应过来，躲了一下，没躲掉。
　　气氛组邢楚欢呼尖叫，起哄说亲一个。林憬听得脸红，心里骂他疯了，几秒钟之后，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亲一个’这么离谱的要求。
　　萧知衍估计是一个人来的，捏着车钥匙慢慢靠近，这么远远看他，显得人更是清瘦憔悴。林憬忧心忡忡的目光，不自觉黏在他身上。
　　他被身旁的邢楚掐了一把。
　　“拜托，”邢楚小声提醒，“订婚宴，切蛋糕啊，你专心一点。”
　　林憬收回视线，低着头，那枚戒指还在手里，被他翻过来，翻过去，玩硬币似的。道理说现在应该紧张才是，但细细品味下来，林憬觉得自己更多的是松一口气。
　　计划终于要步入尾声，他不需要和任何人交代，可以光明正大地和萧知衍重归于好了。
　　萧知衍终于来接他了。
　　最聒噪的邢楚没了声儿，只有郭政辛说，他不吃奶油，那个蓝莓可以给他来一颗。
　　晋明看见了萧知衍，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他看到萧知衍牵着林憬的手，从满是气球鲜花，从他精心布置的订婚台上走下去。
　　戒指掉了，无声无息掉在地上，只有晋明一个人听到了清脆的响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密，直到彻底消失。
　　“你要带我去哪里？”林憬没带手机，随身的包也还在景区里，里面有他的美瞳盒，他带了浅灰色的美瞳，现在眼睛有点不舒服，想摘了。
　　萧知衍不说话，带他一直走，走到草坪一个人都看不到了，穿过树林来到湖边。
　　那片树林曾经诞生过无数婚纱照，因为有栋童话里才有的城堡屹立其中，浪漫得无法言喻。
　　湖边也浪漫，水里也有一片蓝天。但林憬的心都在萧知衍身上，多美的景色此刻都与他无关。
　　“你不说，我就走了。”林憬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有收回来，让萧知衍握着，出汗了也让他握。
　　“订婚快乐。”萧知衍说。
　　林憬心里错愕，不开心了，面不改色说谢谢。
　　“情绪都藏不住，有这么难过？”萧知衍抬手捧着林憬的脸，指腹轻轻摩挲他的唇瓣，问他：“你快乐吗？”他把林憬鼻尖的奶油擦了，擦得干干净净。
　　“我…？”
　　林憬大可以直接说快乐，反正萧知衍无从考证，但他觉得残忍，不想说，让开萧知衍的手，兀自往湖边的小道走。
　　萧知衍跟在他身后半米处，“我来就为了问这个问题，现在也问了，你想走就走吧。”
　　林憬止住脚步，毫不犹豫就要往回走。一步，两步，第三步就要迈出的时候，萧知衍长臂一捞，将林憬截胡到怀里，裹紧了。
　　“萧知衍…”
　　“不准走。”萧知衍闭着眼睛，身子微微地抖，是紧张还是后怕，他自己也不知道。
　　“反正你都觉得我是骗子，我就骗吧，”他想念林憬，这段日子没有不想的时候，他深深嗅林憬脖颈的味道，有瘾一般，一口接着一口，“别走，憬憬，别走了。”
　　“我在订婚呢，你把我带出来算什么事？”林憬不回他的拥抱，干巴巴站着。想起他爸说，他们像在过家家，突然Get到了笑点，背地里忍不住扬了嘴角。
　　“我会不让你走。”萧知衍说，“有我在，这个婚就定不成。”
　　“无赖。”
　　“我是，我当这个无赖，决定来就是为要当无赖的。”
　　有风过来，林憬后脑勺的头发飘飘扬扬，有几缕吹到了脸上，林憬晃晃脑袋，晃走了发丝。
　　林憬嘀咕一句，终于抬手回抱着他，“萧知衍，怎么会有你这么蛮不讲理的人？”
　　“我还不够讲理？这段时间我做到了不打扰，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快乐，我心碎一地了还记着你说讨厌被束缚，我怕你讨厌我，更怕你离开我，但好像怎么做好像都不行…”
　　萧知衍心里酸，抬起林憬的下巴，顺理成章落下唇瓣，越吻越深，主动讨要一个安慰。
　　林憬闭上眼睛，长睫刷下来，努力想往他怀里缩。
　　“萧知衍，你疼不疼？”
　　“疼，疼得要碎了。”
　　林憬说：“我当时也这么疼。”
　　萧知衍：“所以我活该，我天打雷——。”
　　林憬不许他说重话，攀到他身上，让他抱着自己。
　　后来他们去了刚才路过，旧旧的城堡。萧知衍要带他进去，林憬从他身上下来，半信半疑问，“可以进去？”
　　“偷偷进去。”
　　林憬不敢尝试这种刺激，但萧知衍牵着他走在前面，好像被别人误以为是小偷，只要跟萧知衍在一起，也不会有多尴尬。
　　“你怎么…有钥匙？”
　　林憬分明看到萧知衍用钥匙打开了城堡大门。进去别有洞天，装修豪华。这种装修风格只在外国电影里看到过，那些贵族举办晚宴会用到这样金碧辉煌的大厅。
　　萧知衍：“这里可以租，比一般酒店贵。”
　　岂止钞能力那么简单，还要有关系。
　　“你租了？”
　　“租了，为了和你生米煮熟饭，”萧知衍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伺候好了，你会不会回心转意？”
　　林憬脸红，不肯回答。萧知衍带他上二楼，推开其中一间复古卧室，壁画多是古希腊神话，花窗有光投进来，将林憬纯白的礼服染得五彩斑斓。
　　萧知衍放着光，把他这一身订婚礼服脱了。他悄悄带了点情绪的。
　　缠绵让林憬筋疲力尽，他咬着唇，克制住叫声，听到萧知衍在说爱他。林憬‘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具体多久忘了，醒来只记得被翻过来折过去对待。腿酸软得动不了，萧知衍连着被子一起抱着他，“结婚吧。”
　　“嗯？”林憬迷糊哼一声，将腿搭在他身上，萧知衍换个姿势抱着他，道：“我们结婚，领证那种结婚。”
　　“不。”
　　“对不起，憬憬。”
　　萧知衍不知道对不起什么，先对不起就对了。
　　林憬笑一声，“你不求婚，直接结，太随便了，我不愿意，你找别人吧。”
　　萧知衍立即起来，从脱下的衣服里翻找什么，找到后回来，林憬眯着眼睛看。这枚戒指其实就是两年前萧知衍给过他的那一枚。
　　后来林憬给孙笑榆了，结果又回到萧知衍自己这里。
　　“你愿意嫁给我吗？”萧知衍小心翼翼地问，他可能怕林憬不同意，进去了，再问一遍。
　　林憬一瞬间没做好心理准备，疼得长‘嗯’一声。萧知衍认准这个声儿，立刻将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彼此戴着戒指的手十指相扣，第N次洞房花烛。
　　好久没去HAVE LASS了，之前碍于和萧知衍的关系，林憬几乎屏蔽了这个地方，只是偶尔会和杨蔡霖联系，讨论最近的时尚风向。
　　这天杨蔡霖邀请林憬来参加HAVE LASS的线下活动，杨老师说有个男装秀，都是别的公司借来的模特，个顶个的养眼帅气。
　　林憬在决定去不去的时候，萧叔叔穿着睡袍，坐在沙发上帮林憬看文件。密密麻麻的英文，萧知衍看得仔细，看到关键处还能贴心做个标记方便林憬之后阅读。
　　林憬答应了，他说他去。
　　然后放下手机过来，坐在萧知衍腿上，林憬把他鼻梁上的眼镜拿下来，亲一亲他的眼睛又重新戴回去，“后天我要去HAVE LASS参加品牌线下活动，杨老师亲自邀请的。”
　　“去看男人？”
　　“不是。”
　　“我还不清楚？”萧知衍很清楚有个男装秀。
　　林憬：“家里已经有一个了，别人还有什么好看的！”
　　“那不准去。”
　　“哎呀…”
　　林憬把他压在沙发上，缓解自己被拆穿的尴尬。
　　最后他还是去了，主要目的还是和以前的同事以及杨老师叙旧。
　　杨蔡霖问他们的婚期有没有定下来，林憬好奇他们怎么都知道。转念一想，知道才不稀奇。
　　自从答应和萧知衍领证结婚，见到个活人，萧知衍都会无意间说自己要结婚了，比如话题是明天早会的内容，萧知衍会冷不丁来一句，“尽量别太早，我马上要结婚了，爱人没安全感，我得多陪陪他。”
　　“婚期……还不确定。这都是萧知衍在安排，他不让我插手。”林憬叹了口气，“结婚真挺繁琐的，感谢他让我坐享其成。”
　　这一点林憬也能解释，他猜萧知衍是被晋明刺激到了。那场假订婚宴，大到现场布置，小到鲜花蛋糕，都是晋明一手安排。
　　男人嘛，好强。萧知衍可能不想被比下去。
　　彩排结束开始正式开幕的时候，萧知衍来了电话。林憬坐在前排，为了不影响其他人，他弯着身子挪出来接电话。
　　没什么大事，萧知衍问他来不来公司一起吃晚饭。
　　“别闹，活动快开始了。”
　　萧知衍不死心，说：“来试一试礼服。”
　　“晚上回去试。”
　　“我之前为你设计的，你从来没见过。”
　　很好，林憬心动了。他给杨老师发了个消息，去地下室开车。
　　一辆帅气的小摩托车。
　　林憬也想开超跑，奈何暂时还不能克服内心的恐惧……
　　万华的员工都认得林憬，有些社交恐怖分子会主动和他打招呼喊董事长夫人。林憬不想被喊夫人，怪怪的，但人嘛，会很快适应和习惯某个原来不能接受的东西，林憬就慢慢习惯接受了，还越听越顺耳。
　　他晃着摩托车钥匙进电梯，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包小王子辣条，一个实习姑娘给的。因为林憬盯着那包辣条看了好久，小姑娘以为他想要，其实林憬是发呆……
　　“晚饭去哪里吃，我骑小黑带你。”林憬潇洒趴在办公桌上，“吃完饭我要回趟新创，有个线上会，文件我忘了拿。”
　　“立秋了，傍晚有点冷，你就穿这么点？”萧知衍抱諵砜着他，压着亲了一口，“你那个小摩托嗓门大，而且我看天气预报有雷阵雨，下回再骑，今天坐车，好不好？”
　　“你看不上我的小黑？”
　　小黑是林憬摩托车取的名字。
　　萧知衍哪敢看不上，依着林憬的意思，骑着小黑去餐厅。回来半路下了暴雨，林憬高兴坏了，放慢了车速，但就是不停，一路淋雨到家。
　　“刺不刺激？”
　　“感冒你就笑不出来了。”萧知衍没有怪他的意思，二十多岁的小孩嘛，偶尔胡闹无伤大雅。
　　他第一时间带林憬去洗澡，至于回公司取文件的事就交给了海伦。
　　前段时间不怎么回腾海园，今天碰上了，林憬裹着浴巾又站在了那个被锁的大衣柜前。
　　他摩挲着下巴思考，什么样的打开方式才能够神不知鬼不觉…
　　萧知衍进来，手里拿着婚礼要穿的礼服，总共三套，都是重工。林憬百分百确定自己可以穿，而且一定很合身。所以他突然拒绝试穿，伸手拍一拍上锁的大柜子。
　　“里面到底是什么？”林憬胡言乱语，“藏了情人？我在他就躲，我走了他再出来？”
　　“胡说八道。”萧知衍被他逗笑了，放下那三套礼服，“真想打开看？”
　　“想！”
　　“不后悔？”
　　“绝不后悔！”
　　后悔只是时间问题，这是林憬后来总结出的经验。
　　大柜子里是一整排，近百条婚纱。
　　只说‘婚纱’两个字，品不出什么特别，如果说‘白色的婚纱越看越黄’应该就能懂了。
　　林憬随便拿出一天条在身上比了比，萧知衍哄着让他试，说每一件都是他的尺码。
　　林憬耳根子软，说试就试，结果，表面是正常的婚纱礼裙，实则臀部镂空。
　　第二件，胸|部镂空。
　　第三件，三|点都镂空。
　　第四件，只遮三点。……
　　“请问，这柜子里能拿出一件正常的吗？”林憬试到一件超短的，只能遮一半屁|股的抹胸蓬蓬裙，搭配得有个长长的头纱，所以其实也能遮一些，但没必要。
　　“这些都是想要你的时候有的灵感，设计的目的就是只让你在床上穿。”萧知衍很喜欢，每一件穿在林憬身上他都疯狂心动，“以后每次做都穿一件，换着来，好吗宝宝？”
　　“什么时候开始做这破裙子的。”
　　“你在伦敦读书的时候，那个时候我最想要你。”
　　“真能憋啊你。”林憬无情笑话他，被萧知衍揪着惩罚，翻过身，这条盖不住臀的裙子终于无声解释了它的用处。方便。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蓬起的纱裙仿佛会跳舞，轻盈地跃动。
　　萧知衍夸林憬好美，林憬不开心，因为夸一个人的屁|股好美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他准备听习惯，听顺耳。
　　在萧知衍的嘴巴里，林憬偶然长出的一颗粉刺痘痘都是美的，可以被夸的程度。
　　这种被宠坏的感觉好熟悉，好像回到了当年捧着酷皮玫瑰和萧知衍表白的那个夏天。是高中结束。
　　他现在太幸福了，所以再梦到那个夏天，萧叔叔其实接住了他的花，和他在林荫树下拥吻。
　　此后再没有任何波折，他们就是从那个时候一直甜蜜到现在的。
　　——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
　　正文结束了，家人们，咱们可以移步隔壁《溺光》，是我擅长的笨蛋受，包好看的。
　　其实后面去参加HAVE LASS的品牌活动开始，原打算作为番外，可我挺喜欢它的结尾，所以挪到完结章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