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b,但1上司a》作者:孤白木
  文案:
  江晚楼是个平平无奇的beta社畜,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充当面瘫上司a的完美秘书。
  直到某天,他的眼睛似乎出现了点问题。
  公司例会,背对着他的上司头顶冒出一行小字:[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
  会议结束,上司回头看他:下周和我出差,为期一周。
  [郁萧年の好感度:-20]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
  上司:有问题?
  江晚楼:没问题。
  只是老板,你的心理是不是有点问题?
  此后,江晚楼发现,上司的好感度比市场里最不稳定的那支股票还要波澜起伏。
  面对面汇报工作,好感度99,离开工位冲咖啡,好感度-50
  共进午餐,好感度99,午休归来,好感度-99
  ……
  江晚楼:老板,你心里是装了只兔子吗?这么能蹦跶?
  *
  郁萧年暗恋了自家美人秘书整整三年,明里开屏,暗里示好,奈何美人美矣,愣是不开窍。
  本以为母胎solo多年的第一场心动迟早会死在beta的不解风情里,直到某天,他发现秘书在闲暇之余屡次偷窥(?)他。
  郁萧年:天晴了,雨停了,我又行了。
  然而不等郁萧年准备妥当,捅破“两情相悦”的窗户纸,意外率先降临。
  酒会上,他遭人暗算,意外爆发易感期,意识模糊间,美人秘书不顾阻拦(?)坚持(?)留在了他的房间里。
  郁萧年想,江晚楼真的超爱他!
  只是身为alpha的郁萧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那柔弱纤细的美人秘书竟然把他摁在床上翻来覆去……
  再醒来,郁萧年羞愤欲死。
  江晚楼(微微笑):你不喜欢?
  郁萧年:……
  [郁萧年の好感度:死于数据爆表]
  *那晚的真相
  易感期的alpha八爪鱼似的紧紧抱着江晚楼的腰,嘴里哼哼唧唧,喜欢、救救我、求求你层出不穷,一边哭,一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beta的脖子。
  江晚楼:我不做0
  郁萧年:我做!我可以……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ABO 高岭之花 暗恋 日久生情
  主角 江晚楼 郁萧年
  一句话简介:上司,你的好感度在蹦迪啊啊啊啊
  立意:热爱生命的每时每刻


第1章 ???
  “让开!你知道我和郁萧年是什么关系吗?你就敢拦我?!”
  江晚楼刚走出电梯,就听见少年尖锐的声音。
  被拦在前台的omega面颊微微泛红,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从头到脚都透露出一股矜贵的味道。
  “季少爷。”
  清冷的嗓音出来的瞬间,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任性蛮横的omega愣了两秒,雪白的面颊“腾”的一下红透了。
  “江、江秘书……”季清结结巴巴地开口,像被捏住后颈的猫,乖顺的过分,全然没有方才张牙舞爪的嚣张。
  他不自在地捏了捏脖颈处黑色的颈环,小声问:“你、你怎么下来了呀?”
  真奇怪,像发情期闻到高匹配度的alpha信息素一样,不仅脑袋晕乎乎的,全身都跟着烧起来了。
  可明明……江秘书只是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呀!
  季清揉了揉发烫的脸颊,无意识地冲着江晚楼露出甜甜的笑容:“江秘书今天有空吗?”
  目睹omega变脸全过程的前台:“……?”
  不是,小少爷,你不是来找郁总的吗?
  对着江秘书撒什么娇,卖什么萌啊!
  对于季清的疑问,江晚楼面色如旧,没有半点惊讶。
  总秘的行程是跟着总裁的行程定的,季清这么问,大概是出自omega的含蓄与害羞。
  带着颈环,说明omega的发情期刚过,还不能很好的自如控制信息素。
  这种情况下还来找郁萧年,怎么不算真爱呢?
  江晚楼在心头小声“哇哦”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回答:“郁总今天的行程已经满了,恐怕抽不出时间来陪季少爷。”
  季清的嘴远比晕乎乎的脑子快:“他忙他的,关你什么事?老板就能强制员工加班吗?”
  不愧是不知愁苦的少爷,说出来的话天真的让人叹息。
  “江晚楼。”
  一道冷冰冰的,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响起,江晚楼对上一对浅灰色的眼睛。
  alpha不知何时出现在大厅里,长款的棕色大衣将男人高大的身形衬得更加修长,面无表情地盯着江晚楼,又冷又凶。
  “你很闲吗?”
  “……”
  江晚楼保持微笑:“郁总,”
  话没能说完,郁萧年冷眼扫过在场的几人,问:“还是说,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望柯员工对应职能有所改变,总秘还需要兼职前台的工作?”
  前台的小姑娘早吓傻了,愣愣站着不敢说话。江晚楼在心头叹了口气,向前走了半步,挡住alpha过分凌厉的目光。
  “当然不是。”
  郁萧年浅色的唇微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直勾勾地盯着江晚楼:“那就是江秘书更喜欢做前台的活了?”
  “不然怎么解释你马上就要开会了,还千里迢迢的跑到下面来浪费时间?”
  江晚楼在心底腹诽,面上却没有半点显露:“抱歉郁总,我马上上去。”
  因为他比较好心,喜欢日行一善不行吗?
  “你要真这么喜欢下面的工作,以后——”alpha的声音戛然而止,薄唇紧抿,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懊悔。
  江晚楼早对上司的阴阳怪气免疫,转头看向omega:“季少爷,很抱歉,希望你能理解。”
  刚被alpha的信息素压了一口气的季清正准备发作,就撞进江秘书略带歉意的眉眼中,他“嘶”地抽了口凉气,又变成了小结巴:“好、好的,那你忙,我、我下次再来……”
  下次再来?
  郁萧年黑了脸色:“季清,望柯不是你撒泼打滚的地方。”
  “什么叫撒泼打滚?”季清瞪大眼睛,软软的音调立刻高了八个度,“你以为……”我愿意看到你这张死妈脸啊!
  后面半句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在目光触及不远处的江秘书时又默默咽下。
  淑o,要淑o……
  “是宁阿姨让我多和你见面的,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就和宁阿姨说去。”
  要不是只有打着郁萧年的名头,才能进望柯,才有可能遇到江秘书,他才不愿意来呢!
  季清口中的宁阿姨是郁萧年的omega母亲,如今正是催婚催育的年纪。
  江晚楼想起夹杂在上司行程表里密密麻麻的相亲安排,勉强藏住笑意,果然不管是什么阶层,都要受到催婚的困扰。
  郁萧年嗤笑一声,转头对保安说:“没有预约的无关人士,以后不许放进来。”
  “郁萧年!”季清气急败坏。
  看起来,上个月的最后一个相亲对象,也彻底黄了啊。江晚楼想。
  “还不走?”
  郁萧年走了几步,才发现江晚楼没跟上来,满脸不高兴地看向beta。
  江晚楼快步走到alpha的身边,压低声音问:“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毕竟是宁女士安排的相亲对象。
  “怎么?”郁萧年的脸又黑了两个度,“怜香惜玉?”
  “……”
  alpha普遍具有极强的占有欲,等级越高的alpha,占有欲越强,这是生理课本书上写的内容。
  但真正具象化的感受,对江晚楼而言,还是头一遭。
  即便是不喜欢的omega,也会在意,也会无法忍受旁人当着他的面,表现出“好感”。
  江晚楼顺着老板的心意回答:“没有的事。”
  郁萧年的脸色并没有因此变好,他径直走进专用电梯,直接站在电梯的最里面,看着beta摁下楼层后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
  江晚楼是个不折不扣的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所以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沾了一身腻的死人的奶油味。
  狭小的空间内,omega沾染在beta身上的信息素不断逸散,存在感越发强烈。
  郁萧年面无表情,舌尖忍不住顶了顶口腔内侧的尖牙,痒痒的,想咬点什么。
  omega甜腻的信息素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吸引力,只有挑衅,像是心爱之物被不待见的阿猫阿狗打上了印记,令人恼怒不已。
  他压抑着蠢蠢欲动的信息素,不让它一股脑地冲上去,结结实实地包裹住江秘书,将讨厌的味道抹去,沾染上独属于他的味道。
  即便,他真的很想。
  可如果那样的话,那就什么都藏不住了。
  郁萧年顶了顶尖牙,别开视线。
  十八楼很快就到了,电梯门还没完全打开,郁萧年已经大步走了出去,只丢下一句:“处理好身上的信息素再来,别把味道带到会议室里去。”
  信息素?
  是刚刚在楼下沾上的吗?难怪郁萧年的脸色那么不好。
  江晚楼对此表示理解,任何一个alpha,嗅着发情期后的omega信息素,都不会好受。
  快步回到总秘办公室,江晚楼熟练地拿出抽屉里的信息素消除喷雾。
  他虽然是个beta,但身处ao环境中,难免会有沾上ao信息素的时候,为了不影响工作,办公室里自然备有不少信息素之类的药物。
  只是他刚拿出信息素消除喷雾,就听到了敲门声。
  “进。”
  他没抬头,取下了信息素消除喷雾上的小盖子,没看清喷头在哪儿,手头一空,巴掌大的玻璃瓶就落到了alpha手里。
  “郁总?”
  “你闻不到信息素,我帮你。”郁萧年的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明明是他主动要来帮忙的,看人的眼神却凶凶的,像谁欠了他钱不还似的。
  江晚楼没放在心上,alpha嘛,被omega信息素刺激了,难免会阴晴不定一点。
  “那就麻烦郁总了。”
  郁萧年看着不太友善,动作却很轻。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撩起有些长的碎发,滚烫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后颈的皮肤,一触即分,快的让江晚楼以为那只是错觉。
  无色无味的特殊药剂喷洒在肩颈处,有部分水雾飘洒到了下巴,带来短暂的凉意。
  郁萧年倾身凑近了些,鸦羽似地睫毛轻轻颤动,灼热的鼻息落在了刚喷了药剂的脖颈上,痒痒的。
  江晚楼克制着本能,没有逃开。
  alpha认真嗅闻信息素有没有清理干净的样子,莫名让江晚楼想起了很多年前捡到的那只小奶狗。
  眼睛都还睁不开,只能用湿润的鼻子去嗅,以此来确定对方的身份。
  江晚楼被这样的想法惊了一跳,余光瞥见郁萧年认真的神情,良心上受到了微弱的谴责感。
  “咳,郁总,应该好了吧?”
  郁萧年用力攥着信息素消除喷雾,差点徒手把玻璃瓶子给捏碎。他如梦初醒地站直身,俊美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不明显的窘迫和紧张。
  江晚楼的视力很好,清楚地瞧见alpha半掩在黑发中的耳朵,微微泛着红。
  “……”
  能理解,毕竟是寡了二十多年的alpha,这么近距离闻到omega刚发情后的信息素,有些激动是在所难免的。
  江晚楼善解人意地装作没看见郁萧年的异常,笑了笑:“谢谢郁总。”
  烦人的奶油味总算消失了,郁萧年的脸色好了很多,他顺手抽了张纸,小心翼翼地擦拭过江晚楼被打湿的后颈。
  alpha的动作太自然,江晚楼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任由alpha动作。
  “郁总,我自己……”来吧。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郁萧年收回了手,若无其事地斜斜插进兜里:“走吧,会议马上开始了。”
  江晚楼短暂的愣了愣,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一时半会却没想起来,只能顺口应道:“好的。”
  人还没到齐,会议室的门敞开着,远远就能听见几人争论的声音。
  芝麻大的问题,自立项吵到项目末尾,有时候江晚楼都不得不感慨,搞科研的,果然都不是一般的较真。
  他跟着郁萧年进了会议室,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郁总”,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勉强闭了嘴,气呼呼地坐回各自的位置。
  小孩一样。
  江晚楼忍俊不禁,收回目光,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一抹黑色。
  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看了回去,与自己只有半步之遥的alpha头顶悬浮着一团似毛线般的黑色物质。
  拳头大小的东西扭曲着,像被猫来回抓玩的毛球,在利爪的坚持不懈下,探出了小小的线头。
  “线头”的出现,成了某种宣告,黑色线团蠕动着排列,逐渐成为一排有规律的符号。
  江晚楼:……?
  江晚楼:!!!


第2章 不是错觉
  [郁萧年の好感度:-30]
  短短两秒,江晚楼眨了七八次眼,可视线范围内、郁萧年脑袋顶上的像素小字都没有消失。
  不是错觉?
  江晚楼呼吸一滞,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脑海中划过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新闻。
  ‘某公司员工双眼无病变,却骤然失明’
  ‘某员工连续高强度加班十三天,出现幻觉,疑似精神分裂’
  ‘员工无故昏迷,临床宣布脑死亡,疑似压力过大’
  他最近有那么大的压力吗?
  江晚楼有些茫然,长时间睁着的眼睛传来轻微的酸涩感,他捏了捏鼻梁,稍稍缓解了轻微的不适感。
  会议已经开始了,郁萧年落座在主位后开始发言。
  alpha的嗓音优渥,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曲优雅的大提琴缓缓淌过。
  他说话时,习惯性地双手交叉搭在桌上,棕色的衣袖不长不短,恰到好处的露出半截白皙的腕骨,修长的食指随着说话的频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背。
  如果说alpha是天生的领导者,那么郁萧年无疑是领导者中的领导者,无需过分强调,轻易就能掠夺所有人的目光。
  江晚楼也不例外。
  只是今天的他,失去了看向郁萧年的勇气,眼睛始终凝视在alpha搁置在桌面上的手上。
  以前没注意过,江晚楼现在才发现,郁萧年竟然有一双这么好看的手。
  好看到他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前不久好友分享给他的视频。
  视频里的主人公只露了一双手,一朵绚烂鲜红的玫瑰花夹在食指与中指间,细细的红绳从玫瑰花缠绕着玫瑰花深绿色的根茎,蔓延出来,将两只手以不堪的姿态捆缚到一处。
  视频全程没有声音,就连动作都轻轻慢慢,却让看客心尖痒痒,思维更是不受控制的想到某些下流的画面。
  郁萧年的手,也很适合被那样玩弄。
  “江秘书?”
  配上声音好像更适合了。
  “……”
  江晚楼顺着声音抬头,正巧和郁萧年探究的目光对上。
  那双浅色的瞳孔过于清亮,仿佛天生具有某种看透万物的本领,让那龌龊的联想荡然无存。
  江晚楼心头微微一紧,面上却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他站起身,走向会议桌另一头的投屏。
  尽管他刚刚一个字都没听,汇报起来也仍旧轻车熟路,挑不出半点问题。
  “目前的基本流程走向就是这样。”
  工作有效地驱逐了所有旖旎联想,几分钟的汇报已经足够江晚楼调整好略微窘迫的心态,他抬眸,不再回避郁萧年的视线。
  四目相对,被有意无意忽视的异常重新浮现在眼前。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嗯?
  怎么-99了?
  他的汇报有什么问题吗?
  江晚楼没能从郁萧年寡淡的神情中看出所以然,只好先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会议仍在继续,江晚楼听得不认真,大半注意力都在郁萧年身上。
  他的座位在alpha的右手边,除非九十度扭头过去,否则是绝无可能能看清对方头顶的。余光退而求其次地落在那双引起不正当遐想的手上。
  郁萧年已经变化了姿势,左手捏着宝蓝色的钢笔,右手却斜斜插进了兜里。
  江晚楼的视线多停留了两秒,奇怪的感觉卷土重来。
  据他所知,郁萧年并不是左撇子。
  “江秘书。”
  江晚楼僵了僵,微微偏头看了过去。
  [郁萧年の好感度:70]
  郁萧年的声音不大,总裁和总秘的位置和其他人又有些距离,因此并没有引起会议室其他人的注意。
  “专心一点。”
  他没想到会被抓包,饶是心理素质再好,也不免觉得有些耳朵发烧。
  开小差被领导抓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开小差的时候在偷看领导,然后被抓。
  比起尴尬,更多的是懊恼与微妙的担忧——郁萧年不会发现他偷看了吧?
  下属开会偷看上司,怎么听、怎么看、怎么想,都透露着非正常思想的味道。
  而他,不过是被上司……头顶的好感度条勾了魂而已。
  想到好感度条,江晚楼天马行空的思绪停了下来,他刚刚看到的是……70?
  眼花了么?哪有领导看到下属开小差,还给涨好感度的?
  江晚楼下意识地往左边看了一眼。
  [郁萧年の好感度:80]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
  发生什么了?
  这好感度来的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还是说郁萧年真这么与众不同,不喜欢认真工作的员工,喜欢开小差的?
  “……”
  郁萧年后背紧绷,就连呼吸都放轻,轻到几乎瞧不见胸膛起伏的弧度。
  江晚楼又在盯着他看。
  这个认知清晰无比地印在脑海中,像火,燎在神经上,带来一阵阵过热的灼烧感。
  藏在兜里的手冒出细密的汗,潮湿黏糊,郁萧年强迫自己松开了那张皱巴巴的纸巾,用指尖推到了衣兜的最深处。
  不能……弄脏了。
  郁萧年敛眸,涣散没有焦距的瞳孔空无一物,没能看进去半个字。
  即便没有抬头,不曾对视,灼热的目光仍存在感十足。
  郁萧年甚至在恍惚间误以为自己是受审的犯人,接受着不比凌迟痛快的煎熬。
  “郁……郁总?郁总!”
  男人浑厚的嗓音堪比混响音响,甚至激起了几道微弱的回应,在会议室里经久不息的传播着。
  郁萧年指尖微颤,手中的钢笔砸在桌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会议室里十几号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在他身上,等待他的一个答复,唯独……
  江晚楼除外。
  在他心痒难耐的几十秒里,令他坐立难安的视线并不来自于他所期盼的对象。
  郁萧年没说话,会议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冷。
  江晚楼眼疾手快地落下最后一笔,将精简后的内容放到老板的眼前。
  秘书的职责之一,替老板善后,避免老板有任何下不来台的情况。
  江晚楼的唇角勾了勾,他对自己的工作能力向来自信,然而,他抬眼,就看见——
  [郁萧年の好感度:30]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
  天塌了,人裂了。
  *
  会议最终在郁萧年一如既往地端水中结束,江晚楼有些恍惚地跟着郁萧年离开会议室,飘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盯着空了的书写板,想不明白。
  是他写的内容有问题吗?
  可郁萧年最后发言里说的数据、理论等等信息,都和他根据本次会议总结出来的没有差别啊!
  江晚楼将板子丢到一边,失去所有力气地摊在办公椅里。
  摊不过三秒。
  他很快将无关紧要的情绪丢开,处理起琐碎的工作来。
  会议总结写了一半,江晚楼下意识的摸到书写板,粗糙的软塑料带着点凉意。
  他慢半拍地想起来,夹在上面的笔记本给了郁萧年,而郁萧年并没有还给他。
  江晚楼放弃了核对数据的想法。
  不论大小会议,递给郁萧年的材料、笔记,甚至签字笔,最后都会因这样那样的原因遗失在郁萧年手里。
  反正也拿不回来,也没必要花力气去要一次。
  江晚楼想,好在他没有用昂贵的钢笔和笔记本装饰体面的习惯,否则按照他平均一周就失去两支笔、开一次会失去一个笔记本的趋势,他的钱包要受重创了。
  他从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抽出一本朴实无华的“notebook”,顺便配上零售价两元的黑色签字笔,起身往郁萧年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有人,江晚楼等了一会儿,看见林教授满脸不虞的从里面走出来。
  “林教授。”他礼貌性的打了个招呼。
  头发花白的教授停下怒气冲冲的脚步,两眼放光地盯着江晚楼:“江秘书,你认为我的项目完成度如何?
  “……”
  江晚楼从记忆里翻出对应的项目,稍微回想了一下:“是目前已汇报过进度的项目中完成度最高的。”
  林教授干脆利落地忽视了前情提要:“完成度最高!既然是完成度最高,为什么要砍我的项目?!”
  因为投入与收益不成正比。
  江晚楼猜郁萧年应该已经说过这话了,显然林教授不太愿意接受。
  科研人员和商人在目的与思维上很难达成一致。
  江晚楼没说虽然项目完成度高,但所带来的收益平平,远不如同等投资水平下的其余项目。
  这对林教授来说太残忍了。
  “不是砍,是暂缓。”他说,“您知道的,望柯最近在接触政府的西部开发计划,所以会对下行项目节流。”
  beta的语速很慢,既不过分强调公司的难处,博取同情心,也没说些没有意义的场面话,三言两语就让老教授的神情缓和下来。
  “不止您的项目如此。”
  最后一句话像是某种定心丸,林教授叹了口气,问:“所以以后会恢复的,对吧?”
  他早年也傲气过,不屑于和铜臭味的商人合作,可到了最后,连基础实验的开支都负担不起,更遑论做研究?
  相比之下,望柯是最好的选择了,大方,且不胡乱指手画脚,给予了研究人员最大的自由。
  如果老板是其他人,江晚楼作为秘书是绝对不会给出任何偏向性的回复。
  但郁萧年的身上,的确拥有商人普遍没有的特质。
  “当然。”他微笑着回答,目送林教授离开。
  纯粹的小老头,真好哄。
  一句没有任何法律效应、甚至连道德约束都淡的几乎不存在的话,就能让他心满意足。
  不像里头的alpha,那么难伺候。
  “在外面说了什么?”
  冷漠的声音拉回江晚楼略带吐槽的小心思,他看着alpha,说:“林教授有些担心项目。”
  “嗯。”
  郁萧年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成为总秘的几年里,江晚楼已经习惯了alpha没缘由的长时间注视,不再因此感到不安。
  那大概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视,在视线的交错中,评估好坏。
  江晚楼低眉顺眼的任由他打量,游离的视线在无意间瞧见了压在alpha手肘下棕白撞色的“notebook”。
  甚至隐约能看见半个“江”字。
  他的笔记本。
  如果他开口要,能要回来吗?


第3章 欲言又止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江晚楼真问了。
  “郁总,我的笔记本……”
  郁萧年的表情出现短暂的空白,动作远比意识更快,等他反应过来时,胳膊已经完全压在写了江晚楼名字的笔记本上。
  欲盖弥彰。
  [郁萧年の好感度:30]
  “我还没看完。”
  江晚楼:“?”
  他那只使用了不到五页的笔记本有什么高深内容,值得大老板这么研究?
  江晚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算了,反正只是采购部统一购买的东西而已,理论上,花的钱也是郁萧年的,他不想还就不还吧。
  江晚楼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汇报周报。
  理论上,这种东西其实并没有口头汇报的意义,甚至许多情况下,上交的周报根本无人在意。
  但郁萧年一直这么要求,江晚楼也只能照做。尽管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这件事除了浪费时间,还有什么别的意义。
  江晚楼的语速不慢,但吐字清晰,再加上一副天生的好嗓音,于听客而言,即使是枯燥无趣的汇报也成了一种享受。
  郁萧年看似听的认真,实际放在膝上的手早已熟练地解锁手机,诚实地打开了录音机。
  江晚楼条理清晰地讲完,抬头看郁萧年。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没有说话,江晚楼等了会儿,一时有些拿不准上司的心思。
  “郁总?”
  “……嗯。”
  alpha的声音有些哑,沙沙的,透出股难以描述的暧昧。
  错觉吧?
  江晚楼否定了不恰当的想法,说:“那我先出去了。”
  **
  傍晚6点,江晚楼回复完最后一封邮件,左下角的绿泡泡就开始闪烁。
  最好不要是工作。
  否则江晚楼很难保证自己能够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他操控着鼠标点开消息框,是楚临,他多年的好友。
  【楚临】:我调回来了,出来聚聚?[玫瑰][玫瑰]
  他发的是问句,却没给人拒绝的空间,紧跟着就把定位甩了过来。
  【楚临】:等你哦[飞吻][飞吻]
  江晚楼望着复古中透着骚气的表情包,一言难尽。
  他还以为楚临到部队去了好几年,多多少少会有些变化,没想到还是这么……不忘初心。
  索性今天的工作已经处理完了,江晚楼关掉电脑,收好东西下班。
  然而他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郁萧年从总裁办公室里出来,他拿着手机和人交谈着什么,目光却极具目的性的看了过来。
  江晚楼:“……”
  他想下班。
  郁萧年没说话,但眼神片刻的交汇足以说明一切,江晚楼认命地跟了上去。
  电梯门打开的同时,电话也挂断了,alpha收起手机,问:“今晚有安排吗?”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是个不错的数字。
  江晚楼犹豫了片刻,选了个折中的说法:“可以调整。”
  话刚出口,他就看见——
  [郁萧年の好感度:30]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
  总感觉不做点什么的话,明天会因为左脚先迈入公司而被开除。
  “郁总。”江晚楼露出标准的假笑,“是有什么另外安排吗?我没问题的。”
  他又没说不去,至于吗?
  郁萧年定定地看着江晚楼,beta笑得很标准,浅色的唇绷得很紧,扬起不明显的弧度,流畅的面部线条带动了眉眼,让本就有些弧度的眉弓弯的更加明显,像小勾子,轻易勾住他的心尖,痒痒的作疼。
  可笑意并不达眼底,黑黝黝的瞳孔平静的像无波无澜的大海,广袤难测。
  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难测——至少他知道此刻,beta没那么高兴的原因。
  郁萧年藏在兜里的手轻轻蜷缩,寻求安慰般攥紧了那张在兜里放了一天的纸巾:“朋友新开了家苏菜馆,本来想邀请你一起去尝尝,不过你要是有别的安排的话,就算了吧。”
  “叮。”
  电梯门在此时打开,打断了江晚楼开口的机会,只见alpha扬了扬下巴:“一楼到了,你先走吧。”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犹豫两秒,还是选择顺其自然。
  “好的,那郁总再见。”
  郁萧年点了点头:“再见。”
  江晚楼走出电梯,如果他有背后有双眼睛,就会发现alpha的双眼牢牢跟随着他的身影,直到电梯门重新合上。
  电梯运行发出微弱的嗡鸣声,郁萧年不堪忍受地皱紧眉头,意识到分离的瞬间,焦虑铺天盖地涌上心头,宛若万千蚁群爬过,带来难以忍受的痒意。
  尽管分离前后不过短短几秒,尽管理智无比清楚,第二天就能再见,但身躯还是无法自控的因为短暂的分离,而产生强烈的焦虑反应。
  手指一点点收紧,又在将面巾纸捏成团前夕强行松开。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1楼到了。
  郁萧年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没关系,他和江晚楼只是……最寻常普通的上下属关系而已,他能控制好自己。
  *
  秋末冬初的首都白日格外短,江晚楼又在路上堵了许久,到达目的地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酒吧门口的灯早亮起来,璀璨的霓虹灯照亮了大半条街,反而衬得让门牌阴影下的入口格外隐秘。
  江晚楼推门而入,内部并不喧嚣,舒缓的音乐配上斑斓游移的灯光营造出晦暗不清的暧昧气氛。
  这个时间点,店内没多少人,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卡座里的alpha。
  “God Father.”江晚楼在alpha身边空着的位置坐下,“谢谢。”
  “我旁边可是有人的,你连声招呼都不打的坐过来……”alpha晃了晃酒杯,狭长凌厉的眼微微眯起,“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
  他说着,凑了过来,淡淡的酒气随着呼吸飘来:“长得这么好看,我可拒绝不了。”
  “楚临。”江晚楼连眼神都懒得分他一个,将人推开,“少来。”
  楚临耸耸肩:“什么啊,还是这么没意思。”
  江晚楼抿了口酒,常在吧台上,斜斜扫了楚临一眼:“你有意思,天天往我vx里发些见不得人的视频?”
  楚临嘿嘿笑了一声,眼神轻佻:“你不喜欢?”
  “不喜欢。”
  “假正经。”楚临一针见血,“你要是不喜欢你根本不会看,怎么会知道那些视频见不得人?”
  “……”
  楚临一厢情愿地和江晚楼碰了碰杯,听着清脆地声响,懒散地趴在吧台上:“听说人要是禁欲超过五年,是会变性冷淡的。”
  他不怀好意地笑起来,目光犹如实质地扫过江晚楼小腹偏下的位置:“江晚楼,你不会已经不行了吧?”
  江晚楼翻了个白眼:“无不无聊?”
  模糊的灯光下,beta昳丽的容貌更加艳丽,就连白眼都勾得人失神。饶是楚临早已习惯了好友的美艳暴击,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他艰难地挪开视线,强装镇定:“我这不是担心你下半辈子的□□吗?”
  “咸吃萝卜。”
  “什么意思?”
  “淡操心。”
  楚临:“……”
  沉默间,有人走了过来,是个漂亮的omega。
  楚临嗅到了浅淡的茉莉花香,和酒味混杂到一处,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温和的信息素能起到降低警惕心,博得好感的作用,楚临看了眼无波无澜的beta,喝了口酒。
  可惜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全无作用。
  “您好,我能请您喝一杯吗?”
  omega脸颊微红,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beta。
  同样是审视的目光,甚至omega的眼神不似alpha那样具有侵略性与存在感,可江晚楼却反而生出了不适感。
  “不了。”他温声拒绝。
  omega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抿唇,鼓起勇气:“为、为什么?”
  “我是个beta。”江晚楼提醒。
  “我不在乎性别!”omega连忙表达态度,“还是说,你不喜欢omega吗?”
  omega说着,眼神往江晚楼身边的alpha飘去。
  高级alpha的皮囊无疑是好的,即便是懒散不经意的模样,也能轻易夺走注意力——如果他身边没有更加耀眼地存在的话。
  beta拒绝他,是因为这个alpha吗?
  可是……可是他想象不出来,beta屈居人下的模样。
  beta神态放松,举止散漫,深色的眸光落在酒杯上,由酒液折射出的粼粼微光铺上不清的神色。
  他什么都不必做,仿佛天生就是站在上方的掌控者,叫人忍不住想要臣服,恨不得献上自己的所有,换的他片刻的垂怜。
  omega的脸颊更红了,阻隔贴仿佛失去了效用,任由信息素井喷式涌了出来,满是诱人沉醉的滋味。
  他说:“我、我我什么都可以,先生……”
  omega甜腻婉转的嗓音饱含旖旎暗示,那句“先生”更是几乎直接挑明某种特殊的癖好。
  江晚楼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眸看向身侧的omega:“抱歉,我没兴趣。”
  omega的脸瞬间白了,难堪地丢下一句“对不起,打扰了。”飞快地跑走。
  “你伤了人家的心诶。”
  江晚楼懒得搭理,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怎么不试试呢?”楚临说,“遇到个这么乖又主动的同类可不容易。”


第4章 你是谁?
  同类?
  江晚楼接过酒保新递来的酒,斜斜瞥了楚临一眼,重复道:“我没兴趣。”
  那句没兴趣并不是耻于承认自己的癖好,而是单纯的,对搭讪的omega不感兴趣而已。
  “真不明白。”楚临叹了口气,“到底什么样的才能让你感兴趣。”
  什么样的?
  莫名其妙的,江晚楼想起了夹着玫瑰花,缠着红绳的双手。
  只是这次,脑海里浮现的并不是视频里纤细的、柔弱无骨的手,而是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更加有力的手取代。
  那是一双男性alpha的手,是……郁萧年的手。
  ……郁萧年?
  江晚楼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起来,他在想什么?真的疯了不成?!
  “哇哦,有情况哦~”
  楚临吹了个口哨,兴致勃勃:“长什么样?给我看看?”
  “没有。”江晚楼冷下脸,酒杯磕在吧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浮于表面的温和散去,藏在骨子里的冷漠因此凸显了出来,疏离不可触碰,仿若造物主最为精心打造的艺术品,即便是造物主,也舍不得触碰,将之束以高阁,远远观赏。
  斑斓昏暗的光为清冷疏离的面容妆点上俗世的风味,蛊惑人心。
  楚临情不自禁地凑近,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气味一点点侵占感官,扰乱神经。
  beta没有信息素,但江晚楼身上,似乎总有种令人着迷的味道。
  “楚临。”
  alpha靠得太近,呼吸间带着酒味的气息洒在脸上,带来轻微的瘙痒。他怔怔地看了两秒,倏尔粲然一笑,歪头枕在江晚楼的肩上。
  “如果不是撞号了,我还真想追求你试试。”
  江晚楼没搭理楚临的疯话,这种话他听过太多次,早就不会放在心上了。
  “试试吧?”
  alpha喝了酒的嗓子略有些沙哑,在本就暧昧的环境中发酵出引诱的意味:“江晚楼,和我试试吧?”
  他们是类似的人,有着相同的癖好,对彼此了解的那样深刻,合该是……最适合的组合。
  江晚楼饮下杯中的酒,垂眸瞥了一眼肩上的人。
  这样的距离与姿势,暧昧的有些过分,但在已经暖起来的场子里,又显得纯情起来。
  江晚楼还没说话,先感受到了一道灼热的视线,如芒在背,叫人忽视不能。
  他回头看去,形形色色的人在交错的灯光中来来往往,看不分明。
  错觉?
  楚临不知道beta在想什么,误将沉默当做希望,尽管极力佯装着镇定,愉悦与激动还是从眼中泄露:“至于型号,到了床上,各凭本事,可以吗?”
  最后三个字他说的很轻,柔软的像在哄懵懂天真的孩童。
  “呵。”江晚楼回眸,展眉轻笑,只是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叫人以为方才不过只是错觉。
  “不可以。”
  他推开犯病的楚临,站起身准备离开。
  “为什么……你对我也不感兴趣吗?”楚临紧紧攥住江晚楼的手腕。
  玩弄一个alpha,征服他,掌控他,这样所能获得的心理快感难道也不足以让江晚楼心动吗?
  “啊,”江晚楼不留情面地点头,“不感兴趣。”
  beta的手很凉,即便室内的暖气足得有些热的情况下,握在手里,仍像块冰。
  和他这个人一样。
  楚临困于巨大的失落感中,眼睁睁地看着修长的手一点点脱离掌控。
  他无法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江晚楼和他不一样。
  江晚楼不会被欲望掌控,他永远理智,永远从容。
  “好吧。”楚临收回被冻的有些凉的手,耸耸肩,“果然是性冷淡。”
  江晚楼懒得反驳他,摆摆手走了。
  悠扬沙哑的情歌随着渐远的距离逐渐模糊,落入耳中,缱绻又多情。
  狭长的甬道阴影交错,成为对身形最天然的保护罩,江晚楼恍若未觉,不急不徐地拐进厕所。
  骤然进入亮堂堂的环境,他不太习惯地眯了眯眼睛。
  厕所里没人,淡淡的消毒水味萦绕在鼻尖,江晚楼没有往里走,而是站在入口的左侧,等待着。
  时间分分秒秒的流失,深情的民谣曲目唱到了尾声,小心隐匿起来的脚步声失去遮掩,落入江晚楼的耳中。
  他借助拐入门内的视野盲区藏起自己的身影,像老道的猎人,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脚步声,更近了。
  然而,下一秒,头顶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骤然熄灭。
  视觉被剥夺的瞬间,江晚楼的神经瞬间紧绷,他反应迅速,立刻要夺门而出。
  可预谋已久的alpha快如闪电,江晚楼不过才迈开半步,就被人扣住双手摁在了墙上。
  “嘶。”
  瓷砖的冰凉透过单薄的衬衣传入肌肤,冻的他轻哼了一声。alpha动作微僵,手上的力道也跟着放松了几分。
  江晚楼抓住机会,抬腿往alpha的小腹撞去!
  黑暗中,他看不清alpha是如何动作的,膝盖不仅落了空,反被对方抓住了机会,分开双腿,挤了进来。
  alpha灼热的呼吸落在江晚楼的颈侧,带来浅浅的痒意。眼睛已经开始适应黑暗,捕捉到模糊的轮阔,依稀能从中辨别出这具身躯饱含力量与野性。
  短暂的失神令本就落入下风的beta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机会,alpha一手便牵制住了他双手手腕,另一只手摸索着,将带着浅浅热意的布料绑了上去。
  “你是谁?”
  “……”
  回应他的,是急促的呼吸声。即便看不清楚,江晚楼也能感受到那过分专注以至于有些滚烫的目光。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调转,此刻,他成了那个被野兽凝视着的猎物。
  无端的怒意灼烧着神经,alpha近乎自虐般不断回想起旁人枕靠在beta肩颈处的画面。
  亲昵、暧昧,情意绵绵。
  他们是什么关系?
  暧昧对象、心上人,还是伴侣?
  嫉妒是辣口的酒精,是灼心的毒药,驱使着,令他不再像他。
  “你想做什么?”
  平淡沙哑的嗓音宛若闷雷,砸在alpha的脑海中,他像被火撩了,下意识想逃离。
  尽管江晚楼受制于人,但他却没有半点惊慌,闲适的姿态仿佛在与好友随意闲聊。
  短短几秒,足够江晚楼想明白自己此刻的处境。
  不是仇家,手段太温和。
  腕间绑着的带子虽然限制了行动,却足够放松,好似生怕勒疼了他。
  比起穷凶极恶的歹徒胁迫人的手段,更像是小情侣间某种不可告人的情趣。
  身后的瓷砖很凉,贴上去很久也不见得有一丝暖意,江晚楼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轻哼了一声:“嗯?”
  “你喜欢他?”
  涩哑的声音低低沉沉,像多年的哑巴开口说出的一句话,艰涩困难。
  江晚楼不合时宜地想,这样的音色,要是因为崩溃哭喊起来,应该会很色.情。
  会场里窥视的目光不是错觉。
  他若有似无的笑了一声,像在逗小狗:“你猜?”
  “你不许喜欢他!”
  alpha拔高了音量,连带着手上力道也重了几分。
  他迫切又惶恐,不自觉地贴的更近。
  酒精在呼吸间交换,酝酿出醇香的味道,更催的人醉意上头。
  江晚楼敛眸,沉默不语。
  alpha紧紧箍着他的双臂,即便瞧不清楚,他也能猜到对方急切又渴望的眼神。
  更像小狗了。
  还是要不到食,咧着嘴故作凶恶,实则撒娇的笨狗。
  酒意上头,叫他生出了逗弄的想法。
  “不喜欢他,难道喜欢你吗?”
  江晚楼动了动手,轻笑:“喜欢尾随捆绑的变态先生?”
  alpha的呼吸一窒,身躯微微颤抖,擂鼓般的心跳通过紧贴的胸膛传递。
  “……我,”
  不是?没有?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呵。”
  江晚楼哂笑一声,讥讽中带着不深不浅的挑衅。
  “变态先生,不论做什么,都快些吧,毕竟还有人……”
  “唔!”
  开合的唇碰上两瓣柔软,烙成一个粗暴而青涩的吻。
  alpha恼怒的情绪落下的瞬间烟消云散,更多的,更浓的,是化不开的欲。
  他急切地想要更多,吮吸着柔软温热的唇,汲取着美妙的滋味。
  江晚楼眉头紧皱,双唇紧闭,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摇着尾巴求怜惜的小狗,竟然敢大逆不道地推倒主人。
  这样为非作歹的狗,需要被狠狠训诫。
  于是在滚烫的舌尖又一次描绘着他的唇时,他微微张开了嘴。
  alpha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欢愉与喜悦冲昏了头脑,他不管不顾地进入,不断加深这个稀罕的吻。
  “嘶!”
  江晚楼毫不留情地咬下,血的腥气在口腔中弥散开,但很快,就被更加浓郁的甜香覆盖。
  他好似含了一颗平平无奇的糖,嚼碎了,才晓得内里竟还裹着甜的发腻的水蜜桃流心。
  汁水丰沛的水蜜桃在口腔中肆意张狂,alpha的疯狂在此刻暴露无遗,乖狗显露凶相,恶狼般不断舔舐、亲吻。
  “唔、哈……”
  远处传来的歌声缥缈如梦呓,盖住了面红耳赤的水声。
  江晚楼既没回应,也不反抗,尾指勾着手腕上布料打结的地方,轻轻磨蹭。
  快解开了。


第5章 “上火”的郁总
  “五!四……”
  人声鼎沸的倒计时衬得厕所更加寂静,江晚楼手腕一松,握紧拳,狠狠朝alpha的小腹袭去!
  “三!”
  “呃嗯!”
  alpha猝不及防,痛得闷哼一声。
  粗暴的手段打断了激烈的吻,唇瓣分离时,带着血腥气的银丝被拉的很长,又悄无声息的断裂。
  “二!”
  alpha身形摇晃着后退,止不住地抽气,黑暗中,他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江晚楼,快速逃离现场。
  哒哒哒的脚步声盖过遥远的倒计时,灯光没有任何预兆的重新亮起。
  刺目的白炽灯让双目陷入短暂的失明状态,江晚楼不得不停下脚步,等待眼睛适应变化的环境。
  他方才或许不该动手,给变态先生逃跑的机会。
  如果把人抓牢了,等灯亮起来,该多有趣?
  “呵。”
  江晚楼慢悠悠睁开眼,低头看。
  黑色的领带松松散散地搭在手腕上,衬得那截露出来的手腕更加雪白。
  特殊的风格和工艺让江晚楼一眼认出了领带的出处,是一家小众的私人裁缝店,只为少数人提供服务。
  郁萧年正是其中之一,他过去没少到那家店里去替郁萧年取定制的衣物。借着这份关系,查清楚这条领带的主人并不是难事。
  江晚楼沉默片刻,随手把领带丢在身侧的洗漱台上,转身离开。
  **
  江晚楼回去的时候,楚临仍旧坐在卡座自顾自地和酒,他听到动静,拨开挡在面前喋喋不休的omega,嘟囔着抱怨:“你总算回来了。”
  omega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面露无语:“什么啊,有伴了不早说?”
  他看了眼身后的beta,可悲的发现自己好像的确比不过对方——要他是个alpha,他也会选beta而不是自己。
  omega无奈地耸耸肩,识趣离开。
  “怎么去那么久?”楚临趴在吧台上抱怨,“我都要以为你丢下我直接走了呢。”
  江晚楼没坐下,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我的确要走了。”
  楚临有假期,他可没有。
  “啊,那好吧……”
  楚临话没说完,脸色骤然一变。
  “你身上什么味道?!”
  alpha的信息素张牙舞爪地牢牢盘踞在beta四周,耀武扬威的宣示所有权。
  斑斓的灯光照亮了江晚楼的脸,素色的唇染上了血色,鲜红欲滴。
  楚临有些无语的“啧”了一声:“刚说没兴趣,转头就艳遇,你这样让我很受挫诶。”
  “……”
  江晚楼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卡递给酒保,冷笑:“艳遇?被野狗咬了一口而已。”
  **
  “你有没有感觉……?”
  “是吧是吧?果然不是我的错觉吧?”
  “好可怕。”
  “是不是快那个了?”
  “不会吧……?”
  “叩叩。”
  江晚楼屈指轻叩玻璃门,打断了茶水间里种种意味不明的揣测。
  “江秘书?你回来了啊。”omega眼睛一亮,捧起流里台上的杯子递到江晚楼眼前,“要尝尝吗?我最近新学的~”
  江晚楼伸手挡住:“谢谢,但不用了。早上出什么事了吗?”
  他早上并没有直接到工作岗位,而是先到合作厂商那边去看样品,自然不知道公司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他人听到后半句,识趣地快速离开茶水间,只留下江秘书和omega两人。
  omega来不及为自己被拒绝失落,亦步亦趋地跟在江秘书身边。
  “郁总好像心情不太好,话也很少。”他压低了嗓音,“早上去汇报的几个a都隐约感受到了郁总信息素的压迫。”
  抑制贴和抑制手环都能很好的阻隔ao信息素,但也并非能起到百分百的作用,尤其是对高等级的ao而言。
  omega观察着江晚楼的表情,问:“是易感期吗?”
  郁萧年并不是个阴晴不定的上司,甚至说,大多数时候,他都稳定的过分,即便遇到再大的麻烦,也能妥帖利落的解决好。
  也因此,今天一早的沉默与压抑气氛,才会让人如此奇怪。
  除了易感期的影响,他实在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不是——应该不是。”江晚楼关掉机器,取出发泡完成的脱脂牛奶,行云流水地加入黑黝黝的咖啡中,甚至还拉了个漂亮的花。
  “郁总的易感期在下个月中旬。”
  omega张了张嘴,眼神复杂。
  “……”
  江晚楼叹了口气,为自己岌岌可危的名声解释了一句:“我是秘书,记得上司易感期的时间很奇怪吗?”
  奇怪当然不奇怪,只是……还是觉得好暧昧哦。
  “……”
  江晚楼想到自己误入的那个群聊,想到18楼的同事们在背后传播的谣言,默默闭上嘴——有嘴说不清这件事,他早八百年就知道了。
  “我先去汇报工作了。”江晚楼说。
  他路过omega身边时,轻轻伸手碰了下那只被omega清洗干净后放回去的小杯子的把手。
  玻璃把手被推动,与一整排的小杯子保持住了高度的重合,如果能够放平视线看过去,这一排的杯子的把手都重叠到了一个水平线上。
  “郁总心情不好”传遍了全公司,没人愿意在这个档口来触霉头,江晚楼敲了门,很快就得到允许进入的回应。
  “郁总。”江晚楼不紧不慢地走到办公桌边,他是个beta,虽然在正常情况下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却也能感受到来自顶级alpha的压迫感。
  仿佛有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让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他面不改色,将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到桌角:“您的咖啡。”
  深色的口罩遮住了alpha大半张脸,顺势隐藏了他所有情绪变化。郁萧年飞快地瞟了一眼江晚楼,又垂眸看咖啡杯里小小的云朵。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咪?今天这事……总不会是他的锅吧?
  内心的小九九并不妨碍江晚楼汇报合作厂商的情况,他站在郁萧年的身侧,条理清晰地分析现状,不可避免地瞧见悬浮在alpha浓密黑发上的像素小字不断跳跃——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郁萧年の好感度:50]
  [郁萧年の好感度:-30]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这对他的工作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江秘书站的位置很近,近到郁萧年只需要略微抬手就能碰到beta垂在身侧的手,如果……
  如果他愿意的话,也许能轻易地圈住江晚楼被马甲勒出的窄窄腰身。
  他会不顾beta的挣扎,紧紧将人禁锢在怀抱中,不断的摄取品尝,最后狠狠烙下独属于他的标记,杜绝所有明里暗里的觊觎目光。
  “……郁总?”
  郁萧年从幻想中回神,正巧撞入江晚楼略带疑惑的目光中。
  刚刚讲了什么?
  “嗯,”他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
  知道什么了?江晚楼想,他刚刚最后一句话不是个问题吗?
  而且,郁萧年的声音怪怪的,像……大舌头?
  江晚楼:“郁总,您是身体不舒服吗?”
  “……”
  郁萧年状似无意地扫过beta的唇,经过一夜,被粗暴吻过的唇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留下的,无论是信息素,还是吻痕,全都消失了。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
  江晚楼眨了眨眼,无法理解。
  关心也有错吗?老板,别太荒谬啊。
  “……我没事。”郁萧年说的很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有太大差别。
  比起江晚楼的毫无异常,他嘴唇是破的,舌尖是肿的,连说话都不怎么利索了。
  许是做贼心虚,江晚楼分明什么都没说,他却觉得beta的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郁萧年移开视线,解释道:“只是有点、上火。”
  “上火?”江晚楼疑惑,这火上的到底有多严重,让郁萧年都不好意思以真面目示人了。
  疑惑归疑惑,作为秘书当然不会那么没眼力见的刨根问底:“我让厨师把今天的饭做清淡点?”
  明知beta只是出于秘书的职责,郁萧年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微妙的欣喜。
  他矜持地点了下头:“嗯。”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
  又咋了?


第6章 委屈
  电话那头的女声喋喋不休地说着,郁萧年不耐烦地扯掉口罩,楼下随便买的口罩,尺寸不太合适,在鼻梁上勒出浅浅的红印。
  他舔过唇,拒绝的干脆利落:“不去。”
  “宝贝,”郁母柔柔喊,撒娇似的,“你就去看看吧,这次这个,肯定是你喜欢的。”
  郁萧年沉默不语。
  郁母:“你总不能和工作过一辈子吧?”
  “不是不行。”
  油盐不进的话语让郁母梗了梗,她吸了口气,拿出杀手锏:“宝宝,我看了你的体检报告。”
  “妈妈不是想逼着你去结婚,妈妈只是担心你的身体,”郁母说着,几乎要掉下泪来,“要不是、要不是我……”
  “妈妈。”郁萧年打断了女人的自怨自艾,“那不是你的错,我也,不怪你。”
  他强忍着心头不断升腾的烦躁,抬眸往外看去。
  单向玻璃让他能清晰地看到beta挺拔的身影,不知道beta身侧的omega说了什么,郁萧年隐约瞧见beta的唇角扬了扬,连带着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心烦没能得到抚慰,反而愈演愈烈。
  阴暗卑劣的念头不断滋生,他想——
  把他绑起来,锁起来,让他只能对他笑,让他只能看着他。
  即便被憎恶、被怨恨。
  “宝宝?”
  “!”
  郁萧年猛地回神,他像是毫无防备的被人窥探到了心底最不可告人的秘密,强烈的心虚之下,甚至让他忘了呼吸。
  他张嘴,吐出的声音涩哑的几乎不成调:“我在。”
  郁母没发现异常,低声询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你告诉妈妈,妈妈帮你找,好不好?”
  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漂亮的、聪明的,最好要有一双浓墨般漆黑深邃的眼,明亮的眼眸天生含着几分情意,看谁都恍若深爱。
  可那样深情的眼睛,偏偏配上了过分锋利的眉,似短匕,尖锐地撕开一条口子,叫人看清眼眸里虚假柔情的真面目。
  还要有看似单薄寡情的唇,只有吻过、舔过、尝过的人才晓得,是柔软的、滚烫的,不愿放开的。
  他喜欢的江晚楼那样的。
  他喜欢江晚楼。
  可江晚楼呢?
  郁萧年苦笑一声:“您说的,我会考虑的。”
  **
  江晚楼刚从办公室出来,就看见门口望眼欲穿的omega。
  “。”
  看着omega亮晶晶的眼睛,江晚楼有点想逃。
  “江秘书!”omega迈着轻快的小碎步出来,“怎么样,郁总好了没?”
  这话真奇怪,好像他是什么灵丹妙药,圣手神医,进去看一眼,郁萧年就药到病除,恢复如初。
  omega对上江晚楼一言难尽的眼神,冠冕堂皇的解释:“了解上司的喜怒哀乐,揣摩上司心思,也是称职的助理应尽的职责之一呀~”
  江·猜不透老板心思·不称职·秘书·晚楼:“……”
  他缓了缓,有气无力地开口:“郁总只是有点上火,没什么事。”
  “哦~上火啊~”omega意味深长。
  江晚楼:好像看见了很多黄色废料闪过。
  他敛眸,无奈:“书文。”
  omega助理吐了吐舌头:“我错啦我错啦~这就去干正事!”
  望着书文蹦蹦跳跳的背影,江晚楼由衷佩服——每个活力满满的社畜,都让人格外的肃然起敬。
  工作是做不完的,但工作时间是能熬完的。江晚楼把手头的报表做完,已经到中午了,他拿上员工卡,下楼去吃饭。
  他来的有些晚了,员工食堂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江秘书。”
  江晚楼正准备上食堂二楼,就听到闷闷的叫喊,他抬头,与站在二楼栏杆边的alpha对上视线。
  “怎么这么晚才来吃饭?”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江晚楼记得很清楚,他上午从郁萧年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好感度还是99。
  身为资本家,看到员工废寝忘食的加班,不表扬奖励就算了,还暗戳戳的厌恶,这到底有没有天理?
  “做了个表,没注意时间。”江晚楼挂上万能假笑,走到郁萧年身边,“郁总觉得好点了吗?”
  话题被抛了回来,郁萧年抿抿唇:“嗯。”
  alpha的下半张脸被口罩包裹,分辨不清情绪。
  江晚楼扫过郁萧年面前没怎么动过的午饭,问:“张姨没送饭来吗?”
  他上午专门打电话叮嘱过,要做些清淡的,怎么最后竟然是郁萧年自己到员工食堂来解决午饭的?
  “母亲说想念张姨的手艺,所以叫人回老宅了。”
  alpha说这话时,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起伏,但江晚楼却无端读出了委屈的意味。
  ……是错觉吧?
  江晚楼不太确定,抬头瞄了一眼。
  [郁萧年の好感度:30]
  很好,更不确定了。
  江晚楼:“郁夫人又因为相亲的事情对您不满吗?”
  “嗯。”郁萧年半垂下眼眸。
  alpha的外貌大多更偏向攻击性,郁萧年也不例外,只是此刻,下压的眉峰与被遮掩的面容共同虚构出脆弱彷徨的剪影。
  江晚楼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他没有面对过这类问题的经验,也不擅长安慰人,好在服务员来的很及时,打断了有些尴尬的气氛。
  等服务员离开,郁萧年幽幽看了眼beta,不动声色地卖惨:“我今年已经见了……十八个相亲对象了。”
  昨天到公司来的季少爷就是其中之一。
  想起omega对江晚楼的殷勤态度,郁萧年眼神微暗。
  [郁萧年の好感度:-80]
  江晚楼:“……”
  他略微沉默了两秒,勉强找到好感度降低的原因——郁萧年的每次相亲时间和地点,都是他在郁夫人的指示下安排的,被迁怒好像也不足为奇。
  “郁总,”
  “我暂时还没有结婚的打算。”郁萧年打断beta的话,抬眼,随口闲聊般问:“你呢?”
  ——你会在某天爱上某个人,选择和他/她共度余生吗?
  郁萧年不自觉地攥紧手,明明是他提出的问题,却无法自控地畏惧着答案。
  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也许,就能彻底放弃了吧?
  正午的阳光很好,橙色的光辉透过半敞开的玻璃斜斜洒落,为beta清冷俊秀的面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二楼的食堂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运作的嗡嗡声,郁萧年眼睫微颤,浅色的瞳孔清晰地映照出江晚楼的模样。
  beta的眼眸很深,漆黑的宛若不曾被人类文明踏足的深山黑夜,又像是上等的浓墨,晕染开,化作一汪深不可测的湖水,轻易将他困入其中。
  “我也没有。”江晚楼说。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不觉意外,资本家么,都认为没有私生活、能把所有时间都奉献给公司的牛马才是好牛马。
  郁萧年松了口气,桌底的手缓缓松开,精神松懈下来,他才感到掌心轻微的刺痛——刚刚握的太紧,指甲嵌入了掌心,留下斑驳浅色的血痕。
  江晚楼喝了口汤,随意道:“我是不婚主义者。”
  “哐当!”
  江晚楼朝声音的方向看去,陶瓷制的勺子摔在地面上,四分五裂。
  “郁总?”
  郁萧年后背绷紧,口罩挡住了他的脸,没有让江晚楼瞧见此刻他脸上的错愕。
  “不小心、碰到了。”
  江晚楼的视线落在alpha的脖颈处,修长的脖颈崩的很紧,仔细看,能瞧出一点不太明显的颤抖。
  视线上移,好感度条赫然跃入眼中。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啊……看起来,怎么也不算是不小心吧?
  “你先吃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郁萧年避开了江晚楼疑惑的目光,撑着桌面站起来,没等beta有所回应,转身就走。
  他怕再多停留半刻,就会让江晚楼看出端倪来。
  “?”
  江晚楼愕然地目送alpha快步离开,好半天也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说没有的时候,郁萧年不还挺满意的吗?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因为他是不婚主义?
  “……”江晚楼无语。
  人至少不能、至少不应该,前后矛盾成这个样子。
  江晚楼沉默着思考人生,最终叹了口气。
  算了,郁萧年总不会因为这么几句话就开了他。
  要是真把他开除了……
  江晚楼默默算了下赔偿金,啧,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
  “江秘书~你那桌已经结过账啦!”前台的女beta笑得眉眼弯弯,“郁总走的时候一起结的。”
  江晚楼:“?”
  郁萧年不是因为对他不满意才走的吗?怎么还顺便给他付钱?
  上司的心思,真难猜。
  江晚楼腹诽一句,垂眸看向玻璃柜里陈列的小蛋糕。
  “拿个……”他习惯性地指了指展柜边缘的橙子蛋糕,话没说完,视线却停在了旁边的水蜜桃蛋糕上。
  黏糊甜腻的触感在唇齿间复苏,神经支配了感官,编造出蜜桃汁水在口腔中蔓延的幻觉,令人口齿生津。
  前台的服务员已经很有眼力见地打开玻璃柜,准备取出巴掌大的橙子蛋糕打包——江秘书隔三岔五的打包橙子蛋糕,在食堂员工内部早已不是秘密。
  “我要这个。”
  鬼使神差的,江晚楼的指尖偏移了方向,指向了角落里的水蜜桃蛋糕。
  “诶?”服务员愣了,抬头看了一眼江秘书,“换口味了吗?”
  江晚楼轻笑一声:“偶尔也会想尝个鲜。”


第7章 茶艺
  秋冬难得有个好天气,暖阳钻进窗帘交叠处的窄窄缝隙,落在半梦半醒的beta脸上。
  长长的眼睫在眼眶处投影下一片阴翳,轻轻颤动。
  光亮太刺眼,意识不得不缓慢回笼,江晚楼抬手挡住刺目的阳光,眼里还带着刚醒的迷茫。
  好像做了个梦。
  思维逐渐活跃,他揉了揉隐隐作疼的额角,慢慢坐起来。
  虽然眼睛睁开的瞬间,梦里的场景就开始模糊,但江晚楼依稀记得,好像……和郁萧年有关。
  梦是折射心理与思想的表象之一。
  江晚楼想,他好像因为那个莫名出现的好感度条,对郁萧年投射了过分多的注意,以至于连梦境都被占领。
  好感度条……
  “阿嚏!”
  江晚楼毫无征兆的打了个喷嚏,他摸了摸有些发痒的鼻子,任由不着边际的思绪随意发散。
  尽管他有意回避去思考这件事,可潜意识并不受控制,总在某个刹那将疑问抛出来。
  比如这种不符合唯物主义的东西似乎不应该存在,比如为什么偏偏那个所谓的好感度条只浮现在郁萧年的头顶上,还比如……
  越想越觉得头疼,江晚楼扯了扯内衬的褶皱,套上马甲,走出休息室。
  算了,吃口蛋糕压压惊。
  “江秘书——”
  办公室的门被人用力推开,郁萧年快步进来,却在视线汇聚的间隙顿住。
  beta腰身本就纤细,斜排扣的马甲将腰身勒的更细。
  郁萧年不可抑制地想起自己蛮横的将beta圈禁入怀的触感,想起昏暗的不见五指的环境里,紧贴时感受到的温度,想起潮湿中带着血腥气的吻。
  “咕咚。”
  “郁总?”
  吞咽声被掩盖在疑惑的称呼,郁萧年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的难以发出声响。
  “怎么了?”江晚楼不解。
  为什么郁萧年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饿的样子?
  郁萧年:“……”
  他仍记得自己是有正事才来的,可除此之外,脑袋空空荡荡,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江晚楼眼睁睁地看着可疑的红晕逐渐爬上alpha的脸颊,黑色的短发服帖整齐,让两只泛红的耳朵无处遁形。
  ‘是易感期吗?’
  二助的话浮现在脑海中,江晚楼微微皱眉,顺手从身后的柜子里拿了支alpha专用抑制剂。
  “郁总,您还好吗?”
  alpha易感期来临,最明显的特征是信息素外泄,其次是体温升高。
  江晚楼是beta,信息素浓度不足,或者信息素本身不具有攻击性和压迫感时,完全无法感知信息素的存在,因此判断郁萧年是不是处于易感期的办法就只剩下测量体温。
  他垂眸思考了片刻,抬手贴在alpha的额头上。
  beta的手刚碰过凉水,指尖冰冷,冻得郁萧年一哆嗦。
  视线被白皙的手掌遮掩了大半,只能瞧见江晚楼苍白的唇与消瘦的下颌。
  奇怪。
  郁萧年目不转睛,印象里的江秘书,是这么纤细脆弱的模样吗?
  “好像的确有点烫。”江晚楼的手背跟着暖了不少,“下午的行程重要等级不高,可以取消或者延后,我让医生来看看?”
  “……我没事。”郁萧年哑着声音回答,“你呢?”
  江晚楼:“?”
  这算什么?礼貌性轮流关心?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不得不怀疑郁萧年突如其来的关心,是为了判断他能不能接受被开除的“噩耗”。
  “我应该还好。”他谨慎地回答,“如果没有什么坏消息的话。”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不是吧?他真的失职到了这种地步,让郁萧年忍无可忍地亲自来通知他,让他离职吗?
  江晚楼有些恍惚,黑色像素字浮在alpha的头顶,粗黑的“-99”鲜明的过分,不容忽视。
  他有点难过,像从一堆光鲜漂亮,饱满圆润的水果中精心挑选出最喜欢的那个,然而等到小心品尝后,才发现果子酸涩极了。
  江晚楼从学校步入社会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做郁萧年的秘书。从部门经理秘书,到总经理秘书,再到如今执行董事秘书,他以为至少在工作层面上,他与郁萧年是合拍的。
  “我知道了,”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郁萧年戛然而止,疑惑地看向眼前的beta。
  知道什么了?秘书知道上司的行程并不奇怪,但是今晚的晚宴是临时冒出来的活动,江晚楼也知道吗?
  江晚楼同样错愕,他怎么不知道郁萧年能这么人性化?辞退员工前,竟然还问被辞退人愿不愿意?
  半敞开的秘书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职工路过的身影在远处晃来晃去,明里暗里的视线投射过来。
  江晚楼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任人观赏的爱好,他深吸一口气,委婉提醒道:“郁总,午休时间结束了,你要不进来说?”
  迟钝的大脑总算开始运作,江晚楼再怎么蠢笨也该想明白了,郁萧年来找他不是为了开除他,而是有什么别的事情需要交给他做。
  在梦里用太多脑子了,醒来好半天都没清醒过来。
  江晚楼关上门,隔绝了旁人探究疑惑的视线,跟着郁萧年一起坐在会客的沙发上。
  “不好意思,郁总,我刚刚可能误会了,是有什么临时安排吗?”
  他边说着,边挽起白色的衬衣袖口,碧蓝色的宝石袖扣晃了晃,最终随着袖口点缀在手肘处,闪烁着,想某种奇异生物的眼睛,冷冷注视着。
  beta的肤色冷白,露出的一截小臂腕骨干分明,肌肉匀称漂亮。
  郁萧年的视线不可控地偏移,跟随着江秘书行云流水的动作游弋。
  滚水冲开蜷曲的茶叶,清香随着蒸汽散开,室内的暖风好像也跟着在作乱,裹挟着茶香迎面扑来。
  郁萧年想起,江晚楼的茶艺差不多可以说是为了他学的。
  在他还是风投部门的部门经理的时候,为了办好落到他手里的第一个跨国案子,他几乎24h泡在公司里,每天靠着高浓缩咖啡续命。
  合约是上午签下的,人是下午进医院的——咖啡因中毒。
  医生直接将他的体检报告捅到了家里,他被勒令戒断咖啡,而承担起监督职责的人,是江晚楼。
  戒断过程并不好受,刚开始,郁萧年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犯困,甚至好几次在车内,枕在江晚楼的肩上昏睡过去。
  车停在地下车库,只留下一盏低亮度的暖灯,为宽阔的车内铺出一层模糊的暧昧。
  beta后背挺直,肩颈宽阔,是教科书里最标准的坐姿模样。
  睡得太久,脑子都是蒙的,郁萧年不仅没觉得尴尬冒昧,反而就着这样的姿势微微抬头,眼也不眨地盯着beta优渥的侧脸。
  漆黑的眼眸藏匿与阴翳中,本就深色的瞳孔更多了几分摸不透。
  大众的刻板印象中,beta应当是瘦弱的、中庸、不出彩的,可江晚楼不一样。
  他是璀璨耀眼的,什么都不必做,仅仅是不声不响地站在某处,就能轻易剥夺过路人对视线的掌控权。
  郁萧年也不例外。
  挺拔的鼻梁在光影的交错下更加立体,暖黄的色调模糊了大部分细节,由此凸显出皮囊下骨相的美。
  立体、独宫中浩羔楞陶陶特。
  视线享受着美色,神经也在刺激之下开始复苏,多巴胺掌控了大脑,欢愉与渴望交织,融汇出他难以言喻的隐秘欲望。
  想描绘过清冷狭长的眉眼,想细嗅发丝间清雅的淡香,想吻过挺翘的鼻尖,想撬开紧闭的唇……
  “郁总?”
  耳边的呼吸声渐重,江晚楼偏头垂眸,正正好撞入alpha带着浅淡水意的双眼。
  太近了。
  近的呼吸都开始交织,连带着鼻尖四周小范围内的温度都有些提升。
  突然,有车辆驶入车库,远光灯从左侧打过来,短暂地闪过双眼,强行唤醒怔愣中的alpha。
  尽管不舍,但郁萧年已经没有理由继续赖着。
  他压下纷纷乱乱的思绪,强迫理智操控身躯:“我睡着了?”
  “嗯。”江晚楼转动手腕,将朴素的黑色表盘转到郁萧年的眼前,“还没到开场时间。”
  “司机呢?”郁萧年缓慢地拉开距离,轻轻活动脖子,不出所料的听见骨骼碰撞摩擦的声响。
  “我让他先离开了。”
  这场拍卖会的时间会持续很久,没必要让司机一直等着。
  车内安静了片刻,江晚楼问:“您最近睡眠不太好吗?”
  “嗯……有点。”郁萧年含糊不清地回答,倏尔,抬头,露出无奈的笑,“和休息时间没关系,只是有点戒断反应。”
  身体早习惯了咖啡因的刺激,骤然失去,难免会不适应。
  “我最近学了一点茶艺,如果有时间的话,郁总有兴趣试试吗?”江晚楼看向alpha,分明刚刚才从小憩中醒来,可眉眼中却还是郁着藏不住的困倦。
  “茶也有提神醒脑的功效,我问过医生了,不会影响身体。”
  郁萧年微微一愣,理智上,他清楚,这不过是江晚楼作为秘书,为上司的服务精神——就算这个人不是他,江晚楼也仍旧会如此体贴照顾。
  可情感上……
  情感从不屈从于理智,也全然不讲道理,蛮横地滋生出许许多多的雀跃。
  郁萧年缓缓笑起来:“很期待江秘书的手艺。”


第8章 不用勉强
  “咔哒。”
  白瓷茶杯轻轻放在郁萧年的眼前,记忆似潮水般退却,他从昏黑的地下车库中脱身,回到明亮宽敞的办公室内,不变的,是近在咫尺的人。
  “之前一直联系不上的那位黄博士回来了,科院的院长说他回来是为了亡妻的画作。”
  黄博士的伴侣,声名在外的omega画家,却在五年前的一个拍卖会上,卖出自己最后一幅画后的第二天,从高楼一跃而下。
  黄博士坚信最后卖出的那幅画一定藏有爱人死亡原因的线索,五年里都在寻找当初的买家。
  “院长说,那幅画将在雀栖拍卖。”
  江晚楼皱眉,黄博士是国内信息素研究方向里的第一人,望柯想与他合作已久,但多次联络都石沉大海。
  他们当然想过找到黄博士爱人的画作做为牵线搭桥的礼物,只不过如果真有那么容易,黄博士也不会找了这么多年没能如愿。
  毕竟以黄博士的地位与能力,国内外多得是人愿意卖他个好。
  从望柯打算和黄博士合作开始,江晚楼一直有让人留意黄博士伴侣画作的消息,眼下画作都要在眼皮子底下拍卖了,他竟然半点风声也没收到?
  郁萧年看穿了秘书的自我怀疑,低声安慰:“不是你的问题,我核实过了,雀栖上周发来的邀请函里,没有那件拍品。”
  “那幅画,是临时添上去的。”
  有资格接触道雀栖开展的拍卖会的人很少,黄博士这种学术人士显然并不在其中,但他还是知道了,只能说明,有人想让他知道。
  “科院不想让黄博士出面。”江晚楼接上郁萧年的话,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幅画是请君入瓮的诱饵。
  不过眼下来看,科院没能劝下黄博士。
  他问:“郁总,您打算亲自去一趟吗?”
  “嗯。”郁萧年点头,他放下白瓷杯,茶水已经被饮尽,口齿间却还弥散着淡淡的茶香。
  江晚楼明晓了郁萧年来找他的目的,心底不由得浮起淡淡的尴尬。
  “临时的工作安排,如果你没有时间的话,我让书文跟着我去也行。”郁萧年勾起唇角,淡淡笑道。
  真是善解人意的老板……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才怪。
  江晚楼:“我有时间。”
  [郁萧年の好感度:20]
  “不用勉强。”
  alpha面上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双浅色的眼里却分明漾开了浅浅的笑意,就连紧绷的上身都松懈了两分,透出几分慵懒的松弛感。
  江晚楼露出标准微笑:“不勉强。”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微笑.jpg
  口是心非的小手段,在哪儿出现都不奇怪。
  “对了,”郁萧年问,“雀栖送来的邀请函还在吗?”
  这场拍卖会早在六月就开始预热,不过当时他并不感兴趣,并没有向江晚楼索要过邀请函。
  过去这么多个月了,丢了也不奇怪。
  “还在。”
  江晚楼站起身,走到办公桌边。郁萧年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beta修长的身影,最终定格在不远的办公区域。
  粉色的绸带系在透明塑料硬壳包装上,精致的水蜜桃稳稳立在包装盒里,粉里透白。
  水、水蜜桃?!
  江秘书怎么会突然想吃水蜜桃蛋糕?
  郁萧年愕然无措地盯着办公桌上小巧粉嫩的水蜜桃,坐立难安。
  他不愿多想,却又全然做不到。
  beta的确喜欢吃甜点,可过去他最常吃的不是橙子蛋糕吗?这次为什么会变成水蜜桃?
  他昨天被咬破了舌尖,流了血,江晚楼应该尝到他的信息素——
  不讨厌吗?
  不讨厌他的信息素、不讨厌那个吻吗?
  “找到了。”江晚楼直起身,挥了挥手里华丽繁复的邀请函。
  郁萧年没说话,视线紧锁于某处,不曾挪移半分。
  他无端地生出嫉妒的情绪,嫉妒昨夜的自己,分明连模样都不敢叫beta瞧见,却凭着信息素味道,得到丝毫的青睐。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
  降了?为什么?
  江晚楼顺着alpha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了从餐厅里回来时,随手放在桌上的小蛋糕。
  这是,对甜品感兴趣的意思吗?
  可他的记忆里,郁萧年分明不怎么喜欢吃甜腻腻的食物啊?
  江晚楼沉默片刻,拎起小蛋糕走了过去:“是食堂的新品,郁总要尝尝吗?”
  “……”郁萧年仰头望着beta。脖颈因为仰望的动作绷得很直,微微凸起的喉结变得分明,就连轻微又小心的吞咽,都变得清晰明显起来。
  又出现了,这种饿狗眼也不错地盯着食物的眼神。
  江晚楼想起中午郁萧年那几乎没有动过的餐食,了然,贴心的送上台阶:“食堂的蛋糕味道很不错,郁总试试吧。”
  “你很喜欢?”郁萧年眨眼,视线落在了beta漂亮的过分的脸上。他控制着呼吸,可心跳得太快,正常呼吸频率所带来的氧气不足以供给被迫加快的血液流速,使得大脑因缺氧生出轻微的眩晕感。
  蛋糕吗?
  江晚楼点头,他的确喜欢。
  黑色的数字模糊了一瞬,像某种轮轴数字,因为过快的转动切换数字,有明显的卡顿感。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难以理解。
  他喜欢蛋糕,也能增加郁萧年对他的好感度吗?
  郁萧年搭在膝上的手攥紧,听到答案的瞬间,呼吸跟着出现短暂的停顿,如同海啸,铺天盖地涌来的雀跃欣喜轻易将他排到淹没。
  江晚楼很喜欢水蜜桃蛋糕。
  江晚楼很喜欢水蜜桃。
  那么江晚楼……江晚楼是不是也会对有着水蜜桃味信息素的他,有一点点喜欢?
  后颈微微发烫,信息素抑制贴仍在努力发挥作用,却还是不可避免的逸散出丝丝缕缕的信息素。
  倘若江晚楼不是无法感知信息素的beta,他就会发现alpha的信息素正张牙舞爪的蔓延着,像开疆扩土的恶虎,又像流浪已久,怯懦的小狗,小心试探。
  信息素围绕在beta身侧,却又被什么东西阻挡着,不曾沾染上beta——哪怕一角衣袖。
  太不合适了。
  无论是环境、气氛、还是时间,都太不合适了。
  郁萧年抿紧唇,压下脱口说出心意的冲动,浅浅笑道:“我明白了。”
  “蛋糕你自己吃吧,我先走了。”
  alpha说完,起身离开,走时还不忘将办公室的门好好关上。
  江晚楼怔怔看着alpha消失的背影,好半天没回神。
  明白了?
  不是,老板,你明白什么了?
  **
  雀栖是首都有名的销金窟,天子脚下,倒也没有那种视法律为无物的猖狂,但内里玩的有多疯,有多奢靡无度且无底线,只有站在最上层的那一批人才有资格晓得。
  经理早早接到消息,知道望柯的掌权人要来,赔着笑等在门口,远远瞧见独特的车牌驶来,立刻快步迎接上去。
  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雀栖门口,却没人推门下来,经理带着门童站在车子附近,脸上堆满笑,找不出半点不满。
  “先说好,就算你们帮我拍下了画,我也不可能直接把技术交给你们。”
  如果可以的话,黄博士其实并不愿意接受这些铜臭商人的帮助。
  上流阶层的alpha垄断了太多权力、财力,信息素在某种程度上,早就成为他们挟制群众的把戏,他的技术,是想要帮助更多普通人,而不是成为新型敛财工具。
  “黄博士,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你现在的偏见,但如果您愿意了解望柯,就知道,它绝对和你的想象大相径庭。”江晚楼不卑不亢地开口。
  beta嗓音温和,神情平静,半点没有被人拒绝的不悦。
  黄博士定定地看了江晚楼好几眼,最后还是没能止住他心虚地挪开眼睛,只是嘴仍旧还硬着:“到底是什么样,不是靠嘴说的。”
  江晚楼没有反驳,笑了笑,看向身侧不发一言的alpha:“郁总?”
  “走吧。”
  郁萧年理了理衣领,开门下车,下车前,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前方开车的司机:“保护好黄博士,我希望不会有意外。”
  “什么意思?”黄博士脸色微变,他伸手想拦住两人,可一a一b却像是早就说好了,动作迅速的下车,飞快地关上车门。
  “嘀。”
  车门锁了。
  黄博士扭头看向前方的司机:“你们要做什么?!”
  “郁总说背后的人是为了黄博士来的,所以黄博士出现在这里很不安全。”
  司机面无表情地踩上油门,四平八稳地驶离会所。
  “你们这是监禁!你们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黄博士气急了,“停车!让我下去!”
  “郁总说了,这件事经过了科院和几位领导的同意,是为了您的安全而不得不采取的措施,算不上监禁。”
  黄博士瞪大眼睛,浑身发抖:“你!”
  **
  “你们这是打算做什么?”郁萧年唇角含笑,只是那份笑意却并不达眼底。顶级alpha,尽管收敛着,不曾将所有信息素放出,但其中的压迫感还是让侍从变了脸色。
  经理见状,拨开挡在面前的保镖,赔笑着说:“郁总,您来的少,大概不知道,但这就是雀栖的规矩。”
  “如果您不接受的话……”经理弯着腰,分明是低姿态,可言语里却没有半分妥协的意思,他对着进来的方向比了个“请”的姿势。
  “抱歉,雀栖今夜无法接待您。”


第9章 我帮你
  下午三点。
  “博士坚持要去?”郁萧年有些惊讶,他看了眼面前满头白发的老人,“你们也同意?”
  院长苦笑一声,他们同不同意有什么用?邀请函在博士自己手中,腿也长在他自己身上,他们拦得住吗?
  “博士坚持去的理由是什么?”江晚楼冷不丁开口问。
  院长看向alpha身边的秘书,疑惑对方为什么会问这个。
  “博士想要的是那幅画,只要最后那幅画能到他手里,多一会儿晚一会儿,也不要紧吧?”
  黄博士做了几十年的研究,那样漫长艰苦的研究生涯都能熬过来,总不会连这点忍耐心都没有吧?
  江晚楼话锋一转,眉眼跟着凌厉了几分:“还是说博士并不相信我们?”
  这就更说不通了。
  有科院院长做担保,即便博士对他们这些商人有再多偏见,也不会这样明晃晃地表达出不信任。更何况,郁家、望柯,在国际上都是不可小觑的存在,倘若郁萧年没法成功将那幅画带回来,一个清贫的博士在现场又能做什么?
  “博士不可能不知道这是针对他下的套。”
  郁萧年瞥了一眼beta,无视了院长投来的目光,没打断江晚楼有些冒犯的质问。
  望柯的确很想和黄博士合作没错,却也不是非黄博士不可,无非是投进去更多钱,花费更多时间而已。
  “所以,院长可以告诉我们,博士非去现场不可的理由吗?”
  利益在前,让他们去淌这趟浑水当然没问题,但总不该藏着掖着,什么都不告诉他们。
  院长定定地看着江晚楼,良久,无奈地叹气:“我真的不知道。”
  “这件事发生之前,我们这些老骨头连雀栖这个名字都没听过。”院长想起黄博士托孤般的话语,不由得再次叹气,“邀请函是直接寄到黄鹤文手中的,除了邀请函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黄鹤文一开始就没打算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如果不是他最得意的学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把事情捅了出来,恐怕他早就一个人跑去赴约了。
  郁萧年垂眸思考片刻,一锤定音:“不能让博士进雀栖。”
  布局人的目的是黄鹤文,在没有得手前,对方绝不会轻易地自毁筹码,那么即便这次他和江晚楼不能成功,也总会有下一次。
  “可是鹤文他……”院长有些为难,“他要是自己偷跑出去,反而更危险啊。”
  江晚楼轻笑一声:“那就让博士去,不过条件是必须和我们一起行动。”
  院长:“啊?”
  郁萧年同江晚楼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领神会。
  院长:有种被排挤的错觉。
  送走了院长,郁萧年脸上的假笑才收敛了几分,他看向江晚楼,欲言又止。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郁萧年の好感度:-10]
  [郁萧年の好感度:80]
  江晚楼:?
  他不理解地瞄了郁萧年一眼,alpha神情冷漠,任头顶的数字来来回回跳跃,脸上也不见任何波澜。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面沉如水,心思难测吗?
  果然一点都猜不透呢。
  “郁总,”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alpha明显的惊了一下,他像在课堂上开小差的学生,冷不丁被路过的教导主任点了名,惶恐到全身紧绷的地步。
  江晚楼没看郁萧年,自然没有注意到这微小的变化,他主动问道:“您是有什么其他安排需要我去做吗?”
  不然怎么会纠结到好感度来回蹦迪?
  “晚上的事你别害怕。”郁萧年没头没尾地丢出一句,会客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颠倒了说话的顺序,眉眼中闪过明显的懊恼。
  “我的意思是,不管是谁布的局,在首都内,不会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对我动手,你跟着我,也不会有意外。”
  并不是alpha过分自大,望柯的掌权人,用句庸俗的形容,说是京圈太子爷也不为过。
  不。
  江晚楼在心底反驳。
  郁萧年早就接过了权柄,登基上位了,是妥妥的京圈皇帝,旁的地方或许无法保证,但在首都内,有人对郁萧年动手,且还成功了,这和天方夜谭没什么两样。
  “但为了以防万一,”郁萧年在beta的注视下,在身后靠墙的立柜里翻找出小小的红丝绒盒子,“还是把这个带上吧。”
  方方正正的盒子被打开,里头装着的是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银圈戒指和两枚半圆形黑色耳夹。
  郁萧年悄无声息地攥紧手,越是紧张,他的面上越是平静,找不出丝毫破绽。
  “里面装了窃听器和定位器。”他佯装平静,低声解释,“如果因为什么意外分开,我能第一时间找到你。”
  江晚楼的注意力原本都在桌上的小盒子上,听到后半句时,不由得抬眸奇怪地瞥了alpha一眼。
  为什么是“我”?这种事不应该交给警察吗?
  他没有多想,垂眸拿起戒指试了试,意外发现这枚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刚刚好。
  银色的戒指圈住了纤细的无名指的根部,鲜艳多菱形宝石点缀其中,像一颗落在指根处的红痣,引出亲吻品尝的渴望。
  无论是戒指、还是耳夹,郁萧年都准备了很久。
  他想点缀装饰beta,也想掌控他的行踪痕迹,甚至于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可这样私密而又带有某种特殊含义的装饰品,好像找一千个、一万个理由,都没法当作寻常物件送出去。
  更何况,他在里面装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江晚楼在alpha的注视下拿起黑曜石与碎钻交错点缀的耳夹,仔细看了两眼,又放下。
  “怎么了?”郁萧年几乎是立刻把疑问抛出了口。
  明知这个理由不可能被瞧出破绽,但瞧见beta放下耳夹的瞬间,他还是不可抑制地感到心虚。
  江晚楼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啊?
  江晚楼眨眨眼,手比脑子更快,重新拿起了耳夹。
  [郁萧年の好感度:30]
  “……”
  好、好难懂的心思。
  江晚楼不敢放下耳夹,低声解释:“这里没有镜子,我没有用过,可能带不好。”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郁萧年慢步走进,俯身接过beta手中的耳夹:“我帮你。”
  “啊……”
  江晚楼发出一声短促且无意义的轻哼,拒绝在瞧见好感度变作‘99’时戛然而止。
  算了,有人帮忙的确方便很多。
  alpha手指滚烫,轻轻擦过耳垂的触感格外明显,江晚楼本能地想避开,却又靠着理智坐在原位,不曾动弹。
  银质的卡扣被两指分开,郁萧年死死盯着手指间轻捏着的耳垂,连呼吸都忘了。
  从他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见beta修长的脖颈,曲线优美,纤细白皙,轻易的激发出蓬勃的恶意。
  他想,握住beta的脖颈,挟制着呼吸,以恶徒的姿态,胁迫beta。
  beta的漂亮的双眼或许会因为呼吸不畅泛起浅淡的泪花,而他,会冷眼旁观beta脆弱与破碎的美丽,亲吻颤抖的眼皮,舔去咸湿的泪,逼迫江晚楼吐露出一句句并非发自内心的“喜欢”与“爱”。
  “郁总?”
  郁萧年维持这样的动作有些太久了,江晚楼迟迟没有感受到耳夹落下的感触,疑惑地喊了一声。
  “还没好吗?”
  郁萧年手指轻抖,指尖点在beta的耳后,他从旖旎而卑劣的妄想中清醒,这才发觉beta雪白的耳垂竟被自己揉的泛了红。
  “马上。”他哑着声音回答,又欲盖弥彰地解释,“这个卡扣有些难解开。”
  江晚楼抬眸,从他的视角里,只能看见alpha的下颌与脖颈。
  有那么难解开吗?脖颈都红了。
  光滑皮肤下微微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寻常的吞咽动作因微红的色泽莫名多了几分色情。
  江晚楼想起某些调教视频里,上位者总会喜欢握着下位者的脖颈,拇指反复摁压着凸出的喉结,感受那处因为生理不适而上下滑动的触感。
  “嘶。”
  毫无防备的,耳垂传来细微的疼感,江晚楼轻“嘶”一声,偏头避开了alpha欲图揉搓抚摸的手指。
  郁萧年的手停在半空,尴尬地蜷了蜷缩,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垂了下去。
  他问:“很疼吗?”
  江晚楼感受了片刻,他平时从不戴装饰品,耳垂上突然多了个东西,沉沉地往下坠,难免有些不习惯,但并不疼。
  他摇摇头,耳朵上的装饰物好像也晃了晃:“只是刚夹上去有点感觉。”
  郁萧年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才艰难地收回目光,转身拿起另一枚。
  “郁总,戴一枚就够了吧。”江晚楼出声阻止了郁萧年的动作,“而且,出于安全考虑,您是不是也应该?”
  郁萧年捏着耳夹,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颜色。
  他说:“我只准备了……这几样。”
  “你不介意吗?”
  两个人戴同一款耳夹。


第10章 珍爱生命
  介意?
  介意什么?
  江晚楼的视线落在alpha指尖捏着的那枚耳夹上,不明所以。
  这不是定位器吗?还是郁萧年的东西,他有什么可介意的?
  心里有千万个疑惑,江晚楼半个字都没表露,微笑着回答:“当然不介意。”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有那么瞬间,江晚楼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掌握了什么,可眨了眨眼,又觉得没有。
  他思考片刻,本着礼尚往来的美好品质,迟疑着问:“需要……我帮您吗?”
  郁萧年浑身僵硬,像生了锈的老旧机器,一举一动都透着卡顿的味道。
  alpha的动作太过缓慢,江晚楼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冒昧,让对方感到了不适。
  正当他想着怎么开口收回“帮忙”的话,喑哑的声音响起:“需要。”
  灯光之下,富有宝石光泽的小耳夹落在江晚楼手中。
  高大的,始终处在上位的alpha缓缓蹲下身,半仰起头,将脆弱的脖颈与泛红的耳垂一同暴露在beta的视线中。
  身份与姿势的反差,轻易激起某种难言的恶欲。
  江晚楼敛眸,面不改色地凝视着蹲伏在身前的alpha。他的手掌微微倾斜,耳夹顺着弧度,从手心滑至指尖,被两指稳稳的捏住。
  比起alpha的磨蹭,江晚楼的动作堪称利落,不过两秒,耳夹就稳稳夹在了alpha的右耳耳垂上。
  这卡扣也不难打开啊,郁萧年怎么花了那么多时间?
  江晚楼多看了一眼alpha耳垂上的黑色,慢吞吞地开口:“好了。”
  郁萧年:“嗯。”
  alpha半蹲着,江晚楼清楚地看见了他头顶上的进度条。
  [郁萧年の好感度:-50]
  啊?
  **
  晚九点,雀栖。
  alpha略扬下巴,斜眼看经理:“你什么意思?”
  雀栖这种销金会所,对某些仪器敏感再正常不过了,但过去,检查针对只是服务人员,而非客户。
  “抱歉。”经理并不退步,“今晚的雀栖,有特殊活动,所有参与人员,都需要进行检查。”
  郁萧年冷眼盯着经理,气氛在眨眼间凝结,无声之中酝酿出剑拔弩张的气息。
  “徐经理,”江晚楼上前半步,同alpha并肩而立,“要看看邀请函吗?”
  黑底金纹的信函在会所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金澄澄的光芒,透露出与众不同的奢华。
  徐经理:“即便——”
  黑色的耳麦颤了颤,细小的声音打断了徐经理没能出口的话,他张开的嘴缓缓闭上,最终抿紧了,绷成一条直线。
  “是,我明白了,boss。”
  徐经理简短地回应了电话那头,重新将视线落了客人身上:“抱歉,郁总,是我冒犯了。”
  相比起那些纵情声乐的富家子弟,郁萧年洁身自好的犹如山上老僧,雀栖这种玩乐场所,他年少时不曾踏足,后来进了公司,更没空来进行那些奢靡放纵的活动了。
  这也导致,即便以郁萧年的身份地位,能够轻易拿到雀栖最高级的邀请函,但雀栖内部却没多少人认识他。
  “您可以直接进去,但是,”徐经理往左边侧了半步,挡在beta秘书的身前,“这位秘书先生,需要配合我们的检查。”
  雀栖那么多邀请函送到望柯的执行董事手中,都落得了个石沉大海的结果,眼下却出了意外,很难让人不多想。
  他们开罪不起郁萧年,检查一下他身边跟着的下属还不行吗?
  郁萧年脸瞬间沉了下来:“让开!”
  正准备上前让经理检查的江晚楼:?
  他侧目瞟了一眼,alpha本就锋利的眉眼染上怒意,沉沉若风雨欲来。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江晚楼:“……”
  他能理解郁萧年的不悦,alpha的性格本就偏向于强势,更何况郁萧年生来就站在金字塔尖,徐经理多次的阻拦,与郁萧年而言,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冒犯。
  可是!为什么!对他不满?!
  江晚楼止不住的在心底咬牙切齿,他一个被充作博弈平衡的棋子还没生出情绪,上司先对他生出不满了?
  讲不讲道理啊!
  “郁总。”
  轻且柔和的声音打破了僵持,郁萧年在眨眼间收起眉眼间过分的凌厉与凶狠:“嗯?”
  beta神情温和,即便知道自己被要求搜身检查,也找不出半点屈辱与愤恨,他的唇角噙着一丝笑:“让徐经理检查吧,我没事。”
  黑曜石耳夹莹润璀璨,灯光之下,宝石光泽熠熠生辉,衬得beta本就得天独厚的容颜更加清隽秀美。
  像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昏黄的色彩模糊了线条,似薄薄轻纱覆面,朦胧柔和。
  任谁也想不到,这样的容貌之下,潜藏的是怎样烦躁而郁闷的内心。
  江晚楼掀开眼皮瞥了一眼身侧的安保,脑海里只残存着一个清晰而明确的念头。
  他真真受够了这该死的进度条。
  如果知晓老板心意的代价是必须面对忽高忽低,毫无逻辑与征兆的好感度,那江晚楼宁愿自己做那个不称职的秘书。
  黑衣保镖在经理的眼神示意中上前,俯身蹲在beta的脚边,从脚踝一点点往上探寻。
  西装裤腿被两只手捏实了,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小腿曲线,勾得人想要扯开那层碍事的深色裤腿,更加直观、清晰地,一探究竟。
  郁萧年眉头紧皱,呼吸加重,怒与欲混杂,似熊熊烈火,灼烧着神经,让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更想阻止那人对江晚楼的冒犯,还是想取而代之。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珍爱生命,远离恶评。
  与此同时,负责检查的保镖将视线落在了那枚鸽血红戒指上。
  “先生,可以将这枚戒指取下来给我看看吗?”


第11章 手帕
  “戒指?”江晚楼脸色不变,看了一眼身侧的alpha,“这你得问我的老板。”
  beta的语调自然,眼神却透着股暧昧,轻易勾出许多不可言说的浮想联翩。
  江晚楼并不多言,而是侧了侧头,耳垂上那枚漂亮的耳夹暴露在视线之中,折射出莹润的光泽。
  这样的耳夹,在郁萧年的耳朵上也有一枚。
  经理的目光来回在一a一b之间游走,刚刚通讯里,boss明确表达出不愿过分得罪郁萧年的意思。
  不能过分得罪,这个“过分”,就变得格外重要了。
  秘书,即便是总裁秘书,说到底只是员工与下属,郁萧年或许会因为被下面子而不悦,但也仅仅只是不悦,可情人……就难说了。
  更何况,经理自己也是alpha,他当然知道alpha藏在天性里的占有欲与掌控欲。
  徐经理偷瞄了一眼处变不惊的beta,若是他身边有这样漂亮的beta,他也没法接受旁人的觊觎触碰。
  “好了。”徐经理制止了保镖的进一步行动,扭头鞠躬道歉,“抱歉,郁总,江秘。”
  郁萧年没有回应,深深看了经理一眼,快步朝里走去。
  江晚楼绕开挡在面前的保镖,也跟着进去了。
  狭长的甬道光影昏黑,极力打造出幽暗神秘氛围。
  江晚楼落在后面,趁着没人注意的空挡,回头看了一眼,正巧看见明家的纨绔二少揽着女伴被拦在了外头。
  相似的对话再次上演,但很快被抛在了身后。
  江晚楼快步追上郁萧年的脚步,压低声音说:“雀栖没这规矩。”
  “至少以前没有。”
  郁萧年侧目:“以前?”
  江晚楼不明其意,点头笃定:“嗯。”
  “你以前来过这儿?”
  “啊?”
  重点是这个吗?
  江晚楼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上司停在了原地,阴影铺垫下,alpha立体的五官更显深邃,沉沉眸光难以分辨。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突然明白,-99是好感度条显示的上限,但不是郁萧年对他厌恶的上限。
  他想解释,却又没说出任何话来。
  来过雀栖怎么样?没来过又怎么样?他既没违法乱纪,也没耽误工作,郁萧年管的再多,还能管他下班空闲时间去了哪里吗?
  周扒皮也不是这样的。
  郁萧年的确没来过雀栖,却不是对这种会所一无所知。
  雀栖能在京市五花八门的会所里迅速脱颖而出,不就是因其极低的下限和繁多的花样吗?
  尤其是……那方面。
  alpha眼神渐深,他不相信江秘书是那些喜好血腥暴力或是□□的赌徒,排除掉这些,剩下的只有,欲望了。
  江晚楼到这里来是为了性吗?他会点什么样的人?漂亮纤细的,精瘦有型的,会更喜欢o还是a?男还是女?
  他又会怎么对那些人?温柔的?沉默的?凶悍的?
  无数无法得到答案的疑问萦绕在脑海中,郁萧年不愿沉溺在这种情绪中,可思维是脱缰的野马,并不给他停下的机会。
  不管江晚楼面对那些人时是什么样子,都至少不会是眼前的模样——平和却疏离。
  无形的高墙始终矗立,郁萧年从未获得准许入内的资格。
  “郁总。”江晚楼伸出手,“要开场了。”
  alpha明显的怔愣了片刻,江晚楼慢半拍地觉察到了不妥,讪讪地想收回手。然而下一秒,郁萧年温热的手覆了上来,虚虚握住指尖。
  郁萧年抬了抬下巴,神情严肃:“走吧。”
  话音未落,他径直往前走去,不轻不重地握着beta的手,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江晚楼怔愣片刻,被牵引着跟上了郁萧年的步伐。
  他隐晦地低头,修长的指节交错,alpha的指尖虚虚搭在了他的手背上,因为过分用力而微微颤抖,不时真切的落在手背上,带来若即若离的痒意。
  暧昧又尴尬。
  那点左右大脑判断的奇怪情绪退去,江晚楼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犹豫着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才能合情合理的拿回自己的手。
  他慢吞吞地抬头,正准备开口,漆黑的对话框率先挤入视线——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啊?
  江晚楼盯着郁萧年饱满的后脑勺,表情逐渐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老板的心思,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难猜。
  所幸,这条甬道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入口处的侍从身姿挺拔,银色的面具挡住了他大半张脸,但从仅剩的唇瓣与下巴,也不难分辨出这是个漂亮的……
  omega。
  江晚楼飘过侍从的后颈,没有护颈与信息素抑制贴,omega微微凸起的腺体就那么直白的展示在来来往往的顾客们的视线中。
  不仅是腺体,或许还有弥漫的信息素。
  他想起郁萧年下午的异常,侧头瞥了一眼。alpha仍旧冷着一张脸,让本就凌厉的轮廓显露出几分凶相来。
  [郁萧年の好感度:-80]
  江晚楼:“……”
  “先生?”侍从展露出甜甜的笑容,清新的信息素扩散开来。
  淡雅的味道并不容易引起反感,能够站在这里的侍从,都经过多重选拔,从模样,到身形,甚至连腺体的形状大小、信息素的味道都有着严苛的要求。
  他不仅仅是负责接待的侍从,他本身也可以是一件商品。
  郁萧年冷眼盯着眼前的omega,蓬勃的嫉妒似一把旺盛的火,从心底一直烧到了喉咙口,火辣辣的疼。
  omega的腺体到底有什么值得看的?那种东西——他也有不是吗?
  受过专业培训的侍从轻易能分辨出两人之间的身份,他微微一笑,拿起一块号码牌递给江晚楼:“二位的号码牌。”
  江晚楼松了口气,趁机抽出了手,接过了号码牌看了一眼,对着郁萧年说:“19号。”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
  江晚楼好脾气地笑了笑,扬了扬手上的号码牌:“郁总,走吧。”他看了眼准备带路的侍从:“不用带路,我知道方向。”
  omega闻言,后退了半步将路让了出来,目送两人离开。
  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omega才松了一口气,刚刚那两人所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他甚至不敢呼吸。
  尤其是那个alpha,那眼神,好像和他有夺妻之仇一样。
  omega想着,没忍住摸了摸胳膊,alpha阴晴不定的性子,即便是见识过一万次,他还是觉得很可怕。
  相较之下,各方面都很稳定均衡的beta才是伴侣的第一选择嘛。
  刚刚进去的beta,就是最完美的选择。
  长相俊美斯文,无言中透露着股冷酷与疏离,合身的西装将那具充满力量的身体勾勒的分明,内衬上木棕色的纽扣被系到了最上面那一颗,一丝不苟的过了头,反而造就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涩情。
  如果服务对象是那位beta的话,omega止不住地想象。
  穿着严谨的beta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素白的手掌握着黑色的皮鞭,鲜明的色差让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跟着挪移。
  他或许会跪在那双锃亮的皮鞋边,扯着光滑的裤腿,乞求玩弄——即便玩的再过分,他都会心甘情愿的奉陪。
  omega呼吸微窒,仅存的理智将他从旖旎的幻想中拔了出来,他摸了摸后颈,被太多alpha信息素刺激的腺体发着烫,透着不正常的红肿。
  19号。
  他记得,那是活动下半场他需要负责的区域之一。
  *
  “咳。”
  喉咙莫名有些发痒,江晚楼半捂唇,轻咳了一声。
  alpha仿佛时刻留意着秘书的动静,第一时间拿出手帕递到beta面前:“不舒服吗?”
  郁萧年说着,低头瞟了一眼楼下举杯高谈阔论的alpha们。
  场内大部分人生下来就在金字塔的尖端,肆无忌惮惯了,即便是在公共场合也没半点收敛的意思,随心所欲的释放着信息素。
  beta没有信息素的同时,也失去了屏蔽信息素干扰的手段,在这样多重高级别alpha信息素混杂的环境中,难免会感到不适。
  江晚楼抽了抽鼻子,尽管并不需要,却也没有拒绝郁萧年的好意,他装模做样地擦了擦手指,微笑着回答:“只是突然喉咙有点痒,不过没关系,不会影响后续工作。”
  郁萧年张了张嘴,那句“我关心的不是工作”到了嘴边,又狼狈地咽了下去。
  江晚楼对上alpha死水般的视线,似有所感地往alpha的头顶瞄了一眼。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真的、”江晚楼深吸一口气,尝试挽救,“真的不会影响工作。”
  郁萧年定定盯着beta,好半晌,垂眸,抽出了beta捏在指间的手帕。
  “诶?”江晚楼的视线惯性地追着上司的背影过去,头顶的好感度这会儿沉稳的像吃了秤砣,坚定不移的稳定在“-99”。
  他没有停留太久,跟上去的同时,低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手心。
  手帕是郁萧年的所有物,他拿走无可厚非,可是……那条手帕不是被“使用”了吗?


第12章 被掌控
  “来了么?”
  锃亮的落地窗轻易将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引入屋内,男人冷眼瞧着楼下似蝼蚁般的车辆来来往往。
  只要站得足够高,这些区分身份地位的工具统统被模糊成芝麻大的黑影,再辨不出三六九等。
  他摁着自己微微有些疼的膝盖,早就被宣告没有作用的双腿,到阴雨天、严冬里,总用针扎似的疼痛寻找存在感。
  可他早被无数次的失望抹平,不再会因为这种微弱的疼痛而心怀希望。
  身后的秘书拿起矮桌上的平板,走到男人身边,半跪下,将调出来的数据呈现在男人面前。
  “黄博士的邀请函被使用了。”
  他的声音嘲哳嘶哑,让无知者根本无法将他与普遍甜美柔软的omega联想。
  “被使用?”男人垂眸,电子用品的荧光打在他的脸上,消瘦的脸庞被照出瘆人的白,他点开为数不多的几个被标红的名字,两个高大且亲密的背影引入眼帘。
  他难得的,在计划实施的过程中开了小差,陷入模糊又难以忘怀的回忆,久久没有再开口。
  秘书在男人失神的间隙看了一眼屏幕,快速从记忆里筛选出相对应的身份。
  是望柯的总裁郁萧年和他的秘书江晚楼。
  他们的搜身过程很不顺利,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还联系了经理。
  他不明白这两人有什么特殊之处,低声问:“郁先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郁先生愣了愣,乌黑的睫毛轻轻颤动,随后他轻轻笑起来。
  笑意漾开的瞬间,他周身如冰雪般的阴冷气息也跟着散尽了,过分苍白带来的阴鸷被驱散,卓越五官便凸显出存在感。
  “我只是在想,我差一点……”他低声呢喃,瘦骨嶙峋的手指摁在平板里的alpha的头上,“我差一点,就能站在这个位置,成为他身边的人。”
  “什么?”
  郁先生最后几个字太轻,像寒冬早晨从口中哈出的一团白雾,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秘书没能听清,下意识地追问。
  只是他并没有给人解惑的意思,自顾自地往下说:“如果我站在了这里,会有人坐在我这儿吗?”
  会有人像他这样痛恨着,聚集着无数臭水沟里的爬虫,等待有朝一日,宣泄自己的仇恨吗?
  恨梗在心口太多年,早已不再能让他彻底失去理智,他只是短暂思考后,便把整个无意义的问题抛在了身后。
  他摸了摸秘书的脑袋,乌黑浓密的头发拂过手心,温暖柔软,他笑了笑:“阿语,邀请函被使用,并不代表他人来了。”
  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今晚的计划取消。”
  “可是——”
  可是他们布置了这场计划那么久!
  omega急切地抓住男人的小臂:“我先去找人核实,然后再决定……”
  “阿语,他来了。”郁先生的声音不急不缓,仿佛具有某种特殊的魔力,让身边的人慢慢冷静下来。
  “他从不来这种地方,现在却来了,你说是为什么?”
  阿语仍旧心存侥幸;“这也不能说明……”
  要放弃这次机会实在太可惜了。
  诚然他们手中捏着那幅画,不怕黄博士不上钩,可打了草惊了蛇,下次的难度不知道会比这次高多少。
  “望柯近三年的发展方向都和信息素有关,黄博士,是他们早就需要的科研人物。”
  如果不是黄博士拒绝了所有商业性质的资助,他早就被纳入望柯的保护伞下了。
  “中院除了黄博士,其余人和望柯或多或少都有过合作,遇到这种事,他们最先选择的外援也会是望柯。”
  中院背后是国家,在首都的影响力并不比望柯低,但国家既是保护也是束缚,在没有确实的证据时,过分的行动极有可能导致公信力收到严重影响。
  而望柯作为企业,受到的限制就要少很多。
  “中院主动寻求帮助,他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
  无论成功与否,中院都欠了他郁萧年一个人情。
  想到这里,他没忍住叹了口气。
  命运在某些时候的确像个圆环,一次次重复上演,他不可得的美好。
  “让人尽快撤离,不要被抓到什么痕迹。”
  他看着屏幕上的照片,视线凝聚在那枚漂亮的耳夹上。
  他说:“去安排吧,我出去走走。”
  去见一个,素未相识的故人。
  **
  这次参会的人并不多,但角落里藏匿的安保异常严格。
  江晚楼停在门口静等了片刻,确定没人尾随才缓慢关上门。
  19号包厢占据了整个内场最好的观赏位置,整块单向玻璃镶嵌在包厢的前方,既方便屋内的人观看下方拍卖实况,也避免了被旁人窥探的可能。
  “江秘书。”
  江晚楼挂上门闩,回头看。
  郁萧年的脸色算不上好,但也称不上坏,如果是几天前,他或许根本不会多想,但是现在……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到郁萧年的身边。
  “郁总,有什么吩咐吗?”
  和外头刻意营造的暧昧昏黄不同,没有进行特殊服务的包厢亮如白昼,更加凸显出beta立体分明的五官,他漆黑浓密的睫毛轻轻颤着,在眼眶周围落下一片鸦羽似的阴翳,藏住了那双同样漆黑的眼眸。
  郁萧年有些后悔先坐下了,现在,他不得不仰起头,以下位者的姿态仰望自己的秘书。
  这样的时刻,在他整个人生中都是罕见的,可他意外的并不反感。
  beta的嗓音柔和,仿佛天生带着能抚慰人心的力量,轻易地抹去困扰他良久的纷纷扰扰。因为姿势的缘故,江晚楼不得不半垂着头,敛眸注视着他,深邃的眼眸被阴翳染上更深的颜色,营造出专注且深情的错觉。
  倘若被这样的目光洗礼着,被这样的声音命令着,郁萧年愿意做到他吩咐的任何事。
  又开始了。
  江晚楼轻蹙眉,眸子往上挪移了几分,落在alpha的头顶。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的确不想看这东西继续蹦迪了。
  “郁总。”
  郁萧年搭在膝上的双手收紧,他浑身绷紧,后颈不受控制地生出了热意。
  “你经常来这里?”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不算经常。”江晚楼斟酌片刻,觑着好感度,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抿了抿唇,慢吞吞地补充:“以前进来接过几次朋友。”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很好,是很成功的回答。
  “只是接朋友?”
  “对。”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beta唇角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一点。
  发生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alpha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空旷普通的包厢中没有任何特殊可疑的物品,他想不明白江晚楼因为什么而喜悦……
  总不能是因为他吧?
  思绪短暂的卡壳,郁萧年知道自己这般模样显得很没出息,心脏仍旧在撞进beta深邃眸光时漏跳了半拍。
  “郁总还有什么问题吗?”
  江晚楼不是喜形于色的人,但多次挫败的铺垫下,这次的预测成功的滋味被衬托的格外甘甜,让他在言语中泄露出浅淡的愉悦。
  什么问题?
  郁萧年的嘴唇开合数下,没能发出声响,他仰着头,眼睛被灼目的灯光直射了太久,分泌出浅薄的生理性泪水,使得那张轮廓清晰的面目变得模糊起来。
  beta的眼睛很大,瞳仁是黝黑无法探测的深色,此刻他半垂着眸,眼尾微微下压,平白多了几分冷清。
  更浓烈了,那种屈居人下,被人睥睨的感觉。
  偏偏……他没有半点想反抗的意思。
  郁萧年成长过程所接受的教育与他的本性,注定他鲜少造访这些寻欢作乐的场所,但他不是对性与特殊服务一无所知的白纸,相反,他对那些被养废了的纨绔子弟喜欢的把戏都一清二楚。
  alpha的占有与掌控刻在基因中,他们——他天生渴望的全盘操控的快感,也欣赏与床伴全然臣服的情.态。
  但此刻,郁萧年不是站在上方的操盘手,他是被操控着,自甘堕落般的臣服于beta——尽管江晚楼对此毫无所觉。
  “你……”
  alpha的喉咙紧绷的厉害,仅仅发出一个音节便止住,江晚楼心底泛起一丝浅淡的疑惑,他没有追问,而是俯身半蹲在宽大皮质沙发前的矮桌前。
  矮桌上摆放的微型净水器开始运作,机器低低的嗡鸣衬得环境更加静谧。
  江晚楼既没因上司的只言片语展露出半点疑惑不解,也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他过分耐心而平静,眼瞧着水温加热到最合适的程度,及时摁下了开关。
  他拿起雕刻着青花的白瓷杯,接住澄澈的水流。
  冒着热气的杯盏最终被beta捧着送到了眼前,郁萧年却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人,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不流畅的卡顿感,迟迟没有伸手接过。
  此刻,他坐着,江晚楼半蹲着,仰视变作了俯视,可被控制、被牵引的束缚感不曾消退。
  “你喜欢……什么样的?”


第13章 一个人
  喜欢什么样的?
  江晚楼的思维出现短暂的停滞,这是他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社会发展到现在,无论是ab、bb,还是bo的结合都成为寻常,可无论是性别,还是什么别的方面,他都没有考虑过。
  这是他在家人担忧的目光中,早早摒弃的选择。
  他不需要爱人,不需要伴侣,也不需要被赞美称颂的“两情相悦”。
  “郁总。”江晚楼擦去矮桌上的水渍,“我是不婚主义。”
  郁萧年的五指捏紧,白瓷杯紧紧贴在手心,温热的触感一点点从杯壁传了出来。
  他听见自己佯装漫不经心的声音:“不婚也不代表不谈恋爱吧?江秘书的条件这么好,就算不结婚,也有大把人想和你谈一段吧?”
  试探伪装成调侃,郁萧年自认为自己没有任何露出任何破绽,却还是紧张地绷紧全身,心跳加速。
  江晚楼微微仰头,纤细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他自己并不知道这样的姿态到底多容易激发人的恶.欲。
  郁萧年干渴的厉害,却始终没有举起手中的杯子喝一口水,他不愿移开视线,紧张又想入非非的等待着回答。
  “还是算了吧。”
  类似的话,楚临说过很多次。
  心甘情愿的事情,非要去追究什么道德不道德呢?掌控者获得愉悦时,难道被掌控者不曾得到快乐吗?
  楚临的话不无道理,只是江晚楼看着那些眼神空洞,全然失去自我意识的人,始终无法踏出他在母亲温柔目光中划定的底线。
  这样的关系中,掌控者毋庸置疑的握有更强大权力,支配着另一方的身体,乃至思想,江晚楼无法保证自己不会迷失在愉悦中,变成那些操控玩弄人心的败类,所以他干脆从源头杜绝了可能性。
  beta的唇角噙着一丝笑,看似温柔似水的面容下,是难以疏忽的冷漠。
  他说:“我比较喜欢一个人。”
  郁萧年恍惚间误以为心脏猝然停跳,意识与思维都变得迟缓茫然起来:“……这样吗?”
  [郁萧年の好感度:80]
  [郁萧年の好感度:40]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觑着好感度,无话可说。
  市场经济上一直有一种说法,企业家更加倾向于选择家庭美满的员工,他们往往没有太过分的陋习,不至于影响工作,又肩负着整个家庭的花销与开支,不会轻易跳槽和辞职——当然面对工作也会更加尽责,避免自己被裁掉。
  至少这次不是无缘无故的降到负数,江晚楼很快在心底安慰好了自己。
  拍卖会即将开始,下方的主持开始感谢与演讲,但无论是场内的代拍,还是楼上包厢的旁观者,对他的废话都不感兴趣。
  江晚楼起身抽出靠墙柜子上的拍品介绍,快速扫了两眼,和他们之前看的那份没有区别。
  他放下邀请函,打开电视机,楼下的实时转播在在我内放映,做完这一切,他才在郁萧年右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只是刚坐下,江晚楼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alpha眼神涣散飘忽,脑袋低垂,像头刚被主人呵斥的狗狗,垂头丧气。
  这是怎么了?
  江晚楼扫了一眼郁萧年头顶的“-99”,犹豫着要不要提醒郁总拍卖会开始了。
  算了。
  反正现在拍卖的只是些不相关的东西,等那幅画真的开始拍卖,他再提醒郁萧年也不迟。
  **
  “秦秘书。”alpha摸了摸额头不存在的汗,小心翼翼地开口,“黄博士的位置坐着的是两个年轻alpha。”
  作为雀栖明面上的老板,他没少和警察打交道,那两人虽然外表伪装的很好,但一些行为上的细节还是暴露了他们真实身份。
  秦秘书表情瞬间阴沉,很快又抽动着眼角,调整成虚伪的假笑。
  “没关系。”他说,“有人来搅局,也不能怪你。”
  alpha听着秘书体贴的话语,神经却没有半点放松。
  这个十八岁第一次发情期就徒手剜掉自己腺体的omega,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即便他是生理上更加强大的alpha,也不敢招惹。
  “郁先生呢?”秦秘书转过身,影影绰绰的灯光在动作间照亮了他的脖颈,大片褐色陈旧伤疤如同蛛网密布在脖颈处,狰狞可怖。
  他笑得灿烂,方才的阴霾一扫而净:“他去哪儿了?”
  alpha不自觉后退半步,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后,脸庞跟着有些发烧。
  太丢人了。
  “郁先生说想自己一个人活动,所以……”
  他们不敢跟着。
  alpha蓦然收了声,眼神戒备的看着眼前的人。
  秦秘书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他从兜里摸出手机,解锁后丢向alpha:“去查,我希望在三天内,他的所有资料能发到我的邮箱。”
  说完,他冷着脸大步离开。
  alpha低头看,手机上的照片是从监控上截下来的一帧,画面上的男人身形高大,气质沉稳,让他第一眼将其误认为一名高级alpha。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被男人过分素艳的脸夺走。
  好漂亮的人。
  他见过不知道多少形形色色的美人,却都没有这张昏暗不明下的侧脸要来的震撼。
  漂亮的让他一时拿不准对方究竟是什么性别。
  alpha欣赏了许久,最后幽幽叹了口气。
  这么漂亮的人,不知道怎么招惹上那个疯子,不知道还能健全的活多久。
  **
  “咔哒。”
  轮椅后轮狠狠擦过手心,打滑的轮子让行动不便的人失去了方向,尽管他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手指却还是和一侧的栏杆擦肩而过。
  失去掌控的轮椅就这顺着斜坡猛地朝下坠落,他抓紧扶手,说不清是放弃挣扎,还是在做最后的抵抗。
  “小心!”
  江晚楼加快脚步,在轮椅侧翻前夕抵住后轮,紧紧握住扶手,连人带轮椅控制在了原地。
  “你没事吧?”
  “你还好吗?”
  孱弱的alpha回头,仰望眼前的beta,急切的发问,他太过心急,音量不自觉提高,甚至盖过了江晚楼的声音。
  江晚楼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垂眸审视着轮椅上的alpha。
  “我……我一个成年人,加上轮椅的重量直接滑下来,有没有撞到你?”alpha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垂眸看着自己的双腿。
  江晚楼沉默片刻,低声回答:“我没事。”
  “你要上去吗?”
  “是的。”alpha重新抬头,破碎的灯光落在他漆黑的眼眸里,像盛了银河,璀璨晶莹,“能麻烦您,帮帮我吗?”
  “……嗯。”
  江晚楼推着人往上,这条无障碍通道实在可笑,即便是他这个手脚健全的人要推着轮椅上去都要小心,避免滑倒,可想而知真正行动不便的人有多难通行。
  “谢谢。”
  alpha微笑着道谢,作为alpha,他的长相与气质都太温和无害,轻易能让人放下警惕心。
  江晚楼也跟着笑了一下:“不客气,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能来雀栖的人本身就非富即贵,像男人这种行动不便的,就算他自己没有带照顾自己的佣人,雀栖的服务也不会那么不懂事。
  “啊……”alpha敛眸,长长的睫毛将眼睛盖住大半,显露出可怜兮兮的味道,“我,比较喜欢一个人。”
  “他们跟着我,总让我想起自己是个残废。”
  江晚楼良心微痛,他抿了抿唇:“抱歉。”
  “不用道歉,和你没关系。”alpha转眼又笑了起来,“是我自己的想法太幼稚了,即便没人跟着,我也是个不能自理的残废。”
  江晚楼:“……”
  嘶,什么东西好像又疼起来了。
  “啊,瞧我在这儿自说自话,没有耽误你吧?”他操控着轮椅挪到另外一边,“你先走吧。”
  江晚楼的确想走,他不擅长面对这样脆弱的存在,碰碎瓷器的忧虑太重,给予了他强烈的束手束脚感。
  但他的道德在隐隐作痛。
  “没关系吗?”江晚楼俯身,与轮椅上的男人视线齐平,“你一个人?”
  alpha定定地看着眼前的beta,表情怔然。
  若有似无的清香在鼻尖萦绕,潜意识分明还记得眼前人是个没信息素的beta,心跳却不由分说的加快,调动浑身的血液,将过热的感觉传遍浑身上下。
  牙齿……痒痒的。
  有那么瞬间,他几乎控制不住alpha野兽的本能,发疯地咬住beta的脖颈,将自己的干涸的信息素全部注入beta萎缩的后颈,标记他,占有他……
  “先生?”
  alpha瞬间吓得缩回目光,双肩颤抖着,仓皇地将视线定格在自己的脚尖上。
  “不、不用了,如果有事,我会通知服务员的。”
  江晚楼了然地点头,直起身:“那么我先离开了。”
  “嗯,”alpha仍旧垂着头,不敢看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声补上后半句:“再见,江晚楼。”
  四周静悄悄的,beta早已离开,不见踪影。


第14章 巧合
  送风口推出阵阵暖融融的热风,江晚楼搜寻着为数不多的记忆,往c区走去。
  他没骗郁萧年,他来这里的次数并不多,多数是楚临在电话里鬼哭狼嚎,让他不得不来这里把人领回去。
  毕竟父子亲情,实在难割舍。
  首都的冬天素来干燥,室内的暖气又太足,熏得人意乱神迷,昏昏欲睡,江晚楼也不意外。
  他慢吞吞地往前走,大脑迟缓的运转着。
  他离开包厢时,拍卖会已经到了尾声,而黄博士所渴求的那幅画并没有出现。
  算不上意外,对方这么精心布置的局,要是这么简单就被破解了才奇怪。
  黄博士,信息素研究教授,中院,雀栖……
  江晚楼半垂着眼,抽丝剥茧的寻找有用的信息。
  雀栖的老板曾林和,他的发家史颇有那么几分传奇的味道,他十五岁开始在沿海城市当马仔,有钱时跟着“兄弟”混“江湖”,没钱了,就到码头上去装货卸货。
  就这么混到二十五、六岁,在某次聚众斗殴里,明知不敌的情况下,还是为了义气,不肯丢下刚认识不到三天的“小兄弟”,最后被人打的肋骨都断了三根。
  而那位小兄弟,是海市首富的独生子。
  他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笔巨款,得了首富的青眼,开始跟着对方干事。
  再后来,就是政策几番改革,盘踞沿海城市多年的富商,聪明胆小的,早早移居国外,侥幸逃过一劫。
  那位首富并不在侥幸之列,他对自己的势力太自信,以至于最后在法庭上公审时仍咆哮着“我是秦炜海!谁给你们的胆子动我?!”“海市是我秦炜海的海市,你们没资格审我!”之类的话。
  秦炜海落网前三年,曾林和很有先见之明的带着心腹和全部身家转入内陆,花了大手笔,将自己洗白成寻常商人。
  再之后更是抓住了经济井喷式发展的浪潮,在首都成功扎根。
  但雀栖在京都的历史要比曾林和回到内陆早上上百年。
  雀栖是老牌富豪陈家的产业,就算陈家后来日渐西山,手握着雀栖这个销金窟,也始终能在首都站稳脚跟。但谁也不知道,陈家为什么会在十五年前突然销声匿迹,雀栖更是半点风声没有的落到了曾林和手中。
  曾林和、陈家?
  这两者有什么关联?想要黄博士的,是曾林和,还是曾林和背后的人?
  曾林和少时辍学,后来发家了,也不怎么愿意学习,有传闻说他认得的字,也就够读完小学语文课本。
  对于这些传闻,江晚楼并不全然相信,他有自己的判断。
  随着经济发展愈发趋于科技与信息,曾林和近三年的投资均以失败告终,如果不是雀栖撑着,他早查无此人了。
  从他近年来的投资方向来看,他不像是会对信息素相关领域感兴趣的人。
  那么曾林和背后的人,是陈家吗?
  这件事来的太突然,仓促之下,江晚楼搜寻到的资料只有这些,并不足以让他做出判断。
  思路跟着步伐拐来拐去,出乎意料地回到最初的起点。
  江晚楼想起压轴拍品上台前,拍卖师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操.着温柔似水的嗓音说:“啊呀,各位尊贵的客人可要小心啦,会所里好像来了不速之客呢~”
  不速之客。
  他和郁萧年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那两个跟着他们一起行动的alpha警察。
  雀栖没有那么大的权势,敢对两名警察动手,可处于灰色地带的会所,需要警惕的从来不是会所本身的势力,而是来会所消费娱乐的富豪。
  他们当然不敢与国家机关作对,但要为难两个小警察,再简单不过了。
  为了以防万一,江晚楼得把那两人看住。
  c63,到了。
  江晚楼轻敲了五下厚重的门,又重敲了两下,最后才按响门铃。
  即便是雀栖最低等的包厢,隔音效果也是一流,毕竟大多数客人都没有办事时给人旁听的习惯——就算是那部分少数,也不得不考虑周围客户的意愿。
  包厢门毫无预兆的拉开,刚从警校毕业的alpha脸上还带着股青涩,这种青涩是被接长后染上非主流色彩,以及一身昂贵浮夸的衣服也无法盖住的。
  稍有经验的人都能一眼看出,这人绝不是无所事事、贪图享乐的富家公子。
  江晚楼的视线没在alpha的脸上停留太久,视线淡淡扫过被夸张胸肌崩开的领口,问:“领口上的链子呢?”
  alpha茫然:“什么?什么链子?”
  江晚楼扭头看了眼走廊,推开alpha走了进去。等门在身后关上,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那条链子是亚彼利的夏季珍藏品,官方标价是十八万八千八百——”
  他在alpha紧张的眼神中微笑着补上后半句:“美元。”
  “……”
  欣赏够了alpha石化的表情,江晚楼收起笑意,切入正题:“小吴呢?”
  “啊,他、他……”alpha还沉浸在十八万八千八百美元换算过来是多少钱的疑问中,本能地回答,“去厕所了。”
  “……”江晚楼无语,“厕所?”
  他转头看向东南方向,嵌入式的墙体严丝合缝,代表有人的弧光没有亮,里头没人。
  “怎、”alpha被摄人的冷意惊到,下意识地磕巴了一下,“怎么了吗?”
  江晚楼:“他到外面去了?”
  “不、不可以吗?这里面也没厕所啊……?”
  “……”
  失策。江晚楼无声叹息。
  跟着郁萧年太久,他竟然忘记了,很多他们眼中的司空见惯,在旁人眼中分外特殊。
  “!”
  电光火石之间,被忽视的线索骤然勾连上,拼凑出荒谬又可能的猜测。
  拍卖会还没结束,雀栖的服务一流,腿脚不便的alpha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间出来?
  而条长长的走廊,唯一的用途就是连接b区和c区。alpha上那个斜坡,说明他要前往的方向也是c区,那他为什么后面没有跟上来?
  因为喜欢独处?
  ——“我,比较喜欢一个人。”
  ——“他们跟着我,总让我想起自己是个残废。”
  真正因为腿脚残疾而自卑的人,会独自一人到外面来吗?他不害怕遇到自己无法处理的状况吗?正如……
  方才那个斜坡。
  对于因为残疾而自卑的人来说,无能为力,难道不会更加让他自卑痛苦吗?
  alpha当时的表现,与其说是自卑,倒不如说是可怜。
  让人心神同情,不好意思多问的可怜。
  如果那个人的目的地是c区,那他会不会和小吴碰上?
  江晚楼只是beta,在alpha没有主动释放信息素压力的情况下,他无法判断alpha的等级,他不敢保证,小吴和alpha对上时能全身而退。
  “待在这里,不要出去。”江晚楼一巴掌推开碍手碍脚的alpha,快步朝门口走去。
  “诶,等等!出什么事了?吴哥是不是?!”
  alpha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格外难看:“他已经出去四十多分钟了——我怎么早没想到?!”
  江晚楼回眸瞥了一眼焦急不已的alpha,高音量的质问戛然而止。与面前的beta对视,他竟然生出被猛虎凝视的错觉,背后发凉。
  “好好在这儿待着,对上暗号之前,不要开门。”江晚楼停顿片刻,捏住无名指的戒指朝alpha丢了过去,“这里面有定位器,不管今晚发生了什么,随身带好。”
  alpha摊开双手,愣愣地盯着并拢的双手手心里的戒指。
  鲜红的宝石耀眼夺目,即便是他这种完全不懂欣赏艺术与宝石的直a癌,也被夺取了片刻的注意。
  江晚楼没再搭理眼前的人,推门而出。
  即便雀栖的公共厕所只是为了保证会所建造合理性的摆设,但该有的设施和面积却没有半点拖后腿。
  江晚楼调整呼吸,将心跳的频率降到最低,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宽敞的卫生间亮如白昼,一眼便能看清。
  没有人。
  江晚楼皱眉,他和小吴错过了?还是小吴已经被人带走了?
  可是抓走小吴有什么意义呢?总不可能也是用来威胁黄博士吧?
  “……是、是有人在外面吗?”
  微弱的声音打断了江晚楼的思考,他扭头朝发出声音的隔间望去,压低声音:“谁?”
  “大哥……大哥,您带纸了吗?”
  是小吴的声音。
  “我……蹲了大半小时了,怎么都没人来啊——”
  说到最后,小吴都快要哭出来了,他在马桶上坐太久,屁股都快麻了。到最后他既期待同伴能发现不对劲找过来,又害怕对方找过来。
  上厕所忘带纸被困厕所半小时。这种事传出去,他还活不活了?
  “……”
  “开门。”
  江晚楼强忍着无语,摸出裤兜里的纸巾,从缝隙中将纸巾塞进小吴手中。
  “呜呜呜救命恩人!这份恩情我会牢记一辈子的——”
  小吴的鬼哭狼嚎被他抛在脑后,江晚楼垂眸思考,头顶的灯光射下来,将人影分割成无数浅浅的薄片,自脚掌处铺开,将他团团围住。
  是他想多了吗?
  对方出现在他的面前……真的只是巧合?


第15章 信息素压迫
  “吱呀——”
  小吴扶着屁股艰难地推开门,慢吞吞挪出来:“救大命了恩人……江,江秘书?!”
  江晚楼没理会小吴满脸的尴尬窘迫:“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没、没有啊。”
  要是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有人路过,他也不至于蹲了半个多小时啊!
  真的……是他想多了?
  江晚楼面上淡然自若,心底的警惕却没放松半分:“拍卖会快结束了,我们得离开了。”
  “诶?那……”
  江晚楼用眼神阻止了小吴剩下的话:“带上小莫,你们和我们一起出去。”
  小吴三步并作两步,追在江秘书身后。
  明明对方只是个beta,身量却修长的过分,饶是他这种发育良好的alpha也比对方矮了一筹。
  比起身高,更扎心的是身材比例的差距,到后面,他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江秘书的步调。
  脸好看就算了,人还高,高就算了,腿还长,腿长就算了,还……
  “呃……?”
  尖锐的疼痛毫无征兆的在大脑中爆开,小吴险些控制不住的惊叫出声,好在警校里训练多年的本能尚在,关键时刻,他咬紧牙关,调动信息素防御。
  但那人的信息素强大的可怕,即便他动用浑身的力气,也无法抵抗,止不住的双膝发软。
  小吴艰难地伸手抓住beta的衣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江秘书……到我身后来!”
  警校的课程里包括抵御高级alpha信息素压迫,他那门课的成绩一直是同级生的上游,然而到了现在,他也只是勉强没有失去行动能力而已。
  江秘书再怎么优秀,他也是个beta,没有信息素保护,状态只可能比他更糟糕。
  小吴望着江晚楼的岿然不动的背影,心坠到了谷底。
  未尽训练的beta在alpha信息素的威慑下无法行动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了,可眼下,他光是支撑自己都已经很勉强了,又怎么能保护得了江秘书?
  丢下他逃跑吗?
  小吴咬紧下唇,腥甜的血打湿了唇瓣,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兀自咬的用力。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警察!
  信息素的压迫更强烈了,小吴浑身绷紧,额头青筋凸起,豆大的汗水从鬓角渗出,顺着面部轮廓低落,他眼也不眨地盯着前方,蓄势待发。
  只要抓住机会,一击毙命,他们也不是没有脱险的可能。
  厚实柔软的羊毛毯吸去了大部分脚步声,但此刻走廊空旷万分,即便是最细微的动静也难以逃脱捕捉。
  江晚楼听见了小吴的声音,却并不理解他声音里的紧绷与畏惧。
  作为beta,他无法像a或o清楚感知信息素,但狭小空间里的信息素浓度太高,他也模糊的察觉到了浮动的信息素——它们并没有恶意。
  至少对他没有恶意。
  这么想着,江晚楼仍旧全神贯注。
  他不认为有人敢在雀栖里光明正大的动手,但对方既然这么“不友善”地来,想必也有着某些暂时无法下定论的意图。
  “江秘书!”
  突然,小吴提高音量,但从黑暗里现身的alpha速度太快,几乎是在他出声的同一时间出手。
  来自身后的惊呼让江晚楼分了神,仅仅是片刻的侧目,alpha便已到了眼前。
  江晚楼在刹那间做出判断,右手握紧,猛地朝来人的小腹袭击去。
  出乎意料的,alpha不闪不避,钢筋似的双手箍住了他的双肩,然后——
  将他用力抱入怀抱中。
  也许是剧烈运动过的缘故,alpha的体温很高,热意隔着衣物源源不断地传来,连带着的还有……剧烈搏动的心跳。
  胸腔剧烈起伏着,有那么片刻,江晚楼险些无法辨认到底是对方的心脏在剧烈跳动,还是自己。
  “找到、你了……”
  沙哑的嗓音紧贴着耳畔,说话间,唇齿中的热流吹过耳垂,带来浓烈暧昧色彩。
  许是alpha音调里劫后余生的意味太浓重,江晚楼没能第一时间挣脱,他敛眸,瞧见了alpha后脑浓密漆黑的发线。
  恐惧尚未完全散去,在beta无法触及的信息素世界里,甜腻腻的蜜桃信息素编织出精密的牢笼,小心又克制的将不属于他的飞鸟围困。
  激烈的情绪积压着理智,刺激着神经,饶是如此,他也没有错过beta身上残存的微弱信息素。
  烦躁像一桶汽油,被遭人厌的熊孩子一股脑的浇进心口那团旺盛的火中。
  他不由自主地磨着藏匿在口腔深处、属于alpha的犬齿。
  想标记、啃咬,想彰显存在感,宣誓独占的特权。
  想打上自己的烙印,想让所有觊觎的人退避三舍……
  郁萧年在恍惚间不断收紧双手,隐惧与占有欲混杂到了一处,他几乎无法克制。
  “郁总。”江晚楼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缓慢回抱住了alpha。
  他的动作很轻,却又仿佛具有某种特殊的力量感,让焦躁不安的alpha渐渐平息下来。
  郁萧年维持缄默,缩头乌龟般不愿松开手。
  蜜桃味的信息素则是充分反应了主人的小心思,狗狗似的舔吻着beta的全身上下,一点点将主人厌烦的信息素驱逐干净,再染上甜甜的气息。
  过分剧烈的心跳渐渐趋于平和,江晚楼适时开口:“发生什么了吗?”
  “定位器,”郁萧年轻声回答,“分开了。”
  耳夹与戒指里都有定位器,从江晚楼从b19里出去,他几乎每分钟都要看上好几遍手机上的红点。
  至于他是单纯地担心江晚楼的安危,还是因为什么别的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大概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郁萧年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抿了抿唇,欲盖弥彰地解释:“我担心你出什么意外。”
  江晚楼拍了拍alpha的后背,安抚般回答:“我没事。”
  还在雀栖内,他没有把自己的猜测怀疑说出来,只是含糊着回答。
  郁萧年察觉到了beta动作间示意松手的意思,不舍的情绪蔓延,他忍不住磨牙,磨磨蹭蹭地松开手,后退了半步,只是眼神仍旧紧紧黏在江晚楼是身上,不肯挪开半分。
  “拍卖会结束了吗?”
  “……”郁萧年可疑地停顿了两秒,目光也跟着犹疑,“嗯。”
  最后几件拍品磨蹭了很久,尤其是拍卖介绍手册里的最后一件,今夜半数以上的人都是为它来的,场内的气氛一度被推上了顶峰。
  他忍耐了许久,但看着手机上闪烁的两个红点越来越远,再也看不下去,夺门而出。
  会不会有附加拍品?那幅画会不会上拍卖台?
  都不重要。
  他要见江晚楼,要确定他的平安,要……
  分离焦虑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他好似突然又回到了少年时常待的心理咨询室,向面目模糊的心理师低声诉说着自己的恐惧与担忧。
  他是病人,从未自愈。
  江晚楼对郁萧年的回答存疑,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alpha的头顶。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他没在上司满腹意见的档口喋喋不休,打破砂锅问到底,低声建议:“既然结束了,我们走吧?”
  绝大部分来雀栖参加拍卖会的阔少富商,并不会因为拍卖会的结束而离开,毕竟还有漫漫长夜,要是就这么走了,多辜负雀栖销金窟的名号?
  但郁萧年应该不会想留在这儿,毕竟他可是个因为听说下属“以前来过”,就直降好感度至“-99”的老古董alpha啊。
  “啊,”郁萧年从思绪中回神,愣愣地回答,“嗯。”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似乎不太好,怕江晚楼误会,又补了一句:“好,走吧。”
  “郁总,”江晚楼哭笑不得地拦住alpha,“您的信息素……”
  是不是忘了收?
  小吴还面色痛苦的挣扎着呢。
  郁萧年如梦初醒,飞快地收起自己的信息素:“抱歉,我以为是……”
  高阶alpha的信息素撤去的瞬间,小吴双膝发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他勉强撑着墙面稳住身体,从牙缝里挤出“大度”的回复:“没关系!可以!理解!”
  “只是……”
  江秘书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可他确实货真价实的alpha啊!这位郁总都快拿信息素给江秘书泡澡了!这要是没点小心思,那雀栖大概是全京都、不全世界上最干净的会所了!
  郁萧年定定看了小吴两眼,勾起唇角,轻笑一声:“谢谢理解,不过我会和廖局说明情况,给你们应有补偿。”
  小吴:“……”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状况外的江秘书,瞧着alpha暗含警示的目光,内心天人交战。
  嗯、嗯……大丈夫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他、他下次找机会偷偷告诉江秘书!
  虽然今晚的行动颇有点一波三折的意思,但好在都只是虚惊一场,最后郁萧年和江晚楼还是成功带着两个alpha安全地从雀栖里出来了。
  甚至有些过于顺利,让江晚楼怀疑藏在暗地里的布局人是不是有更深的目的。
  装作富家少爷的两位alpha开了车,出了雀栖便告了别——他们还要会局里汇报呢,跟这一a一b的上司下属实在不顺路。
  夜已经很深了,雀栖的位置远离市中心,周围建筑稀缺,到了深夜,一眼望过去,只有两侧暖黄昏暗的路灯亮着,显露出几分寂寥的凄冷。
  外面的空旷清冷衬得身后的会所更加金碧辉煌,灯火通明,两厢辉映着,构成一幅极具视觉冲击的画面。
  江晚楼早料到出来会很晚,没有让司机一直在外面等着,而是让人把车开到指定位置后就下班,此刻自然只能由他承担起司机的职责。
  他利落的将车子从停车位中开了出来,停在郁萧年面前,不等他下车去开车门,alpha径直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坐了上来。
  江晚楼偏头瞥了郁萧年一眼。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
  还没消气啊。
  江晚楼选择性地闭上嘴,踩下油门,通体漆黑的豪车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郁萧年撑着头,佯装假寐模样,眼皮却掀开一条缝,直勾勾地盯着手肘曲起时圈出的一块车窗玻璃。
  车外的漆黑让玻璃成了一面吞没色彩的镜子,而他注视的地方……正好能看见江晚楼的倒影。
  beta开车时总是全神贯注,深邃的黑眸目视前方,恍若身侧没有任何活物存在。
  郁萧年的视线凝在beta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毫无疑问,beta的手是漂亮的,修长素白的手指骨节分明,被车内的幽暗的冷光一照,透出股玉石的冷感。
  那枚用作点缀的戒指,不见了。
  “江秘书。”
  alpha声音不大,但在安静沉默的车内,格外清楚。
  江晚楼分神看了一眼副驾,郁萧年仍旧半合着眼眸,并没看他。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他面不改色地应道:“怎么了,郁总?”
  “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定位器会分开。”
  alpha面无表情,江晚楼一时难以揣测郁萧年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他短暂思索了两秒,如实回答:“小莫一个人在包厢里,我不放心,所以把戒指留给了他。”
  反正他还戴着耳夹。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的视线多停了一秒,“-99”是好感度的显示上限,他无法知晓上司对这个回答有什么样的看法。
  郁萧年睁开眼,看向江晚楼:“你……”
  “呲——”
  “砰!!”
  来自后方的巨大冲击力中断了alpha喉中的话语,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的往前倾,安全带顷刻间绷紧,两股力道相互作用,勒的胸腔生疼。
  江晚楼眉头紧缩,他没有降低速度,反而猛踩油门,将车速提了上去。
  他望了一眼后视镜,同时打开了后车灯。
  鲜红色的后车灯照亮了隐匿在后的吉普车,漆黑的吉普关闭了所有光亮,在黑夜中,宛若幽灵,紧紧追在后头,难以甩脱。


第16章 太晚了
  夜色黝黑,暖黄的路灯尽职尽责,却也只不过照亮了方寸之地。忽而,近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豪车疾驰而去,速度快的只能看见沥青路上的光团有片刻闪烁。
  吉普的发动机怒吼着,如亡命之徒般没有任何减速的冲进弯道!
  江晚楼皱眉,吉普的车头追上了劳斯莱斯的车尾,对方没有拉开距离,反而贴的更近,两辆车在弯道弧形的顶点撞上相互摩擦。
  火星四溅。
  对方车技高超,经过改装的吉普看着普通,却有着不输于劳斯莱斯的性能,甚至因为车型差距,在对撞方面,劳斯莱斯完全不占上风。
  吉普不要命,江晚楼却不能跟疯子计较,他没有被此刻的危险境地扰乱思路,双手紧握方向盘,在弯道结束的瞬间,一脚踩尽油门从仄逼的胁迫中冲了出来。
  “郁总。”beta面沉如水,鸦羽似的睫毛颤动着落下不稳的阴影,把明珠似的双眼严密掩藏,可再浓的阴翳也无法遮掩那如利刃出鞘,寒光乍现的犀利眸光。
  他说:“抓紧。”
  “呲——!!”
  劳斯莱斯的车尾脱离吉普的瞬间,江晚楼猛踩刹车,方向盘在双手中游动,载着身家性命的豪车仿若成了他手中的玩具。
  后轮的瞬间停滞让车俩偏离直线,在空旷静谧的道路上,犹如蟒蛇甩尾,飘逸而又凶猛地直接装上吉普的右侧车头。
  “砰!!”
  即便是世界最昂贵的豪车,配备着最先进优良的减震设施,面对眼下的撞击也难以全身而退。
  江晚楼有所预料,还是不可避免的向前倾,险些一头撞在方向盘上。危急关头,他仍有余力,分神看了一眼副驾。
  alpha反应迅速,在他出声的瞬间就抓紧了扶手,并没有受到伤害。
  吉普的车头遭到这样角度刁钻的撞击,速度不受控制的慢了下来,江晚楼没有任何停顿,眨眼间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
  不出所料,吉普仅仅只花了数十秒调整,就再度不要命的追了上来。
  两辆车的距离被拉开,又始终无法真正的甩脱,如影随形,宛若草原上卑劣的鬣狗,只等强大的对手露出某个微乎其微的疏忽,蜂拥而上。
  路边凋零枯败的树木被极限车速刮起的烈风吹的东倒西歪,极限竞飙的情况下,肾上腺素跟着飙升,江晚楼唇角抿紧,将素来只用来上班同通勤的劳斯莱斯开出了赛级跑车的驾驶。
  分明是生死一线的时刻,无论是江晚楼,还是郁萧年,脸上都不见半分紧迫与慌张。
  alpha呼出导航,声音沉稳:“五分钟。”
  按照眼下的车速,只需要五分钟就能进入市区主干道,有减速关卡的限制,吉普绝无可能继续如此肆无忌惮。
  追逐中,每分每秒都变得格外漫长,激素促进了身体的代谢速度,精神高度集中的情况下,心率不知不觉地飙升,江晚楼呼吸渐重。
  又是一个弯道。
  几次弯道减速下来,吉普凭借着不要命地疯法,把距离压缩到了最近,如果再减速,对方很有可能会直接撞上来。
  按照两辆车现在的速度,吉普一旦撞上来,劳斯莱斯一定会撞断护栏,坠下悬崖,粉身碎骨!
  可倘若不减速,以眼下的时速冲进这个大弯,也是险象环生。
  江晚楼目光发狠,低喝一声:“抓紧!”
  引擎爆发出巨大的轰鸣,似狮王面对侵略者凶狠的怒吼,江晚楼踩死油门,闷头冲了进去!
  他在赌,赌自己的车技足以面对眼前的凶险。
  “轰!”
  市区璀璨的霓虹灯似海雾四起的塔台,破开云雾带来希望之光。
  后视镜中,右侧车头凹陷的吉普在即将拐出弯道刹那失去控制,车尾狠狠撞在左侧山体上,车主彻底失去了对车辆的控制,嚣张了一夜的吉普跌跌撞撞,再度撞上右侧护栏,来回数次,方才勉强停住。
  对方彻底失去了行动的可能。
  不清楚对方来路与人数的情况,江晚楼没有停车过去查看,他缓缓降下车速,驶过最后两个小弯,开入城区。
  危机解除,紧绷的神经不可避免的跟着松懈下来,疲倦后知后觉地涌入身躯,江晚楼揉了揉额角,轻声问:“郁总,介意开会儿窗吗?”
  郁萧年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点击主控屏幕,降下了车窗。
  冬夜的冷风从窄窄的缝隙重吹进来,吹散了车内的蒸腾的热气,带来短暂的清凉。
  只是……
  打开的车窗并不是驾驶位的。
  江晚楼侧头看了眼副驾边被打开的车窗,手指悬在开关上迟迟没有收回。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对着冷风吹容易感冒头疼。”
  两道斑斓的霓虹灯照亮了alpha没有表情的脸,失去了口罩的掩护,破了口子,有些浮肿的嘴唇避无可避的出现在江晚楼眼中。
  他吹冷风容易感冒、头疼,难道alpha就不会了吗?
  明明自己的嘴都是破的,还逞强的开副驾边的车窗……
  江晚楼又扫了一眼郁萧年头顶的好感度,默默收回手,连带着短暂的思绪一并压下。
  深夜的市区不似白天那么拥挤,江晚楼只用了不到平日一半的时间就抵达了目的地。
  战损的劳斯莱斯缓慢驶入宽阔的地下车库,一应设施逐渐关闭,最后只剩下暖黄昏沉的车载灯亮着,铺出静谧温柔的色彩。
  江晚楼安静地等着,却迟迟不见郁萧年有下车的迹象。
  “郁总?”他偏头看过去,“到了。”
  郁萧年却没看江晚楼,他垂着眸,没有焦点的视线最终落在熨烫整齐的袖口。
  倘若江晚楼俯下身,就能看见alpha浅色的眼瞳里蓄着沉沉阴郁,积攒着,等待某个爆发的时刻。
  吉普撞上来的那个瞬间,郁萧年没有半点对死亡的畏惧,懊悔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后悔自己没有不管不顾、死死把江晚楼抓在手心,后悔自己没有用种种见不得人的手段,将人恐吓的妥妥贴贴,让beta“心甘情愿”地留在身边,后悔……
  他分明拥有这世上绝大部分人望而却步,终身不可企及的权势,他分明有千千万万种方式,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又为什么、凭什么要去克制?
  最后换来了什么?一生的遗憾?
  如果他和江晚楼最后的结局是惨烈的死去,他的那些克制与隐忍……又都算什么?
  alpha的沉默让车内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无形中,仿佛有什么不断蔓延着,似藤蔓,疯狂生长着,要将狭小空间内的活物一点点束缚、困死。
  不太对。
  江晚楼皱眉,郁萧年鲜少有控制不住信息素的时刻,今天一天却接连出现了三次。
  “郁总?”
  “别离开。”
  alpha毫无征兆地扭头,阴差阳错,江晚楼本该落在肩头的手贴在了郁萧年滚烫面颊上。
  beta的手总透着股凉意,像不化的冰,冷冷的,让人不敢久握,恐有冻伤的风险。
  郁萧年不畏惧寒冷,他想拥有江晚楼。
  本能支配着身躯,alpha不仅没有避开着过分暧昧的举止,反而微微颔首,主动贴了上去。
  很舒服。
  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迟迟没有动作,一晚上的-99,终于在此刻迎来了曙光,他被干扰了判断,犹豫着没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江晚楼……”
  郁萧年忽然伸手,握住beta冷白的手腕,可他既没有甩开,也没有更近一步。
  理智摇摇欲坠,却又更深层次的东西,束缚着,不允许他做出丝毫冒犯的举动。
  他痛恨自己的清醒,即便到了此刻,也仍旧清晰而悲哀的明白,在江晚楼面前,他永远只有一次犯错的机会。
  而那之后,他将被迫面对,永远失去的结果。
  车窗仍开车,外头的冷气噌噌往车内钻,吹散了莫名其妙的热意,带来诡异尴尬的寂静。
  意识归拢,江晚楼浑身都不自在。
  太暧昧了。
  无论是氛围还是动作,都不像是清白的上司下属关系应该有的。
  “郁总,已经很晚了,我该走了。”
  郁萧年不语。
  光影镀在alpha的脸上,加深的阴影刻画出锋利的轮廓,成就光影雕刻出的绝佳作品。
  江晚楼心底微跳,莫名想起包厢里被问到的问题。
  ——“你喜欢……什么样的?”
  没有答案的问题被涂抹上模糊的影子,看不清楚,却又处处透着股熟悉。
  “嘀嘀。”
  远处的汽鸣声打乱了莫名的思绪,江晚楼眼睫微眨,眼底短暂的迷蒙散去,再度睁开时,是一如既往的清醒。
  “郁总,我该走了。”他说着,坚定而缓慢地抽出自己的手。
  手心在alpha的脸上贴了太久,不可避免的染上了alpha的体温,变得温热。
  是很小的变化。
  江晚楼不应该在意,可莫名的情绪支配着,让他耿耿于怀。他面不改色,悄然将右手藏到了背后。
  脸上仿佛还残存着beta手心的温度,手掌抽离的那一刻,郁萧年下意识地追逐,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但很快,他就清醒了过来。
  beta的视线……冷冷的,隐约可见不甚清楚的审视。
  郁萧年亲眼见过,那些不知所谓的追求者,直白而大胆的向beta表达心意。
  无一例外,所有人都被江晚楼毫不留情的拒绝了。而拒绝之后,是不动声色、不着痕迹的疏远,直到某时某刻,骤然清醒,beta早已将彼此的关系与界限划分清晰。
  郁萧年不想做其中一员。
  他压下杂乱的情绪,缓慢舒气:“我的意思是……今晚发生这种事了,不安全,你就在我这里住一晚。”


第17章 控制
  夜深了,打车并不方便,独自乘车回家的确存在隐藏的风险。
  而开车,近两小时的车程又让人实在疲惫不堪。
  留宿是最优解,更何况往日工作繁忙时,一室共处至天亮,或是疲惫到极点,合衣共枕而眠也不稀罕。
  但这次,江晚楼想拒绝。
  alpha似小狗邀宠般主动将脸贴在手心的那一刻,兴许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一直克制隐忍的东西被触动。
  他凝望着郁萧年的低垂的眼眸,澄澈、明亮,除却点点星碎光芒,只剩下他的身影。
  这样的眸光,这样不设防的姿态,很适合……
  被玩弄。
  柔光灯模糊了alpha生来具有的强硬与棱角,营造出全身心依赖沉醉的假象,让江晚楼错以为在郁萧年眼中,他是极其重要的、不可失去的部分。
  他拿捏住alpha全身心交付的信任,从此获得另一个,本该是完全独立个体的支配权,操控他,掌控他,肆意玩弄他。
  心跳逐渐加速,江晚楼本就深邃的眼眸蓄起更浓的色彩,交织浸染,浓郁、深沉,难以分辨。
  alpha的目光那样虔诚、渴望,偏偏又处处克制,像临渊而立的人,垂眸望着幽深不见底的深渊,只需向前半步,便会坠入他隐藏起来的恶.欲,被他牢牢束缚掌控,不得逃脱。
  可这些,都是错误的、荒谬的,是他擅自赋予的主观色彩,是共历生死后,激素飙升带来的移情。
  他必须控制自己,他能控制好自己。
  江晚楼想,就像过去的十余年,将那些“扭曲”、“不健康”的情感悉数隐藏,成为世俗意义上成功优秀的存在。
  只要,给他一点时间调整。
  沉默让气氛逐渐变冷,即便对结果心知肚明,郁萧年仍旧不愿轻易放弃。
  “江秘书。”他说,“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后续很多工作都会变得很麻烦。”
  江晚楼慢吞吞的眨眼,清晰的字幕没有变化,蛮横地打破了所有主观臆测。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工作,麻烦。
  那短暂的专注与挽留,只是不希望他发生任何意外,以致于影响后续工作而已。
  仅此而已。
  江晚楼缓慢收拢情绪:“那,打扰了。”
  郁萧年下意识抬手,手腕悬空后又不知所措的停住。
  beta神色温和,唇角微微上扬,是最标准的微笑弧度,标准到宛若冰冷的、没有任何情感的机器。
  他好像……又做错了。
  还笨拙的,找不到任何挽回的途径。
  江晚楼没注意alpha几番变化的眼神,他解开安全带,径直下了车,从车前绕过去,打开了副驾的车门:“郁总。”
  郁萧年愣愣抬头,透过车门的缝隙仰望着beta,从他的角度,能看见的,仅仅只有一截冷白的下颚。
  不知道是不是车辆追逐战时误伤的,棱角分明的下颌隐隐有团淡淡的淤青。
  只有小拇指的半个指节大,却让郁萧年眉头紧锁。
  怒意姗姗来迟,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下了车。
  驾驶吉普的那个人,以及背后指使的家伙,最好祈祷手脚做得足够干净,这辈子都不会被他找出来。
  **
  “秦杭!”alpha斥责的话到了嘴边,没能出口,直接被对方的狼狈模样震惊的失了言语。
  他顶着未经处理的伤口一路赶回来,染红了大半张脸的鲜血被风干,凝固成深色的血污,肮脏又瘆人。
  “你去做什么了?”alpha眉头紧皱,在听到曾林和说秦杭要查望柯掌权人郁萧年身边秘书的资料时,他就隐约觉得不妙。
  秦杭是个天生的疯子,没了腺体后,愈发癫狂,只有在郁萧墨面前能收敛起本性,装成个正常人模样。
  秦杭眼神阴冷,他开着险些报废的吉普,吹着凉风回来,一路上都在回想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经过全方面改造的吉普有着不输于顶配劳斯莱斯的性能,这场以性命作赌注的竞飙,因为车型,他占尽优势。
  可他还是输了。
  被甩在后头,甚至在最后没能控制住方向,撞在山体上。
  为什么呢?
  连吉普都没能成功冲出那个大弯,那辆劳斯莱斯——那个beta,为什么可以做到?!
  被无视的alpha恼怒不已:“秦杭!”
  秦杭顿住,回头看:“姨父,有什么事吗?”
  四目相对,alpha积累的怒意又无声消弭,他从来都不喜欢那个过分任性的小姑子,也讨厌小姑子以死相逼嫁给的丈夫,更讨厌融合了这两人的坏脾气生出来的孩子。
  可到了现在,他最最讨厌的孩子,是他死去多年的伴侣仅有的血亲。
  “至少,把伤口处理好了再去,你也不想让萧墨知道你去做了什么吧?”
  秦杭沉默片刻,转头离开。
  江晚楼。
  他在心中默念。
  他输了一次,但不会一直输。
  **
  郁萧年的家很大,空旷静谧,有种无人居住的寂寥。
  柔光灯被打开,灰白黑三色的性冷淡装修立时蒙了层薄纱,模糊了棱角,勉强有了家的气息。
  郁萧年难得局促,像毛头小子好不容易骗来了富家千金小姐,为自己简陋的住所惴惴不安。
  他有些后悔,早该让江晚楼到丽景的住所去的——可那边又太远,驱车过去实在辛苦。
  郁萧年打开玄关处的鞋柜,拿出一双棉拖放到江晚楼脚边,抬头看:“这是按照我尺码买的拖鞋,阿姨洗过后一直收在柜子里,没穿过。”
  alpha身量高大,蹲下时,西装布料绷得很紧,勾勒出蓬勃有力的肩背线条,江晚楼的视线被掠夺,迟迟没有挪开。
  高知的精英感竟然在某一天糅杂进了几分贤惠人妻味道,不仅不怪异,反倒颇有几分特殊风味。
  “谢谢,郁总。”江晚楼梗了一下,强迫自己把目光收了回来。
  他真是病的不轻。
  郁萧年一个大权在握的顶级alpha,和人妻这种属性,分明没有半分联系。
  可是……
  郁萧年对身后beta的想入非非一无所知,领着人往屋走。
  这是他的私人公寓,除了阿姨来定期扫除外,再没有旁人来过,江晚楼是第一个。
  “这边是客房,阿姨有定时打扫,里面的东西也都是全新的,你可以随意使用。”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顺着郁萧年手指的方向看去,与客厅风格统一的性冷淡卧室,简单冷清。
  “?”
  怎么,老板,这屋子里是有什么陷阱,让你光是介绍两句,都心情大好到直接给出“99”好感度?
  江晚楼面不改色:“好的,郁总。”
  “……私下里——我是说,又不在公司里,就没必要叫我郁总了吧?”郁萧年扭头看向beta,“算起来,我们也认识了七八年了,你总是这么公事公办的样子,会让我以为我是什么不近人情的上司。”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
  难道不是吗,老板?
  江晚楼微笑:“这不太合适。”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难评。
  江晚楼瞟了一眼好感度,又默默挪开视线,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坚持没改口。
  无言的沉默蔓延看来,像极了某种无声的对峙。
  江晚楼无声地叹了口气,主动打破沉默:“郁总,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嗯。”郁萧年绷紧唇,喉结微微滚动,从喉咙里勉强挤出单音节。
  失落这种东西,无论品尝多少次,都难以忍受。
  “你也早点休息。”他说,“晚安。”
  江晚楼:“晚安。”
  棕色的房门在alpha面前徐徐关上,直到最后一丝缝隙被严密的合上,郁萧年才垮下双肩。
  被江晚楼拒绝,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在大众眼中,他是江晚楼的顶头上司,即便江晚楼不处处讨好谄媚,也该畏惧敬畏,但事实并非如此。
  江晚楼从不会因为他是上司而盲从,工作上,他尽职尽责,从无差错,但工作之外,即便只是再小的事情,也不会轻易妥协。
  郁萧年心想,如果换做旁人,听到他说那样的话,即便没有顺杆往上爬的想法,也会照着他的心思喊上一句名字——反正只是张张嘴的事情,何必去惹得上司不高兴呢?
  江晚楼只是江晚楼,是难以攻克的堡垒,是无法融化的坚冰。
  ——“我是不婚主义者。”
  ——“我比较喜欢一个人。”
  清冷平淡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郁萧年盯着面前这扇隔绝了视线的房门,直到眼眶发酸,也始终没有挪开视线。
  算了吧。
  他对自己说,算了吧。
  江晚楼拒绝的意思那么明显,再往前,是打扰,是麻烦。
  相爱需要两个人参与,但暗恋只需要一人。他不能、也不该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和暗恋不需要的第二人。
  到此为止了,郁萧年
  alpha缓慢闭上眼,片刻后,又徐徐睁开,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第18章 止咬器
  闹钟震动之前,灰色的被子里探出一只瓷白的手,精确地摁掉了还没发出声响的闹钟。
  江晚楼缓缓睁开眼,漆黑的双眼找不到半点刚醒的迷茫,他掀开被子,赤脚下了床。
  丝绸质感的睡衣随着动作垂下来,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寻常人这么穿,难免会被压低身高,显得矮小邋遢,偏偏beta好似是天生的衣架子,即便是最挑人的绸缎也穿出了慵懒矜贵的味道。
  “叩叩。”
  “江秘书?您醒了吗?”
  江晚楼过去开了门,鬓角泛白的中年alpha拎着一套熨烫整齐的衣服站在门口。
  他微微颔首:“李叔。”
  李叔是郁家老宅的老管家,很得郁家的信任器重。
  “郁先生让我给你送套衣服来,你看这个行伐?”李叔笑得和蔼,他虽然是个alpha,大多数时候却更像个beta,沉稳平和,没有半点alpha的棱角与强硬。
  “谢谢。”江晚楼接过衣服,仔细看了片刻,才认认真真地回答,“李叔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
  李叔笑眯眯地盯着看了半晌,说:“江秘书,我真喜欢你。”
  江晚楼茫然地眨眼,不明白话题怎么跳到了这里。
  李叔晃了晃脑袋,没解释:“不打扰你洗漱了,早饭已经准备好了,洗漱完就出来吃吧。”
  “啊,好的。”
  江晚楼点点头,目送管家离开,正准备关门,余光瞥见了穿戴整齐的郁萧年。
  裁剪得体的西装严严实实地包裹着身躯,他今天穿了件高领内衬,系上最上面那颗扣子后,连凸起的喉结都被藏了起来。
  再往上,是黑色的止咬器。
  江晚楼愣住了。
  相对于omega一生大部分时间都陪伴着的颈环,止咬器是很少见的东西。
  对alpha来说,压抑天性,带上牢笼,和被圈禁的狗没什么两样,尽管社会早已步入abo“平权”,这种观念仍旧根深蒂固——反正失控后,需要承担更加痛苦后果的,从来不是alpha。
  久而久之,佩戴止咬器的往往是那些容易失控发狂,有多次恶劣记录的alpha——这是法律的约束效果。
  郁萧年为什么会带上止咬器?
  他的易感期到了吗?
  不。江晚楼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易感期的alpha具有近乎偏执的领地意识,除了认定的伴侣,或者有一定信息素匹配基础的omega,任何人的踏足都会引来他的攻击,更何况李叔还是个货真价实的alpha。
  思索间,郁萧年似有所觉,抬眸望了过来。
  江晚楼压下疑惑,抬手准备打招呼:“郁……”
  下一秒,带着止咬器的alpha无视了他,径直转过他离开。
  “总,早上好?”
  江晚楼喃喃补上后半句,茫然地看着郁萧年的背影,不知所措。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他看见-99的好感度很多次,却敏锐的察觉到,这次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模模糊糊的情绪梗在喉口,吞不下吐不出,江晚楼呆愣了许久,直到将门把手握的发热了,才缓缓关上门。
  郁萧年……怎么了?
  李叔是早上才来的,昨晚到今早,这个房子里只有他和郁萧年,所以——
  止咬器,是因为他带上的吗?
  心蓦得漏跳了一拍,江晚楼摁了摁心口,压下莫名的心悸感,抬眸,正巧和衣帽镜上中的人影对上视线。
  镜子里的人脸颊泛着被暖气蒸出来的浅淡红意,双眼沉沉不见一丝一毫光亮,给人一种鬼魅窥伺的阴暗感,最为惊悚的是,他的唇角不知何时微微翘起——
  那是充满愉悦的弧度。
  **
  李叔站在餐桌旁,低声称赞:“江秘书真漂亮。”
  “……”
  “郁先生,江秘书有对象吗?”
  冷着脸的alpha终于抬眸,却仍旧一言不发。
  “嘶,怎么这么冷啊?”李叔挑眉,“是暖气坏了吗?江秘书看起来那么瘦弱,要是受凉生病了怎么办?”
  郁萧年忍无可忍:“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叔半点没被吓唬道,仍旧笑眯眯:“我想说屋里放了个冰窖,往外散冷气,担心江秘书会被冻感冒,我还想说江秘书长得标致,要是没对象的话,我想做个媒。”
  “他是beta。”
  李叔皱眉,问:“那怎么了?江秘书长得好看,能力又强,性格也好,不知道是多少人的理想型?郁先生,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能拿性别做文章?”
  “您这个思想,可不行。”
  郁萧年心梗的厉害,他能不知道江秘书有多招人吗?!可、可这些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有什么资格立场去阻止别人的喜欢追求?
  郁萧年咬紧牙关,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他是不婚主义——他喜欢单身。”
  李叔惊讶:“江秘书说的?”
  “江秘书说的!”
  难怪一早就蔫头巴脑的,原来是被“拒绝”了啊。
  “那也不要紧啊。”李叔耸耸肩,继续往郁萧年心头浇油,“先做朋友,朋友做着做着,说不定那天就日久生情了呢?”
  “他今天说不想结婚,明天说不想结婚,后天、大后天也这么说,可谁又知道,他不会那天突然想了呢?”
  “所以就像条哈巴狗,缠着他,烦着他,明知他讨厌,还往跟前凑?”怒到了极点,大脑反而冷静了下来,郁萧年摁紧止咬器,冷硬的边缘深深压入皮肤,疼,却让他更加清醒。
  如果当条哈巴狗,就能让江晚楼心软,他不在乎什么自尊脸面。
  可比起渺茫的希望,他更害怕江晚楼会不堪其扰,会苦心孤诣地寻找彻底离开的法子——有望柯和郁家,想要彻底摆脱他,总是要比处理过去那些纠缠不休的追求者更难些。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也舍不得让江晚楼去面对这一切。
  **
  水珠顺着挺翘的鼻尖滑落,拖曳着留下湿润的浅痕,滴答落在洗漱台中。江晚楼拿起毛巾随便擦了擦,不经意间看见了放在仪容镜前的黑色耳夹。
  大脑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关键物品,猝不及防地闪过短暂的记忆。
  他想起那个下午,他打开耳夹,俯身夹在alpha的耳垂上。
  黑色的短发盖住了耳朵,探手过去时,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触碰。
  触感随着记忆复苏,江晚楼动了动食指,恍惚间,好似有几缕柔软的碎发划过指腹,微微痒。
  明明看起来总是又凶又冷的模样,却有着那么柔软的头发,就像面目凶狠的狼犬,瞧着威风凛凛,上了手,才知道,皮毛软和,撸起来手感极佳。
  还很害羞,连带着被碰到的耳廓都红透了。
  “……”
  江晚楼闭了闭眼,有些无奈地揉揉眉心,他最近……好像思想有点太滑坡了,稍不注意,意识就跑到这些不正确的地方。
  他拿起耳夹,握在手心里准备放在兜里,但松开手指的瞬间,食指轻轻勾了勾,拦住了滚入口袋的耳夹。
  就这么装在口袋里……好像太容易掉了。
  郁萧年昨天知道他把戒指给了小莫,好感度直接降到了-99……
  江晚楼犹豫片刻,对着镜子将耳夹戴了上去。
  卡扣合上,轻微且熟悉的疼一闪而过,他伸手摸了摸,眼里浮现出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浅淡笑意。
  他推门出去,走到饭厅,热腾腾的早餐孤零零地摆在桌上——只有一份。
  “江秘书。”李叔从厨房里走出来。
  罕见的,江晚楼的脸上出现淡淡的空白,那是出乎意料的茫然。
  “郁先生先去公司了,他说你昨天辛苦了,给你放一天假。”
  “……放假?”


第19章 金屋藏娇
  老管家和蔼的脸上找不到半点破绽,江晚楼只好心梗地坐下,思绪万千地吃早饭。
  两小时后,江晚楼被送到家门口,他犹豫片刻,问:“郁总戴止咬器是……?”
  “嗯?”李叔挑眉,看了beta两秒,微笑,“这个是郁先生的隐私,江秘书如果真的想知道的话……”
  他卖关子的拖长尾调,江晚楼莫名跟着紧张起来,连呼吸都轻慢了几分。
  “不如打个电话问问?”
  “……”
  江晚楼的表情出现瞬间的空白,触及管家揶揄的目光,才知道自己被调侃了。
  他梗了一下:“我会考虑的。”
  送走了李叔,江晚楼才慢慢掏出钥匙开门,门刚推开,小山般的阴影便压了过来。
  “夜不归宿,江晚楼,你就这么对我的啊?”
  即使没有回头,江晚楼也能感受都到来自身后的注视,他几乎能想到,管家此刻是什么表情。
  声名不保。
  无端的,江晚楼的脑海里划过郁萧年的背影,他昨晚才对郁萧年说自己不婚且没有恋爱想法,今早就让李叔看见家里“藏”了那么大一个alpha,未免有点太过分了。
  “你不是没地方去,求我收留你吗?还要我怎么对你?”
  “哇,小楼,你说这话太伤人了吧?”楚临抬手想揽住beta,却不了被江晚楼侧身躲过,他看了眼自己落空的手,恰巧和斜对面走进电梯的中年alpha对上视线。
  楚临见过他,代表郁家参加过他堂姐婚礼的管家。
  视线短暂相接,彼此都瞧见了其中的审视。
  楚临漫不经心地移开眼睛:“我可是担心的整夜整夜没睡着啊。”
  江晚楼没发现一老一少两个alpha之间的暗流涌动,绕开楚临走进屋:“你因为什么没睡自己心里清楚。”
  “小楼这么了解我,还说只是勉强收留我?”
  “滚。”
  房门合上,隔绝了里头的拌嘴的声响,管家这才慢腾腾地松开电梯的开门键,摁下一楼的按钮。
  “叮——”
  “叮铃铃!”
  电梯抵达一楼开门的声音与电话铃声一同响起,李管家不急不慢地拿出手机,“郁小年”三个字在屏幕上闪烁,他笑了一声。
  还是这么沉不住气,长这么大了,也没点长进。
  “郁先生?有什么事吗?”
  李管家已经很久不叫郁萧年的小名,也很久不再叫他小少爷了,倒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小孩长大了,在别人眼里是身居高位的掌权人,无论是“小年”还是“少爷”这样的称呼都已经不太合适。
  只是……剥开那些光环,内里分明还是那个小屁孩嘛。
  “送到了吗?”
  李管家:“江秘书刚刚到家。”
  电话里安静下来,只剩下alpha低低的呼吸声,他等待李管家说更多有关江晚楼的事情——比如高不高兴,有没有提到他等等。
  可偏偏李管家像是和他作对似的,一言不发。
  “郁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他,”郁萧年艰难开口,“他是什么表情?”
  “嗯?”李管家装傻,“您说谁?”
  “……”
  “嘟嘟嘟——”
  电话被毫无征兆地挂断,李管家看着黑了屏的手机,没憋住,笑了。
  他也不拨回,收起手机,慢悠悠地往地下停车场走。
  还不等他上车,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郁先生?”
  电话那头的alpha憋了好几分钟,终于勉勉强强地问出一句:“江秘书,有没有不高兴?”
  “江秘书?”李管家故作惊讶的反问,“原来您问的是江秘书啊。”
  “……”
  怕小少爷恼羞成怒又挂了电话,李管家没作妖太久,藏起笑意:“放假怎么会不高兴呢?难道郁先生给江秘书放假,还会扣他全勤吗?”
  郁萧年咬牙:“难道我是路灯资本家吗?”
  “我不在您手下工作,又怎么会知道呢?”李管家不客气地问题抛了回去,又卡在alpha爆发的前夕,把话题拐了回去,“应该是高兴的吧?毕竟家里藏着个俊俏的alpha,两个人一起不管做什么,都很值得高兴啊。”
  “唉,原来江秘书喜欢这样的,嘶,郁先生,你说我介绍个差不多类型的撬墙角,有没有希望成功?”
  “噼啪!”
  郁萧年手一抖,昂贵的钢笔直接砸在摊开的文件上,笔尖重重摔下,甩出一条长长的墨痕。
  精密的笔尖向来脆弱,被这么摔一下,相当于直接宣告了报废。他看着文件上洇出的墨点,心尖密密麻麻的疼了起来。
  这支笔,是他最喜欢的笔。
  昨天江晚楼说的那些……都是骗他的吗?
  李叔看到的alpha,是那天他在酒吧里瞧见的那个吗?
  是啊,他们之间的确很亲密。那个alpha面前,江秘书不再是江秘书,而是活生生的,可以靠近与触碰的江晚楼。
  私下里,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江秘书会和他接吻吗?对方也会舔江秘书的唇,啃咬亲吻,甚至探出舌头吮吸吗?
  会被那双漆黑的眼眸注视着,热烈而深情,会紧紧拥抱,会被允许亲吻后颈萎缩的腺体,留下alpha宣示主权的标记吗?
  这些是会在未来的某天发生,还是早已发生过,只不过他是个无关紧要的,不被允许窥探他私人生活的过路人,所以才无从知晓?
  郁萧年解决过无数难题,被无数大小财经报社一次次神话。他第一次登上财经报,是二十岁那年。
  国外信息素研究院提出“非法研究信息素准则”及“经济独裁垄断”的指控,当场将人扣押。彼时郁萧年孤身一人,面对多个资本国家的联合指控起诉,毫不慌张,在近乎天衣无缝的死局中暗度陈仓,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将被关押至死时,绝地翻盘,一击毙命,大获全胜。
  他打破了美欧联盟多年引以为傲、从无败绩的法律系统,踩着美欧联盟的脸,一战成名。
  此战过后,美欧联盟连夜修改法令,短短三个月修改了包括但不限于郁萧年在法庭上提及的一共375条法令。
  无数大小报社大肆报道,称赞他,神话他,仿佛无所不能,而时间,也跟着印证了这一点。
  但在有关江晚楼的事情面前,他成了个彻头彻尾的俗人,毫无痕迹地融入芸芸众生,瞻前顾后,手足无措。
  他能解开无数大大小小的复杂难题,看透无数来来往往,心思各异的人,却唯独解不开一个江晚楼,也猜不透一个江晚楼。
  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进入他的世界,不知道要怎样改变,才能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郁萧年一点点收紧手指,捏紧了拳,疼痛让大脑更清晰,令他不至于做出驱车到江晚楼面前,质问清楚的蠢事。
  “李叔。”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喑哑,沉重。
  喉咙仿佛被生生塞入生锈的铁块,堵住咽喉,每个字的发出都痛苦不已。
  “不要干扰他的私生活。”他尊重江晚楼的所有选择,即便那个选择不是他。
  挂断通话,郁萧年缓缓松开渗出斑驳血迹的手,摸上冰冷的止咬器。
  对于顶级alpha而言,止咬器带来的心理作用要远远大于实际用途,除了咬破腺体注射信息素标记,他还有无数方式能够操控omega与beta。
  指尖的热度被笼子浇灭,连着心尖的躁动不安也跟着平息。
  很久很久之前,有人第一次为他戴上止咬器,剥夺了他“标记”与“占有”的权力,直至今日,他也不曾收回镌刻与alpha基因中的本能。
  **
  郁萧年“体恤”下属而批准的假期恰好是周五,江晚楼一口气休了三天,连着班味都淡了不少,如果身边没有时不时抽风的楚临,他这个小长假会过的更舒服。
  江晚楼摁了一下打卡器,抬头,正巧和路过的omega对上视线。
  “江秘书!好久不见了啊~”书文双眼亮晶晶地蹦过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这个周末过得怎么样?”
  能不能把眼里的绿光收收。
  “我听说……”
  江晚楼:“你什么都没听说。”
  “……哈。”书文动了动嘴边肌肉,试图用扭曲蠕动的怪异动作掩盖没憋住笑的事实,“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一个不小心,没忍住而已。
  “但是你真的不想和我聊聊吗?”
  江晚楼:“……不太想。”
  “啊,那好吧。”书文瘪瘪嘴,遗憾里透着浓浓的兴奋。
  ——那好吧,我只好自由发挥了。
  江晚楼抬头望天,总觉得刚刚好像听到了谁的心声。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真的很喜欢——”omega婉转的嗓音骤然劈了叉,跟坠崖似的,急转直下,“郁总??!!”
  江晚楼挑眉:“很喜欢郁总?把你工资分我一半,我给你一份郁总的喜恶表?”
  “江秘书……”书文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与手段,有气无力地阻止,“你回头看看呢……?”
  回头?
  江晚楼心头一突,不好的预感横生,他缓慢回头,和面无表情的alpha对上视线。


第20章 他犯了个错
  “郁……”
  江晚楼打招呼的手没能抬起来,只见alpha目不斜视,径直同他擦肩而过,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追了半步,又很快停下。
  任哪个上司,一来就听见两个下属编排他,都会不高兴。郁萧年对他的好感度,本来就会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事情降到“-99”,这次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
  他回头,目光准确锁定在溜走的omega身上:“书文,你不是很喜欢郁总吗?这次的周报,就交给你了?”
  “不不不,江秘书你听我解释——”
  江晚楼不语,只是一路往前。
  真是糟糕的开始。
  江晚楼抿唇,看了一眼紧闭的总裁办公室,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敲门进去。
  时间还早,晚点汇报周报的时候,再顺便和郁萧年解释解释吧。
  **
  半个小时后,江晚楼把资料整理好,站起身后又停住,在心头打了一遍腹稿才推门出去。
  一丝微妙的兴奋调动了神经,让他生出淡淡的紧张感,他来不及深思这份紧张是因何而起,抬手敲门。
  出乎意料的,江晚楼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厚重的大门隔绝了声音,营造出无人的假象。
  但他无比清楚,郁萧年就在办公室里,没有外出。
  是在忙别的事吗?
  江晚楼敛眸思索,可是他隐约记得,在他来之前,应该没人来找过郁萧年。
  明明以前无论办公室里有没有人,郁萧年都会让他进去的……?
  “!”
  江晚楼蓦然睁大眼,藏匿在寻常生活里的蛛丝马迹拧做一股绳,显眼的无法忽视。
  直到现在,他才突然意识到,不论是重要或不重要,主动或是被动,办公室内有人还是没人,他来找郁萧年——只要郁萧年在办公室,他都没在门口等待过。
  就好像、好像郁萧年一直一直期待着他的到来。
  江晚楼隐隐约约地想,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的太多,太自恋。
  也许郁萧年对下属都这样,也许只是他运气比较好,刚好赶上事情快谈完的时候——毕竟他没进去后没多,郁萧年就会让其他人离开。
  工作时间内,江晚楼鲜少关注和工作无关的事情,他暂时无法判断自己是不是那个特例。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巧合出现的次数太多,那其中必然会有刻意为之的成分。
  郁萧年对他……
  “进来吧。”
  江晚楼从思绪中回神,推门进去。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刚刚办公室里的确没人后,视线重新落在郁萧年身上。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嗯?
  怎么就99了?
  “郁总,我来向您汇报——”
  “以后不用当面汇报了。”郁萧年头也不抬的打断,他垂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右手握着的银色钢笔写写画画,一副忙得不可开交的模样。
  [郁萧年の好感度:0]
  “直接把报告发到我的邮箱就行。”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准备打开文件夹的手顿住,“啪”的一声轻响,文件重新合上:“可当面汇报不是您一直以来的要求吗?”
  “要求不可以变吗?”
  alpha终于舍得从文件里抬起头来,目光相接,这是上次分开后,他和江晚楼第一次对上视线。
  心尖不可控地颤了颤,他以为自己早做好了心理建设,不必依赖止咬器束缚自己的言行,可在目光触及江晚楼的瞬间,信誓旦旦的决心轻易地动摇。
  他沉默,仿佛某种无声的对峙,而对象是江晚楼,也是他自己。
  “……当然可以。”江晚楼轻声回答。
  郁萧年几乎不敢看江晚楼的神情,匆匆埋下头,语速飞快地下达了赶人走的话:“没什么事的话就出去吧。”
  “郁总。”江晚楼没动,他定定看着alpha的头顶,这个角度很新奇,他新奇地发现alpha头顶有个小小的发旋儿。
  不明显,平时藏在茂密的黑发中没什么存在感,可一旦被发现,就成了某种新奇玩意儿,让他挪不开眼。
  注意力短暂的失衡没有打断江晚楼的思绪,他四平八稳地问:“您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
  本就不尴不尬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整个办公室静悄悄的,只剩下空调运作的细微嗡鸣。
  郁萧年仍旧埋着头,固执地捏着钢笔,不发一言。
  完全是消极抵抗啊。
  江晚楼步步靠近,皮鞋踏在瓷砖上,每一步,都清晰地仿佛踩在郁萧年的心上。
  他或许不该叫人进来,自己也不会落得这么局促的处境。或者他应该更强硬一些,怒斥着让人出去——
  他是上司,江晚楼是秘书,他分明有这样的权力。
  可是、可是……
  他止不住欣喜。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叹为观止,他早知道老板心,海底针,他捉摸不透,却没想过能这么难猜。
  好感度起起伏伏仍旧没个定数,但到办公桌前的距离却有尽头。
  江晚楼在书桌前站定,把整理好的资料放下,他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能称得上一句柔和,却仿佛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魔力。
  “郁总,如果您对我的工作有任何不满,都可以直接提出来。”
  明知上司不愿深谈,却还是咄咄逼人,刨根问底,如此行事实在是莽撞极了。
  但江晚楼不喜欢摇摆与不确定,他不清楚郁萧年突如其来的改变是因为什么,但他想尝试着去解决这个“什么”。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话音刚落,波澜起伏的好感度凝结,是江晚楼讨厌的数字。
  郁萧年说:“我对你的工作没有任何不满。”
  他开始后悔,后悔早上出门时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没有戴上止咬器。舌尖擦过发痒的尖牙,他的易感期还没来,信息素却已经有了失控的趋势。
  “那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江晚楼仍旧温和,只是再温和的语气,也无法掩盖如同审讯般的疑问。
  这是冒犯,对于上位者,尤其还是上位的alpha而言,是赤.裸.裸的挑衅。
  只要愿意郁萧年随时都能让他收拾东西滚蛋,或者把他从望柯总部调走,让他再难回到京都,再不济,也能让他停职好好反省几个月。
  权力就握在郁萧年的手中,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中断这场步步紧逼地质问。
  可他没有。
  闭口不言是对这场冒犯的放纵,是甘愿给出主动权的臣服。
  江晚楼呼吸微滞,紧接着,心跳飞快加速。
  楚临说的没错。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玩弄与掌控一个alpha带来的愉悦感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郁萧年无意识地咬紧唇,alpha的感官格外出色,即便他与江晚楼中间还间隔着宽大办公桌,他还是不可避免的闻到了独属于江晚楼的“气味”。
  abo的世界里,气味远比其他感官更容易刺激神经,他嗅到浅淡、若有似无的木制香水气味,像广袤的森林,看似包容和煦,实则幽深神秘,令无数人在其中迷失了方向。
  郁萧年也是其中一员,但或许又有不同之处。
  他自愿走入,并不愿离开。
  “没有。”郁萧年终于抬头,仰望beta,“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是他妄自期许重逢,又贪得无厌地索求更多。
  “……”
  江晚楼没能说出话来,预备的质问被抛到九霄云外,他的视线被琥珀色的瞳仁掠夺,移不开分毫。
  今天是严冬里难得的好天气,办公桌左侧的落地窗对阳光没有任何筛选作用,任由没有温度的日光自由穿行。
  其中,零星的光亮被揉碎了,洒在alpha浅色的瞳孔中,星星点点,仿佛蓄了一层浅浅的泪。
  不分明,反而让人更想探究。
  ao的生存与求偶法则里,气味是第一选择,但在无法以常规手段嗅闻到信息素的beta而言,视线的重要性被加倍凸显。
  江晚楼迟钝的认识到,从好感度出现的第一天起,他的视线就被alpha掠夺了大半。
  他想起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百无聊赖地随手翻开了一本心理医生书架上的理论书籍。
  它说:“人的大脑被感官支配,当感官高度集中注意着某一处,极有可能导致大脑被蒙蔽,从而产生错误反馈,进而导致更多注意力投射,循环往复,直至深陷漩涡。”
  江晚楼想,他犯了个错。
  他过度注意alpha头顶小小的好感度,也过分在意alpha在心中对他的评判,以致于他屡次做出不同于过往的选择——在理智看来完全错误的选择,也正如此刻。
  他的逼问,索求答案,是在乎自己工作上的失误?是担心上司的不喜刁难?还是……仅仅为了某些深埋心底,不可告人的隐秘窥伺欲?


第21章 好狗狗
  “嘀嘀嘀!嘀嘀嘀!”
  富有节律性的闹铃声打破了死寂,江晚楼神情怔忪,缓缓后退。
  随着他后退的半步,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散去,像猛兽警觉地睁眼巡视,确认安全后又徐徐闭眼继续蛰伏。
  郁萧年如释重负,紧勒着脖颈的无形丝线散去,他艰难而缓慢地恢复呼吸。
  “我没有撒谎,我对你没有任何不满。”他说不出更多合理的解释,只好翻来覆去的强调,“周报这种事情,电子报告和当面汇报没有什么差别,早该优化了。”
  早该优化,为什么一直没优化?
  江晚楼闭口不语,他极力控制着视线,目光聚焦在办公桌右上的羚羊木雕上。
  郁萧年:“马上要开会了,先去准备吧。”
  江晚楼点头,缓慢离开。
  他不知道,办公室的大门合上的瞬间,堪称恐怖的信息素铺天盖地的涌了出来,alpha难以自控,几乎是直接栽倒在桌上。
  郁萧年咬紧牙关,极力克制躁动,强烈的焦虑几乎要将他吞没,让他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将beta强行拖回来,锁在他的身边,不得分离半步。
  不是说好的吗?
  不咬人,乖乖听话,就能做他的好狗狗?
  为什么……丢下他。
  “滴答。”
  不知是泪还是汗,凝聚到一处,顺着挺拔的鼻尖低落,砸在手背上,碎裂成无数小瓣。郁萧年怔怔看着,恍惚间觉得自己是被遗弃的狗,嗷嗷呜呜的掉眼泪。
  可他期许的主人,从未给他戴上项圈,宣誓所有权,也是他自己主动打破了原本微妙的平衡,欲图戒断过分的渴求。
  “呃……”
  alpha难以忍受的闷哼,渴望催生出无法消磨的燥热,连绵不断地灼烧着五脏六腑,炙烤着脆弱的神经,汗水打湿了后背,即便暖气充足,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一阵阵凉意。
  倏尔,一丝清淡的香气飘荡在鼻尖。
  郁萧年愣住了,像中了传说中蛇女美杜莎的石化法术,呆呆木木地盯着桌面上再普通不过的蓝色文件夹。
  被beta使用过的文件夹,沾染上beta的气息,在alpha浓郁的信息素中苟延残喘,似一缕幽魂,飘飘摇摇地散发着若有似无地清香。
  那缕香气太淡,淡的仿佛随时会蒸发消失在空气中,却又顽强的,鬼魅般充盈了alpha的全身。
  信息素和普通香水对于ao来说有着天壤之别,即便是再昂贵的香水,再仿真的气味,也无法安抚躁动中的信息素,但郁萧年还是感到了莫大的满足。
  这种满足不来自由基因决定的生理,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与心理,令他迷醉。
  郁萧年缓缓低头,鼻尖几乎完全贴在了蓝色文件夹上,可即便如此,那点浅淡的香气也没有变得浓郁。
  他又开始不满足,镌刻与alpha基因中的掠夺,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渴求更多。
  “江、晚楼……”
  记忆开始回闪,他在朦胧与模糊间开始思念,怀念那晚焦虑而紧张的拥抱,回味更久之前趁人之危而偷来的亲吻。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慰藉。
  **
  “诶,江秘书……”
  alpha招呼打到一半,突然变了脸色,往前走的步子也跟着僵住,随后以相当诡异的姿态飞速后退。
  “?”
  吸取了某些不久前才发生的教训,江晚楼没有冒然开口,而是谨慎又确定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很好,没有郁萧年出没。
  “你这是什么表情?”
  不可思议里带着紧张,甚至还有点恨不得逃之夭夭的惶恐。
  顶头上司在外头够冷够凶的了,江晚楼素来负责唱白脸,表演好先生人设,还从没有收获过这么精彩的表情。
  “你、你,”alpha吞吞吐吐,完全不敢和人对视。
  救命,江秘书身上全是——alpha的味道!
  他不知道吗?还是其实他知道,但是故意秀恩爱?
  alpha一时陷入短暂的头脑风暴,不知道该不该直说,他隐约记得,江秘书刚刚好像是从总裁办公室里出来的吧?
  这股味道,是郁总的信息素吗?
  啊,记忆里江秘书好像的确经常去郁总办公室,难道、难道……
  alpha的眼神更惊恐了,悄悄摸摸又往后退了一大步。
  等级越高的alpha,占有欲越强烈,他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过去有没有不慎把自己的味道沾在江秘书身上。
  “小何。”江晚楼皱着眉追问,“我怎么?”
  “不,没什么!”小何仿佛开关拧过头的发条机器人,猛地弹射了一下,立正站好,声音洪亮地回答,“江秘书好,江秘书再见!”
  话音没落,人已经跑没影了。
  江晚楼:“……”
  世界好像变得有点过分诡异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实在没力气把人抓回来追问,干脆自欺欺人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回到办公室去。
  另一边,小何刚冲出办公区,转角正好碰上从茶水间出来的二助。
  “吖,小何?怎么跑这么快?”书文绕开alpha左看看、右看看,没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才意兴阑珊地调侃,“后面也没鬼再追啊?”
  “……是,是没鬼。”
  但是有比鬼更可怕的东西在恐吓他的世界观。
  郁总和江秘书?江秘书和郁总?
  呃啊,头好疼,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
  “办公区不要咋咋呼呼的,虽然总裁办公室隔音效果好,但万一你要是撞上了郁总,可没好果子吃。”
  alpha汗流浃背:“是、是……”
  书文压了压唇角,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说说吧,怎么了?老远就听见你喊江秘书的名字,江秘书怎么了?他不是到郁总那儿去汇报了吗?”
  omega两眼发光,八卦在双眼里熊熊燃烧。
  刚刚在茶水间里接水的功夫,他已经构思了三万字alpha上司醋上心头,beta秘书软言好哄,然后再酱酱酿酿,酿酿酱酱的故事了。
  故事情节虽然已经构思完整,但显然还需要更多细节。
  alpha本就在头脑风暴中,被二助这么恐吓了三两句后,老老实实地全说了:“刚刚在碰见江秘书了,他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越说声音越低,心底也跟着有了点,莫名其妙的兴奋感。
  “全是郁总信息素!”
  “!”
  omgea瞪大眼睛,用充满崇拜的眼神盯着alpha:“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小何尴尬地直挠头,然后他就被吓跑了啊。
  他本来打算实话实说的,可对上omega充满期待与崇拜的眼神,实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江秘书也没想到刚出来就碰见了人,虽然他脸上看不出什么,但是很明显的紧张了,问了我好几遍怎么了。”
  对不起了江秘书!!
  小何闭眼在心里道歉,被复杂且兴奋,间或夹杂的几分刺激的诡异心情操控,一头扎进造谣大路一去不复返。
  “你不知道郁总的信息素……”
  “真的吗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还有江秘书的眼神……”
  “哇,哇!yes!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不重要!”
  书文掏出手机,打开群聊二维码:“来来来,我拉你进群,以后遇到了这种事,多在群里交流,知道吗?”
  小何看着满屏的欢迎,有那么瞬间觉得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眼里闪烁着奇妙地光辉:“嗯!”
  **
  “嘶。”
  江晚楼回头看,身后的窗户关的严严实实,没半点漏风进来的可能,他不解的摸了摸后颈,想不明白方才某个瞬间,仿佛被什么盯上了,后背生凉的感觉是为什么。
  算了。
  江晚楼摇头,还有十分钟就要开会了,还是先整理资料吧。
  他想着打开了电脑,还没找到相关资料,vx的消息提示音先打断了思路。
  【秘书部书文:接郁总通知,拟定今日上午十点进度例行汇报会议延迟半小时,请相互转告。】
  书文?
  江晚楼滑动鼠标,在置顶的联系人中找到了郁萧年。
  没有新消息,而上次聊天,是上周星期三。
  郁萧年绕过他,直接向书文下达命令,这是第一次。
  他刚刚说的那些话,惹恼郁萧年了吗?
  江晚楼垂头反思,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上司,被下属这样逼问,没点意见都是不可能的。
  他叹了口气,工作的这几年来,他一直都把同事关系处理的很好,既没有和谁发生过太大矛盾,导致工作无法开展,也没有发展出超过工作的私人关系。
  他从没想过,郁萧年会成为那个意外。
  而让江晚楼更茫然的是,他无法判断,这个意外,是昙花一现,还是会根深蒂固地扎在心口。
  橘调的阳光从背后的落地窗洒下来,即便没有温度,也为办公室铺上一层柔和的假象,坐在办公桌前的beta跟着被镶上绒绒的光圈,漂亮的像一幅油墨水彩画。
  他犹豫着,最后还是拨通了电话。
  “嗯,这周周末不行吗?下周周日?”
  江晚楼松开抵在食指上的拇指,盯着食指指腹上的月牙印发呆,好半天才继续往下说:“麻烦您,别告诉我家里人。”


第22章 冒犯
  书文发现宫中浩羔楞陶陶自己磕的cp好像有点be的征兆。
  深究到底,征兆好像出现在周一那场延迟会议上。
  开会的流程参与人都已经烂熟于心,只是这次,书文发现,江秘书上台时,郁总全程没有抬过头,仿佛江秘书是什么顶尖专家,每一句都是重之又重的金句,必须奋笔疾书、一字不漏地抄录下来。
  书文记得很清楚,过去每一次,不论江秘书在哪儿,只要是视线能够触及的地方,alpha的目光总会“不经意间”反复多次落在江秘书身上。
  一开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好不容易更近一步的“小情侣”会尴尬避讳再所难免,可紧接着,是他整整一周都没能捕捉到两人独处的画面。
  太诡异了。
  他闭目沉思,百思不得其所,明明在那之前,小何还兴致勃勃地向他分享了江秘书被郁总“标记”的细节,怎么突然一下变成这样了呢?
  如果可以,书文真想直接去问问江秘书,在他没有出没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江晚楼不知道自己的同事在背后因为他和上司的事情操碎了心,就算知道,他也无法解答。
  郁萧年好像在躲他。
  念头隐隐绰绰地冒出来,又很快被压下。
  郁萧年是上司,他是下属,真不想见他,开除、调职,多的是办法,何必花心思躲?
  江晚楼想,还在因为那天的事生气吗?
  不论是不是,都不该这样不尴不尬地相处下去。
  江晚楼不骄不躁地站在郁萧年办公室门前,他等了相当长的时间了,却没有半点不耐烦,像极具耐心的捕手,守在猎物的必经之地,等待猎物的自投罗网。
  可他不知道,在猎物的眼里,他高挑的身形有多显眼。
  beta肩宽腰窄,量身定制的西装完美地勾勒出躯体的纹路,每个起伏的弧度都像经过精心地测量,完美地找不出任何瑕疵,他什么都不做,随便往那儿一站,就是一道风景线。
  郁萧年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两步,被打晕了的理智才勉强恢复清醒,拦下了他迈向江晚楼的第三步。
  他做不到对beta熟视无睹,所以只好尽量减少和beta相处的时间,用工作、交际或者别的什么根本没有意义的事情消磨时间。
  理智与心底的贪恋来回博弈,郁萧年知道不该多做停留,脚却像生了根,挪动不了分毫。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江晚楼了。
  上班时擦肩而过的匆匆一瞥,埋着头躲避视线余光的触及,以及此刻,悄无声息地躲在背后偷窥,对这段时间的郁萧年而言,都珍贵万分。
  他舍不得就这么离开,即便知道自己每秒的迟疑,都在宣告自己那些挣扎不过是无用功。
  远远的,beta低下头,似乎有谁给他发了消息,让他拿出手机短暂看了一眼。
  谁给他发消息了?是不是李叔口中的“俊俏的alpha”?
  充满怨气与酸味的想法冒出来,就连郁萧年自己都惊了一下。他默然片刻,不轻不重地咬了下舌尖。
  他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耿耿于怀,心存怨恼?
  郁萧年忍不住苦笑,他呼出一口憋闷的浊气,转身准备离开,却在转眼的瞬间正巧和beta的视线遥遥对上。
  “郁总。”
  距离间隔的有些远,郁萧年看不真切江秘书的表情,只隐约觉得他好像笑了一下。
  江晚楼的视线很有力量,从头到尾地扫过时,叫他止不住地生出拔腿就跑地冲动,但有另外一种,更加强烈的冲动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beta一步步朝他走来。
  有那么片刻,他在恍惚中误以为beta踩着的皮鞋不是踏在地板上,而是踩在他心口上,一下重过一下,既疼又爽。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刚回来就又要走吗?”江晚楼的确有反思过自己,就好比此刻,他的声音比平时要更柔和,温柔的不像秘书对上司的询问,更像是情人之间的低声呢喃,细语撒娇。
  郁萧年神情更恍惚了,近乎快要溺毙在beta的目光与言语中。
  残存的理智苦苦坚持,逼着他喉头滚动,缓慢艰涩地挤出拒绝地言辞:“研究院那边的合作还没有敲定,我马上就得过去一趟,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就下次再说吧。”
  说到最后,alpha的浅色的眼瞳里带上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请求,只可惜江晚楼不为所动:“下次是什么时候?”
  郁萧年被问住了。
  本来就只是为了临阵脱逃的借口,又哪里真的考虑过实际?
  “您是准备开除我吗?”江晚楼没给郁萧年缓冲的时间,又丢下一记重磅炸弹。
  郁萧年明显被吓到了,但江晚楼没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自顾自地往下说:“这些天您没有让我参与任何工作,并且之前一直由我负责的工作也逐渐移交到书文手里。”
  “我合理猜测,您是想等工作彻底移交完成之后,再开了我,是吗?”
  “当然不是。”郁萧年恢复了冷淡的神情,方才的惊讶也藏了起来,“这只是正常的工作内容调整,你不要想太多。”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哑然,笑了。
  alpha的话和头顶明晃晃的好感度加起来没有任何说服力,像极了玩弄人感情的渣a,面对昔日海誓山盟地爱人只剩下浮于表面的敷衍和不耐。
  “您是担心辞退带来的补偿吗?”
  他的工资早在两年前,郁萧年正式接管望柯时,就跟着涨到了业界同行的天花板,如果要辞退他的话,按照劳动法所需要给的补偿,的确是相当不小的一个数。
  郁萧年不解:“什么?”
  望柯的员工待遇很好,从来不会无故辞退员工,就算是因为种种原因导致的离开,也从不吝啬给予一定的补偿。
  不过这些并不在郁萧年平日关注的范围了,一点用人赔偿款财务都不能处理好,那望柯早该玩完了。
  “听说有部分不合规的小公司,为了节省辞退带来的经济赔偿,会联合公司的其他员工孤立、冷暴力,从而让员工主动辞职。”江晚楼意有所指,“郁总,我现在经历的事情,很难不让我想多。”
  “你觉得我会做这种事?”alpha的眼里清晰地划过一丝受伤,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beta,隐忍许久的负面情绪尖锐地快要刺破他虚假的表面,显露出内里地丑恶。
  在beta的心中,他就是这样的人?
  如果是这样,既然是这样,他还有什么忍耐与克制的必要?
  郁萧年咬紧牙关,连脖颈都因为过分用力,而爆出几根鲜明的青筋
  然而下一秒,轻飘飘的,不含任何情绪的话落了下来:“当然不会。”
  “我只是很不解。”江晚楼向前半步,正常对话的距离被进一步压缩,也让彼此脸上微小的情绪变化更加无所遁形。
  “你在生我的气吗?”
  怒意早在beta第一句话说出口时消散,后面紧跟着的话打了他个猝不及防,嘴巴只能依从惯性地反问了一句:“……什么?”
  “很抱歉,那天冒犯了您。”
  beta低声诉说着自己的歉意,眼睛却极具压迫力地锁定在alpha身上,全然不给他任何他任何掩饰的机会。
  “如果您要惩罚的话……”
  “惩罚”两个字被念的很轻,仿佛被赋予了某种更晦涩、不可告人的深意。
  郁萧年的犬齿止不住地发涩发痒,被挑起一阵又一阵地渴望。
  惩罚?
  如果能给他“惩罚”江晚楼的机会,他会……他会含住beta的腺体,来回舔,甚至用犬齿一点点磨蹭,直到beta的萎缩的腺体被吮吸的红.肿发烫,才狠狠地咬下。
  疼痛会与爱意融汇,交织成无法分割的网,密不透风地将他们彼此牢牢束缚。
  他会永远忠诚,永远臣服。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换别的方式吧。”
  beta清清冷冷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alpha抿紧唇,眼珠慌乱地滚动着,视线跟着无处安放。
  他是坏掉的机器,只知道执行意识尚存时下达的最后一条指令,重复询问:“什么?”
  “扣工资,书面检讨等,都可以。”
  alpha眼里隐秘的光亮又逐渐暗淡了下来,江晚楼看得很仔细,他有点想笑,不过好歹在唇角扬起来之前勉强将其压下。
  “至少您该告诉我,到底要如何改正,才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如何改正?
  郁萧年眸光涣散,思绪无知无觉的被套上了枷锁,追着beta言语里引导的方向而去。
  分明江晚楼才是垂首认错的人,分明他的每个字的语调都温和、谦逊,可郁萧年还是觉得紧张。
  他不由自主地反复斟酌,逐字逐句地寻找措辞中的漏洞,谨慎小心,迟迟不敢开口。
  江晚楼很有耐心,此刻也不例外,没有表现出任何催促的神情或是动作,尽管神经末端传递着不寻常的兴奋。
  他又一次违背初衷,遗忘自我划定的界线,蠢蠢欲动地想要收束alpha的领地,规训他,在精神层面上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独属于他的印记。


第23章 赌徒
  “我,”
  alpha喉头滚动,说话间磕巴了一下:“我,知道了。”
  江晚楼挑眉:“嗯?”
  “之后不会这样了——我是说,我会注意的。”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眸色渐深,他扬起一抹笑,他退回原位:“那么郁总,需要我送你去研究院吗?”
  “需……不,”郁萧年惯性想要答应下来,又在半道改了主意。
  江晚楼没说话,唯独用那双漆黑又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视线比言语更有洞穿人心的力量,郁萧年心头发虚,拒绝怎么也说不出口。
  “……嗯。”
  江晚楼的唇角小弧度地翘了翘,笑意被揉碎,星星点点地落在漆黑似夜幕的双眼里。
  温和的眉眼天生具有强烈的欺骗性,更何况beta有意藏起锋芒,展露出全然无害的假象。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嗯’?是什么意思?”
  他是蛊惑人心的深海鲛鱼,是循循善诱的引领者,一点点剖析alpha含糊的鼻音,教他坦诚而无丝毫隐瞒的说出内心的想法。
  “是由我送您去,还是尚在考虑,或者——”
  江晚楼毫无遮掩地打量alpha的神情、目光,看见他因被刻意延长,迟迟没有结束的尾音而眉头微蹙,紧张到垂在身侧的手指都跟着轻轻颤抖。
  “只是对拒绝的肯定?”
  都不是。
  郁萧年嘴唇颤动,险而又险地止住了话头。
  “你送我去。”
  江晚楼展眉一笑:“好的,郁总。”
  郁萧年的唇几乎完全绷紧成直线,不自觉蜷缩的指尖最后还是落得完全弯曲的宿命,紧紧扣在手心。
  他才是发号施令的那个人,而beta只是遵从指令的对象,但萦绕在心间,被支配着无从做出完全独立于自我判断的微妙情绪久久不散。
  alpha在领地上有着无师自通的本能,郁萧年是其中的翘楚,本能似野兽,咆哮着让他夺回主动权。
  可是……
  抵在手心的指尖渐渐失了力气,重新垂落。
  就这样抛弃理智,放弃思考,交付所有主动权,全然地任由beta支配,也没什么不好。
  郁萧年踩着beta的影子,跟上beta的步伐,在某次心脏搏动的间隙,合上了节拍。
  彻底的、完全的,步调一致。
  **
  这个点去研究院,不在行程表的安排中。
  郁萧年扫了一眼认真开车的江秘书,尴尬地生出几分心虚。
  只不过郁萧年装习惯了,这会儿眼睁睁看着距离研究院越来越近,脸上也始终没有泄露半点紧张局促。
  光明正大的看太明显,郁萧年佯装平视前方,实则注意力全都分散在左侧的驾驶位上。
  beta额头饱满,鼻尖挺拔,从侧面看,更突出骨相的优越。深冬白日短暂,五六点,天已经黑的差不多,路边的霓虹灯也跟着陆续亮了起来,穿透薄薄的水雾,在半空中扩散出朦胧的黄色光晕。
  人在专心时,神情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严肃,可没来由的,郁萧年笃定江晚楼的心情很好。
  这份好心情和他有关吗?
  郁萧年心尖微颤,即便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却还是轻易让那些生命力顽强到堪比野草的念头死而复生。
  够了。
  郁萧年低声警告自己,这份开心,于江晚楼而言,说不定只是解决了阴晴不定上司的突然抽风,和别的、和他,没有更多关系了。
  可是……
  郁萧年握紧拳,唇角紧绷,近乎成了一条被拉的平直的线。
  饶是如此,他也没能克制从心底源源不断涌出来的雀跃,恍若久旱逢甘霖,就算甘霖只有短暂的一瞬,难道他就能做到不渴望,不期许吗?
  如果alpha能观察地再认真些,如果他能更大胆些,分更多的目光在beta的身上,他就会发现,在他兀自小心窥视的同时,beta几乎是光明正大、不加掩饰地打量着他。
  只是郁萧年不是初出茅庐青涩莽撞的毛头小子,他是无数人敬畏仰望的存在,他早早将心口不一修炼到了近乎完美的地步,即便是江晚楼,只要郁萧年不愿意,他也无法从alpha那张脸上看出丝毫破绽端倪。
  但——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45]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
  江晚楼唇角微勾。
  如果把郁萧年这几分钟的好感度绘做折线图,即便是股市最动荡的那段时间,其中因不稳定一度被誉为天堂地狱的股票也比不上alpha此刻好感度的起伏程度。
  无数自视甚高的操盘手,都败在了那支股票下,不少人赔的血本无归,又面红耳赤地咬牙加注,一次又一次,赌上身家性命同海外的操盘手对垒。
  最后换来的,是更加惨烈的失败。
  那段时间一度成为国内金融的灰暗时刻,不甘与绝望两种极端情绪具有极强的传播力,如同病毒,干扰无数人的判断,让他们前仆后继的送命。
  那场由美欧联盟发起的恶意挑动股市波动,以一种近乎耻辱的方式标记在国内近代金融史上。
  彼时,江晚楼对那支让无数人一夜暴富,又一夕之间家破人亡的股票有所了解,他冷眼看着身边的校友近乎着魔地念叨鼓吹,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半分。
  他不喜欢赌,他也不是牌桌博弈场上早输红了眼,却又自卑到盲目自信的赌徒。在他二十余年的生命中,江晚楼从不无的放矢,他永远蓄势待发,坚定、果敢,一击必中。
  但现在,江晚楼打破了他的原则。
  他尚且不曾弄清古怪好感度条的存在规则,不明白这份好感度究竟是寻常上司对下属的好感,亦或是更私密、隐晦的情感,却义无反顾的选择踏入这场博弈,坐上牌桌的另一端。
  被理性克制的欲望似陈酿的酒,压抑的越久,越浓郁醇香,到了如今,仅仅只需要点点火星,便能引出蓬勃旺盛的大火。
  这场火旺盛到,在燃料耗尽之前,难以用寻常手法扑灭,而更加致命的是,江晚楼冷眼旁观,任由大火蔓延,无动于衷。
  江晚楼不相信命运,不相信上天注定,可是——
  为什么他只能看见郁萧年的好感度,却看不见别人的?
  为什么不偏不倚,刚刚好在他意识到“错误”的时候,心理医生出差去了,没法和他见面?
  世界上每分每秒都在发生巧合,可当巧合堆叠起来,便凝聚出一条确定的道路。
  江晚楼最后看了一眼身侧的alpha,徐徐收回目光,唇角不经意地勾起为微不可察的弧度。
  **
  江晚楼开的这辆车在研究院登记过,警卫兵挥手示意降下车窗,只简单的环绕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陌生面孔后就放了行。
  车辆被引导着在指定位置停下,江晚楼侧头看郁萧年:“郁总,您要见的是院长,还是黄博士?”
  从拍卖会回来后,他不是在放假,就是在被“排挤”,对黄博士相关的后续事情都没有涉及,并不知道这件事到后面是什么发展。
  已经到了目的场所楼下,才询问了解上司的目的意图,对江晚楼来说,是很稀奇的事情。
  郁萧年对上beta无奈的眉眼,心虚地移开视线。
  “黄博士知道画没有出现的时候,就疾言厉色地表示不需要我们的帮助了。”
  画没能出现,尽管错误或许不在他们,但黄鹤文还是控制不住地迁怒。
  ——如果他去了现场,也许就是另外的结果了。
  中院院长办公室在四楼,现在已经到了正常下班时间,但中院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学术疯子精神在身上,一研究起来就忘乎所以,少有准时下班的时候。
  但今天,很奇怪。
  路过的办公室无一不房门紧闭,狭长的走廊静悄悄的,只剩下一a一b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头顶的白炽灯明亮,连影子都被照得黯淡了许多。
  光明没有驱散静谧带来的诡异感,反而过犹不及地营造出阴森森的恐怖感。
  院长办公室的门半合着,一指宽的缝隙把屋内的光亮漏了出来。江晚楼同郁萧年交换了一个眼神,静默两秒后,抬手叩门。
  “叩叩叩。”
  指关节敲击在门扉上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幽深的走廊里却被激起几重回声,里面模糊的人声骤然消失,整个四楼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无论是江晚楼还是郁萧年,都绷紧了神经。
  许久,屋内终于传来了院长低沉的声音:“进。”
  江晚楼敲门的手下滑,握住门把手,推门的瞬间,直觉率先感知到了危险,连心跳都跟着慢了几分,紧接着,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alpha像天生的暖炉,在气温零下的冬日,手心的温度也高的吓人,贴着皮肤传递。
  “我来。”
  alpha不由分说地把江晚楼拉到身后,没给人反抗阻止的机会,直接推门而入。
  “唰!”
  “咔嚓——”
  训练有素的声音在房门推开的瞬间齐刷刷响起,无数黑漆漆的洞口整齐划一地指向门口,但凡有任何异动,他们都会在眨眼间被射成筛子。


第24章 戒指
  杀生大权被人攥在手心,足以让大部分人为此惶恐畏惧,但江晚楼和郁萧年都镇定非常。
  唯独,江晚楼低头,目光触及被alpha紧紧握着的手腕。
  肢体接触传递了更多仅从表面无法观察出来的信息,alpha的手指修长,将他整个手腕完全包裹住,滚烫的手心紧贴着皮肤,慢慢洇出薄薄的汗意。
  江晚楼开始好奇,此时此刻,郁萧年在想什么?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99,是在怪他那个时候非要逼问,最后还要跟着一起来吗?
  旺盛的探究欲与如影随形的死亡威胁带来的恐惧感交织,共同刺激着神经,为大脑带来失控的亢奋。
  淡淡的硝烟味弥散开,对峙之间,呼吸被压缩到了最低限度,心脏由此开始剧烈搏动,以更快的频次换来足够的氧气支持高度紧张的身体所需的供能。
  被枪指着,命悬一线,郁萧年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甚至对于他真正成为望柯掌权人之前,大把人想要他死,他早在无数次险境里磨练出超乎寻常的镇静。
  但不包括此刻。
  江晚楼就在他身后,血肉铸就的屏障根本无法保证他的安全。
  懊悔是最无用的,可在涉及江晚楼的事情上,郁萧年总是无法控制地瞻前顾后,不断自我怀疑与否定。
  他不该欺骗江晚楼,不该为了躲避而编造谎言,不该让自己起伏不定的心绪影响到本来能独善其身的江晚楼。
  要不是这样,beta不会陷入此时此刻的险境。
  自责后悔几乎快要将他淹没,但很快,郁萧年便从强烈的负面情绪中清醒过来,他要比过去遇到危险时,更谨慎,以更稳妥的解决——他不会让江晚楼有意外。
  [郁萧年の好感度:20]
  明知不合时宜,江晚楼却还是没忍住让笑意攀上眉眼,他安安静静地站在alpha用血肉之躯构筑的保护伞之下,像柔弱不能自理的菟丝花,只能依靠alpha带他脱离险境。
  微妙且新奇的体验。江晚楼意外的不讨厌。
  “院长,这是什么意思?”
  处于下风的alpha泰然自若,他无视了黑衣武警的威胁,目光直视从撑着办公桌站起来的院长。
  老院长眼里是浅显清晰的怀疑与警惕,他收起了往日的和蔼,冷眼审视着二人:“郁总,江秘书能解释一下,你们来这里是做什么吗?”
  即便私人交情再好,郁萧年也从没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来拜访。
  偏偏是这个时间,偏偏望柯也在他们邀请的名单中。
  郁萧年有一瞬间的无言,实话是他和江秘书单方面的闹了矛盾,为了避开对方胡诌了一个借口,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这话不仅他自己想着觉得荒谬,说出去,也不会有谁会相信吧。
  “前天林教授发来的最新研究数据很特别,如果原始采集数据没有问题的话,将会是对项目一个全新的推进,但他说那部分具体的实验需要您的批准才能和我们交接,所以我想和您谈一谈这件事。”
  合情合理的借口。
  中院院长可能不知道,但江晚楼却不可能不清楚。
  林教授负责项目算的上望柯的重点项目,只是很遗憾,这种重点项目放在别的地方或许是一等一的重要,但放在望柯,确实多如过江之鲫。
  郁萧年从不吝啬投资,望柯也从不缺少资金支持他的投资。固然林教授的项目有一定的重要性,却并不足以让郁萧年打乱行程,临时加入这一项。
  早猜到结果,但得到确切证实证据时,江晚楼仍旧为此感到愉悦。
  “郁萧年,郁总。”院长慢慢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武警队长立刻转头,以不赞同的眼神看院长。
  “我们也认识七八年了吧?”
  被枪指着的寒暄未免有些滑稽荒谬,但郁萧年坦然自若,短暂回想片刻后回答:“是九年。”
  “九年啊,竟然这么久了。”院长幽幽叹气,站在距离alpha三步外的距离。
  他笃信不管郁萧年是不是幕后之人,都不会对他动手——当着整整一只武警队动手,实在太愚蠢。
  “久到我差点忘记,你当初也差点成为中院的研究员之一。”
  在成为望柯的郁总之前,郁萧年只是中院大学的一名学生,一名优秀到他迫不及待地想把人骗进中院。
  他极力游说,无视郁萧年言语间的拒绝,几次三番不要老脸的纠缠不休。最后也不知道是被缠烦了,还是被他的坚持不懈打动了,郁萧年同意了。
  院长以为自己早忘了,他要记得的事情太多,而那些事又过去了那么久,可现在想起来,才恍然发现记忆犹新。
  年轻的alpha,青涩尚存,也依稀能分辨出来日会有的凌厉与压迫。
  他说:“您试试吧,虽然不会成功。”
  院长那时不明白,怎么会不成功呢?只要郁萧年自己愿意,难道国家还会放弃这么优秀的人才吗?
  事实证明,的确会。
  郁萧年是郁家的郁,是郁家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顶级alpha,他生来站在被人仰望的位置,也永远只能站在那个位置。
  “你那天说的没错,曾林和对信息素应该是完全不了解,也没兴趣去了解,所以想要鹤文的人,肯定不是曾林和。”
  “但你呢?”
  望柯的掌权人,学生时期跟着中院的研究员研究信息素,各种条件叠加起来,郁萧年可疑的过分。
  但怀疑不足以让中院的领导这么大动干戈。
  江晚楼的视线滑过整齐划一的武警部队,类似与黄博士和院长这种级别的科研人员,配备武装力量保护不足为奇。
  但在中院内部,这些人还跟着身侧,说明发生了特殊紧急情况。
  他们不是被证实的疑犯,只是恰好赶上预设的“陷阱”,因此受到怀疑。
  他们到来之前,发生了让两位神经高度紧张的事情,甚至失去基本判断。
  不算难猜的情况,郁萧年很快做出判断:“我没必要这么做。”
  比得上黄博士的人不多,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砸下去够多,想要结果只是时间问题。
  黄鹤文是最优解,但不是唯一解。
  “院长,”郁萧年笑了笑,他神色自然松弛,轻易化解气氛中的紧张。
  “如果是我设的局,黄博士不可能还好好的在这儿坐着。”
  这不是自大,是绝对的自信。
  他甚至没必要出面,顺水推舟的让黄鹤文进入雀栖,就有千万种方式拿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院长的目光仍旧充满审视,只言片语没法打消怀疑,但同样的,他很清楚,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对郁萧年动手。
  院长摆摆手,训练有素的武警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放下枪。
  不过,他们没有完全的放松警惕,仍旧将枪握在手中,随时都有可能再举起。
  “进来吧。”院长侧开身子,坐在会客沙发上的黄鹤文跟着露了出来,双眼无神,魂不守舍。
  “还是不了吧。”郁萧年冷言拒绝。
  他知道,这是绝佳的好机会,如果能解决黄鹤文现在遇到的问题,合作的事就是板上钉钉,如果是他一个人,他不介意留下来谈。
  院长代表着整个中院,没有确实证据的情况,对他动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身边还有江晚楼,他不接受任何由他带来的风险会有可能落在江晚楼身上。
  好不容易稍稍缓和的气氛再度凝结,院长张了张嘴,又陷入沉默。
  “院长,还是下次再见吧。”
  alpha态度强硬,没打算等一个回复,拉着beta就准备走,但他没能拉动。
  江晚楼笔直地立在原地,抬眸看他,勾唇浅笑:“郁总,既然只是误会,就留下来好好说清楚吧?”
  郁萧年瞳孔微微收缩,大脑还未做出判断,本能先行给出结果:“好……不。”
  alpha狼狈地撇开头,想借此控制自己的眼睛,可即便如此,余光还是不受控制,落在beta的脸上。
  江秘书的好性格整个望柯人尽皆知,他从不吝啬笑容,但笑与笑并不相同,那些出于社交礼仪展露的笑容总是浮于表面,而不像此刻,真切到他总觉得自己伸手就能够到某些特别的东西。
  “郁总?”
  江晚楼抽动手腕,alpha握的不紧,他轻易抽出大半个手掌,紧接着,就被捏住了尚且留在alpha手中的手指。
  beta视线下移,停在被alpha捏住的指尖上:“再考虑一下?”
  修剪平整的指甲划过alpha的手心,他的力道很轻,不会带来任何痛感。
  只是痒。
  痒的郁萧年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掌甚至因为过分用力,而凸出了几根鲜明的青筋。
  他像是接住了烫手香芋,触感驱使着他想要将其甩开,意识却舍不得,反而握的更紧,阻止微凉的手指继续作乱。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与萧年の好感度:20]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这是在纠结什么?
  江晚楼挑眉,心想,总不能是在担心他把手抽走吧?
  没根据的猜想让他突兀地笑了一声,他晃晃手腕,alpha的手臂跟着摇晃。
  “郁总,不松开吗?”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
  江晚楼的反应很快,笑意弥漫的那一刻,他绷紧了唇,可愉悦这种东西,即便藏住了唇角的弧度,还是无可避免地会从眼睛里冒出来。
  笑什么?
  郁萧年莫名局促,视线只在beta含笑的眼里停留了一秒,便逃似的飞快避开。
  恍惚间,他生出小心思被看穿的赤.裸感,恨不得立刻做点什么、说点什么去反驳、证明自己的清白。
  只可惜他并不清白。
  “改天再来也一样,今天还是先回去吧?”
  郁萧年仍旧没有放开beta的手,垂着脑袋,低声解释,征求着江晚楼的同意。
  “郁总。”
  江晚楼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捏了一下,不疼,柔软的过分,让他想得寸进尺的,逼出更多退让。
  可惜在场无关的人太多了。
  郁萧年读出了beta眼里的坚决,对于江晚楼的建议,无论合理不合理,他都难以给出否定——更何况江晚楼的建议与选择很少出错。
  他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不过一个转身,那点浅淡的情绪便烟消云散,只剩下让人望而生畏的距离感。
  “院长,博士,打扰了。”
  院长带着人进去,武警队队长立刻托着枪要跟上,但只往前走了两步,就被院长拦住:“就在外面等着吧。”
  “可是……”
  院长看了眼身后的两人,在心底无声叹息:“我相信他们。”
  他不能一边提防着郁萧年和江晚楼,一边又向他们索求帮助,那种事,光是想想就能让他羞红老脸,实在没有勇气实施。
  会客厅的玻璃门合上,隔绝了外头的武警队伍。
  黄博士对于几人的进来没有任何反应,他像丢了魂,垂着脑袋盯着手头的平板。
  江晚楼的视力很好,依稀能看清那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破损染血的信封,和几行有些模糊的小字。
  院长招呼着两人坐下,他没有打扰黄博士,叹了口气,说:“中院准备开展一场交流会。”
  准备开展?
  郁萧年同江晚楼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虑。
  中院想要开交流会只需要向国家汇报就行,和他们说做什么?
  院长打开电脑,列出的长条名单展现在两人面前。
  “这是受邀人员。”
  最上面的,赫然正是望柯。
  郁萧年敏锐地猜到,方才的警惕与怀疑和这场交流会有关。
  “鹤文上午收到了一封邮件。对方的IP是国外的虚拟IP,经过五六次转载,最后定位在一位京都不识字的农民工身上。”
  而那位农民工早两天前就把自己用了七八年的破手机连带着电话卡一并卖了,五千块。
  线索就断在这里。
  “这和交流会有什么关系?”郁萧年单刀直入。
  院长移动鼠标,关闭受邀名单,打开了那封邮件。
  是一封标准且商务的邀请函,发起人是中院,20号晚上六点,地点是海市的一座私人小岛。
  后天?
  时间未免太仓促了些。
  院长适时解释:“这座岛曾经是秦炜海名下的产业,后来被查封拍卖,被海外的人收购。”
  “和这封邮件一起寄来的,还有一张照片。”
  黄鹤文手中的照片被放大,呈现在两人眼前。
  那是一封……沾了血的遗书。
  浅紫色的信封被血染的斑驳,但仍能看清清秀的小楷书写出来的收信人。
  是黄鹤文。
  信封被打开,白色的信纸露了个头,能看清最上面的几句简单问候,剩下的,则是被因此该在信封之中。
  砝码,被加重了。
  江晚楼皱眉,生出微妙的不适来。
  他走进社会许多年,早不是一派天真单纯的学生,知道多的是人为了利益权力不择手段,也亲眼见过不少,但这样的手段,无论多少次,都让人作呕。
  亡魂的遗物成了对在世之人最锋利的刀刃,心口的伤疤被反复割开,来回摩擦,在剧烈的疼痛之下,失去理智。
  “能再看一眼受邀人员吗?”
  院长点头,重新打开方才的文件。
  列表里列出的名字很广泛,囊括了整个京都与海市叫得出名号的老牌家族以及近年来风头正盛的新锐——
  不论他们名下的产业是否包括信息素相关研究与产品。
  要从这样一份杂乱、没有任何关联的名单里搜寻出藏匿其中的幕后黑手,完全没有可能。
  只剩下最笨的方法,全部抓起来,一次审讯。
  但这个办法绝对无可能实行,大大小小的家族,一次性全部得罪,就算中院背后是国家,也难以平息众怒。
  江晚楼打破沉寂:“雀栖没有参加?”
  曾林和剩下的产业不止雀栖。江晚楼心底默念一遍,接过院长手中的鼠标,飞快地将列表从头看到尾。
  “曾林和名下产业的相关负责人也都不在受邀名单里。”
  事情比想象中的更棘手,幕后之人能支配的势力除了雀栖,还有另外与之并不相关的。
  “这个。”江晚楼停下滑动鼠标的手指,光标代替手指,落在列表的第73个受邀人上。
  “是郁家在海市子公司今年年初新选出的合作公司。”
  明河。
  江晚楼记得很清楚,海市子公司的负责人林海是上一任二助,和他关系不错。二月初,面对决定能不能从总经理升为董事长的决策,林海拿不准,于是把相关资料打包都发给了他,请他帮忙看看。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明河,他们给出的企划数据精准程度远非其他公司给出可比。
  项目还没开始,就能拿到这么精准的数据,并且将项目剖析地这么清楚,不该是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公司。
  江晚楼起了好奇心,于是动手查了查,明河仅成立三年,规模和底蕴远远不如其他的公司,这也是林海没有果断选择明河的原因。
  江晚楼往下挖了挖,发现明河的负责人眼光非常毒辣,三年来,他们参与竞争的项目,无论拿下与否,最后都获得了极高的收益。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对市场有着极强的敏锐程度,假以时日,必然会成为一代商业巨鳄。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江晚楼以为明河没能大放异彩是因为创始人虽然眼光独到,但受家庭背景限制,所以才迟迟没能大放异彩,可和望柯名下子公司合作后,明河仍旧是低调到几乎查无此人的状态。
  尽管望柯子公司在海市不能独占鳌头,但毫无疑问,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乘上这艘大船,明河分明可以借力大肆发展,但他没有。
  反而近乎于全方面的停滞下来,专心致志地仅负责那一个项目。
  江晚楼对海市的金融环境了解程度有限,并不明白明河创始人这样做的目的,他当时短暂疑惑过一段时间后,便抛在了脑后——
  不管明河创始人怎么想的,至少明河按照预期那样将任务完成的很好。
  但现在,明河又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说他过分敏感也好,说是直觉使然也罢,江晚楼在此刻认定,明河像是蛰伏的野兽,平日里藏起了利爪与尖牙,伪装成无害的模样,但到了关键时刻,冷不丁地扑向没有防备的人群。
  郁萧年侧目:“你怀疑他?”
  “证据呢?”院长直起上半身,紧盯江晚楼。
  “没有证据。”江晚楼没看院长,他专注、直接地盯着郁萧年,“非要说,仅仅是直觉而已。”
  郁萧年:“……”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他说:“到时候我会重点注意他的。”
  江晚楼的神情出现短暂的停滞,他压下违背理智的本能,转头看向院长,缓缓将思考和疑虑说出。
  院长一生都奉献给了科研,商业敏感度完全为0,他听了半晌,也没能听明白。
  “所以,意思是,这家公司有能力但是不表现出来,甚至故意压着发展进度?”
  院长不能理解,在他思维中,如果自己有能力做到百分之八十,却要藏拙,只把成果做到四十,他首先不能原谅自己。
  “他这样有什么好处?”
  江晚楼看了眼郁萧年,没解释。
  郁萧年适时接过话头:“这只是个猜测,具体是什么样的,要等那天的晚宴才能知道。黄博士——”
  “这次我一定要去。”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黄鹤文突然开口,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平板,目光如炬地盯着会议室里另外的三人。
  “我要知道为什么!”黄鹤文眼眶渐红,他的伴侣死去太久,他的年龄也太大,早已过了alpha失去伴侣后的痛苦阶段,日渐萎缩的腺体也不再需要信息素的安抚。
  可如今,他看着爱人清秀的字迹,再次陷入空洞无解的痛苦,他像是回到爱人离世后的第一个易感期。
  巨大的痛苦淹没了他,无论多少抑制剂也无法发挥作用,属于ao的羁绊被生死斩断,他嘶吼,挣扎,却得不到半点慰藉。
  “他们想要,就给他们好了,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郁萧年张了张嘴,最后一言未发地闭上。
  身为alpha,尽管不曾亲身经历,但只是代入片刻,都足以让他疯魔。
  他垂眸,给出承诺:“我会尽力保证您的安全。”
  江晚楼的注意力从黄鹤文身上移走,重新落回到郁萧年身上。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这一刻,他又在想什么?
  **
  回程的路上,车内的气氛格外凝滞,郁萧年依靠在副驾的背倚上,一言不发。
  最后两秒,江晚楼踩下刹车,在红灯亮起的同时稳稳停在斑马线前:“郁总。”
  alpha不知道在想什么,迟缓地抬头,琥珀色的瞳仁尚未聚焦,散漫这,寻不到一处光亮。
  “那场晚宴,您准备带谁去?”
  带谁?
  郁萧年的思绪轻易被勾走,没有任何转折地思考起beta提出的问题。
  过去的晚宴,每场他都带上了江晚楼。
  他难以控制的分离焦虑,总让他想法设法的想要和江晚楼多相处一段时间,哪怕他心中清楚,第二天一早他就能和江晚楼“再见”,却还是会为那短暂的分开而痛苦。
  但这次,他不想让江晚楼跟着。
  太危险。
  对方身份不明,宴会地点还定在了海市,进一步增加了风险,他不得不考虑江晚楼的安全问题。
  绿灯亮了,江晚楼踩下油门,驾驶着汽车离开这个路口。
  beta的注视已经结束,但郁萧年仍旧为此感到紧张,躲避般看向窗外:“……书文。”
  不等江晚楼说话,他立刻给出解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望柯就交给你来主持——我的意思是,总要留一个人坐镇吧?”
  郁萧年是隐藏情绪的高手,旁人几乎无法揣测他的心理,但江晚楼和他共事了那么多年,尽管不能正确辨别出alpha所有情绪,也能略微猜到一二。
  就比如此刻,郁萧年的语速明显比平时要快了一个速度,这算是他常用的一种手段之一,快速说出带有迷惑性的信息,让对方没法在第一时间内分清问题的主次,从而被带偏。
  就好比,书文虽然顶替林海成为了二助,但他成为二助的这些时间里,他仍旧做着生活助理的工作,并不适合参与危机四伏的晚宴。
  江晚楼淡淡说:“书文……不太合适吧?”
  “那就林海。”郁萧年也想到了问题所在,他快速为自己计划里的漏洞打上补丁,“这场晚宴在海市,林海正好可以和我一起去。”
  “郁总。”江晚楼轻轻敲击方向盘,“你下午才答应我,不会这样的。”
  “我……”
  郁萧年神经高度集中,听到beta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张嘴欲答,可等大脑真的将信息处理清楚,他却反而说出话来了。
  他不久前才答应,却又立刻反悔,江晚楼会怎么看他?
  会失望吗?
  可是失望也总比涉险要好。
  郁萧年咬牙,张嘴欲答——
  “郁总。”江晚楼截断了他没能出口的话,“在中院的时候,为什么要上前去开门?”
  他都察觉到了房间内的危险,郁萧年身为alpha的敏锐感官不可能没有发现端倪。
  明知道开门可能有危险,却挡在了他的前面。
  “我,我没想那么多。”郁萧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在江晚楼面前,他的那些谈判技巧全成了废纸,半点作用也无法发挥。
  “那可是中院,能有什么危险?”
  江晚楼笑了笑,不语。
  事实就是alpha推开门,被无数枪口指着,但即便那样,他也没有躲避,而是站得挺拔如白杨,试图完全将他遮挡在身后。
  他放柔了声音,低哑中带上一抹不明显的哄:“对方的目的是黄博士,那场晚宴,不会有太大风险。”
  “……”
  郁萧年不发一言。
  “郁总。”
  “……”
  “郁萧年,”beta的嗓音很干净,清亮的似山涧流淌出来的清泉,被压低了几分后更加缱绻温柔,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绕在他的舌尖,仿佛情人的低声呢喃,千回百转,勾人心魄。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咬紧口腔内的软肉,恍惚间甚至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可他的身体早被只言片语麻醉,全然没能感受到任何疼痛,无可救药地深陷于这场目的明显的哄弄。
  “带上我吧。”
  郁萧年呼吸渐渐加重,车子在不知不觉中驶进了地下车库,车内的光线跟着幽暗了两分。他偏头,想接着黑暗的掩藏窥视身侧的beta,却不料正好撞入那双明亮璀璨的双眼。
  “公司……”
  [郁萧年の好感度:40]
  “副董总经理都在,不会出问题的。”
  江晚楼兴致勃勃地看着alpha做着最后的负隅顽抗,分明他的每个语气,每个眼神,甚至面部的每个肌肉构成的微表情都在诉说着同意,但不知道是什么拦住了他丢盔弃甲,投降认输。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胜利唾手可得,却又迟迟没能听到最后获胜的宣判,只好一点点地拆解对手的心理防线,被拉长的博弈也延长了望梅止渴般的兴奋,江晚楼乐此不疲。
  “林海对海市更了解。”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宴会邀请并没说只能带一个人。”江晚楼微微压低身体,仰望踌躇犹豫的alpha,“郁萧年,为什么要拒绝我?”
  因为担心你的安全。
  最后的理智死死拦住了这句话,他彻底失守,宣告了这场战役的失败。
  “好吧。”
  他说:“我带着你……和林海一起去。”
  “谢谢,”江晚楼眉眼弯弯,顿住。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等到alpha的视线重新落在他的眼里时,他才缓慢补上:“郁总。”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脸上的失落几乎无法掩饰,他脱口而出:“你怎么……”
  “我怎么?”江晚楼反问。
  “……”
  郁萧年狼狈地移开视线:“没什么。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说着,落荒而逃般推开车门离开。
  江晚楼隔着深色的车窗望向逐渐远去的背影。
  真稀奇。
  他好像很少看见alpha离开的背影。
  **
  飞往海市的航班被定在19号的下午三点,被包场的航班很安静,无论是中院的研究员、教授,还是负责安全的保镖便衣警察,都彼此沉默着忙碌,预备以最好的状态去面对下飞机后可能遇到的一系列事情。
  郁萧年仍在处理工作上的问题,骤然插入的行程打断了许多原本的安排,一天时间根本无法完全安排妥当。
  窗外的云层很漂亮,海市凌晨迎来了一阵强降雨,持续到中午乌云才散去,太阳重新登上梢头,蒸干了水汽,在云彩之间搭架起彩色的桥梁。
  日光经过水蒸气的重重遮挡,落入眼里时已经没了灼目的疼痛,江晚楼的注意力短暂的分散了两秒,又重新回到忙碌的alpha身上。
  飞机开始降落,vip通道早早的被清理好,安静的除了工作人员不再见人影。
  林海远远地迎上来,这次晚宴,郁萧年没有带上林海。
  他作为最后的保险措施,如果他们没能平安回来,那么后续的行动都将交给他和总局局长共同指挥。
  小岛的距离颇远,并且并没有开通航线,只能航船过去,留给他们赶路的时间不多,谁也没有寒暄的心思,纷纷上了车,直奔港口而去。
  游轮早早候着,人一上船立刻出发。
  成为总秘之后,江晚楼鲜少有过这么紧凑匆忙的行程。
  两小时后,小岛出现在视野中,游轮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靠在港口,郁萧年和江晚楼没动,站在二楼的甲板目送研究员的离开。
  不出所料的,便衣警察被侍从拦住,被迫分开,去了远处的独栋别墅。
  “江秘书。”
  “嗯?”江晚楼收回视线,侧身看向郁萧年。
  alpha的动作很慢,鸽血红镶嵌的戒指被缓缓抽出,他没看江晚楼,低声说:“戒指。”
  他捏的很紧,没有任何要松开递给江晚楼的意思。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他意简言赅:“手。”
  郁萧年敛眸,藏住更深的情绪。
  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放纵。
  等这件事结束后,他不会再过界,也不会再躲避,当好一个正常普通的上司。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挑眉,迟迟没有动作。
  他为那个“-99”感到不悦,并不打算伸手。
  可视线触及alpha因为过分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指尖时,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地方被戳动了,他低头看着,伸手。
  戒指被缓缓带上无名指,远处太阳的余光为甲板镀上一层血红的余晖,渲染出恍若能永恒的一幕。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无法从alpha没有情绪的脸上看出任何破绽,失去掌控的感觉盈满胸口,把从容挤占开,拉着他堕入起伏不定的情绪漩涡。
  郁萧年抬头,定定地望着他:“这次,不要再给别人了。”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垂眸,避开了alpha带着希冀的目光。
  他恶劣至极,明知这事不是郁萧年的问题,却还是迁怒,且果断而快速地给出反击。
  “该走了。”他说。
  江晚楼抽出手指,勾起标准的假笑:“郁总。”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
  学术交流会很无聊,在场的大部分人对这些研究的了解知之甚少,他们是商人,比起坐在台下听无聊枯燥的理论,更乐意举着香槟去攀谈,抑或着等到最后,看中院最新决定抛出来的项目与技术。
  这场会议由中院发起,但一应条件都并非中院负责,江晚楼无法拿到进场人员名单,只能用肉眼判断。
  这场学术交流来的突然,尽管许多人眼馋和中院合作的机会,但也有近乎三分之一的受邀人员没有到场。
  范围缩小了,但找到幕后人的难度却并没有降低。
  台上的研讨会已经结束,受邀人员跟着侍从的指引三三两两的上楼,真正让商人们愉悦的宴会才算正式开始。
  “郁总。”江晚楼收起笔记本,尽管这场学术交流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他还是听得很认真。
  这场交流会两天一夜,他们在这儿都被安排了房间。
  江晚楼主动拿过郁萧年手中的东西:“我先回房间一趟。”
  他们拿到门牌号后去过房间,江晚楼的房间在1309,而郁萧年在2308。
  郁萧年同江晚楼交换了一个眼神,点头应下。
  直至beta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才从空旷的位置上站起来。会场此刻剩的人已经不多了,三三两两聚在不远处,偶尔向他投射来隐晦的目光。
  郁萧年泰然自若,他早已习惯被注视,信步闲庭地离开位置准备上楼。
  交流会,商人们之间会交流,商人与研究员们也会交流,而这场会议上,和黄鹤文攀谈的人都将是重点关注的对象。
  在郁萧年踏上旋转楼梯后,停留在会场里的人也开始行动起来,他们有不少来自首都,都抱着“即便不能拿到和中院合作的机会,能在郁萧年面前刷刷脸也是好事。”
  但谁也不敢做那个领头羊。
  年纪轻轻就能坐到望柯执行董事位置的人,能是什么好招惹的对象?
  要是不小心触了霉头,那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郁萧年不关心身后的人在纠结什么,他自顾自地上了楼,宴会里的气氛已经热了起来,觥筹交错间隐约能听到谁的高谈阔论。
  有人注意到了郁萧年的到了,暂停了闲聊,举杯示意。
  在场内徘徊的侍从很有眼力见,端着托盘走过来,送上香槟。
  郁萧年接过,举了举杯,没喝。
  对面那人无奈地瘪嘴,当着郁萧年的面喝了一大口。
  郁萧年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没做表示。
  他并不着急去找黄鹤文的位置,太过明显的动作,反而容易引起过多关注,导致旁人的不敢接近。
  他散漫地在人群中游走,间或和谁随口闲聊几句,仿佛并无确切地目的。
  “郁总。”
  嘶哑的声音突兀而失利地打断了正在进行的无聊寒暄。
  郁萧年抬眸看过去,最先注意到的是omega额角包扎着的绷带。
  “您对我们的酒不满意吗?”
  omega有一头浅色的金发,长相漂亮,但气质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阴郁,即便笑着,也给人一种藏了刀,随时会抽出来捅几下的错觉。
  郁萧年皱眉,他没见过这个omega——或者说在他的认知中,对方不是需要他留意的对象。
  他跟着看了眼手中的香槟,笑:“怎么?”
  “我看您全程都没有尝过。”omega的嗓音格外嘶哑,甚至到了难听的地步,倘若遮住那张脸不看,颇有几分恶鬼的意味。
  “嗯。”郁萧年应了一声充作回答,他的身份决定,只要他不愿意,没人能逼着他开口去解释。
  “啊,忘记自我介绍了。”omega也不恼,展颜笑起来,他笑得灿烂,却没能驱散气质里的那股阴冷气息,反而更像毒蛇吐信。
  “我叫秦杭,这个小岛的产权人。”他说,“那天晚上的赛车,很有趣,下次,我能再和您的秘书比一场吗?”


第25章 易感期
  会场内的窃窃私语没有断绝,但站在郁萧年身侧的人在秦杭把话说出口的瞬间就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无形的信息素仿佛猛兽利爪,轻易地撕开信息素抑制贴,来自顶级alpha的压迫,即便同为alpha也控制不住地腿软。
  秦杭咬紧牙,却还是无法维持住脸上的假笑。
  后颈不断发烫,灼热的温度带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疼痛。
  没有腺体的omega永远不可能被标记,但他同时失去了抵抗alpha信息素压制的手段,他只能硬生生地承受alpha充满怒意的信息素。
  周围的人悄无声息的退开,远远地形成小小的真空地带。
  郁萧年冷眼看着omega在信息素的压迫下逐渐弯了腰,甚至于开始干呕。
  “有趣?”郁萧年不紧不慢地重复,他端着香槟,一步步靠近,听见了秦杭痛苦的轻哼声,“既然秦先生觉得有趣,不如和我玩玩?”
  他会让秦杭再也没胆子冒犯江晚楼。
  “哈、”秦杭撑着膝盖勉强稳住身形,他的一双眼被逼得血红,却全然没有要示弱的意思,“郁总,公然违背信息素安全法,不太好吧?”
  郁萧年挑眉,轻笑:“是吗?”
  alpha环视四周,极具有压迫力的视线一一扫过周围每个人,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移开视线,无一例外。
  “秦先生,精神不好的话,就好好接受治疗,毕竟如果你缩着尾巴好好蜷起来,还能多苟活一段时间,不是吗?”
  alpha吐出的每个字都平淡的没有夹杂任何情绪,可是秦杭还是感到一种被人踩着脸羞辱的耻辱。
  他的喉咙里像被塞了棉花,半个字也无法说出。肺上仿佛破了个洞,无论他如何疯狂摄取空气都无济于事,大脑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陷入缺氧带来的混沌。
  突然,视线中晕开鲜艳的红色,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鼻间的暖意。
  殷红的血从鼻腔汩汩流出,砸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他愣愣地看着,久违的闻到浓郁的花香。
  ao的信息素不仅存在于腺体,还存在于各种体.液,其中血液的浓度最甚。
  秦杭眼前发黑,强烈的眩晕感让他几乎失去意识,他甚至无力伸手堵住鼻间奔涌不断的鲜血。
  郁萧年在发现秦杭不对劲的瞬间就后退了一大步,浓郁到有些醉人的茉莉花香萦绕在鼻尖,他厌恶地皱眉。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omega后颈大块灰褐色的伤口,狰狞地覆盖住了整个腺体。
  不太合理。
  ao腺体受损后,信息素的分泌也会减少,最严重的情况,甚至会完全枯竭,成为和beta无异的残废ao。
  但秦杭血液里信息素的浓度惊人的高,一股脑地散发出来,充斥着求偶与标记的气味。
  郁萧年敏锐地察觉周遭变化的气氛,退避开的alpha慢慢挪回视线,尽管他们尚未行动,但身体的姿势与趋势,都有着向前的意味。
  秦杭是稀有的高级omega,他的信息素对在场的所有alpha都有着难以抵抗的诱惑。
  如果放任不管,他的信息素可能会导致多位alpha跟着失控,丧失理智的alpha与野兽无疑,他们会大打出手,争抢着在omega的腺体上打上标记。
  无法标记?
  无法标记代表这场暴行的无法结束,曾经有失去腺体功能的omega被一群alpha活活咬断脖颈死亡的案例。
  郁萧年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omega,冰冷的眼神中,瞧不出任何施以援手的意思。
  他没必要做任何多余的事,只需要走开,没有凌驾于其余alpha等级之上的信息素压制,秦杭很快就会被蠢蠢欲动的alpha们撕扯成碎片。
  郁萧年转身,他的肢体动作给了在场其他alpha一个宣告,自控能力较差的alpha竟然胆大包天的率先迈出了一步。
  下一秒,冷冷的嗓音响起,他的音量算不上大,却有种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气势。
  “服务员。”
  远处的beta侍从脑子还没得及思索,身体已经服从支配调度的跑了过来。
  “他需要医生。”郁萧年离得很远,仿佛蜷缩着倒在地上的不是散发着甜美的、诱人沉醉的信息素的omega,而是一块恶臭的腐肉。
  服务员顺着郁萧年的目光看过去,他的出现让周围的alpha短暂的移开视线,满含压迫感的视线让他战战兢兢、不敢动弹。
  这些alpha会惧怕信息素强度远高于他们的郁萧年,可不会惧怕一个beta。
  他发着抖,求助般看向一边冷静的简直不像是alpha的郁萧年。
  “先生,能不能……”
  “把他带到隔离室去。”郁萧年意简言赅的下达命令,他有千万种手段让秦杭后悔自己那天的所作所为,但唯独不应该是冷眼旁观一个omega被一群alpha凌虐。
  “我会跟着。”
  得到保证的beta勉强放下心来,小跑着上前扶起地上煮熟的虾子似的omega。
  随着逐渐离开alpha密集的中心底带,秦杭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他接着beta支撑他的力道抬起头:“你还是个好人?”
  他的神色很复杂,像惊叹,又藏着几分理所当然。
  “呵。”
  好人这种评价,对郁萧年来说的的确有些罕见,只是他并不稀罕。
  秦杭听出了alpha的不屑,他挣扎着推开扶着他的beta,踉踉跄跄地奔向郁萧年:“你还记得BX-13实验吗?”
  BX-13。
  久远的记忆扑面而来,记忆似海浪翻涌而来,郁萧年瞳孔微微收缩,被清晰而痛苦的记忆冲击的失去判断能力。
  omega反手拔出藏在衣兜里的刀片,从虎口一路划到手腕,他对自己毫不手软,眨眼间,整条手腕都变得鲜血淋漓。
  他也是BX-13的实验成果之一。
  一个即便没有腺体,却仍旧能分泌大量信息素的omega。
  无法释放的信息素堆积在血液中,像定时炸弹,不分昼夜地折磨着他,但也有好处。
  正如现在,那些让他痛苦的信息素随着大量鲜血的流逝奔涌而出,这样浓郁的omega信息素,即便是顶级alpha,也不可能保持清醒。
  他的鲜血、他的信息素,远比什么针剂,什么诱导药要有效的多。
  秦杭不躲不避地站在alpha身前,大量失血让他的面色苍白,但他的眼里,脸上全是得偿所愿的兴奋。
  他要毁了郁萧年。
  他要郁家失去他们引以为傲完美实验品,转头去寻找郁先生,求着他站在他本来应该站的地方。
  浓烈的几乎要将人溺死的花香涌现的瞬间,郁萧年当机立断的屏住了呼吸,只是这点反抗带来的效果微乎其微。
  对于ao而言,信息素是气味,也不仅仅是气味。
  即便失去嗅觉,腺体、皮肤,乃至于口腔,都能“品尝”信息素的味道。
  理智被生生剖开,揉碎了投入炙热的火炉,烧灼着郁萧年,几乎要将他完全逼疯。后颈的腺体在短时间接受了太多omega信息素的冲击,违背主人意愿地开始搏动,迫不及待地散发出回应的讯息。
  如果有人能看见alpha的后颈,就会发现那块软肉不正常的红肿着,隐埋在皮肤之下的血管凸起,宛若活物在皮肤下一鼓一鼓地收缩着。
  秦杭被恐怖的alpha信息素压得喘不过气来,优越的面容因为窒息涨得通红,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这样强烈的求偶信号下,alpha还能保持冷静。
  他难道就不渴望吗?破坏、占有、掠夺。
  分明,分明——
  郁萧年双眼赤红,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极了暴怒中的野兽,蓄势待发。
  是什么让他迟迟没有动作?
  身体深处的燥热烧毁了秦杭的思考能力,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望向alpha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浓烈的祈求意味。
  然而,郁萧年不为所动。他像一座冷硬的雕塑,挺拔地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动摇,唯有急促的语调暴露了他此刻并不正常的状态:“傻站着做什么?!”
  被突发情况吓傻的beta猛地颤抖了一下,他茫然地望向郁萧年,全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我、我马上离开!不不不——”beta发现alpha的目光愈发危险,摆着手后退,“我不会离开,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会守在外面,不让人打扰!”
  “闭嘴!”郁萧年忍无可忍地打断服务生语无伦次的话,厉声命令,“把他搬进隔离室!”
  “啊?”
  他——alpha不和秦总……吗?
  郁萧年一个眼刀扫过来,beta的脑子里的疑惑瞬间被清空,他动作迅速,机械地执行alpha的命令。
  直到omega被丢进隔离屋,郁萧年才勉强松了口气。
  只是——
  后颈烫的惊人,信息素的躁动没有半点消停的意思。
  郁萧年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清楚,他前段时间信息素一直处于不稳定状态,现在受到omega的信息素强烈刺激后,被诱发出了易感期。
  信息素散发的源头被阻断,但周围却还残留着大量味道,郁萧年强忍着狂躁不安的情绪,不再理会唯唯诺诺的beta,转身就走。
  呼吸……
  跟不上了。
  郁萧年半张着嘴,竭尽全力地喘息,冰冷的空气从口腔涌入肺腑,却半点没有浇灭心底的燥热。
  他想要……
  口腔内侧的犬牙隐隐作痒,他迫切地想要咬住什么,最好能埋入软肉里,一点点将他的信息素注射进去。
  标记、占有。
  电梯发出一声清脆的“叮”,两扇门徐徐拉开,郁萧年茫然地望着,在电梯门将要重新合上时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他想……
  想江晚楼。
  想嗅他的气味,想感受他的存在。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郁萧年压抑着,胡乱用房卡打开门跌了进去。
  空荡荡的房间,什么都没有。
  “呜……”
  alpha痛苦地将身体蜷缩起来,从喉咙里逼出一道委屈又痛苦的泣音。
  **
  江晚楼依次检查完1309和2308两个房间,确认房间内没有监视器和窃听器,才乘坐电梯下楼。
  他没急着走入觥筹交错的宴会,而是不紧不慢地在酒楼半开放的阳台外徘徊。
  天色彻底暗下来,即便是气候宜人的海市,到了夜里,也透出几分幽冷来,咸湿的海风迎面吹来,湿润的像下了一场蒙蒙细雨。
  江晚楼抽了抽鼻子,被冷风吹过后,脑子也跟着清醒了几分,他倚栏眺望,任由着冷风打湿额边的碎发。
  手指间的戒指即便在黑夜里也没失去光泽,借着身后透出的些许光芒熠熠生辉。
  江晚楼的视线一点点被吸引,最后凝结在那枚戒指上。
  这枚戒指,是郁萧年亲自要回来的吗?
  想到那样的场景,江晚楼有些想笑。
  “抱歉,打扰,能帮我一下吗?”
  充满歉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晚楼回眸,alpha尴尬地抓着轮椅后轮,皮包骨般的手背凸起几根明显的青筋。
  他被卡在玻璃门下方的小槛上,进退不得。
  看清站在外边人时,alpha的脸上的尴尬更生动了,但比起尴尬,更生动的是一闪而过的欣喜。
  “好巧啊,又遇到你了。”
  江晚楼挑眉,轻声反问:“……好巧?”
  “屋子里太闷了。”他说,“我想出来透口气。”
  宴会不允许保镖之类的人员进入,倒方便了alpha不必再解释为什么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人。
  江晚楼没什么意义地笑了下,他没揭穿alpha从他走出电梯后就一直远远跟在他身后的事实,松开被握的有些发热的栏杆,朝alpha走去。
  大概因为常年坐轮椅的缘故,alpha轻的过分,江晚楼没费多少力气,就把卡住的轮椅推了上去。
  “谢谢你。”
  “嗯。”
  江晚楼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没有松开轮椅,而是推着alpha一路走到了护栏边。
  他扫了一眼靠墙柜子上备着的毛毯,问:“需要毯子吗?”
  “啊,不用,谢谢。”alpha受宠若惊地道谢,“能认识一下吗?”
  江晚楼没说话,海风吹散了alpha脸上的期待,他摸了摸鼻尖,小声找补:“不行也没关系。”
  柔弱、可怜,处处透露着予取予求的“慷慨”。
  如果不是江晚楼确信自己从未泄露过自己的隐私,他都快要怀疑眼前的alpha是照着他的喜好量身定制。
  只可惜,他的目光早被别的什么更有意思的人吸引走,再遇到alpha时,剩下的只有满心的警惕与藏而不露的试探。
  alpha眼底的光亮彻底黯淡下来,江晚楼松开轮椅扶手,走到他的身边:“没什么不可以。”
  “江晚楼。”
  alpha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细长的五指抓紧裤腿,留下一片褶皱。
  “江、江墨。”他抿紧唇,眼也不错地盯着beta,欲图从那张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不同寻常的神情。
  “我叫江墨。”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
  江晚楼的神情仍旧淡淡的,让人琢磨不透:“听起来我们好像还挺有缘分的。”
  “是、是啊。”江墨——郁萧墨扯了扯唇角,笑意勉强。
  江晚楼没搭这句话,重新把视线放在远方,手指晃动间,无名指上的戒指承接住屋内的光亮,晃了郁萧墨的眼。
  “江、晚楼。”alpha的声音很干,在心底反复咀嚼过无数次的名字,轮到出口时,反而异常艰涩。
  “你结婚了吗?”
  江晚楼挪回视线,看他,没说话。
  身后的微光与夜幕的影子交错,模糊了江墨因过分消瘦而异常凌厉的轮廓,浅色的眼睛被铺上一层幽光,深了几分颜色,盛上了淡淡的悲哀。
  毫无理由的,江晚楼想起了郁萧年。
  那个夜晚,站在客房门口的alpha,也是用这种目光望着他,要求他喊一喊他的名字。
  但郁萧年和江墨不一样。
  郁萧年的眼睛总是隐晦的,像本晦涩难懂的书,总要看很多很多遍,才能勉强读懂。
  “我想这是我的私事。”
  江晚楼是吝啬的,有关郁萧年的一切,他拒绝和任何人分享。
  “嗡嗡。”
  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阻止了alpha旁敲侧击的机会。
  江晚楼拿出手机,微微侧身,没给人任何可以窥视手机里信息的可能。
  【郁萧年:yi】
  江晚楼垂眸,短暂思考了两秒,得出结论。
  约定的暗号里没有这一条——这是一条完全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消息。
  他轻轻敲击屏幕,回了条消息过去。
  【江晚楼:郁总?】
  “江先生。”江晚楼收起手机,重新看了他一眼,“我有点事情要处理,就不多陪了。”
  他没给人告别的时间,自顾自地往前走,等到踏出玻璃门前又突然停住:“需要我先把你推出来吗?”
  beta的头发被吹的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被吹散了,松散地垂在额头上,稍长的几缕甚至虚虚遮住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像调和不开的浓稠墨水,偏偏又被加了一抹光亮,折射出奇特的光芒,轻易的惊动了心底的死水。
  可看得更仔细了,就会看见里头含着淡淡的嘲意。
  被看穿了。
  郁萧墨想,他的那些小心思与把戏,都被江晚楼看穿了。
  alpha的默然不语没有换来江晚楼过多的停留,他只是笑笑,随后转身离开。
  江墨。中院发出的那份邀请名单里,没有这个人。
  **
  江晚楼回到内场时,宴会仍旧很热闹,但他没看见郁萧年。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信息并没有得到回复。
  细微的担忧从心底冒出,飞快地盘踞了他所有心神。
  这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alpha能出什么问题?
  理智这么告诉江晚楼,但担忧却没有片刻停下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
  “江秘书?”
  意外的声音打断了江晚楼的思绪,alpha从正在闲聊的小群体里抽身,来到他身边:“剩下的时间,郁总还会来吗?”
  为什么不来?
  江晚楼没有把疑惑说出口,他面色平静,叫人看不出半点破绽:“嗯?”
  “毕竟带着那么漂亮的omega离开,会君王不早朝也是正常的吧。”
  omega?
  江晚楼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仅仅只有不到一秒的时间,alpha却变了脸色。
  那个片刻,beta所带来的压迫感,让他这个alpha产生了无法形容的恐惧。
  “失陪。”江晚楼冷下脸色,他第一次在人前失了礼数和风度,转身就走。
  alpha也是商场里的老油条了,尽管方才被威慑到失去表情控制,但在眨眼间就清醒了过来,他望着beta的背影,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郁总带着服务生和那个omega去隔离室了!”
  江晚楼没有任何停顿,不过几秒,便走出了内场。
  隔离式在十楼。
  他快步走到电梯前,眼也不眨地盯着上面的数字。
  位高权重的alpha看上谁,和谁来一场一夜情,或者一夜情后发展出一些感情没什么稀奇的。
  江晚楼就算自己对那种事没兴趣,没了解过,但跟着郁萧年交际应酬那么多次,也见过不少。
  郁萧年也是alpha,在没有伴侣的情况下,有这种需求也不足为奇。
  数字一点点的下降,江晚楼的脸色却愈发难看,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早将alpha视作了自己的所有物,难以接受应该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里的东西被玷污,沾染上其他的什么。
  “叮——”
  电梯门打开,江晚楼快步走入,以至于根本没看清电梯里还有人。
  “诶,等等——”
  beta的声音刚刚发出,电梯门已经重新合上,再次前往十楼。
  江晚楼回眸,服务生的样子很狼狈,白色的制服沾染上鲜血,凝结成一片暗红的颜色。
  “怎么回事?”
  服务生微微吞咽口水,他记得这个beta,在讲座时,他就坐在那个alpha身边。
  “您、您是找那位、那位郁先生吗?”
  江晚楼藏起眼底的暗色,问:“你知道他在哪儿?”
  beta飞快地摇头:“他、他和我一起把小秦总送到隔离室之后就离开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应该是楼上的房间吧?”
  江晚楼点头:“谢谢。”
  郁萧年的房间在23楼,虽然从房间号上听起来,23楼的房间和13楼的房间没有区别,但真上来了才会知道,什么叫豪华与奢靡。
  江晚楼无心观察周围的摆设布置,他快步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郁总?”
  服务生的衣服上沾了那么多血,他相信不是郁萧年的,那只能是那个omega的了。
  血液里的信息素浓度仅此与腺液,江晚楼有十足的理由怀疑alpha有可能被强制诱发出了易感期。
  屋内没有回应。
  “郁总?”江晚楼提高音量,再次敲门,他在心底默念了三个数,数到一时,不再犹豫,直接拿出备用房卡开门。
  随着几声清脆的“滴滴”,房门被推开,屋内的场景呈现在眼前——
  整洁的和他检查完后离开时没有任何分别。
  郁萧年不在这里。


第26章 我做
  心脏蓦得漏跳半拍,江晚楼后退半步,任由心率在片刻暂停后飞速飙升。
  郁萧年去哪了?
  思绪没能找到个结果,身躯已经开始行动,江晚楼松开门把手,转身就走。
  电梯还没被叫走,他重新搭上,望着密密麻麻的按钮走神。
  最快最准确的方法是去前台联系工作人员。
  但这太大张旗鼓,不仅会惊动背后设局的人——不,也许郁萧年的这一环,也是幕后人布下的局的一部分。
  江晚楼半握拳,指节并拢时带来轻微的挤压感,他垂眸,看见了无名指上的戒指。
  又浮现了。
  alpha垂首为他带上戒指的样子。
  这样过分暧昧又缱绻的举措,不是清白上司和秘书之间应该发生的。
  江晚楼轻笑一声,摁下了13楼的按钮。
  还没到宴会结束的点,没有谁家的秘书会提前离场回来。酒店内把灯光布置的很足,走在其中甚至有几分亮眼刺目的感觉。
  真到了印证猜想的时刻,江晚楼的脚步反而很慢,寂静无声的走廊里,他甚至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逐渐和心脏搏动的声音重合。
  神经兴奋活跃到一定程度,反而变得迟钝起来,变作不符合常理的冷静。
  他在短短的时间内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混乱的,兴奋的,哄笑的,种种情绪、思虑纷纷拥挤上来,全力挤压了理智的生存空间,让他成为彻头彻尾的冷静狂徒。
  到了。
  黑色皮鞋停在挂着1309的房门前,慌乱中打开的门没被合上,留下一条一指宽的缝隙。
  屋内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胸腔下的脏器不自觉地开始减小存在感,一下又一下,以极其缓慢地速度小心跳动着。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兴奋冲击着大脑,带来短暂的眩晕感,而之后,则是头重脚轻的飘忽。
  江晚楼在握上门把手的一刹,同自己开了一场赌局。
  他缓慢地推开门,视野被黑暗囚.禁的同时,其他感官变得非比寻常的敏锐,他听到杂乱的呼吸,与不安仓促的心跳声。
  还有温度。
  温暖的,滚烫的——
  “砰!”
  直到后背重重撞在门扉上,江晚楼才从极致的愉悦中清醒过来。他听见alpha急促的喘.息,呼出的气流吹过耳畔,痒痒的又热热的。
  “郁总?”
  beta的声音很稳,很平,像四十五摄氏度的水,温和寡淡,没有半点波澜。
  郁萧年为此痛苦不已,也怨恨不已。
  凭什么、凭什么beta能够这样体面,毫不受干扰,而他却要因为beta的一言一行而反复揣测,不得安宁?
  为什么——
  他睁着空茫茫的眼睛,凝望着近在咫尺的爱人。
  为什么他不能把江晚楼拉进这场爱.欲地狱,一同挣扎?
  “嗬嗬、”
  alpha痛苦不已,挣扎不已,残存的理智与本能来回撕扯,斗争,几乎要将他从中活活劈开,分作两半。
  如果真的能,或许也不失为解脱的好办法。
  “郁萧年。”
  江晚楼轻柔且缓慢地抚摸着alpha的后脑,浓密柔软的黑发从指缝中钻出,划过手心,难解心头瘙痒。
  alpha的力气很大,处于易感期的alpha尤甚。
  他箍着江晚楼的腰身,将他固定在方寸之地,不许逃,也不准逃。
  “你要一直这么抱着吗?”
  “江、江晚楼……”alpha被逼出了难耐的泣音,他手掌用力,掐紧了自己肖想过无数次的窄腰,“别走……”
  “乖、”江晚楼停顿片刻,腰间的双臂勒得生疼,他却没半点要挣脱的意思,反而展露出浅淡却真切的笑,“还想要什么?”
  他的语调太温柔,仿佛披着金光的仙神,慈爱万物,普渡众生。
  郁萧年受到了蛊惑,他颤抖着,一点点地说出不堪地渴望:“你。”
  “想要你。”
  他只是想要一个江晚楼而已。
  “……”
  屋内静谧万分,仅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以及反复敲打着耳膜的心脏鼓动的声响。
  郁萧年开始惶恐,开始后悔,那些贪婪的念头就该永远永远地深埋在心底,一辈子不得宣之于口,而不是现在——
  托着alpha后脑收的五指收拢,贴着头皮插进柔软的头发中,江晚楼拽着alpha的短发,逼迫他半仰起头。
  “乖狗狗。”
  郁萧年打了个激灵,过电般的快.感从头窜到脚,他口齿生津,震颤不已。
  “我、我……”
  他没能说出话来,或者说江晚楼没让他说出话来。
  beta俯首,亲吻了他的眼角,舔去他溢出的泪。
  这像是某种信号,鼓励郁萧年说出更多、更真实的想法。
  他说:“我想亲你。”
  江晚楼抓着郁萧年的头发,微微用力,轻微的疼痛没能阻止郁萧年的动作,反而激发了alpha潜藏的天性。
  “嗯。”
  alpha收紧双臂,仰着头狠狠吻住亲口说出允许的唇。
  “唔!”
  alpha的动作太粗暴,太急切,莽撞的磕到了江晚楼的牙齿,他闷哼出声,收紧五指,拽着郁萧年的头发逼迫着他后退。
  可得到甜头的alpha全然忘记克制,天性里的侵.占让他不那么听话,反抗着为自己争取更多。
  这个吻格外漫长,又格外仔细,他清楚且悲观的认定这是仅此一次的机会,全然不想放弃。
  “呼……哈。”
  长长的吻最终还是走到终点,饶是江晚楼,也没能克制住低低喘.息。
  他短暂地平复呼吸,捏住alpha的手腕,五指用力,使了个巧劲,便逼得郁萧年骤然卸了力道。
  他轻易地逃离了alpha用身躯和信息素构筑的牢笼——他在用行动告诉郁萧年,如果他不想,谁也不能勉强他。
  温热的身躯从怀抱中离去,郁萧年止不住地失落,他像是被遗落在孤岛上失落者,遥遥望着逐渐远去地航船,陷入或许是永远、永远的孤寂。
  “你不能再吻我。”江晚楼说。
  天生的劣根性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打破多年来层层树立的屏障,飞速地占领了绝对的高位与主动权。
  他无师自通的制定规则,建立起赏罚机制,规训存在于这段关系中的另一人,用奖励诱惑他遵顼他的规则,用惩罚逼迫他不得违背他的规则。
  “不!”郁萧年焦躁地反驳。
  江晚楼笑了下,松开挟制着alpha的手:“那么我为您注射抑制剂?郁总?”
  选择,抑或着说是威胁。
  alpha痛苦不已,难以抉择。
  “不要反抗我。”
  江晚楼于心不忍,他捧起郁萧年的脸,亲吻他。
  黑暗中,彼此眼里微弱的光成了唯一的亮色,江晚楼看的很清楚,倒映在郁萧年眼中的,是一个笑意盎然的面孔。
  啊,江晚楼幡然醒悟,原来自己给出的“怜悯”不是怜悯,而是伪装成心疼的姿态,去看清alpha脸上、眼里的痛苦与纠结。
  郁萧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本能与天性挣扎着,咆哮着想要占有,想要夺回本该属于alpha的主动权,却又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拦住,无法将妄想化作实际。
  “郁萧年。”江晚楼垂头,挺拔的鼻尖轻轻划过郁萧年的面颊,他的嗓音很低,染上沉沉的欲色,他开口,含糊不清地呢喃:“年年。”
  “你要我,还是抑制剂?”
  被他掌握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郁萧年张着嘴喘.息,反复吞咽数次,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
  “我要你。”
  江晚楼拍了拍他的头,说不清是夸赞还是鼓励:“你想上我?”
  直接到有些粗俗下流的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alpha,他侧头含住了beta的指尖,迫切地点头。
  于是江晚楼笑了,他轻轻拍打郁萧年的脸,这样的动作,往往带着几分蔑视与羞辱,可alpha不觉得被冒犯,他急切地向前,恨不得完全贴近beta的身体,和他融为一体。
  他想要他。
  易感期的灼热将大脑烧的乱七八糟,最后汇成唯一的模糊念头。
  郁萧年想要江晚楼。
  想标记他,想和他上床,想……
  很多很多。
  “真遗憾。”江晚楼笑笑。
  alpha呼出的气息很热,即便是在暖气充足的房间里,也蒸腾出淡淡的白雾,模糊了beta脸上浅淡的笑。
  他的眼睛、心神,全都失去了自主的权力,被勾走,随着beta的话语起伏不定。
  他听见他说——
  “我不做0。”
  简单清晰的话没有阻碍地传入耳中,郁萧年愣愣地,全然没有反应的能力。
  江晚楼仍旧在笑,漆黑的环境是alpha的掩护,也是对他最佳的掩护,郁萧年无法看清他眼底堆积的深色,似无底深渊,幽深晦暗。
  时间在沉默中分分秒秒的流逝,江晚楼是极具耐心的猎人,他气定神闲,悠然等待着alpha的回答。
  许久,又或许只是感官对时间的错误感知,蒙骗了大脑,营造出许久的错觉。
  郁萧年上前半步,距离被进一步的压缩,他们几乎鼻尖贴着鼻尖,这样近的距离,即便有黑暗的庇佑,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暴露出某些东西。
  郁萧年的双眼格外清凉,如果不是不正常的身体反应和体温,江晚楼几乎要误以为alpha并不在丧失理智的易感期。
  他说:“我做。”
  像是怕他不信,alpha哑着嗓子重复:“我可以。”


第27章 痛苦与渴望
  沉默是炖煮肉羹最后的文火,缓慢温吞,一点点熬干仅剩的理智。
  郁萧年的手捏的很紧,手心里的汗濡湿了衣角,攥在手心里,仿佛捏着的是他那颗潮湿忐忑的心。
  渴望在耳边喧嚣,他忍耐着煎熬,等待着宣判。
  “郁萧年。”
  江晚楼的声音很冷,像冰,骤然丢进沸腾的水里,带来短暂的平静。
  他扶着alpha后脑勺的手掌缓缓下滑,贴在alpha滚烫的后颈上。
  屋内的气温节节攀升,beta的手早被暖热了,没了往日的冰冷,贴在腺体上,带来过电的触感,让郁萧年止不住地颤栗。
  和beta萎缩后,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腺体不同,alpha的腺体鲜活的鼓起,在手心里勃然跳动。
  身为alpha最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被人这样捏在手心里抚摸,郁萧年后背紧绷。
  “咯。”
  颤栗引起的牙齿碰撞带来细微的声响,很轻,却没逃过江晚楼的耳朵。
  江晚楼不含感情地命令:“说话。”
  “我、”
  alpha勉强张嘴,又吞咽着,梗住了喉口,无法发出任何有意义的声响。
  江晚楼微笑着,拇指滑动,摁在郁萧年的滚动不止的喉结上。
  呼吸与命脉彻底被人掌控,郁萧年一边隐忍着反抗的冲动,一边又升起不可言喻的兴奋。
  自身体深处的热意烧断了理智的弦,他意识混沌,茫茫然然,只知道直勾勾地看着beta,说不出半句话。
  江晚楼问:“我是谁?”
  喉结在拇指底下滚动,昏暗里,江晚楼看不清郁萧年的脸,却能猜到此刻alpha必然是口齿生津,犬牙发痒。
  “……”
  “啊,”江晚楼随口叹息,松了手,骤然分离,不可避免地生出凉意。
  “已经彻底傻掉了么?”
  郁萧年立即反驳:“不。”
  易感期的alpha往往呈现出极强的领地意识,他们暴躁,易怒,具有强攻击性,但郁萧年不一样,除了灼热的体温和明显的身体变化,他几乎没有任何与平常不同的地方。
  那张容貌优越的脸仍旧冷冰冰的,没有太多情感变化。但眼睛、瞳孔与肢体动作,比他的言语、神情更加坦诚。
  “你是江晚楼。”他说。
  最后一个字从口里吐出,舌尖舔过发痒的犬齿,郁萧年不可避免地焦躁,他是饿了几天几夜的恶虎,盛宴正在眼前,每次呼吸、每次眨眼,无一不在勾引他。
  暴虐欲达到顶峰,他难受的从喉咙里挤出几声闷哼。
  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求,希望得到满足,却又凭着强大的意志力,始终没有付诸任何行动
  他的身躯没有戴上止咬器,他的灵魂却仍被束缚。
  神经轻轻颤动着,将欢愉的信号一点点传递,江晚楼迟缓地勾起唇角:“吻我。”
  “!”
  黑暗里,江晚楼甚至没有看清郁萧年是怎么动作的,只知道声音落下的瞬间,下巴撞上两瓣柔软,紧接着就是疼痛。
  “呃。”
  他轻哼一声,扯着郁萧年的汗湿的发尾,半强迫的让他抬起头。
  “还说没有傻?”
  江晚楼揉了揉隐隐作疼的下颌,垂头,主动吻上郁萧年的唇。
  “……”
  alpha僵硬的像带有温度的特殊雕塑,仍有beta亲吻他的唇,入侵他的口腔,毫无反应,琥珀色的眼眸睁得很大,仿佛想要借此把beta每一丝情绪变化都纳入眼里,牢牢记在心中。
  江晚楼在吻他。
  江晚楼主动吻他。
  简单的两个认知如洪流冲刷着灵魂,带去所有思考能力,让他成了没有自我意识的木偶,任由身前的人为所欲为。
  绵长的吻让隔着胸膛紧密相贴的心脏越发加速,隔着肋骨与血肉共振,欢欣鼓舞。
  江晚楼开始不满郁萧年的走神,他手指用力,指尖抵在alpha脆弱的腺体上,摁出小小的凹陷。
  微弱的疼痛唤醒郁萧年的同时,带来加倍的刺激。
  脆弱的、未经过他人触碰的部位如今被人随意的拿捏玩弄,逃离掌控与臣服愉悦两种复杂的情绪反复交织,让他难以判断出正确的选择。
  可又有什么选择一定是正确的呢?
  郁萧年攥紧beta紧贴腰身的衬衣,用力,以更加亲密又凶狠地姿态吻了回去。
  绵长的吻几乎要将彼此肺部的呼吸全部耗尽,直到江晚楼唇舌发麻,捏着alpha的后颈逼迫着他后退,才勉强终止这个吻。
  急促的呼吸在昏暗的房间里交织到一起,江晚楼闻不到alpha独有的信息素,却能嗅到郁萧年发间淡淡的男士洗发水的香味。
  很清雅的味道,和此刻的郁萧年一点都不搭。
  “难受?”
  江晚楼伸手握住郁萧年年,清晰地察觉到alpha好不容易放松了几分的身体更加僵硬。
  “哈、不……”
  明明是alpha在易感期最常见的生理反应,但郁萧年却出奇的难堪,闷哼着拒绝来自beta的触碰。
  但他的身体早已不听从大脑与理智的使唤,不仅没有退开,反而不知羞耻地往上凑,索取更多愉悦。
  “嗯?”江晚楼停下动作,眉眼含笑,定定看向郁萧年。
  是疑问,是困惑,他的脸上不见任何羞耻与尴尬,仿佛现在做的一切不过是稀疏平常,不以为怪的小事。
  “不要吗?”
  不,要?
  郁萧年甚至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他张了张嘴,羞耻的不敢在心上人面前坦然面对自己的爱与渴望。
  江晚楼轻易看穿了alpha的踌躇,他轻笑了一声,没有逼迫催促郁萧年,而是终于松开了那块红彤彤的腺体。
  他牵起alpha为了克制本能而紧紧攥住的拳头,一点点将其分开,然后将其贴在自己身上。
  江晚楼问:“要吗?”
  “……”郁萧年颤抖的更厉害了,指尖微微蜷缩,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又在收拢时意识到自己手下究竟是什么,勉强止住。
  “要。”
  alpha的嗓音哑透了,仿佛含了一把沙,粗粝中是满满的欲。
  “呵。”
  低哑的轻笑在郁萧年耳边响起,不是嘲笑,是……
  神对乖孩子的奖励。
  “好孩子。”江晚楼轻声喟叹,不再吝啬。
  ……
  即便隔着布料,手指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打湿,江晚楼不甚在意,他垂眸望着面色通红的alpha,愉悦不断膨胀。
  他的心口像被种下干瘪的气囊,有人不断朝里头吹起、吹起,直到最后,鼓鼓囊囊,挤压着五脏六腑。
  “郁萧年。”江晚楼居高临下地看着大汗淋漓的alpha,他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将同样高大强健的alpha压制在床榻间,不得动弹。
  “哈、哈……”
  郁萧年尚未从刺激中醒神,他一双眼睁得很大,仔细看,才知道是空茫茫的一片,除了beta的身影,什么都没有。
  “我给你反悔的机会。”
  尽管当今社会,对abo的性别不再像过去那般划分出三六九等,但即便是再理想的社会环境,阶级仍旧不可能完全消弭。
  郁萧年是世俗意义上的顶尖,他应该享受支配、掌控一切的权力,而不是像此刻,忍耐着痛苦与不适,克制着反抗的欲望,被掌控与支配。
  还是一个beta。
  江晚楼短暂又轻蔑地笑起来,他握着郁萧年的手腕,支配着他的每根手指,让alpha一点点擦去他手心里的潮意。
  他不是好人,但面对郁萧年,他可以在一切发生之前给一条退路。
  郁萧年仍在喘息,胸膛起伏不定,就连头顶的好感度条也跟着起起伏伏,速度快难以用肉眼捕捉具体数字。
  alpha的纠结与迟疑不在江晚楼的意料之外。
  可浅淡的,如同初晨薄雾的失落还是蔓延了上来,江晚楼沉默着,松开了郁萧年的手。
  他有的是方法能够让alpha的意识彻底浮沉在汪洋大海中,无法自拔,也有数不尽的恶劣念头,一一等着施行,让郁萧年彻底丧失自主权,成为真真正正的“乖狗狗”。
  但那是不对的。
  江晚楼不允许自己这样做。
  不仅仅是为了父母家人的期许,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道德与多年的自我围困,还有……
  江晚楼止住思绪,那点古怪的自尊,让他明知无人能知晓他心思,却还是逃避着,不愿去面对。
  “我先给你注射抑制剂,然后再喊人来。”
  郁萧年愣愣地望着江晚楼的背影,被高温烧到过载的大脑无法快速准确地分辨出原因,他只觉得痛苦。
  重要的东西被剥离的痛苦。
  “不!”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江晚楼身形晃动,毫无防备的他没来得及做出任何举措,便被扯着摔倒了床上。
  高级酒店的房间,屋内种种设施都是上乘,即便江晚楼没有任何防护地摔上去,也不觉得半点疼痛。
  “呃、”
  alpha重重压了上来,结实的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身,脑袋深深的埋下去,抵在他的腹部,小幅度的颤抖。
  “郁……”
  江晚楼的嗓音没能完全出口,他愕然地躺着,任由热泪一点点打湿内里的衬衫,濡湿皮肤。
  “不要走。”
  alpha极力藏起自己失控情绪下软弱的一面,却还是不可避免的泄露出哭腔。
  他双臂用力,恨不得就此和beta完全融为一体,从此往后,血液与身躯共享,永不分离。
  郁萧年强撑起气势,可在江晚楼面前,他连平日里十分之一的本事都发挥不出来,只能色厉内荏地威胁:“不许走。”
  易感期造成的情绪波动让他止不住地委屈——
  明明是江晚楼自己进来的;
  明明江晚楼已经回应他了;
  明明他们那么紧密地亲吻过,拥抱过——
  为什么还要走?
  “郁萧年。”江晚楼抬眸,视线散在天花板上,没有凝聚的焦点,“放开我。”
  “……”
  死一般的寂静,心跳声与呼吸声变得更外响亮,甚至其中还夹杂着轻微细弱的抽泣。
  江晚楼能控制自己的肢体,能控制自己的目光,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
  思绪飘荡的很远,他开始想郁萧年哭起来是什么样子,又想真的是郁萧年在哭吗?郁萧年那样的alpha……也会掉眼泪吗?
  像那个清晨戴上的止咬器,此刻落下的眼泪,也是因为他吗?
  因为他的拒绝,他的离开。
  腰腹上束缚着的双臂渐渐泄了力道,alpha放弃了。
  违背天性与本能,放弃了捕猎到手、没有任何抵抗意味的猎物。
  这样的不合常理的事情,也是因为他吗?
  心脏蓦然漏跳一拍,江晚楼的视线趁着理智失守的片刻开始背叛,自顾自地移动,最后定格在郁萧年的头顶。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alpha的双臂几乎完全松开了,虚虚圈在他的腰上,只要他想,轻易就能挣脱。
  郁萧年又一次的,把选择权放到了他的手里。
  江晚楼半点迟疑也没有,他扣住alpha的双手,腰腹发力,灵巧的像翱翔天际的燕子,在眨眼间翻了身,颠倒了上下的位置。
  “唔!”
  江晚楼的动作没有半点温柔可言,他是残忍的暴君,向他唯一臣服的臣民施以暴行。他摁着alpha的后颈,以更加强势且无法挣脱的姿态将郁萧年完完全全控制在床榻间。
  至此,主权交替,他重新握住了被窃走的权力。
  beta看似纤细柔弱的身躯实际蕴含着常人难以猜想的力量,他单手压制住alpha,另一手粗暴直接地扯着碍事的衬衣下摆直接扯开。
  不堪重负的扣子四散迸开,露出紧致且富含力量的肌肉。
  “郁萧年。”他贴着alpha的耳畔温柔呼唤,出口的话语却并不温柔,“是你自己走过来的。”
  “呃、啊!”
  alpha后背紧绷,漂亮的背肌因为过分用力,能清楚地看见衣服遮掩下的骨骼,他颤抖着,双腿胡乱地挣动了一下。
  仅仅一下。
  像孱弱的蝴蝶,自杀式地撞进密密麻麻的蛛网,被层层毒素麻痹,凭着本能颤动后,就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江晚楼……”
  郁萧年拼尽全力地回首,想要看清身后的人是什么样的表情,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呃……呜、”
  对于alpha来说太过分的呻吟让他羞耻万分,整个身躯都覆上一层浅浅的红色。
  “不、——疼!”
  江晚楼停下动作,抽出修长的手指:“不?”
  “你在拒绝我吗?”他问。
  “哈、嗬……”
  郁萧年答不上,身体机能对呼吸的渴望霸道的占据了口舌,不给他回答的机会。
  “年年。”江晚楼俯身,亲吻他的耳尖,看着绯红从耳畔一路蔓延,直到延申进衣领,藏进衣物里,无法窥测。
  “你是在拒绝我吗?”
  “不……”郁萧年否定,“不是、我……”
  他仰起头,眼角生理性的泪水被从窗帘缝隙钻进来的微光照亮,璀璨晶莹。
  “我想看着你。”
  “让我看着你。”
  “……”
  江晚楼清楚地看见,alpha流过泪,清澈万分的瞳孔里的那个倒影,嘴角违背意识操控地上扬,呈现出兴奋过度以至于有些令人望而生畏的笑。
  “年年。”
  他高高悬起alpha的心,将那份期待紧紧攥在手中。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不可以哦。”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唔、江晚楼——啊!”
  江晚楼充耳不闻,他松开了alpha的脖颈,亲吻自己留下的青紫印记,在郁萧年发出更多声响之前,伸手卡住了他的唇。
  虎口牢牢抵在上下唇的缝隙中,将过分急促的呼吸与含不住的声音悉数堵住。
  掌心被控制不住的口水打湿,黏糊潮湿,江晚楼呼吸微滞,目光在某瞬间变得凶狠。
  郁萧年痛苦难受极了,他已经得到了很多,可还贪婪想要更多。
  想拥抱,想亲吻,想在beta退化萎缩的腺体上打下独属于他的印记。
  可江晚楼都不允许。
  郁萧年模模糊糊、浑浑噩噩,可alpha敏锐的本能还是让他得出了令人伤心的结论:
  ——或许江晚楼不喜欢他发出声音。
  即便四下混黑的可怕,身躯碰撞带来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的摇晃,郁萧年头顶上的弹幕仍旧固执而顽强地存在。
  一抬头就能看见。
  加加减减,升升落落。
  像是上天对他恶劣地把玩人心的报应,江晚楼看不懂,也猜不透郁萧年此刻在想什么。
  这个认知让他焦躁,甚至弥生出了许多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痛苦。
  他的。
  身下这个人,这个有力又漂亮的,留着眼泪任他摆布的alpha,是他的。
  他想要、他要完全的,一丝不漏地掌控。
  而郁萧年呢?
  他愿意接受这一切吗?
  “呵。”
  江晚楼轻笑,那不重要。
  他这样吝啬的人,机会给出一次,就不会再有第二次。
  好感度仍旧在跳跃,99、-99、60、90……
  江晚楼想,他应该松开手,倾听郁萧年的声音,逼问他,用欲和爱鞭笞拷打郁萧年,以此探知深埋的秘密。
  可他不敢。
  郁萧年的闷哼,郁萧年的低泣,郁萧年那似是而非,像极了恳求的眼神,郁萧年的所有所有都会让他失去理智。
  这样不好。
  这样可能会弄伤他。
  江晚楼维持着最后一线理智,勉强且艰难地克制着心底不断升腾的恶劣想法,直到——
  滚烫的液体滴在他的手背上。
  他宛若被烫伤般,骤然松开手,无措地看着身下的alpha。
  晶莹的眼泪蓄满了琥珀色的瞳孔,像极了两汪浅浅湖泊,潮湿水润。
  江晚楼喉头干涩,他忍耐着,问:“哭什么?”
  郁萧年终于从完全的控制中逃脱——逃脱了一半。
  他伸手勾住江晚楼的脖颈,牵引着beta低下头,然后仰头,亲吻beta的鼻尖。
  吻从鼻尖一路往下,滚烫的唇触碰过的皮肤都像是被火烧过,升腾起一阵阵的灼痛感。
  可江晚楼没有挣扎。
  他看似平静,可垂落在身侧手背早已青筋暴起。
  “江晚楼。”
  即便到了此刻,郁萧年的那张被欲色侵占的脸还保留着股冷淡的意味,冲撞到一处,成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颜色。
  “我想看着你。”
  不安通过语言传递,叩击着江晚楼的心扉,他心口酸涩,再也无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抚摸郁萧年的脑袋,残忍而直白地宣告alpha的罪行——
  “你完了,郁萧年。”


第28章 我想要标记——你
  “什——呃啊!”
  猝不及防,郁萧年高高仰起头颅,残存的意识让他感到羞耻,而疼痛则令他想逃离,他徒劳无功地挣扎着,换来的是更加深入的教训。
  “郁萧年。”
  江晚楼的声音像被一层玻璃隔绝,朦朦胧胧听不真切,他的眼睫颤动着,试图凝聚自己的视线。
  看不清。
  江晚楼发现了alpha的窘迫,他扶着郁萧年的后背,成为犹如海上浮木的alpha唯一的支撑点。
  “看着我。”
  他以最为冷静的语气下达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嗬……哈,”
  郁萧年无法自控,破碎的喘息从喉咙中溢出,他在beta深深凝望中,彻底失去反抗的力气。
  独独剩下信息素仍在挣扎,它是失去牢笼的猛兽,义无反顾地扑上觊觎已久的猎物,如愿以偿地让beta染上他的气息。
  可江晚楼是beta,他对信息素的世界一无所知。
  他低头,温柔地吻去郁萧年眼里盛着的泪,为那双潮湿的眼带来短暂的清晰。
  “看着我。”
  这是郁萧年自己说出口的请求,所以即便他改变了主意,即便他早已无力承受,江晚楼也会强制他完成一切。
  江晚楼注视着失神的alpha,目光恍若有了实体,一点点描绘他微微皱起的眉,抚摸他的眼角,又向下游曳着,细细的亲吻着他的面颊。
  他兴奋且愉悦着,收束着自己的手臂,让郁萧年与自己贴的更近。
  最后成为紧密的,难舍难分的拥抱。
  alpha难耐地微微弓起脊背,抵在beta同样灼热的手心里,磨蹭着,像撒娇的猫,弓着脊背求主人顺毛撸。
  “我在……”郁萧年艰难地从喘息中挤出只言片语,“看着你。”
  江晚楼的肩颈短暂地停滞片刻,心脏活跃地过了头,拼命在胸腔中跳跃,让他在那短暂的刹那,只听到自己如雷般震震鼓动的心跳声。
  “……”
  短暂的缄默过后,升腾起来的时更加强烈的破坏欲,太多、太多的情绪堆积,疯狂的挤压着,四处寻找一个足以发泄的口径。
  而眼下,郁萧年成为了他唯一的口径。、
  “呃、呜——哈,慢、一点……”
  比起欢愉,更多的其实是疼痛。
  alpha的身体结构天生不适于处于下位,疼痛伴随着江晚楼的每个动作,他忍耐着,从模糊的视线里看清了beta的脸。
  那层虚假的温柔被他撕开,露出内里让人望而生畏的冷漠。
  尽管他与他做着最最亲密的事情,尽管心与心紧密相贴、共同跳跃,可郁萧年还是感到了距离。
  缺失的安全感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惶恐的,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完完全全地奉献自己。
  “呃——”
  痛楚在alpha的脸上一闪而过,江晚楼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撩起郁萧年额头垂落的湿发,看清了那双被薄雾遮掩的眼睛。
  充斥着渴求与不安。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掐着alpha腰身的手心早被汗濡湿,他挪动手掌,用alpha紧实的肌肉来回擦拭。
  薄薄的汗不仅没能擦尽,反而湿的更厉害了。
  郁萧年身体无疑是完美的,腰腹间覆盖着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流畅且极具爆发力,既不显得过分夸张,也不会单薄虚弱。
  而这样的一具身体,正隐忍的,毫不反抗的,由他为所欲为。
  “郁萧年。”
  alpha双肩微微颤抖,本能反应带着全身肌肉都跟着绷紧,江晚楼自食了恶果,被逼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郁萧年の好感度:-30]
  “好坏。”
  江晚楼倒打一耙地做出评价,如暴君,不给辩白机会地落下惩罚。他撬开alpha高热的口腔,指尖抵着尖锐的犬齿,来回摩挲。
  “年年。”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唔……”
  就连唇齿的支配权都失去,他只能无助地看着beta的手指被自己染上一层亮晶晶的水液。
  “狗狗。”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愣了片刻,笑意像丢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一圈圈涟漪飞快地扩散开,传遍四肢百骸。他松开了抵在郁萧年后背上的手,牵引着郁萧年的手,一同摸上alpha漂亮结实的腹肌。
  “嗯,鼓起来了。”
  “!”
  郁萧年瞪大眼睛,强烈的羞耻感在瞬间吞没了理智,他几乎不敢面对beta,蜷缩着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江晚楼欣赏着眼前的美景,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要我,还是抑制剂?”
  问过的问题被重新提及,他抚摸着alpha的犬齿,半点没有抚摸猛兽利牙的自觉与畏惧。
  alpha太紧太干涩,并不适合被进入,饶是用了充分的时间,进入时的紧绷也如影随形。
  并不舒服。
  但对江晚楼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心理快感远远大于身体,此刻,他成了郁萧年的主宰,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牵动着郁萧年的心绪。
  太近了。
  这样的距离太近了。
  近的心跳的每次跳动,肺部的每次呼吸,彼此都能清晰地感知,近到江晚楼能从那双雾蒙蒙的眼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与藏在最深处的祈求。
  不需要言语,答案已经清晰。
  可惜,江晚楼并不是什么好人,此刻,他脱下了温柔友善的假皮,恶劣的坏性格毕露无遗。
  “不回答吗?”
  分明是他堵住了郁萧年的唇舌,他偏要恶人先告状的指责alpha的沉默。
  “那好吧。”
  江晚楼错开郁萧年的视线,故作叹息,抽离而去。
  “唔……bu!”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空气中浮动挤压的信息素在瞬间爆发,沉沉压在beta身上,顷刻间,顶级alpha的压迫力具现化,足以让任何人失去行动与反抗他意志的力气。
  焦躁不安的信息素一改温柔的狗狗模样,胁迫地勒紧江晚楼的脖颈,桎梏他的呼吸,让他的肢体像是被大山沉沉压住,感受着力量的流逝。
  郁萧年面色痛苦,残存的理智和本能在厮杀——
  他不想江晚楼离开,又无法做到违背江晚楼的意愿,强迫他。
  呼吸被限制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剧烈运动为身体带来了强烈的负担,让每处器官都强烈地向外界索取着更多氧气。
  但也仅仅是不好受而已。
  江晚楼轻易地挣脱顶级alpha编制的信息素牢笼,在无措又茫然的注视中,彻底抽离。
  “呜……”
  无意识地呜咽从喉咙中溢出,郁萧年的身体彻底失去大脑的控制,前倾着,试图跟上beta。
  江晚楼及时接住险些一头栽倒的alpha,叹息着感慨:“真可怜。”
  蓦得,他又笑了:“真坏。”
  这么欺负人,真坏。
  “什……?啊——唔!”
  疼痛与刺激吞没了郁萧年脸上的疑惑,他失去意识地张大嘴,无助而痛苦的攫取空气。
  江晚楼没有任何留情,他摁着alpha毛茸茸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肩头,将后颈通红的腺体暴露在视野中。
  指尖轻轻划过鼓起的软肉,刺激出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他感受着郁萧年的紧张,停下动作,等待alpha熬过这份欢愉的痛苦。
  “江晚楼……”
  这样的姿势,让郁萧年再次失去了视觉,他攀在beta后背的双手用力,留下一道道浅红的痕迹,在那片雪白的后背上,刺眼夺目。
  疼痛被排在了末端,难以挤进神经末梢的传递,就这么被忽视了个彻底。
  江晚楼品味着alpha的身躯,在红z.h.ong的腺体周围落下密密麻麻的细吻。
  是截然不同的温柔。
  郁萧年恍惚间觉得自己被割裂成两个部分,一边沉醉在亲吻中,一边在情欲中挣扎不休。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要标记吗?
  他张嘴,没能问出口——江晚楼已经离开了他的后颈。
  说不出的失落挤满了胸膛,他知道,beta是无法完成标记的,可那个瞬间,他仍旧生出了渴求。
  渴望江晚楼“标记”他,渴望他被爱人标记。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啧。”
  江晚楼轻啧一身,不悦地捏紧alpha的后颈,斑驳的红紫痕迹和他泛着浅红的手有着分明的差距,他凝视着自己制造出来的伤口,更加用力地成为那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不……慢!”
  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逼出郁萧年近乎奔溃的喊声,他忘却了所有,凭着身躯的求生欲挣扎。
  郁萧年绝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有力且高大的身躯在怀抱中殊死挣扎,即便江晚楼早有准备,却还是险些没能止住。
  他握住alpha的小腿,紧致的肌肉仿佛也能呼吸,在手心里抖动。
  江晚楼很清楚,如果郁萧年不愿配合,他并没有完全的把握在不伤到彼此的情况下,制服郁萧年。
  于是他开口:“郁萧年。”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具有某种特殊的魔力,让alpha失去所有反抗的力气。
  只是那具身体仍旧紧绷着,如惊弓之鸟,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奋起反抗。
  “你想要什么?”
  江晚楼抚摸着alpha的脑袋,压低的声音被染上几分诱哄的滋味,他说着,又没能忍住,吻了吻alpha红透的唇。
  想要……
  郁萧年的视线开始凝聚,落在江晚楼的眉心、唇间,又往后……
  他想要……
  标记他。
  咬住beta的脖颈,注入信息素,打上属于他的标记。
  “呃唔——我……”
  注意力被夺走,江晚楼的温柔像昙花一现,在之后,留下的是蓬勃的侵略性。
  “我想要……”
  alpha的声音破碎不已,在低泣与渴求的嗓音里,江晚楼愈发加快的心跳声被掩盖,汗珠从额头沿着鬓角一路下滑,砸在柔软的棉被中,没了踪迹。
  “我想要标记——你。”
  热泪滴在肩颈处,挥发时带来片刻彻骨的凉意,分明是不出所料的回答,可江晚楼还是——
  不可抑制地兴奋到了极点。
  “呜……”
  江晚楼从未像此刻这般疯狂,清醒着感受着欢愉的堆叠。
  他的沉默被郁萧年的宽厚包容,根猛兽般的alpha收起了所有利刃尖牙,温顺的接受所有不公平对待。
  越是接近,越是冷静。
  江晚楼揉捏着alpha脆弱的腺体,大发慈悲地发号施令:“郁萧年,标记我。”


第29章 要乖乖的
  alpha久久没能从简单明了的指令中清醒过来,他呆楞着,素来凌厉、锋芒毕露的脸上呈现出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呆笨感。
  江晚楼没有催促他,而是在郁萧年的注视下,缓缓低头。
  白皙光滑的后颈逐渐暴露在alpha的视野中,beta退化萎缩的腺体很小,藏在皮肤下,几乎看不出任何区别。
  可郁萧年的天性让他一眼锁定了那块隐藏的腺体,他直到今日才明白“望梅止渴”四个字的切身体会,望着江晚楼的后颈,犬齿发痒、口齿生津。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纵容着alpha扣紧他的后颈,莽撞又青涩地来回舔吻,急不可耐地咬了上去。
  尖牙猛地地刺破后颈,薄弱部位的疼痛让江晚楼后背紧绷,对于beta而言,这样的标记全然没有任何愉悦,只有尖锐清晰的疼痛。
  beta的腺体早已萎缩,那块与寻常皮肤没有区别的软肉无法承载信息素的注入,肿胀着生疼。
  但很快,信息素以腺体为起点,快速融入血液,随着血液循环扩散至全身,像燎原之火,眨眼之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江晚楼手掌用力,掐紧了郁萧年劲瘦的腰,此刻,他抛却了从容与冷静,彻底暴露出獠牙,与alpha紧密结合,密不可分。
  ……
  阳光透过树林落下层层阴翳,层层叠叠铺在宽大的石桌上,为坐在石桌边看书的少年遮去刺目的日光。
  风短暂地吹过院庭,茂盛的草丛灌木摇晃着,掩去了藏在其中小心匍匐前进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一味地遵从兄长最后的命令,片刻不敢停歇地胡乱逃窜。
  “嗯?”
  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算明显,可等到风停了许久,却还是没有安静下来的声响让少年起了疑心,他放下书,站起身环顾四周。
  藏在草丛里的男孩不知道,定期修剪过的草丛远没有看上去那么茂盛,从上方往下看,轻易能捕捉到黑黑圆圆的脑袋。
  像条小狗。
  江晚楼的食指摁着书脊,来回摩擦,他想起自己很久以前看过的书,故事里的主人公也有一条黑黑的小狗。
  他的步子很轻,踩在鹅卵石铺成的道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园林设计的平面图在脑海里浮现,他快速找到了“小狗”最后的出口,抢先一步堵在了前面。
  “簌簌——”
  林叶轻轻晃动,几片绿色的窄叶从枝头上飘摇着掉下来,江晚楼低头,正好和“小狗”对上视线。
  “……”
  风又吹起来了,带着夏日的热浪,把“小狗”头上、身上的枯枝败叶卷开、吹走。
  “小狗”被风吹得回神,缩着肩膀,调头就要跑。
  江晚楼看着他四肢并用的在里头蛄蛹,在脏兮兮的小腿消失在林叶之前抓住了“小狗”的脚踝。
  小狗瞬间变得慌张起来,拼命挣扎着,可是他太瘦弱了,这点力道并不足以挣脱江晚楼的挟制。
  江晚楼看着被压倒、踹弯枝的灌木,皱眉:“乖一点。”
  他模仿着妈妈的音调语气,自认为自己的声音温和到了极点,可是小狗却像是收到了莫大的惊吓,反而挣动的更厉害了,让江晚楼不得不用上两只手,才勉强控制住小狗,没让他就这么逃脱。
  小狗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他放弃了挣扎,转过身,猛地朝江晚楼扑过去!
  即便没有逃跑的可能,那他也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
  “呃。”
  江晚楼发出短促的气音,他皱紧眉,忍下手腕上的疼痛。
  小狗的牙齿果然和书上写的一样锋利,紧紧咬在手上,不过几秒,就见了血。
  铁锈味充斥在鼻尖,男孩嘴唇抽动,他太饿也太渴,求生的本能让他止不住地吮吸从手腕上流出的血。
  饥饿的胃部不断蠕动抽搐,蛮狠地改变了意识,将难以下咽地血腥气扭曲成糖果似的甜。
  他上了瘾,忘记了自己的意图,只知道一味索取。
  “叮咚!叮咚——”
  门铃声从远处传来,江晚楼分神往外看了一眼,他的视力很好,能看见几个黑衣男人与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站在门口,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是来找爸爸妈妈的吗?
  江晚楼收回视线,总算想起了什么,掐着小狗的腮帮子,生生掰开了他的嘴巴,把自己流着血的左手拯救出来。
  “呜呜……”
  唯一能填饱肚子的东西被抽走,男孩克制不住的呜咽,他四肢并用地往前,想要挤进江晚楼的怀抱里,索取更多。
  准备离开的江晚楼纠结地直皱眉,小小的脸上透露出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权衡。
  “乖一点。”他伸手摸了摸小狗沾着碎叶的头发,自顾自地同他商量,“如果我回来你还在这儿的话,那我就给你喝,好不好?”
  他不知道小狗有没有听懂,但门铃又一次地被摁响了,外面的人或许有什么急事——爸爸妈妈总是很繁忙,来找他们的人也是急匆匆的来,又急匆匆的走。
  江晚楼不顾小狗的“挽留”,推开了他,将还在往外渗血的手腕在衣服下摆上擦了擦。
  “你乖乖的,等我回来,知道吗?”
  “呜……”
  小狗仍旧胡乱呜咽着,江晚楼没有养过狗狗,不知道这是不是同意的意思,但眼下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研究,只能丢下小狗往门口走。
  “小朋友!”
  黑衣西装的alpha正准备再按门铃,就看见江晚楼从里头出来,他眼前一亮,急切地开口问:“你有没有看到个大概这么高的小孩?”
  小孩?
  江晚楼眨了眨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你们是谁?”
  他没开门,而是站在距离大门两三步的距离,冷眼审视着眼前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alpha竟然从这样小的孩子身上感到了冰冷的压迫感。但这种感觉很浅、很淡,风一吹,就被高温带走。
  “我们是……嗯,你听说过小山居吗?我是哪儿的医生,有个小朋友生病了,害怕打针,跑了出来,我们来找他。”
  医生俯下身子,让视线与少年齐平,他微笑着,儒雅的面孔透出和蔼的善意:“你看,你有没有见过照片上的男孩?”
  江晚楼往前走了半步,低头仔细地看医生手中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孩很干净,阳光下,白白嫩嫩的小脸圆圆润润的仿佛能反光。
  原来是只很漂亮的小狗。江晚楼想。
  “没有。”江晚楼抬头,认真地回答。
  “怎么——”
  医生还没说话,他身后的alpha先叫了起来,只是话没说完,就被医生一个冷眼吓得闭上了嘴。
  医生重新回过头来,又是那副温柔的模样:“你再仔细想想呢?真的没有吗?”
  江晚楼没有因为被人怀疑和恼怒,而是顺从地按照医生的意思认认真真地思考。
  许久,他重新抬头,漆黑的眼眸对上医生含着笑意,充满鼓励地眼睛:“没有。”
  他没有撒谎,他只是捡到了一只小狗。
  一只被虐待过的小狗。
  “……”
  医生脸上的笑渐渐淡下来,他站起身,准备离开:“那好吧,叔叔就不打扰你——”
  “小朋友,你的衣服上怎么有血?”
  江晚楼低头看,天蓝色的衬衣下摆被血染成深色,斑驳不堪。他的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手腕内侧贴在衣服上,从医生的角度没法看清里头的伤口。
  “啊……”江晚楼皱眉,神情有些苦恼,小声抱怨,“我被狗狗咬了。”
  “……”
  医生的眼里透出不相信的神色,他审视着眼前不过八九岁的孩子,思考着他说的话的可信度。
  “真的吗?是那里来的小狗?如果是外面的流浪狗,可是要打疫苗的。”医生笑了笑又说,“你害怕打针吗?”
  江晚楼摇了摇头,认真地逐一回答::“真的,是我养的小狗,不是流浪狗,不需要打疫苗。”
  “谢谢叔叔,我不怕打针。”
  少年神情认真,黑黝黝的眼睛真诚明亮,让人难以报以更多怀疑揣测。
  医生长叹了口气,选择相信半大的孩子,说:“好吧,那你一定要叫爸爸妈妈帮你处理好伤口哦。”
  “我会的,谢谢叔叔。”江晚楼说。
  眼见着医生就这么要走,alpha不免有些焦急,再往前就是大海了,如果他们在这儿都没找到那孩子,那么他到底跑哪儿去了?
  他压低声音:“不进去找吗?”
  医生回头,少年仍旧站在门口,人畜无害地望着他,看见他回首,还勾起唇,露出浅淡的微笑。
  “你要硬闯?”医生声音冷淡,语气森森,半点没有面对孩子的温柔。
  “你不知道这儿住着的是谁吗?”他冷笑一声,说,“这是国家重点芯片项目领头人江许望教授和晏闻婉教授的住宅,你要当着他们独子的面硬闯进去搜?你有几条命?”
  alpha被怼地无言以对,只能悻悻闭嘴。
  “再往前面找找,他是那家的人,要是找不到了……后果你们都知道的。”
  江晚楼不知道那群人再说些什么,他等人走远了,才快步跑回去。
  小狗胆子很小,他不知道小狗会不会沉趁机跑走。
  江晚楼跑到刚刚的灌木丛前,绿叶几乎完全遮盖住了小狗的身形,好在他有足够的耐心,窥见了其中不太明显的黑色与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
  “小狗。”
  他伸出手,躲在里面的男孩却没动。
  “出来。”江晚楼命令着他,但动作却没有半点强逼的意思,只是摊开手,将勉强止住血的手腕翻过来,暴露在小狗的视线范围内。
  “……”
  很久,久到江晚楼的腿都有些发麻了,小狗才慢慢地从里面钻出来。他没急躁地动手捕捉自己要养的狗狗,而是耐心地等待他主动到他的怀抱里来。
  男孩缓慢地伸出双手,在草丛里面躲藏了太久,裸露在外的胳膊手掌不可避免地被划出条条细小的红痕。
  他试探着抱紧了江晚楼的腰身,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颌。
  像他小时候无数次,面对妈妈撒娇一样。
  “好乖。”
  江晚楼的心都快萌化了,他慢慢抚摸小狗的脑袋,毫不吝啬夸赞:“你是最乖的小狗。”
  瘦骨嶙峋的男孩后背轻轻颤动,他的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江晚楼的胸口,滚烫的眼泪从眼眶滴滴答的落下,慢慢打湿了江晚楼的胸口处的衣裳。
  所有的无助和痛苦在此刻宣泄,他依赖着初次见面的,与自己相差不大的孩子,在情绪的倾轧下,将他视作唯一的依赖。
  微弱的信息素从犬牙注入血管,经由流动的血液带向全身,种下alpha的标记,牵引着、等待着,许许多多年后的重逢。
  ……
  “!”
  江晚楼猛地睁开眼,大脑神经没有任何征兆地活跃给身体带来了极大的负担,一时间他心如擂鼓,呼吸紊乱。
  梦境随着意识的逐渐复苏而变得恍惚寡淡,像是初晨的雾,伴随着越来越灼热的太阳逐渐消散,最后了无痕迹。
  后颈被咬过的伤口隐隐作疼,昨晚失控的不仅仅是郁萧年,还有他自己。
  最要命的是,郁萧年是收到信息素影响,易感期下做出的所有都事似乎都情有可原。
  而他呢?
  江晚楼缓慢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大片结实流畅的肌肉,他锻炼的恰到好处,健美的肌肉线条甚至能和拥有最完美比例的人体雕塑媲美。
  而这样本该毫无瑕疵的身躯却密布着斑驳青紫的痕迹——这是昨夜郁萧年实在无力承受时,无意识挣扎所留下的痕迹。
  太过分了。
  江晚楼后知后觉地反思,但内心深处,却没有半点真正的歉意。
  “嘶。”
  冰凉的指尖摸过后颈,小小的腺体被alpha反复啃咬标记,hong肿的不成样子,即便看不到,江晚楼也能想象出那处的惨状。
  他扭头看了眼身侧的郁萧年,蓦得,笑了。
  相较之下,好像还是alpha比较惨。
  这是自从好感度冒出后,江晚楼第一次瞧见郁萧年的睡颜,或许是因为他在昏睡中,扎眼的好感度条罕见的消失了。
  习惯之后再看见alpha空无一物的头顶,他竟然微妙的有些不太习惯。
  江晚楼伸手,摸了摸郁萧年的额头,隐隐有些发烫的触感让他的指尖颤了颤,他抿紧唇,眼底划过浅淡的愧色。
  郁萧年在发烧,虽然温度并不算高。
  alpha身体素质普遍优于beta和omega,共事这些年,除了易感期,郁萧年鲜少有因病请假的时候,现在却被他折腾到发烧……
  江晚楼闭了闭眼睛,止住没有意义的后悔,他起身下床,从行李里翻找出给郁萧年准备的备用抑制剂。
  易感期只有omega能抚慰,没有信息素的安抚,仅仅是身体上的发泄是无法填满alpha易感期里的渴求,他只能为郁萧年注射抑制器。
  “……”
  鲜艳灵动的红光照过眼睛,江晚楼眯了眯眼,这才发现是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反光。
  他仍记得,昨晚弄到最后,半梦半醒地alpha仍执着地亲吻着他的手掌,对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爱不释手。
  江晚楼生了妒意,当着alpha的面取下戒指,看着他的好感度骤然跌落至-99,欣赏alpha即便是困倦也止不住地失落神情。
  含着泪的眼睛,像是将要被抛下的狗狗,望向狠心的主人。
  江晚楼是个天生的恶人,他没有半点怜悯,垂眸欣赏着由他带给郁萧年的每种滋味而产生的情绪变化。
  他掌控着他,也因为掌控他而愉悦。
  可在身心愉悦的某刻,他难道不曾意识到,自己同样是被牵引,被掌控的人吗?
  江晚楼盯着手指间的戒指,突兀地笑了下。
  他记得昨晚自己最后将戒指戴在了郁萧年的手指上,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江晚楼捏着抑制剂回到床边,alpha尚未苏醒,即便是在梦里,他也并不轻松,眉头紧皱地忍耐着易感期带来的折磨。
  由omega信息素诱.发的易感期远比正常的易感期更加难熬,标记与占有的欲.望被放大到顶点,无时无刻地驱使他做出违背理智与意愿的事。
  江晚楼凝视着郁萧年紧皱的眉头,内心深处裂开短暂的缝隙。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正不正确。
  对于顶级alpha而言,信息素带来优势在易感期成倍的爆发出来,他们比寻常alpha更加需要omega的抚慰,更需要高匹配度的信息素结合——而不是选择一个无法标记、没有信息素的beta。
  江晚楼手指发紧,抑制剂的圆筒严丝合缝地贴紧指关节,带来轻微的疼痛,他压下毫无意义地思绪,动作轻柔地扶起沉睡中的alpha,将准备好的抑制剂缓慢注入郁萧年的腺体中。
  “……不、不要,”
  郁萧年垂在腰间的手掌用力,抓紧了他的手腕,阻止着抑制剂的注入。
  “不要抑制剂……”郁萧年眉头紧皱,面露祈求,“我、要你……江晚楼——唔!”
  冰凉的液体完全注入腺体,郁萧年缓慢睁开眼,惺忪的睡眼里映出beta沉稳而近乎无波无澜的脸。
  “江、晚楼。”
  “嗯。”江晚楼丢开空了的抑制剂,手指轻柔的揉了揉泛红的腺体,低头吻去溢出的血迹。
  他嗓音低哑,像白净的画布,有朝一日被浓墨重彩的绘画过,再不复往日清冷。
  郁萧年意识仍旧混沌,他小口吞咽,喉头滚动。
  这样的改变,是因为他。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醒了?要不要再睡会儿。”
  郁萧年的确很困,即便意识有片刻的清明,眼皮还是止不住地往下耷拉。
  “江晚楼……”他圈紧了beta的手腕,“陪我。”
  要睡觉,要陪。
  是黏人的狗狗。
  江晚楼从不觉得自己是多爱笑的人,此刻,唇角却没经过允许,自顾自地上扬,眼里脸上都漾开满足的笑意。
  “嗯,陪。”
  他托着郁萧年的头,任由他枕靠在自己的大腿上。
  “睡吧。”
  得到承诺,郁萧年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困意瞬间吞没了他,不过片刻,他就沉沉的睡去。
  易感期对alpha的消耗,是书籍再怎么细致入微的刻画,江晚楼再如何逐字不漏的铭记于心,也无法真切理解的。
  他只能沉默着,用视线描绘alpha的脸庞,一点点把他疲惫的神情牢牢记在心头。
  确保抑制剂发挥了作用,alpha短时间内不会再醒来,江晚楼小心地把郁萧年的脑袋挪到了枕头上,为他盖好被子后,才换了衣服出门。
  他从不撒谎,只是很少把话完全说清楚而已。
  **
  虽然江晚楼只是beta,但他在上学期间的每门课都修到了“优”,其中包括abo性别教育课程。
  正常情况下,alpha的易感期每三个月发作一次,持续时间在4-7天不等。对郁萧年而言,因为他这么多年一直靠抑制剂过活,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耐药性,通常易感期时间为五天以上。
  在间隔时间和持续周期上,omega的发热期与alpha的易感期一般无二。
  江晚楼不在现场,无法判断当时的情况,但其中最大的疑点无疑是那个omega,以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诱发alpha的易感期,是为什么?
  郁萧年也是幕后人要设计的目标之一吗?
  可对方是怎么确定望柯一定会参与这件事的?
  “叮——”
  一声脆响,电梯门徐徐向两侧打开。
  “江晚楼——”
  江晚楼抬头,看见了余怒未消的alpha。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喉头滚动,不情不愿地换了称呼:“江先生。”
  江晚楼的视线没有在江墨身上停留,而是直接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那个被alpha扶着的omega身上。
  他无力地垂着头,棕色的披肩发湿漉漉的,黏在脸上、脖颈上,格外狼狈。而他左臂的衣袖像是被利器划开,割出了一条长长的破口,露出狰狞的、带着凝固的血块的手臂。
  江晚楼嗅到了淡淡的花香,即便经过多重处理,omega所散发出的信息素气味,仍旧没有消散。
  他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问:“他就是昨晚进入发热期的omega吗?”


第30章 心如擂鼓
  当问题从江晚楼口中说出时,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无视了江墨试图阻止的手,绕开挡在电梯出口处的轮椅。
  “……你、”
  omega抬起头,他面白如纸,嘴唇干裂,虚弱的模样随时都有可能眼一翻就晕过去。
  昨晚他连伤口都没处理,就被直接丢进了隔离室。尽管岛上酒店里的隔离室极少使用,但各类药物生活必需品一应俱全,即便没人照顾,他也不该落得眼下的糟糕状态。
  但挖除腺体第五年的第一个发热期,来的比想象中还要猛烈千百倍,手臂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身体最深处不断升腾的渴望,他根本顾不上处理一掌多长的伤口,任由鲜血直流,几度因失血过多陷入昏迷。
  毫无疑问,秦杭现在之所以还能站着,吊着一口气或者,全多亏alpha及时把他捞出来,并打了两针勉强维持住了营养。
  可是当无神的眼珠触及到江晚楼的面庞时,他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挣扎着想要摆脱身边人的搀扶,依靠自己站得挺拔。
  他从不觉得自己比江晚楼差,也不想在此刻被江晚楼比下去。
  只是,beta的视线只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很短的时间,短到秦杭几乎要以为那只不过是beta转移视线过程中短暂且必然经历的历程。
  比怒目而视、轻蔑嘲讽要更加侮辱的是视而不见。
  秦杭的身躯微微发抖,胳膊上的伤口又痛了起来,像一柄利刃划开皮肤,割开血肉,贴着骨头来回摩擦。
  “是我做的。”
  惨白的脸色与虚弱的神情仍挡不住他眼里脸上刻意营造出的挑衅,江晚楼平静的过分,没有因此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他抬眸,反问:“是吗?”
  无形的压力让本就艰难支撑的omega双膝发软,他咬紧牙关,硬撑着没有瘫软在地。
  秦杭没法允许自己后退,或者闪避,他现在的样子已经足够狼狈,要是连和江晚楼对峙的勇气都没有,他无法想象郁先生会怎么看他。
  江晚楼动了动手臂,他还没说什么、做什么,眼前的omega倏尔猛地瑟缩了一下,眼神惊恐畏惧。
  “呵。”他嗤笑一声,深墨般的眼里尽是嘲弄,“我记住了。”
  江晚楼从不是多么道德高尚的人,他信奉的是有仇必报,至于没有现在动手,也仅仅是不至于在此刻动手而已。
  他收回视线,抬脚正欲离开。
  “等等!”
  狭小的空间里,轮椅想要转弯掉头并不容易,郁萧墨焦急到满头大汗地程度,也没能成功从电梯门里挤出来,追上beta的步伐阻止他的离开。
  “你身上有很浓的alpha信息素味道——江晚楼,我是说江先生,”他笑得很勉强,眼里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希冀与自欺欺人,“你是不是遇到了某些不好的事情,需要……帮助吗?”
  江晚楼转头,扬眉,笑得毫不遮掩;“不,我没有遇到不好的事情,也不需要你的帮助。”
  “当然,如果你能把你身边的疯□□好的话,那会为我减少很多麻烦。”
  beta语气温和,言辞却格外的不客气:“不过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无论江墨接下来如何约束omega,而omega又如何安分守己,江晚楼都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直接动手是最粗暴且没有意义的举措,一时的疼痛也不足以让人铭记于心,他更喜欢一步步将人逼到绝处,反复在希望与绝望中挣扎,最后不堪忍受。
  江晚楼说的这些话或许仅仅是出于对omega的厌恶,而故意贬斥,但秦杭知道,有一句话beta没有说错。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狗,前十几年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后几年少了靠山,也照样没委屈过自己,比起那些总有许多顾忌呵担忧的人来说,他那股你死我活的劲儿,足以让绝大部分人望而生退。
  秦杭活到现在,从没害怕过什么,可现在,他望着beta幽深且晦暗不明的眼,心脏不由分说地加快跳跃速度,带来一阵阵心慌气促的不适。
  一定是……失血过多。
  他才不会害怕区区一个beta。
  江晚楼没有停留太久,郁萧年尚处于易感期,抑制剂的药效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过去,他要尽量赶在郁萧年醒来之前回去。
  郁萧墨神情呆滞,江晚楼的话像是利刃,戳破了他最后可悲的幻想。
  他早就被淘汰出局——不,他从来没有进去过。
  **
  2513的房间门开着,江晚楼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一眼就看见了挡在玄关处的王教授。
  王教授是黄鹤文的学生,如今已经年近四十,戴了副黑框眼镜,瞧着斯斯文文到有些瘦弱的地步,实际上是个能扛着二百斤仪器健步如飞地狠人。
  有他拦在门口,黄鹤文就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也不可能从屋里出来。
  王教授扫了一眼身后的beta,脸上的疲倦一闪而过,挺直了腰杆,再次重申自己坚持的理念:“我不明白,老师,难道死人留下的只言片语,比活人的余生都还要重要吗?”
  王教授是个典型的学术狂人,平生唯一在乎的事情就是自己的研究,再加上他是个beta,在没有易感期和发热期的影响下,到他现在这个年龄,还是孤身一人。
  他步入大学后的第二年就开始跟着黄鹤文,是黄鹤文在首都大教学以来的第一名学生,对于老师和师娘之间的爱情故事,就算不能称作事无巨细、了如指掌,也是耳熟能详,心知肚明。
  王教授不理解所谓的爱情,但能理解老师和师娘之间的感情,只是作为从未步入婚姻与恋爱的他而言,这份理解十分有限。
  有限到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仅仅是一个“可能性”,就能让在学术上近乎无所不能的老师丧失理智。
  找到师娘的画,看到师娘的遗书,那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师娘还活着,只是被绑匪绑架,或者什么别的原因,而这些东西是唯一能找到师娘的线索,王教授想,那老师不论做什么,他都能理解,并且双手双脚支持。
  可是师娘已经死了。
  那些真相啊、原因啊,知道与不知道又不能不管改变既定的结果,不过是增加烦恼而痛苦。
  难道活人剩下的十几年、几十年光影,难道真的比不上死人生前遗落的物件吗?
  “王旭!”
  黄鹤文提高音量,他被王旭在这儿拦了好几个小时了,好说歹说,嘴巴都说干了,王旭愣是不肯开门。
  声音刚出口,黄博士就看见了上一秒还被王教授挡得严严实实地江秘书。刹那间,他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江晚楼全然不在乎黄鹤文的表情变化,他朝王教授点头示好,直接走进屋内。
  说来有趣,昨晚的交流会与晚宴,来和黄鹤文攀谈的人并不多。信息素市场早已趋于饱和,市场占比也早已被划分确定,想要打破如今的局面并非易事。
  更何况黄鹤文的自己专利地看重早就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就算他是信息素研究领域的第一人,他不愿合作的态度就能让绝大部分人视他为无物。
  “唯独有一个人。”王教授倒了杯茶递给江晚楼,“他自称是明河的负责人江墨,和老师聊了很久。”
  怀疑的种子在此刻得风逢雨,眨眼间便生长如参天大树,再难拔除。
  “……江墨?”江晚楼没有表露更多意见,而是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他对江墨早有疑虑,在看见omega与他同行时,怀疑更是直接达到了顶峰,他所需要的仅仅是最后一点印证而已。
  “郁总身体不适,后续的行程将交给我全权负责。”江晚楼没有像两人解释昨晚的情况,他一改过去的体贴与细致,呈现出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强势和主导,轻易且不由分说地完成的领导权的交替。
  黄鹤文憋了许久的反驳卡在喉咙里,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眼前的beta带他的感觉,远比郁萧年要更加有压迫感,让他潜意识已经开始动摇、听从。
  “至于博士……”
  江晚楼点了黄鹤文的名,却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视他为无物的同王教授说着剩下的安排:“王教授不用这么寸步不离地跟着。”
  “既然要引蛇出洞,那肯定是要放足够的饵料才够。”
  beta神情镇定,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他的话算不上掷地有声,却拥有着莫名的力量,让王教授忍不住地信服。
  “好、好吧,我知道了。”
  江晚楼站起身,扫了一眼神情有些恍惚憋闷的黄鹤文。
  视线在半空中相接,有那么瞬间,黄鹤文几乎要以为beta看穿了他的大脑,知道了他心底的安排。
  但是怎么可能?
  江墨找上来的时候,即便是王教授也站得远远的,绝无听到他们谈话内容的可能,江晚楼一个不在现场的人,就更没可能知道了。
  错觉。
  黄鹤文强逼着自己转开始视线,如果江晚楼知道他的打算,又怎么可能让王教授不用看他看得太严?
  除非、除非……
  江晚楼温声同两人告别,王教授其实还有很多话想和江秘书交流一番,只是虽然他是个不太懂人情世故的学术狂魔,但江秘书如此明显的急切心情,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能让一向从容镇定的江秘书也变得急切起来,甚至这份心情直接表露在了言行举止上,颇有几分归心似箭的感觉。
  黄鹤文目送着beta的离开,默默补上了心里的后半句:除非江晚楼并不在乎这样行动有可能带来的风险,只想着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
  他有些恍惚,第一次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正不正确。
  **
  从房间里出来,江晚楼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不耐烦的心情达到了顶峰,险些让他没有维持住最基础的礼节。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权衡利弊得让本打算放弃的郁萧年接下这个麻烦,让他在这种时候还要离开……的身边,分神来处理这些破事。
  “……”
  江晚楼身形微滞,半晌,他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
  他现在的状态不太“正常”。
  多年自我警告与束缚拉起的警戒线因为放纵被拉开一个破口,近乎残忍的冷漠涌了出来,在思绪放松期间占据大脑的思考与判断。
  江晚楼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大拇指的指甲抵在食指指腹处,不过稍稍用力,便是一个深深的月牙痕。
  神经活跃的过分,错误的将疼痛扭曲成愉悦,刺激着大脑皮层。
  江晚楼低头,查看食指上的月牙痕,只是视线在落在手上的瞬间,就被指尖处的齿痕夺走。
  他慢慢摊开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上的咬痕严丝合缝的拼接,凑出完整的牙印。
  牙印很深,一夜过去,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呈现出青紫的痕迹,颇有几分可怖感觉。
  江晚楼盯着那处的伤痕看,记忆争先恐后的复苏。
  他想起昨夜到了最后,听着alpha近乎崩溃的泣音与求饶,不仅没有生出半点同情,反而愈加兴奋。
  理智和疯狂来回撕扯,有那么瞬间,江晚楼自己都疑心自己是不是恨透了郁萧年,要生生把他玩死在床上。
  到了那种情况,即便江晚楼再如何克制与掩饰,急促的呼吸还是不可避免的暴露了他的无法克制的兴奋。
  郁萧年的每次颤栗,喉口唇舌溢出的每一丝轻响,都成了刺激与催化,让他一步步、义无反顾地拉着alpha共坠地狱。
  但最后,理智还是悬崖勒马。
  他胡乱将手指塞进alpha的嘴里,堵住了愈发无法克制的轻哼。无法吞咽给alpha带来窒息般的困苦,不断分泌的唾沫打湿了江晚楼的手指,顺着指腹往下滴滴答答地坠落。
  最后的最后,红意弥漫至郁萧年整个身体,鲜红似血的绯红是最为纯净的颜色,被不晓得价值几何的门外汉悉数泼墨涂抹,染成最为夺目绚烂的画卷。
  江晚楼是那个门外汉,郁萧年是他唯一的画布。
  被逼迫到了极点,昏沉的alpha哽咽着,发泄般咬住口舌中的手指,唇齿用力,只想着要施暴者也为这份疼痛感同身受。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舍不得。
  于是咬还没见血,就变成了吻。
  记忆走向终点,江晚楼也在房门前停下,他望着挂着1309铭牌的房门,心如擂鼓。


第31章 二次标记
  心跳加速不可避免地带来紧张感,江晚楼放缓呼吸,小心翼翼地刷卡开门。
  屋内很暗,静悄悄的氛围让他的心跳与呼吸声都变得明显起来。
  还没醒?
  江晚楼提着的心微微放下,但很快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又盘旋上来。
  他才出去一个小时左右,昨晚郁萧年累得够呛,现在还没醒也在常理之中。
  易感期的alpha普遍更加敏感,睡眠质量也会跟着下降,江晚楼不想吵醒他,在玄关处脱了鞋,赤脚走进屋内。
  但他没能看见郁萧年。
  薄被被人胡乱掀开,大半丢过了头,垂在床尾,拖在了地上。
  江晚楼心脏几乎停跳,他快步过去,仔细查看四周。
  被窝和枕头上的温度都已经冷却,床上虽然乱,但仅仅是正常使用的痕迹,说明是郁萧年自己早早的离开了。
  去哪儿了?做什么?
  无数疑问在呼吸间挤成一团,堵塞了思绪,让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江晚楼不可控地直击最坏的可能——
  清醒后的郁萧年难以接受,所以直接逃离了这里。
  之后呢?
  郁萧年会做什么?报复他的冒犯?还是让他离开,不再相见?
  “……”
  江晚楼咬紧牙关,牙齿碰撞的轻响昭示着情绪上的失控。
  过去,江晚楼从未在自己身上发现过悲观主义的倾向,但现在,他不可自控地以最坏的可能去衡量。
  他不该离开。
  不该离开郁萧年,不该让郁萧年脱离他的视线范围。
  什么博士、什么公务都该见鬼去,他就该守在这儿,等着郁萧年清醒,听他亲口承认喜欢与爱。
  如果……
  如果那些由郁萧年说出口的话只是意识不清的胡言乱语,如果郁萧年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愿意,他会把他看过的、听到的手段一一在alpha身上试验,让alpha面对他再也无法表露半点不情愿,把那些虚假的爱\欲与甜言蜜语变成更加真实的谎言。
  什么正确不正确,应该不应该,都不重要。
  江晚楼想,他有大把的时间和耐心,熬鹰般和郁萧年熬着,直到郁萧年放弃自我想法,彻底成为他的所有物。
  “咔。”
  轻微的细响打断了越发极端的想法,江晚楼骤然清醒,眼底深处沉沉的郁色却半点都不曾散去。
  “郁总。”
  他的声音放的很轻,温柔的仿佛害怕惊醒谁的美梦。
  “砰!”
  更加清晰的声音传递过来,江晚楼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最终停在衣柜门前。
  “你在里面吗?”
  江晚楼伸手,手掌轻轻贴在衣柜的门板上。
  那些阴暗的,卑劣的想法被一点点藏起来,抹去了痕迹,任谁来看,都无法从beta平和的脸上寻找出半点破绽。
  “……江晚楼。”
  含糊不清的泣音隔着衣柜厚重的柜门传出来,江晚楼的大脑不受控制,再次调度出暧昧旖旎的记忆。
  他屏住呼吸,维持着声调的平稳,冷声命令:“开门。”
  没有任何锁扣的衣柜门,江晚楼只需要抓住把手轻轻一拉就能推开,但他偏不,他不仅要郁萧年对他毫无抵抗,还要他主动地打开门,没有任何反抗的走进牢笼。
  “吱呀。”
  厚重的柜门被推开,郁萧年呼吸急促,面色绯红,一双浅色的眼里蓄满了泪,欲落不落地含在眼眶里。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30]
  水汪汪的,更像狗狗了。
  江晚楼面不改色,伸手用指腹抹去alpha眼角的泪痕,无名指的戒指划过郁萧年眼下的一小块皮肤,引起极轻的微小颤栗。
  套房的衣柜很宽敞,但要装下一个高大的成年alpha未免还是有些太勉强,郁萧年不得不委委屈屈地缩着手脚,才勉强将自己塞进零落挂了几件衣服的衣柜里。
  江晚楼垂眸,掩住眼底沉沉深色,伪装成无害的模样,温柔低语:“躲在这里做什么?”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alpha对危险毫无所觉,易感期导致的激素紊乱让他的情绪时时刻刻处于崩溃的边缘,而无法获得足够伴侣气息的空虚几乎要将他生生折磨到疯魔。
  郁萧年四处寻觅,可beta本就没有信息素,刚入住不过一晚的房间更没有多少属于江晚楼的气息,或许昨晚凌乱的不成样子的被单上有足够的味道,可情事结束时,江晚楼就把床上收拾干净,半点残余味道也没剩下。
  兜兜转转,他最后也只找到了衣柜里零落的几件衣物。
  郁萧年喉头滚动,他直勾勾地盯着江晚楼,眼里是不加掩饰地渴望:“我想要你。”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意识还算不上清明,但身体的本能已经趋利避害的记住了昨夜的教训,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渴望,才能换来奖励。
  江晚楼的大脑还没能从简单的四个字里挖掘出埋藏其中的更深层次的含义代表,唇角已经率先给出反馈,扬起了满足愉悦的弧度。
  需要与被需要,掌控与被掌控的关系中,从不存在高低贵贱。郁萧年被他玩弄掌控的同时,他的每个表情与肢体动作,又何尝不是再掌控操控着他的所作所为?
  江晚楼轻轻揉动alpha的后颈,肿胀的腺体不正常的发着烫,让他爱不释手。
  腺体被人肆意玩.弄,尽管郁萧年极力克制,急促的呼吸与唇齿间不慎泄露的低吟还是暴露了他的激动。
  不止是腺体想要被揉弄抚摸,还有、还有……
  郁萧年轻哼一声,眉宇间划过一丝隐忍的痛苦。
  江晚楼冷冷清清的声音破开了他的想入非非:“不是用了抑制剂吗?没有效果?”
  效果?
  郁萧年缓慢睁开眼,眼里的水汽似薄雾,遮挡了视线,让近在咫尺的人都变得模糊不清,他张嘴,喘息被解释更快地冒了上来。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江晚楼似乎并不太喜欢听到他的呻吟与喘息声,总用手指,或者吻堵住他的唇,让他不得不咽下难耐的声响。
  郁萧年很难控制自己敏感的情绪,不去猜测江晚楼到底是不喜欢他的声音,还是不喜欢他这个人。
  仅仅是没有得到证实的猜测,就足够郁萧年情绪低落,他忍耐着渴望,舌尖反反复复舔过发痒的犬齿,好半天才憋出含糊不清地话:“一针、不太够。”
  江晚楼的abo三性知识学的很好,但他到底只是个beta,无法切实的与alpha感统身受,更不知道,对于alpha而言,浅尝辄止远比从始至终都没得到满足要更加痛苦。
  愉悦本就是让人上瘾的东西,当心理与精神得到过前所未有的满足,而后的忍耐就不可避免地变得分外艰难。
  郁萧年不想暴露自己的难堪和索求无度,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移开自己的眼睛,避免对视中,视线暴露出更多让江晚楼为难的信息。
  “可以再帮我扎一针吗?”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断崖式的下降让江晚楼出现短暂的怔愣,他有那么瞬间觉得委屈极了,他分明什么都没做,就被alpha自顾自地在心里下达了死刑。
  可是凭什么呢?
  易感期不到自己的房间里去,跑到他房间里来的是郁萧年;亲口说不要抑制剂,要他的人也是郁萧年,他一一满足了alpha的请求,alpha凭什么还是给了他最差的评分?
  “郁萧年。”
  江晚楼捏着郁萧年后颈的手缓慢游曳,最终停在alpha的喉口,挤压着呼吸道,逼迫alpha抬起头来同他对视。
  “闹什么脾气?”
  “……”
  郁萧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泪比话语更快的滚落,顺着立体的鼻梁,一路下滑,滴在beta摁在他下颌上的指尖上。
  他难堪地皱紧眉,身体不自觉地蜷缩,想要将自己软弱难看的一面藏起来。
  太丢人了。
  江晚楼凝视着盛在指关节小窝里的眼泪,怒气像被挣扎了的气球,“噗”的一下放光了气,干干瘪瘪的被alpha攥在手心里。
  他叹了口气,放软了口吻,哄着骗着,试图让alpha说出最为真切的想法:“说想要我的人是你,说要抑制剂的也是你,你到底想要什么啊,年年?”
  “……”
  [郁萧年の好感度:80]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30]
  “说话。”江晚楼拇指用力,指尖在alpha的脸颊上摁住一个小小的凹陷,他轻轻摩挲,像哄也像威胁。
  “要我,还是抑制剂?”
  同样的问题再次被丢给郁萧年,来自伴侣主动让度的主权让他兴奋不已,连身躯里掩藏的灵魂都跟着开始颤栗。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你,我想要你。”
  经过一夜,留在beta身上信息素开始变得浅淡,后颈的抑制贴更是切断了郁萧年对自己留下的标记的感知,alpha的本能让他焦躁不已,他迫切地渴望咬住江晚楼的后颈,渴望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入软小的腺体,渴望一个足以宣示主权的标记。
  “呃,嘶!”
  轻微的痛呼拉回了江晚楼的理智,他低着头,缓缓松开自己的手,拇指太用力,在alpha凌厉英俊的脸上留下深深的指痕。
  他沉默着,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又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准许alpha的请求,抑或着仅仅是大脑一片空白,单纯的发愣、发呆。
  “像昨晚那样,不行。”
  许久,江晚楼眼睫微颤,嗓音带上了哑意,低沉的,像大提琴的独奏,每个声调都拨弄着心弦。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他望着跌入谷底的好感度,莫名地嗤笑一声,他在alpha失落的目光里分开了郁萧年的双腿,挤了进去。
  距离,更近了。
  江晚楼低头吻了吻alpha不安而反复颤动的眼睫,灵活的手指若即若离地挑逗着郁小年。
  “呃……江晚楼,等、不……”郁萧年无法自控的颤抖,他握住了江晚楼胡作非为的手,想要阻止,却又迟迟没有动作。
  “可以标记。”
  他揭开后颈的信息素抑制贴,他无法嗅闻到其中的味道,但信息素的存在感从不取决与味道,浓郁到沉沉的信息素从beta的腺体里冒出来,像被放出铁笼的猛虎,耀武扬威地巡视着属于自己的领土,宣誓着主权。
  如果江晚楼能够更具体的感知信息素的存在,如果他能嗅闻到信息素的味道,他就会发现alpha注入了太多太多信息素,几乎完完全全要将他腌入味。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可对郁萧年而言,不够。
  还是不够。
  犬齿隐隐作痒,郁萧年嘴唇紧闭,上下齿摩擦碰撞,咯咯作响。
  他迫切地渴望着,想像野兽般叼住beta的后颈,用犬齿摩擦他的腺体,最后咬破皮肉,将信息素完完全全的注入。
  江晚楼把脑袋压得更低,枕在alpha宽厚的肩膀上,毫不遮掩地将腺体暴露在alpha的视线里。
  郁萧年盯着那处,完完全全地挪不开眼。
  经过一夜,alpha留下的咬痕从鲜红变得青紫,狰狞可怖地印在脖颈处,两个小小的洞口像某种勋章,烙印在腺体上。
  郁萧年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地快要冒烟,他不得不反复舔唇,以此勉强缓解强烈的干渴。
  真到了被允许标记的时刻,他反而没那么急躁,神经不正常的活跃着,额头的青筋凸起,一鼓一鼓地跳跃着。
  他抬起手,扣住江晚楼的后腰,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柔柔舔过beta后颈肿胀的腺体。
  “唔!”
  江晚楼手指收紧,处于易感期的alpha,舌尖很烫,带着潮气落在腺体上,舔去早上他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
  他不太适应这种感觉,上半身惯性地往后躲了躲,却被alpha控制着腰身,不得逃离。
  属于alpha的侵略与强势到此刻才真正在江晚楼面前展示,他的手报复性地用力收紧,同样逼出了郁萧年隐忍的闷哼。
  口腔被迫短暂离开了腺体,冷意扫过,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江晚楼不明白,仅仅一晚过去,莽撞青涩的alpha怎么就能无师自通到这个地步。
  “郁萧年。”
  他难以忍受主权地丧失,低声催促着,说话间,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自己的呼吸早已凌乱。
  郁萧年害怕他的挣脱,不敢继续耽误,张口咬在被亲吻的泛红的腺体上。
  腺体被咬破注入信息素,无论有多少准备,江晚楼也还是不适应,喉咙收缩着,挤出一声短暂的闷哼:“……唔!”
  信息素再一次疯狂的、没有任何间隙地涌入腺体,心脏搏动的速率猛然加快,飞速循环的血液将alpha的信息素带入身体的每个角落,甚至每个细胞。
  江晚楼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受到了alpha的影响,也突发了易感期,身体不受控的热了起来。
  很微妙的感觉。
  他一边因为自己的主权丧失而不适——尽管那时他心甘情愿且主动让度出去的权力——一边又因为郁萧年对自己的迫切渴求而愉悦。
  于是落在alpha后脑勺上的手几度用力,却始终难以分辨究竟是想要抓着郁萧年的头发让他离开,还是想压着他的脑袋,让他更加深入。


第32章 肿了
  “哈、哈……”
  标记结束,郁萧年喘着气松开了嘴,尖牙从腺体上抽离的瞬间,强烈的不舍袭击了他的心脏,他本能地轻咬两下,不愿就这么离开。
  “嘶。”
  牙齿重新咬入腺体,尖锐地疼痛让江晚楼闷哼一声,抵着郁萧年结实的腰腹想要逃离。
  郁萧年艰难地拔出犬齿,滚烫的唇衔着他的腺体,吻去由牙齿带出来的斑驳血迹。
  窗帘拉的很紧,房间里昏暗不明,视觉被剥夺,触觉和听觉变得更加敏锐,低低的呼吸声与急促的心跳声像团团小火苗,烧得耳根发烫。
  江晚楼咬牙,克制住把人再次摁在床上折腾的冲动,松手撤开。
  beta的手心被弄的一片黏糊狼藉,没被糊住的部位明显的泛着红,郁萧年只看了一眼,便匆匆移开视线。
  江晚楼没有错过alpha黑发下发红的耳根,他顺手捏了捏,问:“困吗?”
  郁萧年本想否认,他害怕睡觉,害怕意识短暂的缺席,害怕睁眼时看不见江晚楼的身影。但话到了嘴边,他又默默咽下,轻轻点头。
  “再去睡会儿?”
  昨晚忙了几乎一整夜,直到天明才堪堪睡了两三小时,就算是铁打的人也不可能不疲惫。
  郁萧年没反驳也没同意:“你说陪我的。”
  “嗯?”
  视线交错,江晚楼在alpha浅色的眼睛里捕捉到浅浅的、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想起自己的承诺,即便清楚这只是郁萧年刻意流露出的神情,以退为进的操纵他的想法,他还是生出了愧疚。
  “抱歉。”江晚楼没有为自己辩解,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他的谎言是既定的事实,“这次不会了。”
  他一手穿过alpha的膝弯,一手扶着alpha的后背,稍稍用力就把郁萧年从狭小的衣柜里抱了出来。
  常年坐办公室的领导,即便不曾疏于锻炼,衣服包裹的部分也白皙的过分,这也导致郁萧年身上密布的青紫印记更加瘆人。
  “……江晚楼、”郁萧年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有被人公主抱的一天,他扯着江晚楼肩头的布料,指尖用力,不知道是想推拒,还是迎合。
  “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
  江晚楼低头,蜻蜓点水般吻了下alpha的唇,堵住了他拒绝的话。
  分明腿都在打颤了,还逞强地说可以。
  **
  虽然十三楼的房间是标准套件,推荐单人入住,但房间里的床很大,即便两个高大的成年男人相拥而眠也不显得拥挤。
  江晚楼摸着郁萧年有些潮湿的头发,吻了吻alpha的额头。他们刚从浴室里出来,体温都有些偏高,反倒让他无法判断alpha有没有退烧。
  郁萧年半闭着眼睛,洗漱过后的热气蒸腾着,酝酿出渐浓的困意。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他看着江晚楼充斥隐忧的眼神,愉悦不已:“易感期的alpha,体温升高,是正常现象。”
  “……”
  江晚楼身形微滞,嘴上不咸不淡地应着:“哦,我知道。”
  他闭上眼,说:“睡觉。”
  郁萧年没说话,只是凑得更近,脑袋枕在beta颈窝的时候,瞥见了江晚楼的耳朵从潮湿的发尾探出小小的一角。
  已经红透了。
  困意好像又散了点,郁萧年曲起膝盖,恰恰好抵在beta的小腹上:“怎么这么安静?”
  江晚楼从外面回来到现在也不过三四小时,先是在衣柜那儿帮着他解决了一次,等进了浴室,擦枪走火,又帮他解决了一次。
  可从始至终,beta的神情眼神都很冷静,仿佛半点没受到他的影响。
  躁动不安,又渴望不已的人,只有他一个吗?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
  江晚楼徐徐睁开眼,黑漆漆的眸子色泽太深,难以分辨其中蕴含的情绪,他淡淡扫了alpha一眼,握住郁萧年的膝盖。
  “肿了。”
  郁萧年不明所以:“什么?”
  [郁萧年の好感度:30]
  “呵。”
  江晚楼极轻地哼笑一声,像捏不听话的坏狗狗的脖子一样揉捏着alpha的后颈:“不知道吗?”
  “也对。”他说,“我给你上药的时候,你已经昏过去了。”
  “……”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30]
  ……
  江晚楼垂眸,一边看着好感度来来回回蹦迪,一边欣赏着alpha少见的窘迫,明知故问:“怎么不问我到底是什么肿了?”
  郁萧年:“…………”
  “睡觉。”
  alpha脸皮发烫,扯着被子拉上来,掩耳盗铃的闭紧双眼:“我困了。”
  江晚楼倒没拆穿他,如郁萧年所愿的闭上眼。
  在他无法感知的世界,alpha的信息素逐渐蔓延,像电影里编纂出来的,拥有无数触手的怪物,小心翼翼地延展身体,直到整个空间都被严严实实地填满。
  它严密地包裹着心爱的人类,恨不得让自己沾染上爱人的每寸皮肤。
  后颈萎缩的腺体受到信息素的刺激,隐隐发烫,牵引着,突破了大脑深处的屏障,唤醒被封锁的陈旧记忆。
  ……
  “妈妈。”
  晏闻婉一回头,就看见自己九岁的儿子直棱棱地站在她身后,小孩子好像总长得格外快,江晚楼在同龄人里更是佼佼者,明明才九岁,看着比好多十三四岁的孩子还要高。
  “楼楼?怎么跑到厨房来了?饿了吗?”
  晏闻婉有些心虚的合上冰箱,她和丈夫在家的时间很少,江晚楼的大多数时间都是交给保姆徐姐照顾的,徐姐对他们做父母的没有太大的要求,仅有的一条就是不许他们当着孩子的面吃垃圾食品。
  晏闻婉想着,连忙站直身体,挡住身后的小零食。
  “我不饿。”江晚楼摇头。
  事实上,徐姐的担忧很多余,江晚楼对口腹之欲很寡淡,就算父母天天在他面前吃那些色香味俱全的不健康食品,只要告诉他,他不能吃,他就不会主动索取。
  晏闻婉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放柔了声音:“怎么了呀,楼楼?”
  因为工作缘故,她与孩子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忙碌并不等于对孩子的成长漠不关心。作为江晚楼的omega母亲,只一眼,她就发现了孩子的不对。
  江晚楼的神情很认真,这是和他们商量重要事情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神情。
  “我捡到了一只小狗。”江晚楼观察着母亲的神色,小心地试探着家长的态度。
  晏闻婉察觉到了孩子的紧张,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孩子齐平:“嗯?是谁家养的小狗跑丢了,楼楼不知道怎么送它回去吗?”
  江晚楼犹豫着,迟缓地摇了摇头。
  他还太小,尽管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但三观仍没有得到完全的建树,他隐约知道自己的思想与其他人有所不同,却无法判断他们的“不同”到底是因为人与人的差异性,还是他自己有问题。
  “他不是别人家养的。”
  虐待不能算是抚养。
  江晚楼压下心底地踌躇,抬头看妈妈:“我想收养他,我想要一只小狗。”
  “可以吗,妈妈?”
  晏闻婉直觉事情并不像江晚楼说的那么简单——如果仅仅是收养一条流浪狗,楼楼绝不会是这样认真而纠结的模样。
  她没有立即给出肯定地回答,轻声问:“是什么样的小狗呢?可以带妈妈去看看它吗?”
  晏闻婉握住了孩子的手,直到此刻,她才发现江晚楼的手腕内侧包扎着一块纱布,她脸色微变,声音出口的瞬间提高了好几个调:“手是怎么回事?!”
  江晚楼眨了眨眼睛,在母亲的注视中选择了实话实说:“小狗害怕我,所以咬了我。”
  “!”
  晏闻婉瞪大眼睛,拉着江晚楼就往外走:“你被咬多久了?徐姨带你去看医生了吗……”
  孩子要是受伤去医院,徐姨不可能不告诉她!
  意识到这一点,晏闻婉几乎被吓得心脏停跳,流浪狗携带多种病菌,一旦感染——
  “诶——”
  黑色的影子在视网膜一闪而过,晏闻婉险而又险地停住了脚步,避免了一脚将堵在门口“影子”踹出去的悲剧。
  接二连三的突发状况让她心跳加速,她张大嘴,长长呼了两口气,勉强找回了冷静。
  堵在厨房门口是个消瘦的小男孩,对孩子而言太大的止咬器松松垮垮地挂在他巴掌大的脸上,严严实实地盖住了他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琥珀般透亮的眼睛露在外头。
  电光火石之间,荒谬的念头在晏闻婉的脑海浮现,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小孩,又回头看江晚楼。
  “……他、他是谁?”
  江晚楼没说话,薄薄的唇抿紧,绷成一条直线。
  作为别人家的孩子,整个片区里的“优秀模板小孩”,江晚楼从没在谁面前表现出这种心虚的模样。
  晏闻婉呼吸加快,她不明白到底是那个环节出了问题,仍旧心怀侥幸:“这是你新交的朋友吗?叫什么名字呀?”
  “不。”江晚楼重新抬头,眼里清澈明亮,不见半点犹豫,“他不是我新交的朋友。”
  尽管晏闻婉极力控制了自己的表情和语气,但他还是从微妙的肢体语言变化中找到了答案——他不同于别人的认知、行为,是错误的——至少在母亲看来,是错误的。
  可知道了答案,他也不觉得自己错了。
  江晚楼笃定而认真:“他是我捡到的小狗,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小狗,我想收养他。”


第33章 小狗
  晏闻婉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多少骇人听闻的事情传到她耳朵里,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可眼下,涉及到自己的孩子,她的确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但她不想吓到孩子。
  “小楼。”晏闻婉扶着江晚楼的双肩,同半大的孩子四目相对,“你知道小狗是什么样子的吗?”
  江晚楼如实回答:“可爱、乖巧、听话、忠诚。”
  从常见思维里人为狗狗附加的人性属性而言,江晚楼说的每个词都没错,但他唯独忽略了物种。
  这些词放在人身上,同样合理。
  “小楼,你说的没错,可并不是所有可爱乖巧听话忠诚的都是狗狗,就比如……”晏闻婉回头,指了指身后的小孩,“他。他和你一样,都是小朋友,都是人,你能理解吗?”
  江晚楼默不作声,顺着妈妈的手指,静静看着自己的“小狗”。
  他们有一样的眼睛、鼻子、嘴巴,同样是灵长类生物,可“人”就不能当“小狗”吗?
  沉默是变相的回答,晏闻婉的心一点点落了下来,她的思绪很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妈妈。”江晚楼垂眸,藏起了眼底的失落,他捧起晏闻婉的脸,小声认错:“我不要小狗了,妈妈不要难过。”
  晏闻婉一愣,嘴唇微微颤抖,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安的情绪被贴着脸颊上微冷的手抹去,她笑了笑,伸手抱紧了自己的孩子。
  “没关系的,小楼,没关系的。”
  她的孩子只是在长大的过程中和别人的轨迹略有不同,但并不代表他就是坏孩子。
  ……
  这一觉睡得太久,久到江晚楼睁眼时险些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在哪儿。
  他眉头紧皱,与平日不同的作息给身体带来负荷,额头上的血管不正常的跳跃,隐隐作疼。
  江晚楼偏头看身侧,alpha尚在熟睡,他不自觉松了口气。
  尽管醒来后他对梦里的事就记得不太清楚了,但看着身侧的郁萧年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心虚。
  坚持要别的小狗,和背叛有什么区别。
  江晚楼无声地咳了两声,拿着手机走出卧室。
  下午五点半。
  他摁灭手机屏幕,操控遥控器打开了窗帘,澄明似血的光辉随着逐渐拉开的窗帘落了满地,为beta渡上一层灿烂光晕。
  海市四季如春,即便是在深冬里也阳光明媚。酒楼的选址很好,从他这边看过去,正好能瞧见远方海岸线的圆润鲜红的太阳。
  江晚楼静静看了两秒,顺手摸了包小桌上的烟,赤脚走到露天阳台。
  他只披了件浴袍就出来了,风一吹,没系牢的浴袍从两侧掀开,露出红紫交错的腰腹。
  江晚楼没管不太雅观的衣服,从盒烟里抽出一根咬在嘴边。
  凉风吹起被睡得有些乱糟糟的黑发,他有段时间没理发了,长长了,甚至有部分搭在了肩上。
  他拆开身侧茶桌上配备好的火机,点燃了嘴里的烟。
  缭绕的烟雾还没入口,先被风吹散了大半,江晚楼也不在乎,眯着眼,迎着风,由着空气和他共赏这根烟。
  江晚楼没有烟瘾,只有连续加班忙碌,压力较大时,才会抽一两根醒醒神。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听见了遥远的海浪声,像小时候无数个难眠的夜里,他拉开小窗,透过沉沉的黑夜向远方眺望。
  那些黑夜,都是他一个人度过的吗?江晚楼第一次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梦里带着止咬器的“小狗”……
  是毫无根据与逻辑的梦,还是切实存在、被他遗忘的现实?
  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手机屏幕,让它亮了熄,又熄了亮。
  梦里的人不止他一个,他全然对“小狗”的真实面目没有印象,但母亲的脸却很清楚。
  “哗——哗——”
  海浪击打礁石的声音传播的很广,江晚楼咬住烧了一半的烟,捂了捂耳朵。
  声音没有变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甘苦的烟味充斥着口腔,尼古丁为大脑带来短暂的清晰。
  逃避没有任何意义,还极有可能会伤害到身边的人。
  江晚楼当然可以像看见好感度条那样,忽视不正常,佯装起正常的模样,但是……
  alpha盛着泪的眼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耳边海浪击打礁石的浪潮音退去,变成更加真切又柔情的低吟,喘息着说着“喜欢”与“爱”。
  江晚楼很难判断,那些破碎到不成调的句子,有几分是出自真心,又有几分源自于欲望裹挟下的渴求?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唇间的火星子变得亮眼,江晚楼在燃到烟屁股前,掐灭了,丢进一旁的烟灰缸里。
  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的两个电话上反复了几次,最终点下其中一个,拨通。
  “讨债鬼,我要下班咯还打电话?”
  轻笑着的调侃从手机里传出来,江晚楼紧绷的后背卸了力道,他倚着栏杆,姿态随意从容。
  “那么早下班做甚么?屋头没人的咯。”
  “……”
  “哦哟,乱讲话,周末见面打你嘴巴。”
  江晚楼笑笑,收起不正经的玩笑模样,道:“廖叔,我第一次去你那儿是什么时候?”
  “讲这个干嘛?”廖叔没顺着beta的闲聊往下谈,他是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心理医生了,治疗的病人比江晚楼吃过的饭都多,敏锐的惊人,轻易看破与寒暄之下的真实意图。
  他一针见血:“最近有甚么事?”
  江晚楼的拇指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星星点点点缀在戒面上的戒指摁在皮肤里,凹凸不平、棱角分明。
  “我不太记得了,我是因为什么——才被妈妈送到您那边去的?”
  说是治疗其实并不太对,晏闻婉意识到孩子不同常人时,的确惊慌失措了一会儿,但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清醒过来。
  接受心理咨询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她不得不为江晚楼的未来考虑,她不想“心理问题”、“心理疾病”的标签跟着孩子一辈子——即便他某天已经痊愈。
  所以她和丈夫找到熟识的好友,打着过去玩一段时间的借口,把江晚楼送到了廖叔身边。
  “这个不重要。”廖叔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顺手放倒了桌角上的相框,已经到下班时间,外头其他人都陆陆续续走了,显出几分冷清来。
  “楼楼,你自己偷偷自学过,应该晓得呀,很多人生病就是因为太认真。”
  揪着那件事,反复复盘、质问、回想,不放过自己。
  江晚楼的指尖轻轻点在栏杆上,太阳降下海平面有一段时间了,海边昼夜的巨大温差凸显出来,带着咸湿气息的风刺骨的冷。
  他沉默了很久,手机那头的廖叔很有耐心,安静地等着。
  “廖医生。”
  来了。
  廖叔坐直了上半身,他看不见江晚楼,他的办公室也没有病人,但此刻,他的肢体动作与神情变化,无一不是聚精会神面对情况严重的病人的状态。
  称呼的切换,是江晚楼心理状况变化的预警。
  此刻,江晚楼不再把他当作可以随意闲聊的长辈,而是一边寻求帮助,又一边时刻警惕,担心他窥视到更多不愿说出口的秘密。
  江晚楼不给廖医生任何心理准备,直接了当:“我有过一条小狗吗?”
  “……”
  尽管廖医生早有准备,但在问题传入耳中的瞬间,他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仅仅不过一次呼吸的停顿,足以让这场博弈宣告结局。
  有些时候、有的回答,哪怕只晚上那么一秒,也将完全失去意义。
  廖医生悄无声息地抽了口气,心想,如果不是江晚楼天生的心理缺陷,他倒是很适合干他们这一行。
  明明beta从没经过系统的学习,却还是飞快的在实践中摸索出了多种反击与发起进攻的高明手段。
  “江晚楼。”
  廖医生轻轻敲击桌面:“让你约在这周周末见面,是不是已经晚了?”
  江晚楼没有正面回答:“为什么这么说?”
  “让你纠结犹豫的,动摇你内心的事情,是不是有结果了?”廖医生也不和江晚楼兜圈子,撕开了最表面的虚假的平静,毫不客气地发起进攻,“江晚楼,你这样做是对的吗?”
  “你能确保你以后做的都是对的吗?”
  “……”
  江晚楼收紧五指,被冷空气吹的青白的手背青筋凸起,指节因为过分用力而泛起与周围青紫截然不同的白。
  昨天的咬痕仍旧没消失。
  突兀的、像某种印记顽固地留在他的手上。
  “没有人能确保自己一直对。”
  廖医生语速飞快,再次尖锐地发起进攻:“但是你的错误,他真的能承受吗?”
  他必须要攻破江晚楼坚固的过分的心理防御,才有可能更近一步的确定江晚楼的状态。
  “我不一定会犯错……”江晚楼呼吸加快,关心与担忧分走了他的理智,他被绕进了廖医生的语言漏洞。
  尽管话音未落,他就清醒了过来,但还是晚了。
  “是你自己说的,没人能确保自己一直对。”廖医生稍稍松了口气,情况比他想的要好很多。
  他放轻了语调,不再那么咄咄逼人:“江晚楼,你也没法保证自己永不犯错。”
  “更何况你比所有人清楚,克制需要花费成百倍的努力,可放纵只需要一念之间。”
  更可怕的是,放纵会让人上瘾。
  特殊人群生来就具有比常人要更高的愉悦阈值,需要更特殊、更刺激感官的方式才能得到普通人以寻常方式才能获得到的快感。从未被达到的阈值,骤然某天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会冲垮理智,会让人着迷、上瘾,情不自禁地追逐更多。
  而最可怕的是,阈值会在这个过程会不断被提高,索取的也会越来越多。
  “……”
  江晚楼舔了舔唇,他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嘴唇不可避免的有些干燥,舌尖舔过时,粗糙干涩。
  那他该怎么办?
  放手?离开?回到医院,重新接受治疗——即便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变成“普通人”。
  ——“我想要你。”
  ——“江晚楼。”
  不合时宜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江晚楼竭力控制呼吸,不愿被医生察觉到更多的破绽。
  他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那双清亮澄澈的眼里映照的不是他的身影,无法忍受吐露的呻吟不是他的名字……所有的所有,都无法忍受。
  理智和情感反复、来回的拉扯,哪边都无法轻易妥协与投降。
  江晚楼甚至无法理解梦里的自己。
  怎么会放弃自己的小狗?
  怎么能放弃自己的小狗?


第34章 不喜欢?
  “江晚楼。”
  身后的声音不算大,但大概是做贼心虚,江晚楼还没回头,拇指先一步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回头,发现身后的推拉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拉开,而郁萧年正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他。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醒了?”江晚楼若无其事地随手把手机丢开,走过去,为郁萧年把散开的浴袍收拢,藏起了胸前大片带着青紫的皮肤。
  郁萧年低头看,beta纤长的手指灵巧,浴袍带子在他手里三两下被系紧,勒出窄窄的腰身。
  “在和谁打电话?”
  郁萧年全然不清楚自己是以什么立场来询问这件事,甚至他不觉得自己应该询问这种事。
  无论是如何亲密的恋人,如何深情的伴侣,也应当给彼此留有足够的空间,而不是有半点风吹草动便紧张质问。
  可是、可是……
  郁萧年难以形容彼时的心情,他站在屋内,隔着锃亮的玻璃凝望外头的人,合上的玻璃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他听不真切,却无法抑制地生出被隔绝的滋味。
  阻止他到江晚楼身边,拥抱他的,不是眼前这扇伸手就能推开的玻璃门,而是更多的,碰不着,摸不到的东西。
  恐慌像不断往杯子里倾倒的水,即便盈满了,也不曾停下,滴滴答答的沿着杯壁撒了满桌。
  “一位叔叔。”江晚楼清清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郁萧年抬头看,beta神色自然,肉眼瞧不出半点破绽。
  他说:“约我下周见面,聊几句闲话。”
  江晚楼顿了顿,轻笑:“冷不冷?”
  夜色渐深,朦朦胧胧,模糊了视线,柔和了轮廓,为beta漂亮却不失英气的脸抹上了几分温柔,显出几分超脱俗世的空灵感。
  郁萧年:“……”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嗯?”
  江晚楼挑眉疑问,他没有得到回答,只是看见alpha凸起的喉结分明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饿了?”江晚楼的手顺着浴袍中间的缝探进去,捏了捏alpha紧实的腹肌,“想吃什么?”
  吃什么?
  郁萧年抿紧唇,beta的手很冷,贴在腹部时,温度的差距让这种感觉更加鲜明,他被冻的想躲,却又在付诸行动之前克制住,任由beta冷冰冰的手贴在肚皮上。
  “……”
  alpha的目光坦诚又赤忱,琥珀色的瞳仁清晰地印着一个江晚楼。
  江晚楼忍了又忍,笑意还是操控着唇角上扬,眉眼弯弯。
  “郁总。”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不是傻子,如果说最开始他还有些许不确定,但自昨天以来,郁萧年的反应也足够让他确定。
  “好感度”不是“好感度”,而是别的什么,跌宕起伏的东西。
  “年年。”
  “……嗯。”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真好猜……
  江晚楼的视线触及alpha毫无波澜的表情,心底的评价又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嗯,好像也不太好猜。
  他一时有些无语,突然出现这么个不合常理的东西就算了,这东西竟然还张冠李戴,误导他那么久。
  “今晚还有别的事。”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什……”郁萧年张嘴就要问,却被beta抢先打断。
  “你不会忘记了吧?”
  戏谑的调笑比亲密接触还要容易让人羞耻,郁萧年赤裸踩在毛毯上的脚趾微微蜷缩,耳垂泛红。
  “我没有。”
  江晚楼欣赏着alpha的窘迫,郁萧年所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运筹在握,波澜不惊的模样,而此刻的窘迫、羞耻,对江晚楼而言,少见又新奇。
  但他知道适可而止,过犹不及,笑着解释:“今晚八点,中院交流会的结束宣讲和竞标。”
  也是最后引蛇出洞的时候。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尽管郁萧年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江晚楼还是结合着“好感度”读出了“不想去”三个大字。
  他揉了揉alpha红肿的腺体,哄孩子般:“郁总,总不能功亏一篑吧?”
  郁萧年张了张嘴,又闭上。
  腺体被人揉弄的感觉,很奇妙。郁萧年很难说的上讨厌还是喜欢,只是每次微凉的指尖划过时,犹如过电般的触感都让他止不住地双膝发软。
  “江秘书。”郁萧年咬牙,alpha的本能在作祟,不愿一再被随意支配逗弄,“你就是这么尊重老板的吗?”
  江晚楼略有几分惊讶,尽管他们对彼此的关系还没有落下确切的定论,但经过那样的事情,信息素与易感期的双重影响下,他不可避免地透露出同过去比,更加真切的情绪。
  是真真切切能够触碰到,轻吻到的感觉。
  “失礼。”江晚楼松开手,唇角被拉的平直,佯装起认真严肃的模样,“可是老板,我一般不和老板做那种事。”
  那种事?
  郁萧年的眼里闪过明显的迷茫,但beta视线里的捉狭太明显,仅仅只是一个对视,就让他恍然大悟。
  “你……”
  江晚楼看着绯红一点点从圆领浴袍掩藏住的皮肤向上蔓延,染红了脖颈,甚至脸颊。
  “啊,另外,我的老板应该也不会让我……做那种事吧?”
  意味深长的眼神勾起了某些混乱的记忆,被易感期和标记迷惑的大脑终于戳破了束缚,看到了一角不明显的真相。
  “……”
  他、他被……被江晚楼,被beta,被自己的下属……
  血红彻底霸占了郁萧年的脸,鲜艳的过分的颜色,让江晚楼不免怀疑alpha会不会啊下一秒就羞耻地滴出血来。
  “我……为什么……不是、”
  在alpha贫瘠到近乎空白的x知识里,郁萧年全然无法想象,身为alpha的他会有一天被另外的谁压在身下,掠夺占有。
  明明、明明在世俗的眼光里,在固有思维里,alpha才应该是那个主导者、占有者。
  江晚楼没有半点脱离掌控的紧张感,他对上郁萧年慌乱无措的双眼,勾起唇角,轻轻笑了下。
  他的唇色很淡,肉色里透着淡淡的粉,分明是最为浅淡的颜色,却让郁萧年止不住地想为其染上更灼目的色彩。
  “你不喜欢?”
  [郁萧年の好感度:???]
  郁萧年:“……”
  江晚楼唇角的弧度加深,黑黑的眼眸几乎要和他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嗯?”
  [郁萧年の好感度:死于数据报表]
  啊?
  这东西,还能衍生出文字吗?
  江晚楼有些好笑,就那么喜欢吗?
  这张脸。
  江晚楼是在各种赞誉中长大的,他清楚的知道父母的基因为他塑造了一张与生俱来又得天独厚的漂亮长相,只是与他而言,他从未遇到什么事情值得他用这张脸获利。
  但如果郁萧年喜欢。
  江晚楼眉眼低垂,刻意的角度调整下,凌厉的眉峰也跟着降了几厘,平白多了几分温柔的味道。
  郁萧年彻底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如果说他印象里的、最常见的江秘书是难以融化的坚冰,那么此时此刻,beta就更像是主动融化后的水。
  一点、一点把他牢牢包裹,不给任何挣脱的可能。郁萧年头脑发昏,仿佛真的成了溺水之人,难以呼吸。
  窒息的感觉并不好受,郁萧年的双肩止不住的颤抖,双眼里带上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祈求。
  江晚楼向前一步,本就暧昧的距离被压缩到极限。他们没有拥抱,但又好像紧密相拥。
  海浪声,更响亮了。
  江晚楼伸手,食指抵在alpha的下唇,用力,将紧密闭合的唇瓣分出小小的缝隙。
  “张嘴。”
  郁萧年茫然无措,高热烧断了神经对身体的操控,听觉、视觉都变得模糊,所有感官被集中,悉数落在触觉上。
  不。
  是落在beta与他接触的那根纤长的食指上。
  他难以理解江晚楼的命令,也无力去理解,但身体的本能不需要大脑操控,率先做出了行动。
  “……呵。”
  江晚楼极轻地哼笑了一声,无奈同愉悦混杂,就算是他本人,也难以分清到底是那种情绪更多。
  他侧头,吻了吻郁萧年的唇。
  是个蜻蜓点水,一触即分的吻。
  快到郁萧年还没品味到滋味,就已经失去。
  江晚楼眼神温柔,语调却冷漠到近乎残忍:“呼吸。”
  冷冷的空气进入肺部的瞬间,郁萧年浑身紧绷的肌肉得到片刻放松,他大口喘息着,缓解“溺水”所带来的痛苦。
  “郁萧年。”
  江晚楼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是从什么遥不可及的地方缓慢飘来,还没传入耳中,郁萧年就再次失去了呼吸的权力。
  他被桎梏着,剥夺了口腔的使用权。
  江晚楼吻得很用力,攻占、掠夺。
  “唔……”
  难耐的喘息从鼻腔中溢出,郁萧年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柔软的浴袍被攥在手心,捏出条条长长的褶皱。
  江晚楼舔过郁萧年的唇,不由分说地抢走alpha口里的津液,他太久没喝水,干渴的和沙漠中独行数日,滴水未进的绝望旅人终一般无二。
  但上天眷顾他。
  他找到了他的绿洲、他的小狗。
  既然是他的、所以蛮横的夺取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这么想着,江晚楼吻的更深,一手手掌抵在alpha毛茸茸的后脑勺,禁止哪怕一分一毫的离开,一手不知何时穿过了由他亲手系紧的浴袍,紧紧贴在alpha的后腰。
  alpha灼热的体温被传递,炙烤得beta的手心也跟着变得滚烫,成倍地灼烧着皮肤。


第35章 自愿
  银丝从分开的唇间被拉的很长,拉扯着,在某个瞬间断裂。
  郁萧年身体前倾,轻喘着追逐离开的唇。
  可是下一秒,beta的食指抵在他的唇上,阻止了他的靠近。
  “郁总。”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这么不喜欢这个称呼吗?
  江晚楼笑了下:“时间不早了。”
  “你……”郁萧年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难以理解。
  alpha一开口,江晚楼的指尖便陷进郁萧年的口腔里,他勾了勾指尖,圆润平整的指甲轻轻划过下唇内侧的软肉。
  痒痒的。
  郁萧年动了动舌尖,想止痒,却没碰到自己的唇,而是舔上了江晚楼的指尖。
  “……”
  “郁总。”江晚楼抽出手指,顺手擦在alpha棱角分明的下颌上。
  “要节制啊。”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
  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江晚楼挑眉,他猜不透,干脆直接问:“不高兴?”
  郁萧年抿嘴,说:“没有不高兴。”
  “但也没有高兴。”
  beta的指尖在他的唇边游移,最终停在绷紧了,似一条平直的线的唇角上。
  江晚楼稍稍用力,将唇角压得更偏下了些。
  这样看起来才和头顶的好感度搭配嘛。
  “……”
  郁萧年望着beta潜藏着笑意的眼睛,渴望在心底不断滋生,催发出不顾一切坦白所有的欲望。
  不满意他的冷静,不满意他的轻松,也不满意他不能像他那样,迫切地渴望。
  得不到回应的渴求,最后都成了带有尖刺的藤蔓,缠绕在心脏上,不断收紧,刺出淋漓的鲜血,却又滋润出鲜艳热烈的花。
  美丽掩盖了苦痛,他无视了流淌着鲜血的伤口,笑起来:“只是很讨厌……麻烦事而已。”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
  江晚楼定定地看着他,有那么瞬间,郁萧年有种浑身赤裸,被完全看穿的错觉,心仿佛被提到了嗓子眼,高高悬起。
  他既希望beta能发现他的纠结迷茫,又害怕被发现。
  那些想法太矫情、也太难说出口。
  可最后,也没有。
  江晚楼的拇指摩挲着alpha唇角的弧度,亲在他的唇角:“很快就能结束了。”
  当距离缩小到某种程度,眼睛反而模糊了细节,成了藏匿起真相的帮凶。
  正好比此刻,郁萧年没能发现beta的眼里,盛满了沉沉郁色,浓郁的仿若流淌的墨,难以判断会在何时何刻倾泻而出。
  没关系。江晚楼想。
  拇指的尖端压入alpha的唇边的软肉里,深深的,摁出一个凹痕。
  他有足够多的时间,让郁萧年彻底的、完全的,向他打开,坦诚而无任何保留。
  ……
  郁萧年和江晚楼到场时,竞标已经开始,此起彼伏的举牌将气氛炒到了最热。
  中院一直把专利捏的很紧,这样公开透明的竞选,还是头一次。
  对于场内的人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是最简单的手段,自然不会有人轻易错过。
  郁萧年没有坐到为他预留的包间去,而是直接落座在后排的空位上。
  他们来的太晚,坐的位置太靠后,难以看清台上的种种细节,不过他们本来也不是为了竞标,自然也不在乎这点模糊。
  alpha的落座带来了强大的压迫感,靠近他位置的几人忍了又忍,还是回了头。
  怒骂指责到了嘴边在视线触碰到那张凌厉到极具攻击性的脸上戛然而止,不熟的几人莫名其妙地有了默契,不约而同的面面相觑。
  坐在末排的人,大多都是有潜力的新秀。有潜力、新秀,这几个字组起来的意思就是,未来可期,眼下不行。
  望柯的执行董事,郁家这一代的掌权人,是他们踮起脚尖,伸长脖子也无法够到的人。
  但没够到不等于没见过,尽管郁萧年向来低调,被媒体捕捉到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他们作为圈内人,倒不至于这点功课都没做好。
  几个年轻alpha小心翼翼地转回脑袋,对视几眼后,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蓬勃的八卦欲。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仗着会场杂音众多,压低了声音蛐蛐:“大佬怎么还坐这儿?”
  “嘶,我鸡皮疙瘩起一身了,这味道……不愧是那什么吗?”
  心头酸溜溜的人说:“这些不是他手指缝里漏出来的小虾米吗?怎么还能劳动他的大驾。”
  “你们都只关注那位,难道没看见他身边的……”beta。
  站在那样让人脊背生凉的alpha身边,没有半点局促不安,甚至全然不曾被alpha遮掩存在,并排坐下,毫不逊色。
  说话的人突然觉得后颈一凉,刹那间生出要掉头的危险感。
  人在面临视线无法触及的可怕事物时,害怕的同时,又夹宫中浩羔楞陶陶杂着一探究竟的好奇。
  他偷偷摸摸地回头看,不料正巧和alpha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
  alpha心头一跳,飞快地扭回脑袋,抓起扶手边的笔记本,笔走龙蛇,认真的模样像是要把台上教授的说的话逐字逐句记录下来。
  “?”
  “他怎么了?”
  “这个……难道有什么特殊的……?”
  ……
  江晚楼余光瞄过身侧alpha,郁萧年的五官本就优渥,从侧面看,显得更加立体深邃,眉骨弓起,鼻梁挺拔,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既不过分夸张,也不会显得寡淡无趣。
  他的神情很淡,形状姣好的薄唇紧闭着,绷紧了唇角。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收回目光,扫过坐在他们前面两排的几个alpha,也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埋头对着台上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官方套话疯狂抄录。
  他们自以为自己说的小声,实际上半个字也没能逃过江晚楼的耳朵。
  应该……也没能躲过郁萧年。
  他敛眸复盘方才几人说的话,没想明白哪个字眼冒犯了郁萧年,能让他如此不愉悦,嗖嗖放着冷气。
  思索间,江晚楼搭在膝上的手碰上一点灼热,他下意识地缩手躲避,逃离了滚烫的温度,才低头看。
  是alpha的手。
  郁萧年的手无疑是好看的,手型精致,指节修长,皮肉包裹着筋骨,紧致贴合,绷紧了,勾勒出条条优美曲线。
  或许正如alpha说的,易感期带来体温上升是正常现象,他的手掌比过往寻常还要滚烫许多,就连手背都被蒸出淡淡的粉色。
  白里透红,像熟透的水蜜桃,粉嫩中又透着白皙。
  江晚楼毫无缘由地想起那个在公司食堂打包走的水蜜桃蛋糕,清甜爽口。
  食欲就这么被唤醒,他喉头滚动,微不可察地吞咽了一下。
  他有点想吃水蜜桃。
  江晚楼的舌尖抵了抵口腔里不断生津的牙齿,任由幻想播演,占据所有思绪。
  他会咬住alpha的手指,细细吮吸,认真仔细地品尝蜜桃清甜的汁水,而后再咬住他的手背,品尝熟透了、发软发烂的果肉。
  beta的视线灼热,存在感十足,像火星落在郁萧年的手背上,烫的他不知所措,想逃又不知道往哪里逃才是正确。
  只能蜷缩着指尖,逗留在beta的膝上,任由炙烤。
  想牵手,想触碰,想宣告所有权。
  想炫耀,又想藏起来,不许任何人的视线在beta身上逗留,不许任何人讨论他。
  占有欲被鼓动到了巅峰,蓬勃的火烧便了四肢百骸。
  分明出门时才注射过抑制剂,可郁萧年还是不可自控,恶念丛生。
  是因为易感期吗?
  郁萧年不敢看身侧,抬着头,眼也不眨地盯着额台上,全神贯注的模样仿佛面对的是决定生死的大难题。
  他想把错误全部推出去,甩到无法避免的特殊生理情况,可是脑海深处,又好像有小小的声音,嘲笑着讥讽。
  有没有易感期,他都有这样蓬勃茂盛又可恨的卑劣念头。
  江晚楼知道吗?
  知道他的卑劣,他的阴暗吗?知道他无法熄灭地占有、控制吗?如果知道,他还会、还愿意要他吗?
  还是说,会再一次的,丢下他、送走他?
  “……”
  江晚楼亲眼目睹着alpha放在他膝上的手慢慢蜷缩成拳,颤动着,像是要离开,却又迟迟停留在他的膝上,没有真正将想法付之于行动。
  他的小狗,在想什么?
  江晚楼抬眸,光明正大、毫不遮掩地看向身侧的alpha。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又是“-99”。
  真难懂。
  江晚楼在某个瞬间突然生出暴虐而又强烈的念头——
  他就该把alpha困在床榻间,用愉悦逼疯他,让他既无从逃脱,又无从思考,只能一边痛苦忍耐着他带来的侵略,又低泣哽咽着渴求他。
  为什么不可以呢?
  凭什么不可以呢?
  只要郁萧年“愿意”——不就好了吗?
  ——“可是妈妈,他是自愿做我的狗狗的。”
  “自愿”?
  江晚楼陷入片刻的恍惚,他早已不是懵懂无知的孩子,却好像还是难以理解这两个字真正的含义。
  什么才算自愿?
  亲口承认、主动选择,还是什么别的认证?
  如果都是的话,他怎么会失去他的小狗?
  如果都不是的话,那到底要怎么才能算是“自愿”?
  江晚楼小心控制着呼吸,混乱的念头在大脑里打架,碰撞,像一场又一场无休止的战役,让他痛苦不已,但即便如此,他的脸上也仍旧平静的,没有半点波澜。
  许久,他轻轻叹息,握住了alpha的握成拳的手。


第36章 狂热到畸形的爱意
  双手交叠的瞬间,郁萧年不知道是不是被beta手心的温度冷到,分明的瑟缩了一下。
  江晚楼抬眸,看向身侧的alpha。
  郁萧年的唇抿得很紧,本就薄的唇几乎快要被绷成一条直线,因为易感期持续低热的缘故,他的唇很红,好似上了一层浓浓的口脂。
  这样鲜艳的颜色,合该被人衔住唇,一点点舔去所有色彩,然后再慢慢地亲吻吮吸,直到重新铺上毫不逊色的颜色。
  很快,alpha松开拳,反握住江晚楼的手,紧紧的,像是不想给beta丝毫挣脱的可能。
  江晚楼目睹着alpha的“好感度”再次开始跳跃,只是这次,虽然是在反复无常的横跳,但好歹是在稳步上升。
  他缓慢地收回落在郁萧年唇上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搭在膝上交握的双手上。
  alpha的手指很用力,指尖绷紧了,泛出浅浅的白。奇怪的是,即便是这样,江晚楼也不觉得手被勒着疼。
  比起用力束缚住beta的手掌,郁萧年更像是自己和自己较劲,把全身的力气都花在了克制上。
  江晚楼想,其实他并不介意郁萧年勒得更紧些,更用力些。
  只是这样的话,他绝不会说出口。
  “话说过很多遍,但我还是想再说一次,感谢各位能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参与这次研讨会。”
  黄鹤文,上台了。
  江晚楼收拢又一次快要跑偏的思绪,将注意力放在前面的众人身上。
  阶梯型的会议室,坐在最后虽然无法很好地看清台上的细节,却因在高处能很好的将场内其余人的动静。
  比如黄鹤文说出开场白的瞬间,就坐直了后背的alpha——白天在电梯门口和江墨同行,扶着omega的那个。
  彼时江晚楼的注意力的确大半在江墨和omega身上不错,但他也没有忽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存在感极低的alpha。
  比起江墨内敛之下不经意透露出的危险、omega张狂的疯癫,alpha儒雅沉稳的过分,单看更像清隽不沾铜臭的读书人。
  这样的人,混在一群老谋深算的商人里,反倒成了破绽。
  “我将介绍的是……信息素隔离消除术。”
  顷刻间,会场仿佛被同时按下了消音键和静止键。
  无论是埋头忙碌,还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停下了嘴上、手上的动作,以一种滑稽而荒谬的神情看向台上。
  信息素隔离是国内外各个研究院一直以来都在研究的内容,但消除?
  没人会觉得黄鹤文口中的“消除”是指类似信息素消除喷雾的技术,毕竟这项技术早就发展至圆满,根本没有继续研发的必要。
  黄鹤文深吸了一口气,他低头,正好能看见台下自己的同事与学生震惊的神情。
  他双肩颤抖,搭在话筒上的手捏紧了,扭曲了藏在线圈下的线路,当值会场里出现短暂刺耳的杂音。
  “正如大家所想的。”黄鹤文的声音发抖,心脏仿佛快要被人生生扯开,成了完全对立的两面,厮杀着几乎要把他生生逼疯。
  他又一次想起他的伴侣,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想起她笑起来时嘴角边浅淡的酒窝,想起她用手指充当画笔,在他脸上描摹的触感……
  那样温柔、美好又坚韧的她,怎么会、怎么会被信息素操控着全然失去了自我,轻易地放弃了自己的性命呢?
  而他——他为什么毫无所觉,为什么那样轻易地忽视了所有异常,心安理得丢下她,沉迷再自己的研究中呢?
  “这项技术的最终目标是,完全消除ao的信息素。”他摁住翘边的文件,几次呼吸下来,总算压住了声音里的颤抖。
  “即,信息素不再存在。”
  alpha不用再忍受易感期带来的狂躁,omega也不必忍耐发热期的痛苦,那些终身标记后却难以获得足够伴侣信息素的人,也不必在被折磨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全场哗然。
  而那位alpha神情镇定,不见半分惊讶。
  江晚楼收回目光,偏头,正正巧和郁萧年对上视线。
  abo三性的平权经历了数百年的演练,直至今日,仅凭alpha这一性别,已经无法再享受社会的高度资源倾斜,已经无法在beta与omega面前拥有绝对话语权。
  但要论真正的实现了alpha、beta、omega三性别的公平公正?只要信息素存在,公平便永远只是书本上的记录的文字而已。
  难怪。
  江晚楼敛眸深思,黄鹤文这些年的行踪越来越神秘,这样的研究方向,一旦走漏风声,黄鹤文怕是死一万次都算少的了。
  恐怕……即便是中院内部、政府高层,也有众多反对他的人。
  既得利益者很难心甘情愿的将自己所得的利益拱手让人,黄鹤文现在自爆研究,无疑于断绝自己余生的研究发展。
  所以……他们的目的是为了阻止黄鹤文研究信息素消除术?
  已知的线索在脑海中导出一个最大的可能性,但直觉蛮不讲理,抵抗着现实,使得江晚楼隐隐觉得不对。
  他一定……还漏掉了什么。
  郁萧年当机立断:“我已经发信息让他们开始行动了,在他们进来之前,我会看好场内的人,你上台和剩下的研究员去阻止黄鹤文继续说下去。”
  alpha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眉眼间的锋芒却不容忽视,他冷静、沉稳,是天生的领导者。
  有那么片刻,江晚楼生出短暂的怀疑,仿佛不久前和他紧密相拥,眉眼柔和又情谊绵绵的人不是眼前的alpha,只是他臆造出来的幻想。
  但很快,江晚楼就恢复了理智,他开口,问:“郁总,还有别的安排吗?”
  郁萧年嘴唇微张,愣愣地盯着beta:“小心一点……别的都不重要,首要的是你自己的安全。”
  “嗯。”江晚楼点头,视线下垂,落在膝上紧紧相握的手上,“我明白的,所以,郁总。”
  他笑了起来:“可以松手了。”
  alpha握的很用力,和方才那种自顾自地绷紧,却不敢落到实处,真的将beta的手掌牢牢束缚在手心里的握法不同。
  此刻,郁萧年是真真切切地收紧了五指,牢牢控制着beta的手,从指尖到手臂,都透着不愿松手的意味。
  “我……”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看着alpha眉头紧皱,浓烈的纠结与不舍戳破了疏离而严肃的神情,显露出江晚楼熟悉而喜欢的内里。
  真奇怪。
  江晚楼想,明明认识郁萧年以来,他所相处、所了解更多的是郁萧年作为领导者的一面,可他却觉得alpha此刻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模样,才是他真正熟悉与了解的样子。
  抑制剂所能平复的只有生理上的不适,无法改变心理上的依赖与不舍。没一个易感期的alpha能够容忍伴侣的离去,能够忍受失去伴侣的支配权。
  郁萧年不愿松手,他不愿beta离开,不愿beta去到他无法触碰的距离外。
  “郁总。”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江晚楼很想捏着alpha脆弱敏感的腺体,逼迫郁萧年仰起头,望着他,以仿若献祭的姿态,奉上alpha的所有。
  或许郁萧年又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那副不相符的可怜模样,勾的他忘却所有,只想索要更多。
  江晚楼抬手,没有被郁萧年握住的那只手,即便是在会场开得过分足的暖气里也没有变得暖和起来,贴在alpha唇边时,感到了分明的温差。
  凉凉的指尖抹过郁萧年薄薄的唇,亲昵暧昧。
  但偏偏,江晚楼的神色认真极了,就连称呼都公事公办,寻不到半点捉狭逗弄的意味。
  羞耻与兴奋感交织,郁萧年后背紧绷,险些没出息地……硬了。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80]
  江晚楼没受alpha波澜起伏的心理干扰,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会很快回来的。”
  beta的指尖轻且柔的完完全全划过了郁萧年的唇,有那么刹那,郁萧年甚至觉得自己收获了一个浅浅的吻。
  “更何况,”江晚楼动了动被握紧的手,无名指的戒指划过alpha的手心,痒意让郁萧年进一步收紧了手。
  “你不是能‘看’着我吗?”
  郁萧年:“!”
  看着alpha微微收缩的瞳孔,江晚楼本来想藏住笑意的,却没能成功,极力绷直的唇角微微上扬。
  郁萧年的心跳得很快,那枚戒指不仅仅是定位器,里面还有窃听器,还能……采集江晚楼诸多生理数据。
  他能通过那枚戒指,知晓beta每天去了哪儿,和谁交谈过,掌控beta每时每刻的心率,每晚的睡眠……
  即便江晚楼不在身边,他也悄无声息地参与近了beta的生活里。
  除了他这种……疯子,不会有人喜欢这样狂热到畸形的爱意。
  郁萧年惶恐不安,手心蒸出薄薄的汗。他的心底生出浅浅的后悔,后悔自己短暂的贪恋,使得江晚楼厌烦到不愿再装下去,掀开了他的真面目。
  尽管、尽管他更清楚,beta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揭穿他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可他还是希望能够晚一些,再晚一些。
  “郁总。”江晚楼移开手指,眼尾低垂,营造出柔和无害的假象,像哄骗又像许诺,“放心,我没有生气。”
  “……”
  郁萧年想问是真的吗,却又胆怯地开不了口,与其得到否定的回答,还不如……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就是真的。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江晚楼眼眸渐深,他撤开的拇指捏紧,仿佛想要留住从alpha唇上带回的温度,又仿佛是在克制,强忍着伸手彻底把控住alpha,逼迫郁萧年一五一十地把所有想法一一说清楚。
  “郁总。”江晚楼笑意盎然,任谁也没法从那张昳丽非常的脸上寻到半点阴霾不悦,他握住郁萧年迟迟不愿意松开的手,一点点地将其挪开。
  “我先上去了。”
  黄鹤文早就停下了演讲——他的麦被掐断了。王教授直接翻过挡在面前的长桌,跳上台,抱着他的腰就要把他拖走。
  “放开我!”
  黄鹤文憋红了脸,他双臂紧紧抱着身前的台子,挣扎着阻止王教授的动作。
  谁也不知道疏于锻炼的黄鹤文为什么能在短短时间里爆发出这样大的潜力,任王教授如何拉扯都没有松开手。
  他撑着,熬到了王旭力竭时的刹那放松,抓着台上的演讲稿就要往下扔——
  “老师!!”
  王教授目眦欲裂,他是黄鹤文的学生,远比其他人更加清楚这项技术到底意味着什么,信息素消除,等同于把所有alpha、omega都变成“beta”,没有信息素,自然也没了三六九等。
  这或许会是一件好事,但重大的社会变革总是要徐徐图之,稍有差错,就极有可能胎死腹中。
  这项技术在研究过程中受到多少阻力,又有多少次,参与研究的人员命悬一线?就这样的百般阻拦,还是这项技术高度保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情况下。
  现在,黄鹤文把直接自爆,把所有的公之于众,这根本就是——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项目书没能被丢出去。
  江晚楼稳稳抓住了黄鹤文,他的手很稳,任由黄鹤文怎么挣扎,也没晃动一下。
  “放开我!”
  黄鹤文没想到江晚楼来的这么快,他怒吼着想要喝退江晚楼:“这和你没关系!”
  就连台下,他那么多同事,甚至不乏往日交情不浅的朋友,不都无动于衷,冷眼旁观吗?
  当利益被彻底摆放在眼前时,什么亲朋好友,都不过是不重要的东西。
  江晚楼没被几句无能狂怒吓到,他握着黄鹤文的手腕,收紧,腕骨被挤压的剧烈疼痛让黄鹤文面目扭曲,从喉咙里挤出短促而痛苦的哼声。
  “……哈、别管我了……别管我啊!”黄鹤文崩溃地大喊,眼泪流淌而出的瞬间,属于alpha的信息素也疯狂的涌了出来。
  “呃!”
  王教授的动作一僵,他作为beta,全然无法抵抗alpha的信息素压迫,闷哼一声,连带着手上的力道都减弱了许多。
  黄鹤文以为自己能够逃脱挟制了,却不料另一只更有力地手牢牢摁在他肩上,不容他分毫地动弹。
  他震惊地偏头,对上了江晚楼沉静似水的黑眸。
  “你……”
  为什么会不受alpha信息素攻击的影响?
  “砰!!”
  枪响。
  江晚楼的心漏跳了半拍,他猛然回首,往台下看。
  江墨身边的alpha站起了身,举着手枪遥遥对准了几步之外的郁萧年。
  “江秘书。”江墨的声音很轻,但在枪响之后安静万分的会场也足够清晰,“把黄博士交给我,好吗?”
  江晚楼沉默不语,他面色平静,没给任何人窥探其中情绪的机会。
  只有黄鹤文,从肩上更加剧烈地疼痛察觉到beta的潜藏的怒火。
  “中院这次交流会带来的警备人员都是武警,海市的港口,公安局也时刻戒备着。”江晚楼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明了,“江墨,你觉得你能走掉吗?”
  江墨靠在轮椅上,笑得灿烂。
  阳光爽朗的笑意掩盖了他过分消瘦的面庞呈现的阴沉,此时此刻,他就像是没有经历过任何苦难,健康幸福长大的正常人,能坦然面对生活的种种。
  “谢谢你担心我,晚楼。”江墨说,“但能不能走,是我需要考虑解决的问题,就不劳你操心了。”
  江晚楼:“我以前见过你。”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江墨熟稔的态度,眼里不经意流转的缅怀,无一不再印证这一点。
  “是。”江墨大方承认,“只是我不是很重要的人,所以被忘记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眼睛终于舍得从江晚楼身上挪开,落到郁萧年身上。
  “你还是这么好运。”
  或许是嫉恨的情绪存在太久,久到江墨早就习惯了这种情绪,不再轻易为此动摇心智。他语气平淡,像只是在感叹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松。
  “江秘书,我知道你在等人来。”江墨毫不避讳地拆穿江晚楼的意图,“所以我只好稍稍抓紧一点时间了。”
  “黄鹤文,或者郁萧年,这个选择题应该不难吧?”
  江晚楼:“……”
  “让我过去吧。”
  黄鹤文的声音很低,简短的几个字就让他抽了好几口气,无他,实在是江秘书的手劲太大,仿佛要将他的骨头都捏碎。
  “本来就不该让你们来涉险……抱歉。”
  “之前用那些偏见看你们,还让你们陷入这样危险的情况。”
  “入场前,我已经录好了视频,u盘在王旭手里,等你们回去后直接公布给媒体,这样……”
  这样无论江墨他们逃到哪里,都很难安心利用他来继续研究。
  过去的阻碍成了今日反抗的手段之一,黄鹤文想,还真是讽刺。
  江晚楼没说话——他的视线与注意力没有半点在黄鹤文身上,而是完全的,不加掩饰地放在了郁萧年身上。
  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共事多年打磨出来的默契,一个眼神就足以让彼此心领神会,言语反倒成了累赘。
  江晚楼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声:“你动手吧。”
  笃定、淡然,又不屑一顾。
  持枪的alpha一时无法判断,beta是不是留有逆转局势的方法。
  江晚楼难道不害怕吗?如果因为他的不作为导致郁萧年就这么死在这里,他能承担郁家的追责吗?
  黄鹤文从自爆的那一刻起,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成了彻头彻尾的弃子,保住黄鹤文可不足以让中院出面护住江晚楼。
  “文叔!”
  “!”
  alpha瞳孔紧缩,仅仅是片刻的走神,他就错失了先机,郁萧年果断而干脆地迎面冲上去,眨眼间就将距离缩短了一步之遥!
  他的食指用力,扳机被压紧,略略往下沉。
  开枪?
  不行!他瞄准的地方是alpha的心脏,这样的距离,一枪下去会直接要了对方的命!
  应该射击郁萧年的腿——
  “啪!”
  手腕狠狠相撞,震得文叔右手发麻,他被郁萧年抓着手腕,强行挪开了枪口对准的方向。
  文叔这些年从不缺乏锻炼,手劲巨大,即便因为方才的短暂的走神而被抢走了先天的优势,却还是飞快地调整了过来,拦住了郁萧年袭向腹部的手。
  只是同为alpha,他跟郁萧年根本不在一个量级,即便防御得及时,还是被对方蛮横的力道逼出短暂的痛哼。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信息素不由分说地压了下来,浓郁的、沉闷的信息素,堆叠交错,像一座山,能把人活活压死在下面。
  刹那间,文叔仿佛听见了自己全身肌肉都应为过度紧张而发出的痛苦呻吟,他不得不咬紧牙关,强撑着没有倒下。
  郁萧年的眉心狠狠一跳,alpha天生的领地意识让他倍感冒犯,更何况他现在本就处于易感期的不稳定状态,比之江墨要浓郁几倍的信息素倾泄而出,以一种绝对碾压的姿态将江墨的信息素吞噬。
  文叔失去了力气,难以反抗,郁萧年趁势一脚扫了过去,直接撂倒了文叔,狠厉的眸光直直射向不远处的江墨。
  江晚楼的视力很好,即便间隔着大半个会场的距离,他还是能将郁萧年此刻的神情看的一清二楚。
  会场的灯光摧残,让alpha英俊深邃的五官蕴含着深刻怒意毕露无遗,那张极具攻击力的脸在此刻显得格外凶悍凌厉。
  江晚楼陷入短暂的怔愣,他从没见过郁萧年如此真切愤怒的模样。
  除了他把人逼到极致的时刻,alpha展露的形象从来都是沉稳的,从容的,似巍峨高山,难以撼动。
  他从不轻易泄露自己的情绪,即便江晚楼做了他这么多年的秘书,却也总难猜他的心思。
  而此刻,鲜明的情绪像锐利的刀锋,不给任何缓冲地直直刺进心口。
  疼痛被扭曲成了另类的愉悦,江晚楼屏住呼吸,任由胸膛之下的心脏如闷雷鼓鼓。
  他终于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


第37章 惩罚
  江晚楼稍稍松开手,他的眸色很深,蕴含的情绪却很浅,浅到眼睫轻轻一颤,便没了踪迹。
  可黄鹤文还是看见了,江晚楼眼里一闪而过的愉悦。
  ……愉悦?
  现在的情况有什么是值得愉悦的吗?
  江晚楼的注意力被收拢,悉数凝聚在郁萧年的身上,身边的人或是什么事,都成了不重要的东西,他连半点心神都不愿分出去。
  他想,他想要撕开郁萧年,想要真真切切地看清郁萧年的内里,想要郁萧年没有任何遮掩的、完全透明、赤裸地展示给他看,想要掌控郁萧年的所有情绪——
  无论好的、还是坏的。
  饶是如此,仍觉不够。
  欲望不断膨胀,盈满了心口,挤压着,填满了每个角落、每条缝隙,堆积成令人指尖发麻的极端情绪。
  “嘭!”
  会场的大门毫无征兆地被狠狠撞开,两扇巨大的门狠狠拍在墙上,产生的回声在阶梯会议室里回荡了数秒才勉强散尽。
  omega脸色仍旧苍白,握着枪的手却很稳,没有丝毫偏差地指向了台上的beta。
  训练有素的私人保镖齐齐涌入,绕着两侧边缘的过道以绝对胁迫的姿态控制了在场的所有人。
  隔岸观火的众人瞬间哗然,他们在外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从未收到过这样的胁迫。
  只是再多的金钱、再高的地位,也无法改变肉体凡胎的事实,他们愤愤不满,却又只能在枪支弹药的威胁下,憋屈地坐在原位。
  “郁总,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您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他口里说的是“大家”,可无论从动作还是言语,都透露着明显的指向性。
  郁萧年的呼吸短暂的停顿了一瞬,攥着文叔手腕地手一再捏紧,用力到肌肉克制不住地轻轻颤动,疼的文叔面目扭曲。
  惊怒之下,理智反而变得突出,飞快地做出判断。
  和文叔的优柔寡断的迟疑不同,毫无疑问,秦杭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如果是他,动手的时候恐怕不会有半点犹豫。
  郁萧年的呼吸逐渐变得缓慢,令人退避三舍的恐怖信息素逐步收敛,他松了手,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束手就擒。
  “啊,原来也不难嘛。”秦杭慢慢笑了起来,计划已经接近尾声,而郁萧墨的愿望即将达成了最重要的一步,他发自内心的开心,就连脸上浓厚的阴郁都被冲淡了几分。
  秦杭微微欠身,朝着所有人行了个标准的绅士弯腰礼。
  作为秦炜海的独子,尽管他年少的怎么叛逆,这些人模狗样的礼仪他都学到了最好。他有时候不免觉得挺好笑的,他爹分明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却偏要学那些繁文缛节,装作斯文人。
  他也一样。
  “很抱歉,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太多了,只能邀请各位陪着一起走一趟了。”秦杭晃着手枪,指向讲台右侧的小门。
  “现在,请大家依次有序地从那扇门出去,只要大家足够配合,我们保证所有人都能平安的出去。”秦杭咧开嘴,阴郁与戾气重新回到他的脸上,他干脆利落地朝台上正中央的位置扣动扳机——
  “砰!”
  子弹高速飞过带来强烈的气流,狠狠刮过脸颊,江晚楼眼也不眨,稳稳地站在原地,似一棵难以被外力动摇的白杨。
  他冷静地过分,仿佛在刹那间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人并不是他。
  “江晚楼!”
  “秦杭!”江墨目眦欲裂,没有丝毫准备的爆喝给嗓子带来了极其强烈的负担,令他的喉管似被火燎过般辣辣的疼。
  他呼吸急促,剩下的话语被急切的呼吸卡住,不等出口就变成了剧烈地咳嗽:“咳咳咳!!”
  惊怒交加下,江墨的状态糟糕透了,摁着胸口,仿佛能吧心肝肺通通咳出来。
  秦杭是一根筋的疯子,他想做什么就做了,从不考虑过后果,这次的威慑也不例外——他完全没想过江墨会有这样剧烈的反应。
  omega与文叔的注意力都被江墨的突发情况吸引过去,全然没有人分出心思注意在那个瞬间,郁萧年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如果那颗子弹没有射偏,如果郁萧年的动作再快上一分一秒,那么子弹极有可能穿透的不是江晚楼身后的幕布,而是郁萧年的头颅。
  仅仅只是想到那个画面,江晚楼的脸色就阴沉到难看的地步——分明不久前,他被人用枪指着,也不曾露出这样难看的神情。
  急促的呼吸将江晚楼的胸膛起伏不定,他看着alpha三步并作两步,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台上,给予了他一个惶恐不安又紧密难分的拥抱。
  alpha的手劲很大,箍着在江晚楼的双肩上,勒得他生疼。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挣脱,任由郁萧年紧紧抱着他,发泄心中的不安与惶恐惊惶。
  胸膛贴的很紧,江晚楼仿佛能听见alpha胸膛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似重锤敲鼓,震耳欲聋。
  “郁萧年。”
  alpha的身形明显得僵住了,他没能从江晚楼的声音里听出情绪,但他还是觉得江晚楼在生气。
  他急促地呼吸了两下,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闷闷地回答:“嗯。”
  “松手。”江晚楼淡淡的声音里潜藏着不易察觉的警告,他拒绝郁萧年的拥抱,同样拒绝为受到惊吓的alpha提供安抚。
  他怕。
  怕自己没能克制住暴虐地破坏欲,怕在多种情绪地恐吓下,做出无法挽回的错误行径。
  beta冷冷的尾音传入耳中,郁萧年身体紧绷,双臂用力,几乎要勒入beta的肉里。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耳边是急促又委屈的喘息,江晚楼闭了闭眼,神色冷淡,仿佛半点不为所动,唯有在碰撞下,垂落在身侧的手掌轻轻颤抖着。
  只有江晚楼自己知道,他到底花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拽着alpha茂密的黑发,将埋在他肩颈处的脑袋扯出来,让郁萧年能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怒意。
  怎么可以……怎么能——又怎么敢!
  这样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江晚楼想,是他做错了。以致于给了郁萧年错误的信号,让郁萧年错以为这具身体、这条命仍旧属于他自己。
  他应该紧紧将alpha攥在手心里,规训、惩罚,好叫郁萧年清楚的明白,无论是身体、生命、乃至于灵魂都早已属于他。
  “郁总。”
  称呼的改变预示着关系的改变,郁萧年的心刹那间坠入谷底,他不愿放开手——因为唯有紧密贴合的姿态才足以让他心安,才能让他确认爱人的的确确地活着。
  可是、可是……
  他无法忽视江晚楼的意愿,也无法不遵从江晚楼的命令。
  许许多多年前,从被戴上止咬器的那天开始,他的身体、思想都被完全拘禁,而握着钥匙的人,是江晚楼。
  郁萧年咬紧牙关,惶恐与不舍在心间来回拉扯,似钝刀,反反复复地割开,不致死,却疼到无法忍受。
  后天烙印在灵魂上的印记战胜了本能,他以一种僵硬而古怪的姿势,一点点松开了禁锢着beta的双手。
  alpha沉浸在极度的痛苦中,备受折磨,难以自拔,甚至不曾听见自己的牙关颤栗碰撞发出的声响。
  终于,beta的身躯彻底从他的怀抱中剥离,郁萧年的手指情不自禁地勾了勾,无济于事地做着徒劳无功的挣扎。
  尾指颤抖着,勾住了几缕乌黑的发,又很快从指尖滑落,没有留下任何触感。
  郁萧年眉心狠狠一跳,极力屏住呼吸,才没让喉中痛苦的哼声溢出。
  他渴望又期盼地抬头望向beta,希冀着能得到那怕仅仅只是余光的注意。
  但,没有。
  beta从始至终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江晚楼不想看见郁萧年的脸,因为alpha隐忍的神情轻易能扰乱他的思绪,因为alpha头顶跌入谷底的“好感度”会让他动摇已经做下的决定,让他心软,放弃惩罚。
  这不好,很不好。
  会惯坏肆无忌惮的alpha,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相同的错误。
  唯有足够深刻且痛苦的惩罚,才能让郁萧年印象深刻,不再重蹈覆辙。
  “江……”
  郁萧年的声音很轻,比起故意发出声响换来关注,更像是身体忍耐到极点,从唇齿间溢出的细碎音节。
  江晚楼的目光出现了极短暂偏移,从他的角度和停留的时间,并不足以看清alpha脸上复杂的情绪。
  但却足以让他看见alpha被逼出浅浅红意的眼角。
  “……”
  江晚楼的面色没有任何动容,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颤了颤,不顾意愿地挣扎,握住了alpha的手腕。
  beta的力道绝不能称得上轻,紧紧地禁锢着郁萧年的手腕,让他生出仿佛腕骨都要被生生捏碎的错觉。
  即便如此,郁萧年也没有挣扎。
  他像被掐断了痛觉神经,任由beta似发泄又似安抚地攥紧他的手腕,留下深深浅浅的指痕。
  江晚楼强迫自己抬头,看向台下的omega,那张阴郁又厌世的脸上头一次浮现出明晃晃的担忧与恐惧。
  秦杭。
  他缓慢咀嚼着这两个字,铭记于心。
  他从不宽容,甚至能称得上睚眦必报,此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最简单粗暴的念头——
  他会让秦杭露出比此刻还痛苦、畏惧上百,上千倍的神情。


第38章 宣示主权
  这座岛是秦杭的私产,他虽然做事不计后果,但事关江墨,总会更加仔细,这座岛上他安排的人手是郁萧年与中院带来的数倍。
  即便武警们再如何经验老道、配合上佳,在人数的绝对碾压下,不可避免地陷入劣势,迟迟无法突围。
  此刻,酒店内,会场一片安静,只剩下江墨艰难的咳嗽声,饶是他气都喘不匀了,却还是拼尽余力拒绝秦杭的靠近。
  omega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睛里写满了无措。
  文叔拍拍江墨的后背,看了秦杭一眼,无奈叹气:“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快点把人带走。”
  他们的原计划里,是打算在交流会结束时,等黄鹤文自己走上游轮,悄无声息得将人带走总要比声势浩大的“劫持”要来的容易些。
  不过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也没了后悔的余地,只能抓紧时间,挟持着人质快点离开。
  秦杭不想离开。
  他固执地站在江墨一臂之遥的位置,直勾勾地盯着江墨,即便眼睛发酸也不肯眨一下眼。
  可从始至终,江墨都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
  秦杭咬紧了牙关,自虐般屏住了呼吸。
  “秦杭!”文叔提高音量,眼里暗含着警告。
  omega深吸一口气,最后狠狠地看了眼面色苍白的江墨,收起手枪,朝身边的人使了个颜色。
  游轮早已在最接近酒店的码头等候已久,持着枪械的人跟在身侧,大家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上去。
  刚上走廊,黄鹤文就被秦杭身边的雇佣兵单独带走,江晚楼冷眼看着omega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失魂落魄,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江晚楼。”
  但偏偏,秦杭停下脚步,挡在了江晚楼与郁萧年的去路。
  “你输了。”
  江晚楼定定看了omega两秒,突兀地,笑了:“呵。”
  beta的笑很轻,神情淡淡,瞧不出半点轻蔑讥讽的意味。
  又来了。秦杭想,那种全然不曾把他放在眼里的感觉。
  恼怒的情绪不断激荡,他不可自抑地想起江墨因为江晚楼气急咳嗽的场景,想起江墨推开他的那只手。
  “你什么意思?”
  omega的嗓子绷紧,极力克制之下,嘴唇还是跟着小弧度抽动,那分明是被激怒的模样。
  江晚楼仍旧是漫不经心地模样:“嗯?秦先生,笑一下应该不犯法吧?”
  “……哈、”秦杭险些无法控制呼吸,怒意蓬勃生长,使得他的胸膛反复而又剧烈的起伏。
  过度呼吸给身体带来了极强的负担,让大脑都变得混乱起来。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动你?”
  “我有说过这样的话吗?”
  江晚楼尾音未落,就感受到滚烫的指尖触碰到手腕,他偏头,看见了alpha被他攥紧的手不安分地动弹着,以扭曲的姿态搭上了他的手背。
  他抬眸,和郁萧年对上视线。
  此时此刻,alpha的情绪总算没那么难猜,即便不依靠不靠谱的好感度条也能分辨清楚。
  是清晰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担忧。
  秦杭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在明显处于下风的情况下挑衅他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郁萧年不是胆小的人,他如果没有足够的胆量、瞻前顾后,早就被摁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但涉及江晚楼的事情,他总希望小心一点、再小心一点,最后半点隐患都没有才算好。
  连大庭广众之下开枪射击这种事都能干得出来,秦杭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郁萧年不赞成beta的冒险,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紧了江晚楼的手,就好像只要握得足够紧,就能牢牢抓住,不会有半点失去的可能。
  故意激怒秦杭的话到了嘴边,又缓慢咽下,江晚楼手指用力,指尖嵌入alpha的皮肉里,留下深深的凹陷。
  距离太近,即便秦杭尚存的理智稀少,也没有错过两人之间的互动,他盯着alpha与beta紧紧抓着的手,电光火石之间,想通了在雀栖拍卖的那个晚上,江墨含糊不清的话语。
  ——“我差一点,就能站在这个位置,成为他身边的人。”
  呼吸好像变得更加困难,秦杭头晕眼花,理智彻底失控,任由情绪支配了他的躯体。
  杀了他!杀了他!
  灵魂失控地叫嚣,他的手搭上腰间的手枪,只需要短短几秒,就能抽出——
  “阿语。”
  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很轻,但却像是最牢固的缰绳,没有任何偏差地套牢在秦杭的脖子上,他受惊般松开手,扭头看。
  是江墨。
  阿语是秦杭的小名,是他那个多愁善感的omega母亲在郁郁而终之前一直称呼他的名字。
  而等到今天,除了江墨,再没有人又资格这样称呼他。
  只是秦杭有点难过,因为这一次,江墨又是来阻止他的。
  文叔不知道去做什么了,江墨是自己推着轮椅来的,他仰着头,看向江晚楼:“晚楼。”
  江晚楼还没做出反应,只觉alpha的手指用力,抓紧了他的手背。他甚至不需要去看郁萧年的脸,也能猜出这个瞬间来自alpha强烈的愤怒。
  本该独属于他的所有物被旁的什么染指的愤怒。
  这是alpha典型的圈紧占有行为,在易感期更是再寻常不过了。
  江晚楼这么想着,眉眼间还是漾开了浅浅的笑意。
  笑什么?
  郁萧年无法理解,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beta深邃立体的侧脸。此时此刻,江晚楼的视线……分明在江墨身上。
  所以是因为这个alpha……笑的?
  郁萧年咬紧牙关,在醋意与恼怒升腾起来之前克制住了自己过激的行为。
  alpha的本能拉扯着他的神经,让他蠢蠢欲动地想要将眼前掠夺了本该属于他的视线的敌人赶走。
  然后再把beta圈入他的“巢穴”中,完全的侵占,不给任何逃离的可能。他会在beta的身上打上密密麻麻的标记,不厌其烦地叼住beta后颈的腺体,一次又一次地补充信息素,营造出永久标记的假象。
  郁萧年犬齿发痒,他慢慢咬紧牙关,任由尖利的犬齿撞在下牙上,反反复复地摩擦,带来酸软的疼。
  江晚楼不是没有注意到身边alpha的情绪变化,如果非要他形容的话,像是身边种了个阴郁的团子,每时每刻的散发着森森的寒气。
  唔,用男鬼来形容貌似能更妥当——如果郁萧年能趴在他肩头嘤嘤碎碎念的话。
  “……”
  江晚楼的唇隐秘地抽动了一下,好险才没有真的笑出来。
  太不合适了。
  这样形容他的上司。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反而让走廊陷入了短暂的安静,江墨自虐般,凝视着江晚楼与郁萧年紧紧纠缠的手上。
  beta身上沾染的信息素……原来是郁萧年的吗?
  江墨艰难地吞咽口水,方才咳嗽的太厉害,约莫是伤到了嗓子,喉结滚动时带来了强烈的刺疼感。
  也或许疼的不只只是嗓子。
  江墨无法分辨,却也无力去分辨,结果已经出现,无论他带入多少可能,推演多少遍,都不会改变。
  “……抱歉。”
  好半天,江墨终于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强迫性地将目光放在beta的脸上,他说:“我的本意不是这样的。”
  江晚楼眼里的笑意散的很快,在视线收拢,落在江墨身上的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beta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即便他什么都不说,那双眼睛也总能传递出很多情绪来,而江墨此刻正对着江晚楼的正脸,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见了显而易见的变化。
  “江先生,做都做了的话,再来说这些话,就毫无意义了吧?”
  江晚楼的态度毫不客气,他不是没有注意到江墨对他的特殊,也不是没有想过江墨和他到底有什么比那两面之缘要深得多得多的远远,但那不重要。
  他的狗狗在因为这个无关紧要的人不安、难过,那么他不介意抛弃更加简单的方法,放弃从江墨身上寻找出路。
  江晚楼的衡量标准向来清晰,利弊衡量是决定他行为的第一标准,但现在,有人超脱了他评判系统,成了最优先的选择。
  江墨张宫中浩羔楞陶陶了张嘴,任何狡辩在赤裸裸的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他只能虚弱地小声重复:“……抱歉。”
  游轮已经启动,重量级的大型游轮,轻易不会受到海浪的影响,他们站在走廊上没有感受到半点颠簸。
  “江先生。”江晚楼既然已经放弃了从江墨身上寻找出路,自然也丧失了浪费口舌的心情,他态度冷淡,“虽然我们是俘虏,倒也不至于连个房间都不给吧?”
  他举起和alpha相连的手,晃了晃:“我们想去休息了,可以吗?”
  低沉的大狗猛地抬起头,游轮走廊上的灯光很亮,亮到有些刺眼,揉碎了,落进了alpha浅色的瞳孔里,像细碎的星光,熠熠生辉。
  郁萧年听的很清楚,江晚楼说的是“我们”。
  beta的动作太自然,自然到仿佛不论是牵着alpha的手,还是代替alpha发表意见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宛若宣示主权。
  郁萧年喉头发紧,几度失声,只知道傻傻地盯着身侧的beta看。
  他无数次想宣示主权,想告诉所有人——“江晚楼,是我的。”
  但他迟迟不敢。
  可现在,江晚楼握着他的手,对旁人说“我们”。
  主权这种东西,无论是自己主动告知,还是被爱人宣示,都令人……愉悦不已。


第39章 独一无二
  “……我明白了。”
  江墨的声音很轻,像在某个刹那受到了重击,失去了大部分力气,连说话都显得力不从心。他回头看了一眼秦杭,垂头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努力让自己恢复到足够正常的状态。
  “阿语,带着……郁总,到307去。”
  简单的一句话,成功把几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江墨一人身上。他不为所动,只是看着江晚楼:“我想和你单独说几句,不介意吧?”
  他虽然在笑,但无论从神情还是语气上而言,都没有留有拒绝的余地。
  绑匪和人质之间本来也没那么多讨价还价的空间。
  “你想要什么?”郁萧年皱眉,上前一步挡在了江晚楼身前,“你做了那么多调查,总该知道我是谁,我应该会比他更有用。”
  又来了,绝对的保护者姿态。
  江晚楼眼眸低垂,紧握的双手正好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他一点点松开手,绕开郁萧年:“可以。”
  从头到尾,他都没再给郁萧年一个眼神。
  “郁总。”秦杭恨得牙齿都要咬碎了,却还记得自己的工作,并挡住了郁萧年的去路,“你走错方向了。”
  郁萧年一言不发,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出现半点偏移,直到一高一矮的两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才勉强收回视线。
  “……”
  秦杭不受控的后退了半步,他没把郁萧年放在眼里,从那天晚上的接触开始。
  即便受到那样恶意的挑衅与算计,最后竟然还是选择让服务员把他关进了隔离室,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说alpha是太过慈悲,还是善良的过了头,才会那样愚蠢。
  对于上位者来说,过分仁慈从不是什么好品质。
  但现在,秦杭不可避免地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他看向郁萧年,有那么瞬间,仿佛看见了被松开镣铐的猛兽,即使他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行为,却也足够让他心颤胆寒。
  **
  豪华游轮的内部空间很宽敞,尽管内部有修缮无障碍通道,但对腿脚不便的江墨而言还是太过费力。
  只是江晚楼全然没有之前面对江墨时的绅士风度,冷漠地跟在他的身侧,没有任何要帮忙的意思。
  江墨少见地感到了疲惫,紧跟着浮现的还有说不出的委屈。
  可是他委屈什么呢?
  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得到过江晚楼哪怕片刻的垂怜,只是……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趁虚而入。
  江晚楼没有注意来自身边投射的目光,他甚至无心更加全神贯注地打量身边的环境,寻找最佳的脱困方式。
  他的思绪、心神,被更加重要的东西占据,扰得他不得安宁。
  游轮顶楼的灯光开得没有那么足,海面上明明灭灭的幽光恰到好处地遮掩住江晚楼的走神,给了他充足的时间去思考——郁萧年。
  书上说,易感期的alpha时刻需要伴侣的陪伴,再极度缺乏安全感时,会用伴侣的衣物、生活用品,包括一切被伴侣使用过的东西筑巢。
  筑巢。
  江晚楼想起高大的alpha蜷缩在衣柜里的可怜模样,指尖轻轻勾了勾,仿佛心尖也跟着颤动。
  “你……找到他了吗?”江墨难以评价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才问出这样的话。
  他一边等待着回答,又一边思考着自己的行为动机,最后只得出了简单的原因——嫉妒且不甘心。
  如果郁萧年能够取代“他”,那他又有什么不可以?
  “……”
  江晚楼侧目,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江墨的身上,又不经意地移开。
  “他”是谁?
  听起来,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物——至少在他认识江墨时,是很重要的存在。
  江晚楼对此没有印象,但他早习惯了把主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没有露出半点惊讶与疑惑,漫不经心地开口:“您单独要和我说的就是这个吗?”
  江墨又沉默了。
  他想要再和江晚楼说几句话——随便什么废话都行,但他看着beta冷若冰霜的模样,连开口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他要怎么回答?
  说自己只是担心秦杭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说自己是担心他的安危?
  可那有施暴者对受害者说“不要害怕,我只是想保护你”?
  在江晚楼面前,江墨总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自尊,他说不出自己真实的用途,只好含糊不清地认下:“嗯。”
  “告诉你,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好处?”江晚楼垂眸,他的视线略过alpha抵在双膝上握紧的双手,去看江墨眼睛,“还是说,不回答你,你会做什么?”
  beta说着,目光没有在江墨的眼睛上多停留哪怕半秒,他不经意地环顾四周,在他的视线内,没有任何一个雇佣兵。
  “回答权力在你。”江墨推开了房门,踌躇着补上后半句,“但如果你愿意说的话,你的每个回答,都能问我一个问题。”
  江晚楼跟着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房门,他没有被江墨释放出的好意迷惑,轻易掉入话语的陷阱中。
  “问了,你就回答吗?”
  江墨又沉默了,没有开灯的房间很暗,他只能借助窗外折射进来的蔚蓝幽光去看江晚楼的神情,最后,什么也没能看清。
  他想起那些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晚上,想起少年稚嫩的嗓音低低的歌唱,想起透过铁窗递进来的苹果干。
  “……嗯。”
  江墨又一次妥协,向过去那个无数次等在铁门外等待少年来到的自己妥协:“我会回答,如实回答。”
  江晚楼轻易不会交付信任,尽管江墨保证了,他也仍旧不信。
  但即便回答是虚假的,只要足够用心,也能从中筛选出有效的信息。
  “刚刚那个问题。”江晚楼没有要进屋内的意思,直挺挺地站在门口,问,“算第一个?”
  “……对。”
  江晚楼笑了下,干脆利落地回答:“没有。”
  他就连江墨说的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又何谈找到呢?
  江晚楼没给对方思考的机会,他跟着郁萧年太久,不可避免地沾上了对方的习性,最常用的谈判技巧同样是用大量信息不给对手足够思考的空间,从而把对方完全引入自己的话题。
  “你们带走黄博士,是想要做什么?”
  阻止信息素消除技术的研究?
  不像。
  小岛的所有权在秦杭手里,那家酒店的操控权也应该在秦杭手里,黄博士的麦克风会被及时切断,只能是秦杭让人安排的。
  如果想要阻止黄鹤文继续研究,让黄鹤文说下去可比大张旗鼓地把人绑走要方便的多。
  江墨:“帮他完成技术,并且全面推行。”
  答案得到确认,江晚楼却没有半点喜悦,他打量着面前的alpha,因为身体残疾的缘故,他的身形比寻常alpha都要消瘦很多,但轻易不会被人认错。
  “就凭你们?”
  即便背后有政府部分实权者的支持,也无法保证黄鹤文能够完全顺利平安开展的研究,他们这些人能做到?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江墨笑了下,问,“还要继续吗?”
  江晚楼挑了下眉,回答:“可以。”
  “你当时不是说自己只会有那一只——你不是说‘他’是独一无二的吗?为什么现在会有取代他的存在?”
  一只?
  即便江墨改口的速度再快,江晚楼还是敏锐察觉到了不正常的形容词。
  一只……什么?
  一只猫、一只兔子,还是一只……狗?
  属于他的小狗?
  江晚楼的思绪很快,疑惑的同时并未影响他回答的速度:“不是取代。”
  “我、”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但又很快松开。
  他不愿意轻易向郁萧年承认喜欢或者爱,那样好似是过早的再这场博弈中认输,让他无法以更加自然而又绝对主动的权力去掌控支配郁萧年。
  但此时此刻,郁萧年并不在这里。
  江晚楼不介意在其他人面前表明自己的心意,断绝某些不必要的示好。
  “我很喜欢他——我是说郁萧年。”江晚楼说的很轻,海上似乎起浪了,波浪涌动的声音透过玻璃,传入了室内,又一次在耳边不断回响。
  “这份喜欢,不是通过和谁比较,选出更优良的那个而产生的。”
  beta从容镇定,每个字都异常坚定,像一场不容质疑的宣誓。
  “他没有取代任何人。”
  江晚楼没有把更多的话说出口,但就像那个被拒绝的晚上,江墨又一次地听懂了beta言语中透露出的潜台词——
  “就算那个‘独一无二’重新出现在眼前,我也不会有任何动摇。”
  “……”
  长久的沉默让玄关本就压抑狭小的空间更加窒息,江墨怔怔地看着beta,即便他什么都看不清,却还是不可避免地睁大眼去看。
  他的面前不再有那扇阻挡着他的铁门,却又更多、更牢固的东西,让他无法前进。
  算了吧。
  他在心底低声劝诫。
  不和他扯上关系……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江墨闭了闭眼,太久没有眨眼,让他闭上眼睛的瞬间,产生了强烈的酸涩感,生理性的泪水打湿了眼睫毛,他庆幸此刻的环境足够昏暗,不会让他有任何暴露的风险。
  他整理好思绪,隐晦不清地回答了江晚楼的问题:“反对往往是出于优势与利益被剥夺,但如果先剥夺了他们的特殊,那么那些反对的人,反而会成为推动者。”
  “好了,这场游戏就——”到此为止吧。
  剩余的话没能出口,江墨的瞳孔紧缩,但身体的不便延长了他的反应速度,下一秒微凉的手掌以一种不容反抗地力道狠狠扼制了他的口腔,阻挡了他发出任何声音的可能。


第40章 不冷静
  江晚楼的眼神很冷,淬了冰,透出令人畏惧胆怯的寒意。他的手很稳,在扼制了alpha发出声音的同时,以绝对狠厉的姿态重重痛击在江墨的腹部。
  他下手太重,重到只需要一拳,就足够让江墨失去反抗能力。
  beta的动作飞快,江墨还没能从痛苦中回神,双手已经被反剪被beta用膝盖狠狠碾在他早已失去知觉地双膝上。
  急促痛苦的呼吸被阻挡江晚楼的手掌间,这样的距离与姿势总有几分亲密与暧昧,只是beta的表情太凶,眼神又太冷,轻易把亲昵转化成一场不容反抗的施暴。
  “密舱在什么位置?”
  跟着江墨上来的路上,江晚楼牵挂着郁萧年的同时没有忘记观察四周的环境。
  游轮内部装潢豪华,看起来像普通富家公子都会有一艘的游轮,但仔细观察,从构造和毛毯没有完全遮住的铁皮地板上的划痕上,江晚楼认定了这是军用邮轮淘汰下来的框架。
  这样的游轮,更加结实、耐冲击,而且往往会配备密舱。
  密舱是紧急状况下最后的极限脱险方式,一级的防爆破安全等级,超长的待机使用时间,足够让里面的人等到救援。
  只是既然是最后的逃生手段,自然不会配备太多,这样的大型游轮,最多也只有两个。
  游轮上被挟持的人很多,江晚楼既不是上帝,也不是菩萨,他没法普渡众生,他只能选择优先救援他在乎的和他自己,剩下的,是军方与政府需要解决的矛盾。
  江墨艰难地呼吸着,beta的手掌很大,堵住他嘴巴的同时压迫着他的鼻腔,让他难以呼吸,腹部的剧痛让他面色泛白,额头渗汗。
  他想说等过了公海,进入国际交界线,他会放了他们,不用这样冒险。但对上江晚楼的视线,他就知道,自己并不被信任。
  江晚楼没打算松开手,或许是高级alpha的自负,江墨没有让任何人跟着,但他仍有戒备,担心江墨通过什么他不知道的呼叫器引起更多的人的关注。
  既然是密舱,肯定是在画平面的下层。
  江晚楼扼制着江墨的脖颈,控制了他的生死,问:“负一层,船尾?”
  alpha不顾脖颈受限,忍耐着无法呼吸的痛苦感,挣扎着仰起头,努力看向江晚楼。
  即便这么近,他还是看不清beta的脸。黑暗最为公平,为万事万物都蒙上了不可见的阴影。
  他的固执、他的努力,毫无意义。
  江墨缓慢闭上眼,任由胸膛艰难地起伏,勉强维持着身体机能地正常运作。
  这是拒绝沟通的意思。
  江晚楼眼眸微沉,拇指掐的更紧,陷入了alpha的皮肉里,他没有任何同情怜悯的意思,逼得江墨心率加快,青筋暴起。
  “你当然可以不说。”
  在江墨即将彻底窒息昏迷的前夕,江晚楼微微松开手,让他获得短暂喘息的机会。
  “秦杭可要比你好控制的多。”
  疯狗足够疯,做事不计后果,但也有好处,足够忠诚。
  江墨猛地睁开眼,呼吸出现了短暂的急促。
  他断定江晚楼不会带着他的出去,他双脚不便,要让他配合着出逃太困难,更何况还要时刻警惕着他反水。
  用他的命胁迫船上的人放了他们?
  别开玩笑了。
  那些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雇佣兵可没那么忠诚,会冒着自己全体被抓的风险,来救一个“合作伙伴”。
  江晚楼能威胁到的,只有秦杭。
  秦杭的不理智江墨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无法保证被激怒的秦杭会不会和那些雇佣兵发生冲突,会不会在激情下……发生什么意外。
  江墨无法判断江晚楼有没有猜到秦杭的身份,不可否认的说,他后续还要进行的计划,没有秦杭和秦杭背后的支持,会麻烦困难很多。
  他不能失去秦杭。
  房间内部晦暗不清,但江晚楼的视力很好,他没错过江墨态度上的软化。
  “是不是?”
  江墨缓慢点头。
  江晚楼看了江墨两秒,他没信,但也没有不信,他掐着江墨的脖颈逮着江墨的脑袋狠狠朝轮椅的靠背上砸去。
  “砰!”
  “呃——”
  一声短促的气音还没来得及发出,就散在了意识模糊中。
  江晚楼对力道掌控的很好,既确保alpha在短时间内无法行动,又没有让alpha留下永久性损伤。
  他快步扯下房间内的床单,从江墨身上搜出通讯设备后,把alpha五花大绑,当然,最后也没忘记堵住他的嘴。
  江晚楼用江墨的食指打开了手机的锁屏,准备离开时,身体突然一重。
  alpha醒了。
  信息素成倍的压在身上,江晚楼感到轻微的窒息感,不严重,甚至比不上那天郁萧年心情不好要来的严重。
  说起来,那天郁萧年不高兴是因为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上火了吧?
  郁萧年可没那么不能控制情绪。
  江晚楼想着,没有任何停顿的走到了门口。特殊的房间门能够从内部设置密码锁,只要合上,无论是从里面出来,还是从外面进去,都要输入正确密码才能打开。
  “你放心,”江晚楼设置好了密码,在离开前夕说,“如果顺利的话,秦杭会及时把你放出去的。”
  如果不顺利,江墨也是他用来谈判的砝码之一。
  **
  秦杭有些烦躁,如果可以,他更想什么都不顾的,丢下一切回到江墨的身边去,而不是在这里焦躁不安的反复思考,他们到底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他走得很快,相较之下,身为俘虏的郁萧年反而信步闲庭般随意。
  秦杭听着alpha颇有节奏的脚步声,最终没能克制住心头的恼意,破口低喝:“走快点!你以为你还是在外面巡视工作吗?!”
  被人这样用枪指着大呼小叫的威胁,郁萧年的脸上也没浮现出半点恼怒,他看了眼omega手腕上的绷带,听从地加快了脚步。
  秦杭一个人,即便带着枪,也不足以威胁到他,难办的是前前后后跟着的五六个雇佣兵。
  郁萧年无法保证能在一瞬间把所有人控制在这。
  只要有任何一个人的逃脱、通风报信,都有可能会给……江晚楼带去未知的风险。
  被人攥着致命的弱点,饶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收敛起爪牙,乖乖走进牢笼。
  郁萧年冷眼看着房间门逐渐合上,即便逃生的可能微乎其微,他也没有片刻停下来思考。
  307房靠近游轮中部,窗户窄小,眼下被锁死了,没有打开的可能。
  就算打开,郁萧年也不可能在这样快速行驶的情况下跳下去,那盒寻死没有差别。
  他下意识摸了摸兜,手指落空了,alpha才想起自己的通讯设备已经完全被收走。
  思绪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中断,一并停下的,还有他的呼吸。
  明知只是巧合,但意识到自己彻底失去江晚楼的信息时,郁萧年还是感到了莫大的焦虑。
  这也算是……江晚楼给他的惩罚吗?
  郁萧年扣了扣手腕,那里还残存着beta粗暴攥过留下的印记,他仍旧没有想明白……beta为什么生气。
  “……呼。”
  郁萧年深深吸入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alpha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凌厉,等到麻烦事解决了,再和江秘书好好道歉吧。
  只要承认错误,总会……被原谅的,对吧?
  **
  “好了,你们去忙你们的吧。”秦杭不喜欢被人跟着,尤其是被一群alpha跟着,他忍着厌恶看向领头的人,“放心,计划既然产生了偏差,其中的差价也会一并付给你们的。”
  “fine.”
  得到保证的雇佣兵表情好了很多,也不和omega的臭脸计较了,他挥了挥手,收起枪招呼兄弟们离开。
  江晚楼站在四楼拐角处的阴影里,楼下的场景被悉数收入眼底,他静候着雇佣兵离开,随后拿着江墨的房卡随便打开了一间房。
  他没有关门,走廊上的灯光从虚掩着的房门缝隙透进来,似扇形一点点铺开。
  江晚楼翻出秦杭的联系方式,发了条消息过去。
  [墨:我在403,来一趟。]
  堵在门口袭击是最快、狠且出乎意料的方式,缺点是稍微有点动静,极容易被人发现。
  江晚楼坐在床榻,慢慢放松绷紧的肌肉,刻意的控制与黑暗天然的掩饰,让他的身形看起来与不方便行走的alpha有了几分相似。
  没多久,房门被叩响,不等房间内的人说话,门外的人直接推门进来,而后又把门关上。
  “怎么在这儿?有什么事吗?郁先生,不用担心的,再有两个小时,那些人就追不过来了。”
  郁?
  江晚楼静静等着秦杭的靠近,郁这个姓氏并不是郁萧年、京都的郁家独有的,但也并不常见,现在从秦杭的口中说出来,他无法不多想。
  江墨是假名并不奇怪,只是他的真名是什么呢?
  秦杭的脚步声听起来更近了,江晚楼毫无征兆地开始发力,在omega的视野里,他只来得及捕捉到坐姿轻松、身形偏消瘦的“alpha”在瞬间变得高大有力,随后就被脖子上的强烈的窒息感压迫着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了墙上。
  问出郁萧年房间的密码,然后带着郁萧年离开。
  这是最安全且明知的选择。
  但江晚楼宫中浩羔楞陶陶也并非百分百冷静的人,他清楚,这行人无论是逃脱还是被捕,最后都不会落在他的手里,施以报复的时间只有此刻。
  “……嗬呃!”


第41章 再见
  后背的骨骼重重碾在墙壁上,秦杭不愿在beta面前露怯,强忍着,咽下了剩下的痛哼。
  “你最好不要说些让我不愉悦的话。”江晚楼看着omega痛苦的神情,心情没有半点波澜。
  他不是严格意义标准上的正常人,却也没有欣赏旁人痛苦的为乐爱好。
  “……”
  秦杭张开的嘴重新闭上,连预备反抗的动作都彻底停住。
  beta的脱困让他倍感焦虑,郁先生——江墨怎么了?
  “谁知道呢?”江晚楼看穿了omega焦灼的心绪,他的声音很轻,慢条斯理中显露出无所谓的随意。
  “应该……还活着?”
  不确定的言语没能解决困惑,反而成了浸透水的湿巾牢牢贴在脸上,剥夺了秦杭的呼吸的权力,痛苦不堪。
  江晚楼冷眼旁观,默然不语。
  暴力是最低等级的报复,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如此刻心理的忐忑,精神上的无措与痛苦。
  很久,秦杭才勉强从喉咙里逼出几个颤抖的字节:“你不敢。”
  江晚楼和他们这些亡命之徒有着天壤之别,又怎么会放弃自己大好的未来,让自己手染鲜血。
  “是吗?”江晚楼挑眉,他没有用任何言语为自己辩解佐证,只是掐着秦杭脖子的手不断用力。
  omega的脖子太过纤细,他一只手几乎能将其完全握住,然后像折断一只螳螂的脑袋般轻易地折断秦杭的脖子。
  “呃——”
  求生的本能让秦杭开始挣扎,他手脚并用,尝试掰开beta犹如铁壁的手掌,踹着beta的小腿。
  毫无作用。
  氧气的流失让肢体变得绵软不已,秦杭的反抗与挣扎于江晚楼而言连蚂蚁挠都算不上,他看着omega的脸变得青紫,反抗的力度越来越小,手却没放松分毫。
  秦杭艰难地维持着视线,生理性的泪水糊住了眼,让近在咫尺的beta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可那样冰冷的神情,绝对漠然的态度,仿佛将要死去的不是一个人,而只是路边的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他真的会死——江晚楼真的想杀了他!!
  “不!”
  求生欲在瞬间迸发到最顶峰,秦杭死死抓住beta的衣角,给出他所有砝码——
  “郁、萧年……”
  你不想再见到郁萧年吗?!
  omega自认为自己的声音很大,其实落到江晚楼耳中,和蚊子哼哼没什么两样,即便是最能让他动摇的交易放在了他的面前,他的表情也没有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
  人对死亡的畏惧,铭刻在基因的最深处,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磨灭的存在。
  江晚楼要让秦杭像恐惧死亡一样畏惧他,要让秦杭永远失去挑衅他、面对他的勇气。
  “……”
  omega的青白交错的手无力地垂下,黑色的瞳孔不断向上翻,大片大片的眼白充斥在眼眶中,带来恐怖电影里吊死鬼的骇人感。
  江晚楼毫无预兆的松开手。
  “咳咳咳!”
  求生的本能让躯体不顾痛苦地大口摄取空气,然而秦杭还没能得到片刻喘息,又一次被扼制了咽喉。
  他的确疯狂,却并不是个蠢人,即便意识一片混沌,他还是猜出了beta的接下来要进行的行为。
  掐紧、松开、掐紧、松开……
  一次又一次地让他绝望,又短暂地得到片刻希望,然后再绝望,周而复始。
  “……不、”
  不要!
  眼泪疯狂地从眼眶中涌出来,他畏惧、惶恐,涕泗横流。
  江晚楼无视了秦杭的求饶与崩溃,又一次给予了他濒死的痛苦。
  他记得盘山路上追击的吉普车,记得被诱导出易感期的郁萧年,还记得那颗朝他射来,却险些被郁萧年拦下的子弹。
  怒意远比同情心要更加泛滥,江晚楼不介意自己的生死,却无法免俗的痛恨所有尝试伤害郁萧年的人。
  时间的概念在秦杭的大脑中被模糊,每分每秒都成了彻骨的煎熬,他在不知道第多少次的短暂喘息中生出迫切的愿望——
  不如死去。
  不如让beta更用力点,直接掐死他。
  如果秦杭还能说话,他大概会不择手段的激怒beta,只要让beta在盛怒中失手杀了他,他就能获得解脱。
  只可惜,反反复复的伤痕叠加,他的喉咙早就无法发出正常的音节。
  又一次。
  江晚楼松开了手,omega彻底成了一滩烂泥,失去他的挟制,如同被抽去所有骨头,顺着身后的墙壁跌坐在地上。
  江晚楼蹲下身,他长得高,半蹲着也要比瘫坐在地上的秦杭高出一大截,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杭艰难痛苦地喘息,等了几秒,才摁亮手机,打开数字键盘:“密码。”
  秦杭没有任何反应,他迫切地大口呼吸,即便空气涌入口腔、咽喉带来了如刀割的痛楚也全然不在意。
  “秦杭。”
  beta的声音很好听,清清泠泠,温和平静。可声音传入秦杭耳中的瞬间,他不可自抑的打了个哆嗦,止住了身体抽搐的生理反应,看向beta的眼神惊惶不已。
  真难看。
  江晚楼毫不客气地评价,他举起手机:“点吧,307的密码。”
  手机屏幕被直接送到了秦杭手指地下,他努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抖,颤颤巍巍点下几个数字,又突兀地停下。
  四位,还差一位数。
  江晚楼抬眸看向omega,这像是某种信号,再次让秦杭浑身颤抖,瑟缩着想要躲起来。
  可他的身后就是墙壁,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能和眼前的魔鬼对视。
  好半晌,秦杭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声音:“……墨。”
  他要知道江墨的情况!
  江晚楼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秦杭,只是这次,秦杭没有躲避,而是克制着残留的身体本能,同他对视。
  “不划算。”
  江晚楼终于把眼前的omega视作可以谈判的对手,在这样极端的情绪与身体状况,还记得握紧手中的赌注,进行最后的博弈。
  不可否认,秦杭是优秀的。
  “你和江墨的两条命都在我的手上,却只想拿郁萧年一个换?”江晚楼不喊情绪地笑了下,“不要觉得我逃不出去,密舱在船尾,对吧?”
  尽管反应迟钝了不少,但听到消息的那个刹那,秦杭微微收缩的瞳孔却无法掩盖。
  是震惊的神色。
  江墨给的信息没有假。
  间接印证了一下逃跑路线,江晚楼没有任何停顿地接着往下说:“还是你现在仍旧觉得,我不敢动手?”
  当然不是。
  秦杭已经切身体会过,对于beta狠厉没有半点怀疑。
  江晚楼知道秦杭说不出话来,但omega眼神已经足够传递简短的信息,他没急着提出自己的条件,而是做出敛眸沉思的模样。
  静谧环境里,时间被拉的很长,每分每秒都像尖刀,一点点割着脆弱敏感的神经上。
  秦杭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意志开始瓦解,无论江晚楼要什么都行,只要告诉他江墨在哪儿——
  “你是秦炜海的独子。”
  江晚楼的声音平稳地滑入秦杭的耳中,眼神逐渐迷失的omega只短暂的迟疑了两秒,就点头应下。
  等江晚楼和郁萧年回去,想要查清楚他的身份也并不困难。
  “江墨姓郁,他和郁萧年是什么关系?”
  “……”
  秦杭努力蜷缩着手指,缓慢敲击键盘,他的手抖得很厉害,好半天才成功把那个字敲出来。
  “兄。”
  江晚楼微不可察地皱起眉,他没有再追问,而是让omega输下最后一位数密码。
  秦杭不太愿意,但他只剩下妥协的余地。
  江晚楼看了眼密码,拂开秦杭的手,把江墨的手机收回兜里,站起身准备离开。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感到了身后拉扯的力道,他回头,omega被惯性拖拽摔倒在地上,双手却仍旧死死抓着他的裤腿,指节泛白了也不肯放开。
  “他就在他的房间里。”江晚楼垂眸看他,“至于能不能活着从那扇门里出来,取决于我和郁萧年能不能平安离开。”
  军用邮轮改装的游轮有很多好处,坚硬、耐用,保密性一绝——为了保证内部空间的足够私密性,每扇门的密码锁禁等级都要高于紧急避险,即除了密码,游轮内部系统没有任何其他办法能强制打开房门。
  秦杭不敢相信江晚楼,脱困后的beta会信守承诺吗?可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不甘地一点点松开手指,放任beta的离开。
  雇佣兵门对游轮内部的安全措施很放心,他们不认为手无寸铁的商人们能从铜墙铁壁里逃出来,因此三四楼的守卫格外宽松,正好方便了江晚楼行动。
  厚重的毛毯帮助他掩盖了脚步声,beta的脚步很快,夹杂着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急切。
  尽管意识尚且没有意识到,身体已经开始释放信号。
  他想见郁萧年,非常、非常想。
  江晚楼擦亮了门锁屏幕,他看见自己的指尖在微弱的荧光照耀下,出现轻微的颤抖。
  颤什么?
  他在激动什么?
  江晚楼想不清楚。
  又不是没有分开过,又没分开多久。
  可是这是他们亲密后,第一次被迫分开这么久。
  神经异常活跃,分裂成两个阵营,在他脑海里吵闹不休,片刻不停的争辩指责。
  但这半点不耽误江晚楼输入密码、打开房门。
  “郁……”beta的话没能说完,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alpha的动作很快,似闪电般迅速,不等江晚楼回神,就已经被反绞住双手压在身后,他被人抵着肩膀压在了墙上。
  alpha滚烫的手一只钳制住了他双手手腕,一只手抵在他的咽喉处。
  “别动、别说话。”


第42章 你咬的太用力了
  alpha的呼吸落在江晚楼的后颈,最为敏感的腺体反而没有感觉——它被信息素抑制贴覆盖,免于了外界的侵扰。
  可信息素抑制贴保护范围之外的皮肤,却因为温热呼吸带感受到的浅浅痒意被反衬地更加清晰。
  情绪被彻底剥离后,alpha的嗓音透出股玉石碰撞般的声响,清脆又冰冷。
  郁萧年扣着对方咽喉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脉搏跳动,似乎没有半点恐惧。
  陌生的信息素干扰了他的感官,他深深皱起眉,极力克制不断升腾的暴虐情绪,手心微微渗出汗来。
  “和我一起的beta,在哪?”
  房门悄无声息地合上,江晚楼的额头抵在墙壁上,没发出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声音。
  他从未被郁萧年这样对待过,alpha的不悦、愤怒,或是冷眼,都不曾落在他的身上。过去也,江晚楼以为是自己工作足够到位,没有可以指摘的余地,现在想来,不过都是优待。
  优待与偏爱总让人愉悦,但有些时候,江晚楼也没那么想要优待,他想要更特殊的,更粗暴而直接的对待。
  “说话。”
  喉结被人用力抵住,强烈的窒息感让神经与身体加倍的活跃起来,才错误的信号里传递成兴奋的信号,让江晚楼的双肩都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好变态。
  江晚楼闭了闭眼,鼻尖呼出的热气打湿了面前的墙壁,湿热的贴湿了一小块皮肤。
  颤抖的双肩误导了郁萧年,他以为对方是害怕地说不出话来,于是稍稍收敛了点信息素:“只要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就会放了你。”
  回应他的仍旧是沉默。
  时间的流逝加重了alpha心中的焦躁,他担心江晚楼——不。
  郁萧年冷静又果断地否定了自己为自己找到的借口,尽管和江墨接触的不多,但他还是轻易地窥探到了江墨深埋的心思——他们是怀有相似心思的人,所以才会对彼此的分外了解。
  江墨带走江晚楼或许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保护,这艘船上,秦杭想要做点什么太容易了。
  郁萧年敛眸,拇指扣紧,他的焦躁、烦闷和煎熬,都只是、只是他离不开江晚楼而已。
  易感期对伴侣的渴望加重了分离带来的焦虑,他因为看不见江晚楼、碰不到江晚楼,备受折磨,痛苦不已。
  身后alpha的呼吸变得很重,连带着手上的力道都重了数倍,江晚楼呼吸困难,窒息的痛感让呼吸变得微弱,心跳却截然相反的跳的更快。
  郁萧年,在想什么?
  明明是生死关头,江晚楼的意识反而清晰地过分,冷眼旁观着躯体的痛苦,慢条斯理地探寻alpha在这个瞬间带来的情绪失控。
  易感期对每个alpha来说都是一场煎熬,无论多么克制内敛的alpha,到了这时,都会成为情绪的奴隶,被无从排解的暴虐、渴求,与缺失的安全感操控,不断暴露出不愿流露的丑态。
  郁萧年也不例外。
  那样运筹在握,半点情绪不愿外露的郁萧年,也会在易感期的驱使下,在某个瞬间,难以克制地流露出真实脆弱的情绪——即便面对的是全然未知的陌生对象。
  江晚楼在感觉满足的同时,又生出了不满,郁萧年即便是分毫的情绪泄露,都应该是他的独属,即便是他假扮的陌生人,也不行。
  “郁总。”
  beta咬字清晰,重音飘忽,尾音拉长了,微微上扬,像小勾子,挑逗着郁萧年的心尖。
  “……”
  alpha的呼吸猛然一窒,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手,可力道都卸了大半,又迟迟没有松开,虚虚把控着江晚楼的命门,像是威胁,又像是只是单纯的不想松手。
  “你怎么……”
  江晚楼扭头,被压制的姿势让他比郁萧年矮了半筹,他顺势微微扬起下巴,用鼻尖蹭了蹭alpha的唇。
  房间内太黑了,黑色像素字体被隐藏和黑暗融为一体,江晚楼失去了从中判断郁萧年心情的方法,他有点不悦,并不多,尚且在能掌控的范围内。
  话被堵在了喉咙里,郁萧年顾不上困惑,嘴唇不经过大脑的思考,直接吻在了beta的鼻尖上。
  犹不满足。
  alpha垂头,亲吻从江晚楼的鼻尖一点点向上蔓延,吻过beta挺拔的鼻梁,吻在眯起的眼尾。
  他依依不舍,缠绵悱恻。
  如果不是不合时宜,江晚楼更想任由alpha索取,他享受郁萧年传递出来的渴望,占有与掌控关系中,被需要总能让人愉悦百倍。
  但并不足够。
  alpha敏锐地直觉让郁萧年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危险,但却没能构建起任何防备,攻击来自身下。
  江晚楼的手肘精准地袭击在郁萧年的扼制着他咽喉的肩膀上,麻痹感在刹那间传递开,让alpha的整条胳膊都短暂的失去了知觉。
  beta的动作很灵活,在眨眼间就挣脱了郁萧年并不认真构筑的束缚,他的小臂横起,抵在alpha的脖颈处,另一手则是掐住了郁萧年的腰,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反将郁萧年压在了墙上。
  抵在脖颈处的手臂早被抽走,江晚楼将alpha的双手反剪,一手握紧,另一手则仍旧停在alpha的腰身上不曾离开。
  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问:“酸吗?”
  “什……”么?
  郁萧年没有把疑惑表达完,大脑就飞快地整理出了beta的问题关键,他猛地闭紧嘴,抿直了,做出闭口不谈的模样。
  如果房间内的灯光能更足一点,江晚楼就能看见alpha的耳尖已然红透了。
  这种时候、怎么还问这种问题!
  和郁萧年面对“敌人”时,只求压制却无半点亲密的姿态不同,江晚楼贴的很近,胸膛紧紧贴着alpha的后背。兴许alpha的确是天生的暖炉,即便隔着几层衣物,体温还是一点点地传递了过来,暖的他心口融融。
  江晚楼看懂了郁萧年眼里的羞耻,他垂下眉,低敛的眼尾被压下,显出几破碎的脆弱感,他小声埋怨:“我的后颈有点疼。”
  “啊、”
  郁萧年被他的直白给弄得慌了神,上下唇开开合合,最后也只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来。
  “你咬的太用力了。”
  郁萧年听着beta像撒娇又想埋怨的话语,慌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此刻,他不是叱咤商场的郁总,而只是个面对心上人的抱怨,笨嘴拙舌的毛头小子,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该说“我不是故意的”、“还是下次我会轻点”?好像都很不合适。
  “没关系的。”江晚楼舒倏尔一笑,他们的脑袋靠的很近,温热潮湿的呼吸在亲密过分的距离交融互换,就连黑暗也没能遮掩住beta笑起来时的璀璨,郁萧年脑海里的胡思乱想都被压了下去,成了一片空白。
  能让beta随意涂抹书写的空白。
  “那种时候,如果还能克制才叫奇怪吧?”他善解人意,即便爱人一言不发,却还是找到了充足的借口原谅了对方。
  只是温和与示弱向来只是江晚楼的把戏,他引着alpha进了他的陷进,等到最后时刻才披露真面目:“所以我当时也一定很粗暴吧?”
  “……嗯。”
  江晚楼靠在郁萧年的耳边,alpha的耳垂紧紧贴在他的侧脸上,愈发滚烫的温度通过皮肤的传递。
  他维持着唇角的弧度,连眉尾都没有半点变化:“下面,还疼吗?”
  “……”
  郁萧年沉默了很久,窘迫犹如实质,即便眼睛看不清,感官也能鲜明地察觉出来。江晚楼是很有耐心地猎手,他等待着,要求alpha在这样的不安全的地点,向他袒露充满羞耻意味的东西。
  “还好。”郁萧年的声音哑透了,每个字的出口都格外困难,但开了头,剩下的话好像也不是那么没能说出口,“但是没关系。”
  他说:“alpha的恢复能力很强,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
  江晚楼的眉峰短暂的下压了一点,并不分明,黑暗为他做了掩饰,没叫封闭空间里的唯一观众有所察觉。
  “对不起。”江晚楼眉眼弯弯,道歉轻易从口里说出来,显得很没有诚意,他漫不经心地松开手,“下次……我也不会改的。”
  他松开了手,放弃了对alpha的压制,但郁萧年却没有动,仍旧以回头的姿态,从模糊不清地轮廓中捕捉beta的神情。
  高兴还是不高兴?
  郁萧年猜不到。
  但他很坦诚,目光澄澄,一眼能就能望尽。
  “不改、也没有关系。”
  他说:“再……过分一点,也都可以。”
  alpha皮糙肉厚,总能配合着,让江晚楼尽兴。
  江晚楼:“……”
  他想,他应该满足的。
  alpha如同献祭自我、全然交付的回答,足以让任何一个掌控着在瞬间达到满足的顶峰。
  可他没有。
  有个别的什么地方,很空,仿佛冷不丁被不知道那个角落里射出的冷箭袭击,穿出一个小小的口子,穿着风,透着凉意。
  江晚楼不动声色地皱眉,他努力分辨着自己在这个瞬间产生的情绪,却反而陷入了一种近乎迷茫地无措。
  直觉告诉了他“不对”的答案,理性却找不到错误的踪迹,让他成了无头苍蝇,焦躁的胡乱寻觅。


第43章 逃离
  不强不弱地违和感是梗在喉咙里的小刺,咽下去太疼,吐出来又太难,只能任由它梗着,在每次呼吸与吞咽的间隙产生绵长而持久的疼痛。
  江晚楼想,他好像总是在要求,在索取,而无论正确的、不正确的,合理的、不合理的,郁萧年都在妥协,都在应允。
  正常的恋人关系……应该是这样的吗?
  不,眼下他们之间的关系,能称得上恋人吗?
  喉咙里的那根刺好像变得更尖锐了,刺破了咽喉里的软肉,淡淡的血腥气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引来阵阵烦躁。
  “郁……”
  江晚楼抿紧了唇,声音出口又吞下,成了落在郁萧年唇边的吻。
  beta的唇格外柔软,郁萧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棉花似的云彩,轻飘飘地拂过,还没留下痕迹就已经消散。
  失落的情绪慢慢化开,从心底一路扩散到了脸上。alpha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极力遮掩因为亲吻结束而生出的失落。
  只是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在江晚楼眼里,像极了目送主人离开的大狗,分明有一千个、一万个意愿,想要和主人一起走,却非要装作乖乖狗狗,强忍着失落,不做挣扎的目送主人离开。
  江晚楼的心无形中被什么东西攥紧,紧紧的生出痛意。他低头,亲吻alpha因不安而轻轻颤动的睫羽:“郁萧年。”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在beta的喉咙里转了一圈,再吐出来,仿佛就有了种特别的韵味,勾的郁萧年心绪跌宕起伏。
  “不要纵容我。”
  他仍旧没能找到错误的源头,只好武断的,警告不知天高地厚的alpha。
  “我是个……很坏的人。”
  惯会得寸进尺,偏偏又欲壑难平,怎么也不晓满足。
  “不……”
  郁萧年的反驳没能全然说出口,手机轻微的嗡鸣声截断了他的话语,江晚楼退开半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发消息过来的是秦杭。
  [阿语:他们现在在一楼大厅喝酒玩牌,下去的时候不要被发现。]
  江晚楼不意外秦杭的通风报信,当他把江墨的安危捏在手里,作为威胁地筹码时,他就知道秦杭会来主动协助他。
  在他和郁萧年“浪费”的这段时间里,秦杭兴许找到了关着江墨的房间,还进行过尝试,最后还是只能选择来帮助他们逃离。
  郁萧年被手机上的信息引开了注意力,他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把江墨关起来了。”江晚楼轻描淡写地解释,“为了避免江墨活活饿死在房间,他只好努力保证我们活着离开。”
  只是上了贼船的人想要离开并不容易,即便秦杭是给钱的雇主,要在这种时候说放两个人走,那些雇佣兵也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所以他只能用这种迂回报信的方式来协助他们。
  郁萧年不相信秦杭,但他相信江晚楼,没有对消息的可信度提出半点质疑。
  江晚楼握着手机等了等,不过两分钟,游轮的结构图就发了过来。
  [阿语:我会在十分钟后找借口灭灯,你们抓紧时间从那里离开]
  [阿语:他没做过伤害你的事,之前那些事,都是我自作主张,你有什么报复尽管冲着我来好了,不要迁怒在他身上。]
  [阿语:如果他有什么意外的话,就算赔上一条命,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江晚楼没有把秦杭的威胁放在眼里,他把手机关机后塞进了郁萧年的兜里:“走吧。”
  他牵上alpha的手,打开门出去。
  秦杭比谁都要更希望他们脱困,发来的消息没有半分虚假,整个三楼都静悄悄的。
  江晚楼握紧了郁萧年的手,没给alpha任何挣脱的余地,领着人望下走。
  他三番几次地见识过了郁萧年的不要命,即便危险还没到来,他已经开始预防alpha又不顾生死地挡在他前面的可能。
  绿色通道的灯微弱昏暗,惨白地光照亮了向下望不到头的楼梯。
  [郁萧年の好感度:40]
  “郁总。”江晚楼回头看郁萧年,“不管等会发生什么,都请你先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光影交错间,彼此的神情也变得隐晦不清。可即便什么都看不清,江晚楼也能猜到,alpha不会那样轻易地听从自己。
  “如果你因为我受伤了,不管多严重,我都会在我身上平等的制造处对应的伤势。”他说的随意,听起来没有半点胁迫的意思,可字里行间里全是威胁。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不要赌我会不会真的这样做,郁萧年。”
  他和alpha有相同又相似的心思:宁愿受伤的是自己,而不是对方。
  距离秦杭给出的十分钟已经不剩多少时间,江晚楼没有在废话,猫着腰顺着楼梯往下层走。
  他不指望这么三言两语就能够威慑住郁萧年,让他不再干那种舍己为人的蠢事。但说出口的话从能留有痕迹,在某一刻降临的时候,能拖累alpha的行为,带来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犹豫。
  游轮仍旧在不断向前行驶着,海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江晚楼和郁萧年的步子都很轻,轻易让脚步声融入了混乱的怪叫与欢呼里。
  海市码头上的警方即便用上最快的速度,要追上他们也要一个小时,而小岛上的便衣,现在有没有脱困都不知道,这群雇佣兵当然有寻欢作乐的资本。
  江晚楼停下脚步,曲腿缩进最后的拐角里。
  游轮内的应急楼梯修建的很小,要在拐角里藏下两个高大的成年男人实在勉强,他和郁萧年紧紧贴着,体温与呼吸一并交融。
  郁萧年的心跳从他的胸膛通过震动传递到beta的后背,鲜明又有力。
  江晚楼出现短暂的走神,他想起……的时候,他的胸膛也是这样紧紧贴着alpha的后背,那个时候,郁萧年也能听见他的心跳声吗?
  回神。
  江晚楼闭了闭眸,强行中断不合时宜地思考,四楼到一楼都有电梯和应急楼梯,但要到负一楼去,只能通过舷梯。
  而舷梯的方向必须在另外一边——他们必须走出应急通道关上的门,穿过一楼的大厅,地道另外一边。
  失去了手机、手表等等电子产品,江晚楼和郁萧年对时间的预估都失去了精准,他们只能在这个角落里等。
  等秦杭说的熄灯时间。
  好痒。
  江晚楼垂眸,他的手搭在膝上,不知道在哪儿蹭了一手浅浅的灰,看起来脏兮兮的。
  他的目光落在沾了灰的手上,注意力却被脖颈处的温热悉数夺走。
  alpha的呼吸很热,江晚楼无法判断是因为还没过去的易感期,还是郁萧年的呼吸本来就这样滚烫。
  带着浅浅潮意的呼吸洒在脖颈上,吹动了皮肤上细小的绒毛,痒痒的,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避开,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迟迟没动,皱着眉忍耐着不适。
  其实……也不全是不适吧?
  心底突兀地钻出小小的声音反驳,那道声音远比他要坦诚,直白地戳穿了他最真实的想法,明明很享受,不是吗?
  江晚楼无法否认。
  危险成了一种特殊的情节纽带,将他们脆弱不明的关系固化,把他们牢牢栓在一起,像吊桥效应,在因刺激而产生的心跳加速下,把彼此错认为唯一可以依靠的对象。
  那些看不清的隔阂与距离都被消弭,那些无法探究的思想与心理,也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
  黑暗里,他们只能信赖彼此,只能依靠彼此。
  有那么短暂的间隙,江晚楼生出了浓烈的,错误思想。
  他希望,危险不会消失,希望死亡的阴影常悬在他们的头顶,希望……
  外面骤然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呼,欢呼声尚且还没完全散去,从紧急通道的大门照进来的灯光骤然熄灭。
  乱七八糟的想法像是被谁摁下了归零键,骤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江晚楼没有回头,右手却摸索着找到了alpha的手掌。
  他轻轻捏了下郁萧年的手心。
  alpha的身形明显僵硬了一下,只够眨眼的片刻,江晚楼已经快他一步冲了出去。
  应急通道半闭着的门将两边隔绝成两个世界,在保证他们不会被外面的雇佣兵发现的同时,也让他们失去了能观测到雇佣兵们行动的可能。
  先出去的那个人,必须要承担可能会倒霉地和雇佣兵迎面撞上的风险。
  郁萧年记得江晚楼的警告,却还是想做那个抢先出去的人,只是没想到beta会用这样的小手段,把他抛在后面。
  万幸。
  没有意外发生。
  江晚楼在楼梯里适应了很久的黑暗,此刻更是如鱼得水,轻易地绕过了大厅,借着零碎的叫声打开了舷梯通道。
  他跳下去不过两秒,郁萧年也跟着下来了。
  不安定的心瞬间安稳了大半,黑暗里,江晚楼同alpha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头继续往前走。
  负一楼更加幽暗,黑压压的,像乌云沉沉坠在头顶。封闭舱体内的空气不太好,闷闷地让人心慌,核心动力舱的轰鸣声震的江晚楼双耳生疼,下层舱体的稳定性不如上面,让人切身体会到了大海的波涛汹涌。
  游轮太大,一开始他们还只是快走,到了后来,颠簸地船体让他们不得不快速奔跑起来,以此勉强维持身形的稳定。
  红绿交错的灯光在眼前亮起,江晚楼和郁萧年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
  有人,站在密舱前。


第44章 你喜欢我
  早料到事情不会那么一帆风顺,但在最后一刻看到人,心情不可避免的落到了最低。
  近在咫尺的希望被打碎,永远是让人最为难受的。
  江晚楼停在距离那人三四米开外的位置,他抓紧了alpha的手腕,控制着郁萧年,没给他任何再往前哪怕半步,充当英雄的机会。
  机械的声音太响,江晚楼失去了谈判的欲望,冷冷注视着不远处的人。黑暗向来很公平,笼罩着在场的每个人,藏匿起了各自的神情。
  密舱前站着的人定定地站了片刻,好半天,没有任何征兆地转过身。
  密舱左侧的操控台被他唤醒,呼吸灯闪烁着,不过多时,四周的灯逐渐亮起,将alpha的身影拉得很长。
  是被称作“文叔”的男人。
  不奇怪。
  毕竟除了那些只认钱的雇佣兵,秦杭唯一能选择相信的人就是文叔了。
  密舱的舱门被打开,文叔回头看向幽暗中的两人。
  “我可以让你们离开。但我有个条件。”
  他比谁都要清楚江晚楼和秦杭之间的交易,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没有那么远大的抱负,也不想做那个改变历史的人,他只是想完成爱人的遗愿,保全与爱人相关的最后一丝血缘而已。
  至于郁萧墨的死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有一天,秦杭落网了,我希望你们能不论如何……留他一条命。”
  江晚楼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连出口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冷意:“要逮捕他的是警方,宣判罪行的是法院,我们说的可不算。”
  密舱前的灯不算亮,但在这样的黑暗环境里也足够照亮不小的距离,江晚楼不经意地打量着文叔周围的情况,寻找着最快、最稳妥的制服对方的方法。
  对于秦杭,他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极限,还要冒着得罪政府机构的风险去留住秦杭的命?简直可笑。
  “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文叔没有半点被拒绝的恼怒,从始至终,他的右手都没有从操作台上移开,“我的确不是你们的对手,但摁下脱舱的时间还是有的。”
  密舱就这一个,一旦脱舱,他们离开这艘游轮的希望就基本归零了。
  “郁总,”文叔直勾勾地看向站在beta身后的郁萧年,“我相信你能做到。”
  谈判向来是谁最没顾忌谁就更容易获胜,文叔不在乎这件事能不能成,不在乎郁萧年答应之后能不能做到,甚至不在乎秦杭最后可不可以活下来,他只是需要一个交待。
  一个能自欺欺人,等他死后,见到了爱人,也能堂而皇之地同爱人说自己尽力了的交待。
  只是留一条命而已,无论是关进疯人院,还是终身监禁,都算信守承诺。
  但郁萧年仍旧不甘心。
  他从不是宽和仁慈的人,更何况秦杭冒犯的不是他,而是江晚楼。
  一个几次三番想杀江晚楼的人,还要他忍着恶心去救对方?
  他做不到。
  但……再多的不情愿都没有这一刻对方的安危要更重要。
  郁萧年以相差无几的力道紧紧握住江晚楼的手:“我答应你。”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文叔就松开了操作台,他没有要求两个人给出任何保证,也没有做任何预防两人反悔的措施,而是带着沉重的疲惫感慢步离开。
  他走得很慢,像垂暮的老人一点点走向必然的衰亡。
  江晚楼和郁萧年没有在离开的alpha身上给予太多关注,而是一并快步进入密舱。
  密舱的空间不算大,两个高大的男人挤进去后不可避免地变得狭窄起来。江晚楼松开郁萧年的手,关上舱门,垂眸检查着密舱里的各项设施。
  他检查的很仔细,以至于忘记了这样狭小的密舱内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给他活动,在回身时身形不稳,直接跌坐在了郁萧年的怀抱中。
  alpha的大腿健壮有力,绷紧后硬邦邦的,如果不是温度上的差异,江晚楼都快误以为自己坐在了个人形石凳上。
  他垂眸看,郁萧年深邃的脸看起来很寻常,平静的瞧不出半点情绪。
  alpha总是很难被观察到情绪,以至于在很长的时间里,江晚楼都以为郁萧年真的是万事波澜不惊的人。
  但此刻,beta掀开半垂的眼眸,轻飘飘地往郁萧年的头顶扫了一眼。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30]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紧张?”江晚楼顺势撩起alpha搭在耳边的碎发,alpha的头发摸起来和他坚毅俊朗的外形一点都不搭,总是柔软的过分。
  “……什么?”
  江晚楼听见了郁萧年开口间隙里可疑的停顿,他笑了下,轻轻挪动大腿,蹭过alpha的小腿,让彼此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年年。”江晚楼伸手,食指不轻不重地戳在了郁萧年的心口,“心跳的好快啊。”
  话音刚刚落下,郁萧年的呼吸猛然停住,琥珀色的瞳仁小弧度的收缩,不明显,但他们之间的距离那样近,江晚楼想要看清再容易不过了。
  [郁萧年の好感度:-80]
  吓到了么?
  江晚楼唇角的弧度加深,他明知道这样的词用来形容一个郁萧年这样的alpha并不合适,却还是没忍住,在心底反复念叨感慨“好可爱”。
  食指指尖离开了半寸,又在alpha的视线余光里戳了下去,他问:“紧张什么?”
  “……没有。”郁萧年只觉得喉咙干涩,他哑着声音回答完,没忍住,舔了舔唇。
  薄薄的唇被覆盖上一层浅浅的水意,被头顶的光照出水润的高光。
  江晚楼觉得很渴——他那么长时间的没有进食、饮水,会觉得干渴,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了,不是吗?
  他为自己找到了足够开脱的理由,并不询问旁人的想法,武断地原谅了自己,低头紧贴上郁萧年的嘴角。
  湿的、软的。
  再冰冷的alpha,他的唇都是柔软的。
  郁萧年没能料到这个吻,但这种时候,身体反而比意识要更加敏捷,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与允许的,他自顾自地张开唇,渴求着beta能给予他更多。
  少年归家后,他就浸润在谈判桌边,那些惨无人道的实验给予了他痛苦的同时,也赋予了他远超他人的天赋,他轻易能洞察人心的动摇,即便落入绝对无望的劣势中,也能从中找出一线生机。
  江晚楼是最难解的那道题,是他攻克不下的谈判,但从那天开始,从激烈情事间隙里不经意泄露出的片刻真面目,郁萧年敏锐地捕捉到了于他而言最为正确解题思路。
  他不在乎所谓的“alpha的尊严”,也不在乎处于下风的“不堪”,更不在乎江晚楼对他的需要与爱不释手不是出于正常恋人、爱侣之间的“喜欢”与“爱”,而仅仅是面对好玩的玩具的喜欢,甚至只是征服欲作祟——
  这些通通无关紧要。
  江晚楼想要他,无论是出于什么意图,只要是“需要”,只要他拥有,他都给以悉数奉上。
  “呃!”
  像惩罚alpha的不够专注,江晚楼的舌尖勾着郁萧年的舌,牵引着到了唇齿边,不轻不重的咬下。
  与此同时,他摁下右侧操控屏上的红色按钮,密舱即刻开始运行,嗡嗡的轰鸣声与摇晃的震动盖过了蓬勃加速的心跳。
  郁萧年在密舱启动地瞬间收紧了双手,紧紧锢住了beta窄细的腰身。
  比他想象中的手感还要好上千百遍。
  郁萧年喉头止不住地上下滚动,他仰起头,以一种近乎献祭的姿态在江晚楼面前全然展示自己。
  就像……摆放在货柜上,装扮精美、任人挑选的货物一样。
  江晚楼的心狠狠一跳,不适的感觉从心口向四周疯狂蔓延,眨眼间就传遍了四肢八骸。
  他无端觉得愤怒,捏着alpha发线的手指随意绕了几圈,变成近乎残忍地拉扯。
  江晚楼埋头,不留余力地加深这个吻,残忍地掠夺走alpha口腔里的所有,眼睁睁地目睹alpha的面色因为缺乏氧气一点点染上绯红。
  “郁萧年。”
  江晚楼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密舱引擎运作的声音完全盖过,他微微喘息着,眼也不错地盯着失神的alpha。
  深海之下,尽管密舱内部在第一时间调整了气压环境,还是给人带来了与在海平面之上截然不同的感受,耳朵因为环境骤然的脱出产生朦胧的模糊感,心脏仿佛也跟着错了位,在脆弱的耳膜上不断跳跃、鼓动,敲击出毫无节奏、让人心烦意乱的曲目。
  “郁萧年。”
  江晚楼一向很有耐心,他没有得到回答,就能这样一遍遍重复,直到alpha给出能让他满意的回应。
  “……我、在。”郁萧年勉强调整好呼吸,气压改变与轻微窒息的双重影响下,他头晕目眩,就连大脑思维也变得迟钝起来。
  江晚楼敛眸,微弱的灯光亮在他们的头顶,打下来的顶光让他的面目被奇形怪状的阴影遮盖,显出几分怪诞而又不真实的荒谬美感。
  “郁萧年。”他低声重复。
  “……”
  alpha满眼迷茫,他不明白江晚楼想要什么,只能一边小心调整的呼吸,一边努力找回思考能力去探究。
  “郁萧年。”
  郁萧年的眼前一黑,随即便感受到肩上枕上不轻的重量。江晚楼枕靠在他的肩上,因为接吻而滚烫的唇贴在他的耳廓边缘,每次呼吸吐出的潮湿热气都喷洒在了敏感的耳朵里,生出一阵阵微妙的痒意。
  郁萧年忍耐着,没有躲开。
  “你喜欢我。”
  不是疑问,而是切切实实地肯定。
  这样的姿势让郁萧年看不见江晚楼的脸,他本就难以猜测beta的心思,此刻连最后的参考都被剥夺,只能忐忑不安地随意猜测。
  beta想要的回答,是肯定还是否定?
  郁萧年紧张地紧抿了唇,他看不见江晚楼的神情,所以他不知道,那样笃定而确信的话语背后,同样有着一双因为不安而郁色浓重的眼。
  自小养出的好耐心在此刻发挥了充分的作用,即便心底有无数恶念蓬勃生长,江晚楼也能勉强维持着最虚假的体面与无常,安静的等待结果。
  很久,久到他们彼此的呼吸都已平复,久到江晚楼快要无法忍耐已经溢满、快要喷薄而出的恶欲,他总算听到了alpha的声音。
  “……对。”郁萧年的声音轻轻颤抖着,嗓子紧绷着让发声变得分外困难,短短几个字,他都险些破了音,“我喜欢你。”


第45章 可以打个标记吗
  “嗡……嗡嗡……”
  密舱进入潜行模式,头顶的小灯骤然熄灭,狭小的密舱里霎时间只剩下绿色的呼吸灯在不断闪烁。
  江晚楼盯着明明灭灭的呼吸灯,心跳与脉搏逐渐与之趋同。
  情绪走入极端之前,身体率先拉响了警报,不顾大脑意愿的强行把所有跌宕起伏悉数阻挡,江晚楼张了张嘴,却只吐出微弱的气流。
  他陷入一种困境,仿佛被精密的、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破绽的网牢牢束缚,束手无策,茫然无措。
  最为让他恐惧的是这张网并非精心制造,而是出自alpha一句简单且没有任何深意的话。
  真是……失败。
  江晚楼伏在郁萧年的肩头,这样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的姿势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不用担心被密舱里仅有的另一人发现自己的窘迫。
  他不是没有接受过旁人直白爱意的人,但那些……都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江晚楼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alpha简单的音节进入脑海中的瞬间,所有情感都被另一种深入骨髓的记忆牢牢压制——那是多年治疗不断建设加强的心理防线,是他遵循法律与道德的最后辅助。
  廖医生说的没错,他的确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郁萧年能对他造成的影响。
  冲动之下脱口而出的坦诚因为没能得到妄想中的回应而逐渐冷却,郁萧年眼里的光亮一点点熄灭下来,他长长的睫毛极轻又极快地颤动了一下,速度快的像是低空飞翔的蜻蜓,在某个瞬间轻轻点过水面。
  蜻蜓点水造成的涟漪太小,还没来得及被发现就没了痕迹。
  郁萧年紧紧环抱着beta的腰身,仰着头把自己的下颌枕靠在beta的肩上,这样的姿势能让他清晰地嗅到江晚楼后颈上残留的味道。
  不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信息素抑制贴的味道并不好闻,像一剂厚苦的中药,浓郁到仅仅只是闻到味道,就已经舌根发苦。
  尽管这样,即便是这样,郁萧年也不愿意离开。
  喜欢还是不喜欢其实没有那么重要,至少江晚楼选择的是他。
  不重要。
  郁萧年垂眸强调,搭在江晚楼腰间的手却不断捏紧,委屈从不讲道理,明明理智告戒了千百遍没关系,却还是自顾自地挤满了胸口,纠缠着,让他的鼻子不断生出酸涩的痛意。
  密舱内静悄悄的,只剩下机器不断运作的嗡鸣声,有那么瞬间,江晚楼都快误以为自己已经睡着,此刻不过是半梦半醒时刻,残存意识的飘飞。
  “咔哒!”
  密舱陡然剧烈晃动起来,郁萧年立刻抱紧怀抱中的beta,避免江晚楼在颠簸中受到伤害。
  郁萧年的双臂把江晚楼勒得很紧,紧到仿佛是想要把人就这么捏碎了,融入自己的骨血中。
  江晚楼闻到了郁萧年发间淡淡的清香,alpha最后几次洗漱都在他的房间里,用的都是他自己带来的洗漱用品。
  他在某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总会偏执的过分,会十几年都一直使用同一款洗发水、沐浴露。可就是这样十几年里一层不变的味道,用在了alpha身上,好像就产生了某种奇妙又特殊的化学反应,碰撞出更为奇特且令人着迷的香味。
  “郁萧年。”江晚楼不轻不重地咬住郁萧年的耳垂,叼在唇齿间轻轻厮磨,他的声音变得含混不清,但好在足够近,能没有任何阻挡的传入郁萧年的耳中。
  “可以打个标记吗?”
  江晚楼从不主动接触那些东西,但身边有个混不吝的“害友”带着,他总能了解一些不太“健康”和“正常”的东西。
  比如精神控制、比如疼痛标记。
  过去,江晚楼既不喜欢,也无法理解那些打着“爱”的名义,以占有与宣示主权作为借口,不断用伤害作为标记的行为,但现在,他好像隐约明白了。
  渴望是最无法消弭的情感,总需要无数更加极端的手段才能勉强抚慰内心的焦躁与不安,江晚楼也不例外。
  即便得到亲口承认的……那个,他也仍旧不满足。
  或者说,他的“阈值”又一次地被拔高了。
  “……可以。”郁萧年的声音很沉,他回答的很慢,却不会给人以一种深深思熟虑、纠结犹豫的感觉,他的胸腔轻轻震动,“想要什么样的标记?”
  “……”
  江晚楼的心狠狠跳了一下,像本来破了口丢到一旁废弃的容器,被人重新拾起来,洗干净,一点点灌满,逐渐变得充盈起来。
  即便破口在源源不断的向外倾泻,可郁萧年给的太多,又太满,让流失的速度远远追不上得到的速度。
  江晚楼的眼神变得很深,唇齿微微用力,在软软的耳垂上留下深深的齿痕,暧昧又旖旎。
  他从郁萧年的肩头抬起头,奖励般亲吻郁萧年的唇角。
  beta的动作那样亲昵暧昧,可无论是眼神还是神情都严肃的过分,像极了过去无数次,认真严肃地向上司汇报工作,到最后,他还没忘记向上司征求意见:“郁总。”
  密舱被打捞着不断上浮,气压再次改变给身体带来了不算强烈,却也无法轻易忽视的不适。江晚楼抵着郁萧年的额头,仔仔细细地把郁萧年浅色瞳孔里哪怕分毫的波澜都映在了眼里。
  “可以批准由我来动手吗?”
  他想要亲自、亲手,在alpha身上留下无法轻易抹除的痕迹。
  密舱破水而出,隔着厚厚的金属舱体,江晚楼本不该听见水面激荡的声响,但耳边却又再次想起了真实到虚假的水声,伴随着alpha简短而喑哑的应和。
  “嗯。”郁萧年说,“可以。”
  江晚楼扯了扯唇角,他想笑,可那种被隐隐约约地,仿若被隔离的真空感又一次降临。
  他看不清自己的脸,难以判断自己在郁萧年眼中是什么样的神态。但好在,他对于应对这种情况很熟练,轻易地调动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呈现出符合眼下状况的表情。
  “你……”
  郁萧年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最后只好徒劳无功地合上唇。
  江晚楼的神情完美的没有任何破绽,微微弯起的眉眼和上扬的唇角,或许任谁看都能从中读出愉悦的情绪来。
  可郁萧年就是觉得不对。
  好比他本来他能真真切切拥抱、亲吻的爱人,突然被看不见的塑料薄膜笼罩,尽管眼前的一切仍旧无比清晰,但隔阂却是真真实实的存在。
  他被隔绝在另外的空间里,无法靠近、不能触碰,就连视线所能捕捉的画面,也透露出无言的虚假。
  “咚!”
  密舱重重落在甲板上,外面的人摁亮了通讯要求沟通,江晚楼抬起头,拉开了彼此的距离,直到此刻,他才看清郁萧年头顶的好感度。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为什么……”
  不高兴?
  江晚楼没能把话说完,滴滴叮铃的通讯打断了密舱内的精密,他皱眉,不想理会来自外界的干扰。
  莫名的情绪不断发酵,驱使着他去一探究竟。
  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明知道装聋作哑会更安全,却无法忍住蓬勃的好奇心,提心吊胆地不断试探。
  但郁萧年没有给他试探的机会。
  alpha的手绕过了江晚楼的肩膀,摁下了舱门边的按钮,接通了外面的连线。
  密舱内灯光亮起的同时甲板上急切的声音传了出来:“郁总?是你们吗?!”
  是林海。
  事态的发展超乎了预计,不论是出于私人交情,还是出于对自己的未来地考量,林海都无法安心在码头等待着结果。
  如果郁总在海市上有个什么意外,他难逃干系。
  “您有没有受伤?需要医疗队吗?啊!”林海乱了阵脚,被身后的副手拍了下肩膀才醒悟过来,“您可以出来的,这艘船上都是我们自己的人。”
  游轮已经过了公海,碍于国家立场等等多方面因素,与政府有关的人员都只能止步公海线边缘。
  “我和江秘书都没有受伤。”郁萧年淡声回答,“不需要医生。”
  林海悬着的心总算安然放下,顶头上司和好友都安然无恙,这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郁萧年挂断了通讯,却没有贸然打开舱门,他看向默然不语的江晚楼:“要……整理下吗?”
  他们这样的姿势,任谁看见都难免想入非非。
  郁萧年当然不介意被人发现他和江晚楼的关系,严格来说,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昭告全天下。
  但他不得不顾及江晚楼的想法。
  郁萧年抬头看江晚楼,江晚楼也垂着眸,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他的眼眸本来就黑的浓郁,此刻眼皮半盖着眼睛,又低垂着脑袋,阴影成倍的叠加下,共同构造出深不见底的黑。
  beta维持着缄默,让故作无事发生的alpha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转移注意力的事情被强行丢开后,那种空茫茫的无措与近乎矫情的委屈又涌了上来。
  郁萧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地去应和江晚楼想要的所有,却还是无法得到对方发自肺腑的满意。
  是因为他做的不够好,还是因为他不是正确的那个人。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看着郁萧年,他看的很深。
  从幼年他第一次隐约意识到他和其他人的不同时,他就开始了漫长的模仿道路,学着怎么笑、怎么生气,怎么难过,就连掉眼泪对他来说也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模仿的太多,让他无师自通的从面部肌肉微小的走势,眼眸里细小容易被忽视的眸光里捕捉到最为真实的情绪。
  但就和江晚楼过去无数次没能揣测到郁萧年的心思一样,这次,他还是没能找到破绽。
  alpha平静、沉稳,像广袤的大海,在无风的天气里,没有丝毫波澜——尽管或许海平面的更深处,有千万汹涌波涛。
  江晚楼的心像潮水退却般快速地低落下去,他抚摸郁萧年的面颊,指尖却扣进了对方的肉里,压下深深的凹陷。
  他恨不得、恨不得撕开这层虚假的外壳,看清藏在无波无澜之下的真实。
  “是不是不喜欢……”江晚楼停顿了一下,好半天才勉强自己吐出那个词语,“标记?”
  “不喜欢的话不要勉强,我……”
  “没有不喜欢。”郁萧年打断了江晚楼的话,他移开了眼睛,躲避开beta黑眸的直视,低声重复强调:“没有不喜欢。”


第46章 婚礼
  可是你在不高兴。
  念头在脑海中不着痕迹地划过,只是有些话说出口总困难的过分,江晚楼只好闭口不言。
  beta的眼眸黑沉沉的,被这样的眼睛凝着时,郁萧年不由得生出种如临深渊的错觉,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在某个间隙没能控制好表情,泄露让人扫兴或不愉神情。
  但狭小的密舱里没有镜子,郁萧年看不见自己的脸,更何况就算有,他也无法时时刻刻注意到自己的神色。
  他张嘴,不知道该不该主动说些更讨巧的话,让江晚楼满意。
  可是他又能说什么?
  “别害怕。”江晚楼拨开遮盖住alpha耳朵的碎发,轻轻捏了捏,“只是打一个耳洞。”
  他承认,面对郁萧年时,他总是难以克制心底最为恶劣的念头,但难以克制从不是无法克制。
  郁萧年首先是郁萧年,其次才是他的恋人——江晚楼永远不会允许自己遗忘这一点。
  “我也可以吗?”
  郁萧年毫无预兆地伸手,握住了beta搭在他耳侧的手指,攥紧了,像是害怕江晚楼会挣脱开。
  江晚楼只是沉默了仅仅片刻,郁萧年就没能忍住再次重复:“我也可以打一个标记吗?”
  郁萧年说这话时,神情过分的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说,无论会不会被拒绝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但能让郁萧年短时间内重复两句的话,足够表明了他的渴望。
  江晚楼愣了两秒,笑意一点点在唇边绽开:“当然。”
  他牵引着alpha的手一路往前探,直到自己的颈侧。江晚楼歪头,贴上郁萧年的手背,像小动物向喜欢的对象撒娇,他轻且柔地蹭了蹭:“郁总,你要亲自动手吗?”
  “……当然。”
  江晚楼看得很清楚,郁萧年的喉结分明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尽管alpha的神情不太坦诚,但别的什么反应却足够诚实。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密舱的通讯又一次响了起来,他们耽误了太久,一直没有出去,林海不由得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江晚楼挑了挑眉,终于舍得从郁萧年的大腿上离开,以下犯上的事情全做完了,到这种时候反而记得身为秘书的职责了,没忘记俯身贴心的为alpha把西装裤上压出的褶皱理平整。
  只是beta手掌的每次落下,或拍、或抚摸,都让郁萧年倍感煎熬,他想躲,又觉得太大题小作,显得他好像个既不成熟又不靠谱的毛头小子。
  郁萧年的双腿绷得很紧,江晚楼摸上去的时候,总怀疑alpha会在某个瞬间突然跳起来躲开他的触碰。
  但没有。
  “郁总,”江晚楼其实不太想笑的,但他没能忍住,浅浅的笑意从眼里泄露出来,不明显,但足够郁萧年看清楚。
  为什么……又高兴了?
  郁萧年仰着头,愣愣地看着江晚楼,他不明白对方情绪的转变,想不明白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他到底是哪句话,哪个动作戳中了江晚楼,让他满意。
  江晚楼朝他伸手:“走吧,该出去了。”
  “……”
  郁萧年莫名感到紧张,他眨了眨眼,试图说服自己眼下江晚楼只是邀请他走出密舱,而不是、而不是……
  邀请他推开大门,走进婚礼的殿堂。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
  在好感度即将又一次跳回“99”时,江晚楼主动牵起了郁萧年的手:“在想什么?”
  他问的很直接,疑问说出口前,没有任何预兆,打了郁萧年一个猝不及防,以至于言语根本没有经过大脑就直接从喉咙里窜了出来:“婚礼。”
  “……”
  静谧。
  郁萧年在眨眼的间隙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琥珀色的瞳孔控制不住的胡乱转动,他飞快地瞟过江晚楼的脸,又欲盖弥彰地收回,落下,牢牢凝固在自己的膝间。
  他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婚礼、吗?”江晚楼的表情有那么瞬间的古怪,他的神色有些复杂,显然,在这两个字从郁萧年口中说出之前,他还没来得及进行任何有关的思考。
  他没有忘记自己和郁萧年强调过的“不婚主义”,和绝大部分出于对婚姻的抗拒的不婚主义者不同,江晚楼的“不婚”是对内的约束与警告。
  他不是正常的人,自然不应该去拥有正常人该有的良性关系。
  可如果……如果郁萧年想要呢?
  江晚楼又一次,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收紧,拇指惯性地抵在了食指的关节处,宫中浩羔楞陶陶深深地掐紧肉里。
  郁萧年没有忘记江晚楼对他说过的话,毕竟除却工作相关事宜以外,江晚楼同他私下里的聊天实在是屈指可数,所以每句话都显得弥足珍贵,足够他反复思量、琢磨许久许久。
  他担心江晚楼会误会他是想要“逼婚”的意思,强忍着失落,作出无关紧要的假象:“我不是要你和我结婚的意思。”
  “……好糟糕的台词。”江晚楼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把吐槽说出了口,他收回手,将额头上的碎发朝后捋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郁总,郁萧年,您如果不是在想和我结婚,那么是在想和谁的婚礼?”
  beta的声音很轻,乍一听,仿佛还颇有几分不甚在意的调笑意味,但郁萧年不是傻子,他能成功在郁家站稳脚跟,自然有超乎寻常人的敏锐与直觉。
  就好比此刻,尽管江晚楼的神情温和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郁萧年也从只言片语中读出了藏得极深的不悦与威胁。
  他忍不住怀疑,倘若没能给出合情合理的解释,说不定beta会把他摁在密舱狭小的座椅上……
  后颈被信息素抑制贴覆盖的腺体又开始发烫,郁萧年闭了闭眼,努力把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丢出去。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了一声低哑的冷哼,紧接着,他看见江晚楼直接伸手摁下了开关,密舱的门打开,甲板上的灯光从漏了进来,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郁萧年望着江晚楼的背影,又看向围上来的众人,只能囫囵把解释的话吞下。
  **
  “……嗯?”
  直到带着水汽的冷罐贴上面颊,江晚楼才回过神来,他刚刚勉强吃了点东西,这会儿躲过了其余人的慰问,跑到外头来透口气。
  “你怎么出来了?郁、”江晚楼接过汽水,没打开,只是那么握在手里,他顿了下,才重新往下说,“郁总那边没别的事吗?”
  眼下夜已经很深了,汪洋深处一片漆黑,只能听见波涛拍打在船只上的闷响。他们驻足在原地,并不打算立刻返航。
  “郁总身边人那么多,能有什么事?”林海拉开易拉罐,灌了一口,从失联到现在,七八个小时,他同样滴水未进,直到现在才真正松了口气。
  “倒是你,怎么不在郁总哪儿?”
  林海在望柯总部工作了好几年,对于郁萧年和江晚楼的相处方式再了解不过了——郁总离不开江秘书。
  这个离不开不是指失去了江秘书,工作或者生活就无法开展,而是江秘书不在时,郁总比起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个高等级的智能ai,毫无人味。
  但说起来有些离谱,但以市场的角度来分析,供需关系本来就是相互依存,不能分割的,在郁总无法离开江秘书的同时,更隐晦的,难以被发觉的是江秘书也总很难离开郁总。
  如果不是林海和江晚楼认识的足够早,彼时的江晚楼还不是八面玲珑,毫无破绽的江秘书,他估计也无法发现这一点。
  “郁总身边人那么多,能有我什么事?”江晚楼扯了扯唇角,笑了下。
  他的笑很淡,没什么意义,就好比说这句话时应该这样轻松随意,所以他扯了个笑容来搭配。
  林海看了眼四周,游轮的灯熄灭了大半,甲板外头黑漆漆的,即便他就站在江晚楼身边,也只能看见个粗糙的轮阔。
  他压低了声音:“你和郁总……闹矛盾了?”
  “……?”
  江晚楼偏头,古怪地看了一眼林海。
  “闹矛盾”这样的词放在上司下属之间,未免太过暧昧——尽管他和郁萧年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上司下属了。
  但……
  江晚楼不太认真地反思,他应该没有表现的那么明显吧?
  “啧,郁总毕竟是老板,我们这些打工人,有点什么分歧的时候顺着他不就完了?”林海有点恨铁不成钢,“你是跟着郁总很久了,但总不能仗着这点关系去挑衅老板的威严吧?”
  “……”
  江晚楼有那么点无语,他揉了揉额角,心想自己是不是被书文不正经的脑回路荼毒太久了,听谁说话都有点杯弓蛇影的味道。
  “你想太多了。”江晚楼打断了林海苦口婆心地劝解,他抿了下唇,不太认真地开了个玩笑,“我刚死里逃生,还不让我一个人出来缓缓?”
  “……”
  被这么一提醒,林海才想起两人是从什么样的险境里逃出来的——不怪他大意,无论是郁萧年还是江晚楼都镇定的过分,全然没有半点从劫匪手中惊险逃出的紧张感,更像是到哪个难搞的合作商那边去多谈了会儿生意。
  林海犹豫片刻,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但还是关切地问了句:“你还好吗?船上也有心理医生。”
  “……怎么都调到海市来当老总了,还这么婆婆妈妈,有操不完的心?”江晚楼哂笑一声,他打开手头的易拉罐,就着冷风喝了一口。
  甜滋滋的汽水在味蕾里炸开,像一枚包着蜜酱的深水炸弹,在入口的瞬间爆开,从舌尖一路甜到喉口。
  是水蜜桃的味道。
  江晚楼的喉结滚动,眨眼间灌了大半罐汽水入肚。
  “诶?你喜欢这个?”林海听到了旁边的动静,忍不住发问。
  江晚楼咽下口里的水液,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嗯?”
  “郁总给我的——啊,算了,实话告诉你吧,是郁总让我过来陪你的。”林海抓了抓头发,又开始发挥他的操心劳碌命,“你瞧,郁总还是挺关心你的嘛,连你喜欢喝什么都知道。”
  “你……”江晚楼欲言又止,“算了。”
  事实上,比起书文完全不遮掩,扭曲事实的编造故事大法,林海这种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惊人言辞更加让人难以防备。
  他重新举起易拉罐,仰头喝完剩下的水蜜桃汽水,问:“郁总的房间号是多少?”


第47章 “舔来舔去的。”
  夜已经很深了,即便船只内的暖风系统在孜孜不倦地运作,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还是觉得有股子寒意。
  江晚楼在房门前站定,他向来是个目的明确的人,打算来这里的时候就想好了要做什么,可真的到了门口,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右手欲抬不抬的,悬在半空中。
  在一切都没有定论之前,妄自给出希望……难道他能承担希望落空后带来的巨大痛苦吗?
  江晚楼看着曲起的手指在注视中轻轻颤动,他慢慢捏紧,攥成拳。
  算了。
  后续还有好多麻烦事要处理,今晚还是好好休息吧。
  江晚楼脚跟挪动,他为自己找到了合情合理的借口,理所当然地选择了逃避。
  但他没能成功离开。
  房门解锁后被推开的声音不算响,但在足够安静的走廊里却不容忽视。江晚楼第一次生出想逃的冲动,但抬眼看,空荡荡的走廊没有任何足以遮蔽身形的物件,他只好回身,看向推门出来的人。
  “江秘书。”郁萧年侧身站在门口,他把门把手握的很紧,屋内的灯斜斜地照出来,恰巧落到江晚楼的脚边。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低头,脚尖抵在光线的边缘,轻轻碾了碾:“江秘书……吗?”
  和他兴趣上头恶意调戏时称呼的“郁总”不同,郁萧年的口吻很冷,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
  江晚楼不太高兴,但直白地把高兴不高兴挂在嘴边是小孩子的行径,他做不出来。
  郁萧年定定地盯着江晚楼低垂的脑袋,beta在外面吹了太久的冷风,吹的满脑袋的发线凌乱不堪,透出几分不拘的潇洒。
  “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郁萧年问。
  原本是有的,但后来又没有了。
  江晚楼终于舍得把视线从鞋尖上挪开,落到郁萧年身上。
  alpha仍旧穿着从密舱里出来的那套衣服,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距离alpha到房间里来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这一个小时、六十分钟,郁萧年在房间里没有换衣服洗漱,又是在做什么?
  总不能是在等他吧?
  江晚楼的心悄无声息地紧了一下,他为这个猜测而兴奋的同时,又生出说不出的羞愧。
  他一次又一次地逼迫郁萧年交出所有的主动权,隐匿起自己的心绪,让自己始终站在这段关系的主导地位上,可真的面临需要处理的问题时,他却逃避了。
  真是……过分。
  郁萧年又问:“没有吗?”
  alpha背着光而立,整个人都被渡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圈,看起来要比寻常柔软了不少。
  但这只是看起来。
  江晚楼不是没见过郁萧年的这一面,在无数次国内、国外的谈判桌上,alpha表情温和,言辞却分外犀利,只需要三言两语就能让旁人哑口无言。
  但和过去不同的是,以往,他要么站在郁萧年的身后充当,要么站在郁萧年的身边,反正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站在郁萧年的对面。
  他成了那个被审视问询的对象。
  江晚楼感到微妙不适的同时又生出了理当如此的微妙自得。
  郁萧年本来就不是外强中干的花架子,他只是……
  只是心甘情愿而已。
  江晚楼抿紧唇,往前了半步。
  他踏入了光线的范围内,披上了同alpha相同的光晕。
  “可以没有吗?”
  他和alpha的身高相差无几,这会儿真好同对方四目相对,他放轻了声音,征求着爱人的同意。
  “……是以后都没有,”郁萧年的视线慢慢从beta身侧握着的拳、起伏的胸膛、扮可怜的脸上扫过,他迟缓地问,“还是只是现在没有?”
  相较于“有没有”的问题,郁萧年更想知道的是“以后”。
  他和江晚楼开始的太乱七八糟,他难以琢磨,也猜不透到底该如何鉴定他与江晚楼的关系。
  不是没想过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拖一天算一天,反正对他来说,不清不楚的每一天,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还是……不甘心。
  “只是现在。”江晚楼松开了半握的拳,主动地探出手,碰了碰alpah的手背。
  郁萧年的手和记忆里一样滚烫,被海风吹的冰冷的手指贴了上去就不愿意离开。
  江晚楼暗地里把自己黏黏糊糊,跟小孩子初次谈恋爱一样的行为归结到寒冷上,他看着郁萧年的眼睛,说:“不会很久。”
  郁萧年不知道江晚楼口中的“不会很久”到底是多久,他纠结又矛盾,想立刻知道江晚楼的答案,又恨不得一辈子都不知道。
  “我可以进去吗?”江晚楼曲起手指,来来回回划过alpha的手背,“现在已经很晚了,该休息了。”
  哄小孩子似的。
  郁萧年在心里小声抱怨,他没说可以还是不可以,只是悄无声息地移开了视线,松开手,让出半条路来。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的心稍微放了放,跟着走了进去,毕竟这趟不是为了玩乐,林海他们开来的只是中小型船只,即便郁萧年的房间是整艘船上最好的房间,也显得有些朴素和拥挤。
  他在门口换上拖鞋,走进屋里时,alpha已经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件单薄的衬衣,领口已经解开了两颗扣子。
  江晚楼的视力很好,当初在楚临的怂恿下甚至去报了空军,轻松地过了所有身体体能检查。而现在,这份良好的视力发挥出了另外的作用,他能很清楚地看见郁萧年的锁骨。
  泛着淡淡的红,隐约还能瞧见深深的齿痕,那里被咬出血过,现在结了浅浅的痂,像在控诉他恶行的罪证。
  只是江晚楼很少检讨自己,所以这会儿看着明晃晃的证据,也没觉得自己应该反思。
  他走了过去,握住了郁萧年往下解纽扣的手。
  “要去洗漱吗?”
  郁萧年看他,没说话。
  这样宁静、不会有人打扰的夜晚,如果江晚楼没有话要和他谈,那总该是想做点什么吧?
  郁萧年从不妄自菲薄,他富足,健康,又大权在握,是世俗意义上最为标准的成功人士、人生赢家模板。
  但他拥有的种种,对江晚楼而言,都不过是浮云。
  郁萧年想,他最能吸引江晚楼的,大概只有一具alpha的身体。
  江晚楼看穿了郁萧年举动下的目的,他没有直接拒绝:“明天返航后要应付的人很多。”
  警方、中院、政府人员,以及各路闻讯而来、无孔不入的记者。
  beta手指纤长,他接替了郁萧年的工作,不紧不慢地解开一颗颗纽扣:“所以,今天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这也是他们停在公海上,没有立即返航的原因。
  江晚楼解开了alpha衬衣上的最后一颗纽扣,食指在不经意间划过alpha的漂亮有型的腹肌。
  “……痒。”郁萧年没能忍住,低低地闷哼了一声,看向江晚楼的眼里盛着细碎的光影,波光粼粼。
  江晚楼手指下滑,搭在郁萧年的腰带上,他看起来无辜极了,仿佛没做出任何不该做的举措:“郁总,你的易感期还没过去吗?”
  明知故问。
  郁萧年有些恼怒地瞥了beta一眼,不说他的易感期还没有完全过去,就算他不处于易感期……也受不了江晚楼这样似是而非的挑逗。
  江晚楼笑了下,在门外不易察觉的心虚与局促散尽,他又一次地把握住两人相处中的主动权。
  “可是郁总,这里没有你能用的抑制剂。”
  郁萧年是顶级alpha,寻常alpha的抑制剂对他的效果微乎其微,只有特效抑制剂才能抑制他的易感期。
  “可以忍耐吗?”江晚楼往前倾,靠近。说话间的热气喷洒在郁萧年的脸上,他坏极了,明知道不行,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拨。
  郁萧年看了他两秒,忽而,撇开了头。
  “……嗯。”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退了回去,笑了起来:“那好吧。”
  他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继续说:“现在已经很晚了,早点洗漱早点睡觉吧。”
  “好。”郁萧年往后退了半步,被解开的衬衣下摆跟着晃了晃,扫过小腹,带来轻微的痒意,让他又想起beta手指划过的触感。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总。”
  又是这样的称呼。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郁萧年皱眉,忍无可忍:“不要。”
  “嗯?”
  “不要这么称呼我。”
  江晚楼故作不解:“那该这么称呼您?老板?郁先生——”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我有名字。”
  “啊。”江晚楼发出一声无意义地哼声,像是随口一说,又像阴阳怪气,“我有名字。”
  郁萧年眨了眨眼,不明白beta这样是因为什么。
  江晚楼知道自己小心眼,但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是另一回事,话说到这个份上,郁萧年还是没能懂,他实在没有那个脸再说的更清楚。
  没人说话的房间变得格外安静,海浪声飘飘摇摇的钻进屋内,在耳边回荡。
  江晚楼的视线从郁萧年裸露的肌肤一路向上,经过alpha滚动的喉结,最后停在欲言又止的唇上,他说:“走吧。”
  “……什么?”郁萧年没能跟上江晚楼跳跃的思维。
  江晚楼伸手,蹭了下alpha红润的唇:“洗漱。”
  见alpha的眼神仍旧迷茫,他没什么情绪波动地补充:“已经很晚了,一起的话能节约不少时间。”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这种时候,江晚楼倒能坦然承认自己有病了,看人不高兴的时候不舒服,看人高兴了,也没那么乐意。
  他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啊……郁总,难道您批准我进来,不是允许我在这里睡一觉的意思吗?”
  郁萧年有点无措:“不是……”
  江晚楼分明听懂了,却偏要不依不饶:“不是允许?”
  “……江晚楼。”
  江晚楼停下了更过分的挖苦,笑了下,伸手牵住alpah发烫的手:“那走吧,郁总。”
  [郁萧年の好感度:-50]
  “如果你要这么称呼我的话,”郁萧年没动,他站在原地,看向江晚楼的眼神格外认真,“那你还是回自己的房间去吧。”
  江晚楼看他,耐心地等待着下言。
  “没有哪个上司会跟自己的秘书一起洗漱、然后还睡一张床。”
  “郁萧年。”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江晚楼又想笑了,但他忍住了,拉着郁萧年的手臂,把人拽向自己。
  这次alpha没有反抗,很顺从地往前了一大步。
  江晚楼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吻了吻郁萧年的唇角,他哑了嗓子:“年年。”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不是说不早了吗?”郁萧年撇开头,半个眼神也没给江晚楼,“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但江晚楼看得很清楚,alpha的耳根红彤彤的一片,像被蒸熟了。
  **
  水流从墙壁上的喷头涌出,飞溅着,打湿了站在下方的两人,江晚楼背对着郁萧年,将后颈完全暴露在alpha的眼中。
  江晚楼的黑发吸满了水,不甘愿地垂了下来,贴在他光洁的后颈上,欲盖弥彰地勾着人。
  他闭着眼,没回头:“年年,帮我揭掉信息素抑制贴吧。”
  江晚楼没有得到回应,他的耳朵被水流的声音占据了大半,其余的声响都变得不那么真切,时间的流逝让他忍不住怀疑郁萧年是不是没有听清他的话,但下一刻,疑问就被打消的彻底。
  alpha的手被热水浇过,更加滚烫,即便隔着抑制贴,也烫的江晚楼瑟缩了一下。
  郁萧年误解了江晚楼的意思,他以为beta想逃,一手匆忙扶上beta的腰,抱紧了,像是要把人禁锢在自己的怀抱中。
  江晚楼没有挣扎,他微微低头,呈现出更加顺从且方便郁萧年动作的姿势。
  alpha的指甲修剪地很平整,要揭开抑制贴本来就不容易,眼下抑制贴又沾了水,变得更加难以揭开。
  他的指尖在beta的后颈反复划过,尽管用的力道不算大,却还是在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红痕。
  郁萧年有点懊恼自己的笨手笨脚,他擅自把江晚楼视作需要小心呵护的瓷娃娃,失败了几次后不再敢贸然行动,低头小心吻过他造成的痕迹。
  “唔。”
  江晚楼从不觉得自己后颈那块地方敏感,但此刻,alpha的呼吸、alpha的唇舌悉数落在那儿时,他生出股难以抑制地痒意,忍不住闷哼出声。
  细弱的闷哼被水声掩盖——又或许并没有被掩盖,只是alpha选择了充耳不闻。
  他更加过分、得寸又进尺地伸出舌头,舔过beta的后颈。
  湿润又滚烫的舌尖描绘过脖颈上的红痕,一下又一下,仿佛要把那微不足道的痕迹彻底抹平才肯罢休。
  “……郁萧年。”江晚楼忍无可忍,哑着声音打断了alpha的无度行径,“别自讨苦吃。”
  beta的声音很哑,但半点不影响其中蕴含着的警告。
  房间里的各种用品都是林海准备的,他就算再怎么细心,也不可能想到自己冷面上司会和自己的同事兼好友在浴室里调情到擦枪走火,自然不可能准备一些必要的物品。
  alpha并不适合进入,仅有的那次情事,江晚楼花费了很多时间去做准备,最后还是用上了药。
  眼下这样的环境,更不适合……
  “江晚楼。”
  郁萧年很喜欢连名带姓地喊江晚楼的名字,好像让那三个字从喉咙里冒出来,在舌尖里滚了一圈后,江晚楼就被他印下了特殊的印记。
  此刻,他咬住了抑制贴翘起的边缘,一点点将其揭开。beta的后颈被抑制贴粘了太久,这会儿揭开不可避免地撕扯到了皮肤,使得白皙的后颈染上一片红意。
  但很快,郁萧年就无心关注那点微不足道的绯红了,他呼吸渐重,眼也不眨地看着beta肿胀的腺体。
  咬痕是最鲜明的标记,根深蒂固地烙印在beta的脖颈上,耀武扬威地宣誓着所有权,郁萧年目不转睛地看着,心理上的愉悦远比身体上的更加能冲击灵魂,他五指收紧,深深嵌入江晚楼腰间的肉里。
  “我可以……”郁萧年止不住地吞咽唾沫,“标记你吗?”
  标记,是alpha镌刻在基因与天性里无法轻易违逆的本能——更何况他抱着的,紧贴着的,是他最最渴望的人。
  江晚楼哂笑了一声,他看不见身后郁萧年是什么样的神情,却能清晰的感知到尖锐的犬齿试探着蹭过尚且没有恢复的腺体,摩擦拳脚、蠢蠢欲动。
  “我说不可以,你会放开我吗?”
  扶在他腰间的手骤然加大力道,有那么瞬间,江晚楼都快要怀疑郁萧年是不是像就这么捏碎他。
  但很快,腰间的力道就开始减弱。
  alpha忍耐着,挣扎着,用残存的理智同本能作斗争,操控着自己的躯体一点点松开了手。
  他的头颅仍旧没有离开beta的后颈,但已经收起了獠牙,只是把鼻尖凑得更近,像只黏人的大狗,用力地嗅闻着主人的味道。
  江晚楼是天生的恶人,相较于常人,他要少许许多多的同理心,但面对郁萧年的时候,他好像被激活了某种特殊的开关,总是……止不住地心软。
  他反手像身后摸去,探索着触碰到alpha的毛茸茸的脑袋,他往下压了压,让郁萧年的脑袋和他的后颈贴的更近。
  “咬吧。”
  beta的声音很轻,轻的几乎快要被浴室里连绵不断的水声盖过,以至于郁萧年怔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beta说了什么。
  明明已经得到了批准,郁萧年反而开始犹豫不决,他小心吻过微微有些发烫的腺体,含糊不清地问:“真的可以吗?”
  “……”
  江晚楼哑然失笑,他难以理解,怎么会有alpha到了这种时候……还能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询问。
  “年年,你再磨蹭会儿,就是假的了。”
  话音未落,熟悉而尖锐的疼痛占据了江晚楼所有注意力,他的手指小弧度的蜷缩,想捏紧,又颤抖着松开,坦然地接受了来自郁萧年带给他的疼痛。
  信息素注入的感觉无论多少次,江晚楼都不能习惯,在和郁萧年发生关系之前从未被使用、被在意的腺体止不住地发烫,鼓胀着生出酸软的疼意。
  属于alpha的信息素在他的身体、血管里奔涌,在呼吸间游淌过他的躯壳的每个角落,这种感觉,微妙又神奇,好似他以另类的方式彻底的容纳了郁萧年,同郁萧年合二为一。
  “……哈。”
  江晚楼没能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愉悦中参杂着痛苦的喘息,beta的腺体并不适合被标记,beta的身体也不适合容纳那样多的信息素。
  但江晚楼没有反抗,他纵容着alpha的索取,怀揣着恶劣的坏心思,想就这么惯坏alpha,想让alpha依赖他,无法离开他。
  这场标记持续了很久,到最后,郁萧年仍旧依依不舍,反反复复地舔舐beta红肿发烫的腺体。
  “……小狗吗?”江晚楼的声音带着点虚弱,他干脆卸了力道,将大半体重压在alpha身上,“舔来舔去的。”
  郁萧年的动作短暂的停顿了一瞬,他张嘴,含住江晚楼的腺体,用藏在口腔里的尖牙磨了磨,含混不清地开口:“嗯,你的。”
  “……”
  江晚楼连呼吸都忘了,好半天,他才无奈地叹了口气:“郁总,嘴上的便宜还没占够吗?”
  都痛痛快快的标记过了,怎么那张嘴还这么没有遮拦。
  “不太够。”
  郁萧年的直觉发挥了充足的作用,他意识到今夜江晚楼对他的放纵,于是抓紧了机会,不断得寸进尺。
  吻了又舔,舔了又咬,他终于舍得放过beta遍布齿痕的腺体,他抬头,亲吻江晚楼耳后的一小块皮肤。
  “可以吗?”
  江晚楼偏头,正巧撞进alpha的眼里:“什么?”
  郁萧年没有说话,只是按在beta腰间的手不断下移,直到握住了他。
  “呃……郁萧年!”江晚楼情不自禁地低吟了一声,他皱眉,黑漆漆的眼眸里的色泽在眨眼间更深、更浓。
  他低声警告:“放开。”
  放开不等于不允许。
  郁萧年如江晚楼所说地松开了手,他踩着蓄了浅浅一层水的瓷砖,走到了江晚楼的面前,半蹲在beta的身前。
  江晚楼的心脏几乎停跳,在看见郁萧年蹲下去的瞬间,立刻伸手去拉,可alpha的动作太快,江晚楼伸出的手只碰到了他的头发。
  被热水浇透了的头发也带着股热气,擦过手心,带来温热的潮湿感,他低头,与抬头仰望着他的郁萧年对上视线。
  真是……糟糕透顶的姿势。
  江晚楼这么想着,搭在郁萧年额前的手却没有离开,而是顺势插进他湿润的发间。
  郁萧年的脸正对着江晚楼的小腹,每次呼吸吐出的热气都喷洒在他的身上,泛着痒的同时,又带来蓬勃的渴望。
  “我不需要你做这种事。”江晚楼的眉头皱得很紧,他没有说谎,连带着眼神都透露着不赞同的意思。
  源源不断的水流像一场瓢泼大雨,淋得郁萧年不得不半眯起眼,他露出个坦然的笑,说:“可是我想。”
  他凑上前,用脸颊蹭了蹭。alpha一双眼盛了水意,被浴室内的暖灯照着,亮晶晶的,像盛了漫天的星河,他征求着江晚楼的意见,问他:“可以吗?”
  可以吗?
  江晚楼抓着郁萧年发根的手用力,他知道这样会让郁萧年疼,却也顾不上了:“郁萧年。”
  “嗯。”郁萧年像是早知道江晚楼想说什么,轻快地应下,“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停顿了片刻,又问:“会讨厌吗?”
  “……”
  郁萧年装作听不懂沉默里的拒绝,又说:“你讨厌吗?”
  江晚楼当然不讨厌。
  他只是觉得这样的行为……太欺负郁萧年,也太委屈郁萧年。
  江晚楼有一千句、一万句拒绝的借口,说到底,只是他舍不得,只是他怜惜郁萧年。
  他垂眸看他,严肃强调:“不要勉强。”
  郁萧年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回答了江晚楼,他垂眸,低头,吻了吻beta。


第48章 不要了
  郁萧年的吻很轻,被热水打湿的唇格外湿润,吻上来时像一汪柔柔春水流过。
  可春水无情,淌过便不会再回头,郁萧年的唇却会长久驻足,包裹他、淹没他,恨不得将他溺亡在柔情中。
  “……唔!”
  江晚楼的身躯无法抑制地小弧度颤动,颤栗不源自身躯,而是发自于灵魂,让他无从克制,只能低低喘息着忍耐。
  但喘息好似也成了一种催促,alpha更加卖力地讨好,尽管他的动作格外的生涩,好几次都疼的江晚楼头皮发麻。
  郁萧年扶着江晚楼的大腿,轻易地感受到了手心下肌肉的紧绷,他微微向上仰起头,被水打湿的睫毛遮不住眼里的神情,让那点得意悉数暴露在江晚楼的眼里。
  “哈……”
  江晚楼抓紧了郁萧年潮湿的短发,他眉头紧皱,漂亮的难以用言辞形容的脸上呈现出极其复杂与矛盾的情绪,像灵魂的两面,挣扎着、撕扯着,让他无法抉择。
  热气蒸腾出浅浅的水雾,一点点模糊了彼此的面容,有那么瞬间,郁萧年甚至不觉得自己是在取悦自己的爱人,而是在亵渎不甚跌入凡尘的神明。
  这样的念头一生出,就让郁萧年的心跳加速,呼吸沉重,他吞咽得更深,眼睛不安分地透过愈浓的水雾去观察江晚楼的神色。
  beta的皮肤很白,常年被藏在衬衣领子与西装领带下的脖颈白的跟雪似的,薄薄的一层皮盖着,隐约能瞧见藏在下头鼓胀跳动的青筋。
  此刻那截脖颈不知是被热水烫的,还是被情欲生生逼出来的,染上一片浓墨重彩的红。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是因为他。
  念头从脑海里钻出来的瞬间,兴奋也跟着如约而至,郁萧年的手掐得很紧,在江晚楼有力健壮的大腿上勒出深深的凹陷。
  alpha的呼吸很烫,比淋在身上的热水还要烫,让江晚楼生出快要被烫伤的错觉。
  江晚楼抓着郁萧年的头发,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想要得到更多,还是想要抽离。
  从上往下的视线总容易带上俯视的轻蔑,江晚楼也不例外,他的眼神极具压迫力,深沉的,像某种潜伏在密林深处的猛兽。
  他看着郁萧年仰起的脸,看着郁萧年凸起的喉头,看着郁萧年上下滚动的喉结,无可避免地生出蓬勃地破坏欲。
  这样予取予求的模样、这样全然献祭的神情,就该被捏碎了,随心塑造,肆意玩弄。
  浴室的灯很暖,醺黄的,像老旧酒馆里的氛围灯,又像残阳落下后遗留的余韵,映衬在郁萧年的脸上,仿佛镀了层柔和的光晕,漂亮的不成样子。
  江晚楼的喉结动了动,分明他进来前才才在外面喝了整整一拉罐的汽水,但眼下,又开始觉得干渴。
  他想吻郁萧年的唇,想掠夺他口里的水液,想叼着郁萧年的嘴唇慢慢吮磨,最好嚼碎了,一口口吞吃入腹。
  “……够了。”江晚楼拽着alpha柔软的头发,想把人抽离,但郁萧年只是抬眸斜斜瞟了他一眼,却是不退反进。
  头皮被拉扯的疼成了特殊的刺激,郁萧年沉迷于对爱人的掌控,乐此不疲。
  江晚楼分明是想阻止的,可心底又生出微妙蓬勃的愉悦,江晚楼皱着眉忍耐,却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唔!”江晚楼低低闷哼一声,手指攥紧又松开,他喘息着靠在身后冰冷的瓷砖上,任由自头顶倾泄而下的水流糊的他睁不开眼。
  他没有放纵自己迷失太久,趁着郁萧年同样失神的间隙,抽离出来。
  江晚楼蹲下身,他的指尖抵在郁萧年磨破的唇边,稍稍用力,探进去一个指节;“吐出来。”
  郁萧年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看着beta带着浅薄怒意的眼神,顺从地张嘴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吐在了beta摊开的手掌里。
  郁萧年一边吐着,一边用偷瞄着江晚楼,beta的眉头微微皱起,眼底的颜色很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难以揣测。
  等alpha吐完,江晚楼换了只手,反反复复擦拭郁萧年泛着不正常的红的唇。那双唇被磨得太过,几乎破了皮,即便他的力道不重,却还是让郁萧年疼的瑟缩了一下。
  他松了手,低头,想去吻郁萧年的唇。
  几乎是下意识地,郁萧年偏了下头,轻飘飘的吻落在他的酸胀的面颊上。
  “……脏。”他的声音很哑,张口时的瞬间甚至没能发出声音,而后才勉强挤出细弱的声响。
  江晚楼没说话,只是伸手扣紧了郁萧年的后脑勺,他很少有这样蛮横的时刻,更多时候,他更喜欢吊着一点点甜头,引诱着alpha一步步靠近,主动踏入早已用心险恶的陷阱。
  拙劣的手段,但自有人愿者上钩。
  但眼下,郁萧年的拒绝没了作用,他被剥夺了行动权,像个任人摆弄的娃娃,只能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奖赏或惩罚。
  是一个毫不避讳的吻。
  alpha的口腔被磨破了皮,浅浅的甜味混杂在浓重的腥气里,成了种怪异的味道。
  江晚楼吻得很深,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的爱人清理,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出半点嫌弃。
  郁萧年挣扎的力道逐渐减弱,他小心地探出舌尖,笨拙地回应着beta的吻。
  **
  到最后,郁萧年是被江晚楼抱着走出浴室的。
  他在江晚楼身上用过的手段,被江晚楼同样的复刻在他的身上,甚至更加熟练,更加过火。到后面,郁萧年双腿发软,根本无法站立,饶是如此,也没能被放过。
  江晚楼抱着他,让他坐在了洗漱台上,不顾他的拒绝再次故技重施。
  “……江晚楼、放过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郁萧年被逼得崩溃大喊,眼角渗出滴滴泪,还没来得及滑落,就被抬起头的beta舔走。
  江晚楼看他的眼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没有半点威胁的痕迹,但尽管郁萧年已经快意识模糊,还是读懂了更深层次的警告。
  “年年。”
  江晚楼的声音缱绻温柔,和蛮不讲理地堵住alpha出口的动作截然不同。
  “……嗯。”
  “没有下次了,好吗?”江晚楼微笑着同他商量,手指却没挪开半分,“当然,如果年年很喜欢这样、那样,也可以有下次。”
  郁萧年没张口,他心里还是没服气的,倔着不愿服软。
  鬼混一通时间实在太晚了,江晚楼略一挑眉,倒也没有继续折腾alpha,非要对方答应下来。
  反正来日方长,不是么?
  这趟为了节约时间的洗漱花费了成倍的时间,只放下了一层的窗子甚至透出了依稀的光亮。
  海边的早晨总是要早些的。
  江晚楼把人放在了床上,抓着alpha健壮有力的小腿慢条斯理地擦拭,而后换上干净的衣裳。
  郁萧年早累得没精神了——就算他是alpha,也不是铁打的,反反复复泄了不知道多少次,早该力竭了。
  江晚楼俯身替郁萧年扣好最后一颗扣子,退后半步,欣赏似的打量着昏昏欲睡的alpha。
  明明只是最简单朴素的白丝绸睡衣,偏偏给了江晚楼一种妆点了心爱娃娃的愉悦感。
  “我让林海等到下午再返航?”
  返航差不多有六七个小时,算上上午的半天,足够他们养好精神了。
  郁萧年勉强掀开眼皮,睡眼惺忪地看了眼beta,含糊不清地应:“嗯。”
  “睡吧。”江晚楼见他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放柔了声音,哄了一句,拿着手机走远了点。
  他还没丧心病狂到这个点给林海打电话,他找了个看起来正当合理的借口编辑成消息发了过去。
  江晚楼没在外间耽误太久,放下手机快步回去,只是他没想到,郁萧年还没睡,撑着脑袋,半闭不闭的眼睛坐在床边。
  他的心蓦得跳了下,很响亮,像一柄重锤,沉沉砸在胸腔,激起万千波澜。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夜灯,柔和的,给所有东西都铺上了朦胧的暖黄色调,外人眼里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alpha这会儿褪去了冷硬的外壳,露出了截然不同的一面,像寒冬里柔软温暖的衾被,牢牢裹住了冻僵的旅人。
  蓦然间,江晚楼甚至生出了不敢靠近,舍不得靠近的心思,脚底生了根,僵硬地立在原地。
  还是郁萧年低哑含糊地声音唤回了他的神。
  “站那儿做什么?”
  昏昏欲睡的人,张嘴吐出的音节都带着股黏糊劲儿,像含着颗糖撒娇,让江晚楼也尝到了甜滋滋的味道。
  江晚楼没动,他的声音也跟着放的很低,他怕惊扰到此刻的安宁。
  “看你。”
  郁萧年的眼睛睁得稍微开了点,扫过几步开外的beta,不清不楚地笑了声:“走过来点。”
  “能看得更清楚。”
  江晚楼认同了郁萧年的说法,于是迈开腿,走到了床边。他垂着眼,还没真的认认真真地看,就被alpha拽住了衣领。
  他被拉扯着弯了腰,争着一双眼看alpha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说来奇怪,他和郁萧年认识了那么多年,又在这几天反复交颈缠绵了那么多次,却好像还没仔仔细细看过郁萧年的脸。
  不对。
  江晚楼极小弧度地垂了下头,却不料正和郁萧年挺拔的鼻尖擦过。
  他怔了怔,恍惚中想,他只是没见过……这样柔软的郁萧年。


第49章 我的
  恍惚只在一瞬,江晚楼很快收拢了理智,低头不轻不重地撞了下郁萧年的脑袋。
  alpha困倦的眼睛浮现出浅淡的笑意,顺势往后倒,仰躺在床上。
  是江晚楼从未见过的孩子气。他顺势爬上了床,侧躺在郁萧年的身侧。
  从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没有片刻偏移,像粘了胶,凝在郁萧年身上。
  如果是清醒的时候,郁萧年也许会被这样的眼神看的不自在,但眼下,他昏昏沉沉,意识模糊,只晓得身侧的人在看他,干脆翻了个身,正巧滚入江晚楼的怀抱里。
  beta的体温总是偏低,无论是牵手还是拥抱,刚接触时都会感到短暂的凉意,但或许是在浴室里待了太久,浑身都被泡软了,泡热了,让这个怀抱变得温暖起来。
  江晚楼顺势吻了下alpha的头顶:“睡吧。”
  郁萧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终于舍得把眼睛闭上。江晚楼很难形容在这一刻的心情,胸膛鼓胀着,仿佛被什么东西充盈到了极限,再难填装下别的任何东西。
  足够了。
  困顿侵蚀了神经,江晚楼眼眸半闭,蠢蠢欲动的恶念跟着一点点蛰伏,失去了踪迹,跟着它一起消失的,还有自始自终都难以填满的渴望。
  意识堕入梦乡的最后一刻,江晚楼把郁萧年抱的很紧,像即将休憩的恶龙,即便在睡梦中也不忘守护他最最珍贵的宝物。
  **
  素白的指尖轻轻抚摸过男孩面颊上浅浅的血痕,他的动作很轻,却还是引得对方轻轻哆嗦了一下。
  “害怕?”
  男孩眨了下眼睛,还没脱去稚气的小孩,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大,颜色很浅,像江晚楼去年夏令营里亲手制作的琥珀石。
  “不会说话吗?”
  分明前不久才被咬过,江晚楼却没半点记住教训的意思,手指沿着男孩的脸颊下滑,抵在那双干涩涩的唇上。
  食指与中指指尖分开了紧闭的唇,他摸索着,数清了藏在男孩嘴里的牙齿。
  毫无征兆的,男孩龇了下牙,没给江晚楼任何反应时间,叼住了他的两根手指。
  江晚楼没有挣扎,只是垂眸看他。
  刚被他亲手洗干净的小狗,换了身衣服,穿的是江晚楼去年的旧衣——对现在的江晚楼来说有些小了,但穿在男孩身上,却跟小裙子似的,往下垂着,恰恰好够遮住屁股蛋子。
  江晚楼的神情很漠然,他的手腕上贴着块方方正正的纱布,是他自己包扎的。
  他把捡来的孩子视作自己的小狗,却没真觉得对方喝点血就能饱腹,在把小狗洗干净之前,先到厨房去给对方弄了不少吃的。
  “没吃饱吗?”
  小狗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瞳孔的颜色浅浅的,即便露出獠牙,努力装出凶狠的模样,也奶奶的,没有半点危险性。
  江晚楼很轻松地掰开了小狗咬着他手指的牙齿,这让他想起以前看过的电影,狗狗是很活泼的动物,热衷于和主人互动,也有时候会在主人探手过来时猛然做出攻击的样子,咬住主人。
  但故作的凶狠成不了真,他的手指虽然被小狗含进了嘴巴里,却也只是被含着,没有真的被咬。
  江晚楼抽出手,拿起矮桌边的餐巾纸,擦干净,轻轻摸了下小狗的脑袋:“你是想和我玩吗?”
  男孩既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动作,仍旧是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索性江晚楼很有耐心,即便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也没生出半点焦躁的情绪。
  “我想要一条狗狗。”他边说,边从脚边的医药箱里翻出外敷的上药,确认还在保质期后,才打开,沾了些在指尖上,抹平在男孩面颊的伤口上。
  药物刺激着男孩轻轻瑟缩,他想躲,却又在江晚楼的一个淡淡的眼神定住,乖乖地站着,任由对方为他上药。
  其实江晚楼的动作很轻,比起实验室里那群披着人皮的妖魔鬼怪要温柔千千万万倍。可人就是这样矫情又别扭的生物,没人在乎的时候,怎么样都行,受多大的委屈也都能忍受。
  可一旦有了哪怕只是半点温情,就开始觉得委屈。
  眼泪轻易地决了堤,啪嗒啪嗒的落下来,将刚刚涂抹上去的药冲开,糊的满脸乱七八糟。
  江晚楼的手指顿在男孩的脸上,他的眉头皱的很紧,尽管小狗还没同意成为他的小狗,但他已经将对方视作自己的所有物,所以对这点“不干净、不整洁”产生了轻微的焦虑。
  男孩对情绪分外敏感,泪眼朦胧中察觉到了江晚楼的不愉,他抽了下鼻子,巴巴地忍住了眼泪。
  大大的眼眶里蓄了满满的泪,像快要溢满的水泊,随时都有可能溢出来,却偏偏没有。
  江晚楼叹了口气,温柔地擦去了男孩脸上乱七八糟的药渍,他的指尖虚虚点在男孩的眼睛上。
  人生理的本能反应让男孩闭了闭眼,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就那么滴落,打湿了江晚楼的指腹。
  “又不是不准你哭,这么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做什么?”江晚楼的声音很轻,轻到有几分飘渺空灵的味道,但里头没半点责怪的意思。
  于是男孩抽了抽鼻子,又开始掉眼泪。
  江晚楼看着一颗颗眼泪从波光粼粼的眼睛里掉出来,疑心那不是眼泪,而是他前不久被男孩吮走的血,不然该如何解释他胸腔下的那颗名为心脏的东西产生了迟钝的疼痛?
  他满脑子不符合所学知识的胡思乱想,却半点不影响手上的动作,他张开双臂,把瘦骨嶙峋的小狗抱进怀里。
  小狗被他仔细洗过,浑身上下都带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是沐浴露的味道,还是洗发水的味道?
  江晚楼想着,脑袋凑得更近,认真地嗅闻着小狗的发尾。
  他没分辨出来。但并不妨碍他像那些荧幕演绎的剧情那样,轻轻拍打着小狗的后背,柔声安慰:“不要难过。”
  不是“不要哭了”,而是“不要难过”。
  男孩在不知不觉中抬起了手,捏紧了江晚楼的衣角。
  他的脑袋枕在江晚楼的肩颈处,嘴巴就贴在江晚楼的耳侧,让他不必担心自己的声音太小,江晚楼会听不见。
  “你……”
  男孩的声音弱极了,生涩里带着迟钝的笨拙感,仿佛很久没说话了,连怎么张嘴、怎么调动嗓子发出音节,都忘得一干二净。
  江晚楼没有动,他平静的像是雕刻好后放进展柜的石头人,连心跳与呼吸都放到最缓的程度。
  他在期待,也在等待。
  “你不会把我送回去……的,对不对?”
  江晚楼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是他亲手为男孩洗漱的,自然看见了交错的鞭痕和后颈密密麻麻的针眼,不论男孩是什么身份,做了什么事,都不该被这样对待。
  他当然不会让那些人带走男孩——无论男孩愿不愿意成为他的小狗。
  但江晚楼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他和老师、邻居、同学们口中夸赞的形象并不一样,虽然他还没能分辨出这点不一样到底是什么。
  至少他们称赞的那个“江晚楼”,不会拿捏着弱者的恐惧,威逼利诱。
  “我想要一条狗狗。”江晚楼轻轻抚摸着男孩的后背,他太瘦了,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几乎都能摸清皮肉底下藏了几条骨头。
  江晚楼想,如果是他来养的话,一定会把他养的很好。
  这个拥抱很紧密,男孩起伏震动的胸腔透过衣衫与骨肉传递给江晚楼,他不催促,也不胁迫,只是等待。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窗户开了一条窄窄的缝,夹杂着夏日燥热的风和蝉鸣一并从那处钻进屋里,掩盖了心脏砰砰的跳跃声。
  “……”
  “汪。”
  很轻的一声。
  江晚楼没有错过,他慢慢松开手,结束了这个让彼此都生出浅薄汗意的拥抱。
  笑意从漆黑的眼眸荡开,似涟漪,自最中心、最里面的一圈一点点向外传递,攀上漂亮的脸与微红的唇。
  他点了点男孩的鼻尖,仿佛在向谁宣告,又好像只是因为太高兴,没有任何意义地重复:“我的。”
  男孩看着江晚楼的脸,慢慢的,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雀跃着,为再次被需要。
  **
  郁萧年是被热醒的,箍着他腰的双手滚烫的,像烧红的烙铁,隔着衣服也烫的他皮肉生疼。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大脑被蒙了一层雾似的,不甚清楚,愣愣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昳丽侧脸。
  beta睡得不太安慰,眉头紧缩着,大半张脸都埋进了让枕头里,黑发凌乱,虚虚掩住了他的紧闭的眼睛,显出几分和印象里完全不同的柔软。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睁开的第一眼就能看见江晚楼。
  “!”
  郁萧年陡然睁大了眼睛,他意识到那股不同寻常的燥热因何而起,挣扎着想要抽身出来,试试beta此刻的体温。
  “……不。”
  江晚楼眉头皱地更紧,几乎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察觉到怀抱里的挣扎,胳膊更加用力,蛮横地把人牢牢锁紧自己的怀抱中。
  beta抱的太用力,勒得郁萧年的双肩、胸膛都生出疼意来,他的双腿刚有挣扎的动静,就被beta有力的双腿夹紧,剥夺了任何挣扎的余地。
  江晚楼睡得并不安稳,光阴在他的脑内倒转,他又一次的,成为没有反抗能力的孩子,只能被母亲牵着手远远看着。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一直到最后一个。
  没有他的小狗。


第50章 难受
  很疼。
  强烈的痛感,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弥漫着,到了四肢百骸,就连心脏,都跟着疼了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勒紧了,挤出淋漓的鲜血。
  江晚楼努力张开嘴,但空气并不在他身边驻足,让他陷入了窒息的苦痛中。
  “……楼。”
  耳边似乎传来了谁的声音,江晚楼缓慢地抬头,视线范围内的所有都变得模糊不堪,扭曲着,成为极其不堪而混乱的图景。
  他想问什么,可是喉头被堵紧了,半点声音也无法发出。
  “……他或许……回家了呢?”
  断断续续的声音艰难地传入耳朵里,江晚楼试图说服自己相信,但偏偏理智冷酷的过分,把另外一种,全然决绝而痛苦的可能摆放在他眼前。
  他的小狗——也许没能抗住实验改造的痛苦,死在了这里。
  躯体仿佛更疼了,江晚楼不堪忍受,整个人几乎要完全地蜷缩起来。
  “——江晚楼!醒醒!江晚楼!!”
  郁萧年急得冒出一身热汗,他不是没有挣脱的法子,但总归是用蛮力动作,指不定会弄伤江晚楼,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他并不打算这样做。
  可眼下,不知道江晚楼梦见了什么,那张总是漫不经心的脸上被空茫的痛苦挤满,显出如琉璃摔碎后不堪扭曲的破碎美来,叫人触目惊心。
  如果可以,郁萧年并不想看见这样与众不同的一面。
  **
  晏闻婉没想到,都快瘦成纸片的孩子还能爆发出那样大的力气,在瞬间挣脱了她的手,不管不顾地冲向医院。
  “小楼——”
  她快步追了上去,但现场太乱了,乱七八糟的警戒线、废弃框架让她寸步难行,她只能看着自己的孩子现在在医院的入口。
  晏闻婉惶惶而不知所措,那里面、那里面那么可怖的场景,就连她看了都心惊,小楼、小楼怎么受得了?!
  呼喊与阻拦被悉数抛到了脑后,江晚楼凭着一股蕴在胸腔中无法排解的郁气冲进了幽暗的实验室。
  这里还没来得及处理,奇怪药剂的气味与腥气混到一起,令人作呕。
  力气好像被耗尽了,他突然觉得一双腿有千斤重,让他只能驻足在入口处,无法迈开腿。
  他的小狗……
  也在那些瓶瓶罐罐里吗?
  也成了某次实验的失败品,被肢解后保存起来,成为那些人口里虚假的惋惜?
  江晚楼只觉得手脚发软,他艰难地往前走,想确认那些蓝蓝白白的液体罐里到底有没有……
  眼前的种种不断扭曲、摇晃,无形的丝线勒紧了他的四肢,让他的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福尔马林隔绝了肉块的腐败,却无法根除气息的传递,江晚楼的胃不断痉挛、抽出,催生出强烈的呕吐欲。
  海浪声……
  江晚楼茫然地环顾四周,他听见的……不止是海浪的声音。
  还有谁、谁的呼喊。
  焦急的、担忧的,充满惊惶。
  “——晚楼!江晚楼!!”
  beta的眼睫被浅浅的水意打湿,颤抖着,像极了撞进蛛网里的蝴蝶,挣扎着想要从梦魇中挣脱。
  郁萧年的心揪的很紧,如果可以,他恨不得钻进江晚楼的梦里,亲自把江晚楼带出来。
  “江晚楼……醒醒……”
  beta的五指在某个瞬间攥紧,力道大的,仿佛要将握着的东西生生捏碎,郁萧年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beta的脸。
  高烧为苍白虚弱的脸色覆上一层虚假的绯红,侵染着,营造出妖冶的鬼魅美感,浓密漆黑的睫羽震颤着,终于在某个瞬间挣脱了束缚,缓慢又沉重地掀开了眼皮。
  往日明亮莹润似黑曜石的瞳孔失去了焦距,恍若被蒙上一层灰扑扑的雾,遮盖住了本该由的光彩。
  不。被遮掩的不仅仅是神采,还有种种波澜情绪。
  这是第一次,郁萧年被江晚楼用这样全然冰冷而无机质的目光注视,就好像……好像他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路边微不足道的一粒沙,空气中不可见的尘土。
  郁萧年的心几乎停跳,他愣愣地望着江晚楼,不知所措。
  江晚楼空茫茫地睁着眼,神经仿佛生了锈,迟钝不已,久久无法眼睛捕捉到的图像整理成有用的信息转递给大脑。
  此时此刻,他分明能看见,却像失明的盲人般无措。
  他醒了,可噩梦并没有消散,不由分说地笼罩着他,把整颗心脏都浸进了失去的惶恐中。
  “……年、”
  江晚楼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藏匿在急促的呼吸中,几乎无法捕捉,但郁萧年还是在第一时间听到了。
  他的双手被江晚楼捏着,挣脱不开,只好俯身,吻了吻beta被汗津津的鼻梁。
  “我在。”
  熟悉的、渴望的嗓音穿过不停歇的海浪声,飘摇着抵达了最终的目的地,江晚楼的轻轻眨了下眼睛,隐匿在空白神情之下的惶惶散去了大半。
  只是他仍旧没有松开手。
  “江晚楼。”郁萧年亲了亲beta的眼皮,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的唇边,带来不明显的痒意。他分外小心,像在呵护受到噩梦惊扰的孩子,极力用所有的温情驱散梦魇带来的恐惧。
  “……嗯。”
  江晚楼思绪迟缓,就连最简单的应答都慢了好几个节拍。
  “你生病了。”
  “……”
  “我给你叫医生,好不好?”
  江晚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敛着眸,藏起了涟涟水光下近乎与残忍的冷漠。
  手腕上的力道没有半点减轻,郁萧年忍耐着忧心,轻轻喊着beta的名字。“江晚楼。”
  江晚楼小弧度的点了点头,回他:“年年。”
  “松一下手,我给你叫——呃!”
  手腕几乎要被捏碎的疼痛让郁萧年发出一声闷哼,他皱着眉,忍下痛意,低头看江晚楼。
  beta的神情仍旧很淡,找不到半点不满与恼怒,如果……如果不是手腕上的疼痛,郁萧年恐怕难以发现半点端倪。
  江晚楼不松手,他没法呼叫医生。
  郁萧年担忧的同时,心底深处又止不住地生出微妙扭曲的愉悦。
  江晚楼需要他,需要到即便只是片刻的放手,也不愿意。
  如果不是担心江晚楼的身体情况,郁萧年也不想让江晚楼松手。
  最好……最好永远紧紧相拥,不可分割。
  郁萧年强压下阴暗的心动,亲昵地蹭了蹭beta的颈侧:“你体温好高。”
  “……嗯。”
  “不难受吗?”
  “……难受。”
  “我打个电话,让医生来,好不好?”
  “……不。”
  beta仍旧淡淡地应着,他此刻像极了无法沟通的渣男,看似句句有回应,实则面对爱人绞尽脑汁的言语,没有半点动容,依旧我行我素。
  担忧催发出浓烈的焦虑,郁萧年眉头紧皱,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江晚楼!”
  “……”
  beta不说话了,沾染了生理性泪水的睫毛湿润润的,缓慢扇动着,无言中透露出浅浅的委屈。
  不明显,像一片羽毛轻飘飘的落下,无足轻重。
  但郁萧年就这么僵硬住了,后悔似潮水层层叠叠地涌上来,几乎快要把他淹没。
  江晚楼是病人,又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分明现在都还没彻底清醒过来,他的确不应该这么凶。
  “年年。”
  高烧烧哑了江晚楼的嗓子,低低沉沉又含含糊糊,透出几分撒娇与可怜的意味,叫人控制不住的心软。
  像是被安装了减速按钮,江晚楼的言行都呈现出一种迟钝与缓慢,他掀开耷拉着的眼皮,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被体温熬出浅淡的水意,迎着散漫的暖灯,像极了星光熠熠的夜幕。
  群星闪耀的世界里,有一个郁萧年。
  郁萧年的呼吸微窒,他望着beta,大脑一片空白,把准备好的措辞全部抛在了脑后。
  “年年……陪着我。”
  江晚楼的神情恹恹的,疲惫挤占了眉宇,像布满裂纹的琉璃,华美、脆弱。
  “ha……”
  郁萧年一个晃神,险些就那样答应下来,好在理智及时悬崖勒马,止住了剩下的半个音节。
  他挣扎着,极其艰难地挪开视线,看向床头亮着的夜灯:“我会陪着你——江晚楼,我只是下床拿手机打个电话,我保证,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能回来,好不好?”
  “……嗯。”beta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充作回应,只是无论是他的手还是双腿,都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思。
  郁萧年不得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床上的人:“江晚楼。”
  赌气似的,江晚楼偏头,避开与郁萧年视线的接触,他闷闷说:“……不好。”
  生病后的江晚楼格外难缠,无论郁萧年怎么哄、怎么保证,都油盐不进。
  焦躁的情绪不断滋生,郁萧年被江晚楼滚烫的体温炙烤着,也跟着头昏脑胀起来。
  江晚楼垂着眸,盖住无法掩藏算计的双眼。
  他很清醒。
  郁萧年每个藏着忧虑的眼神,每句含着关切的话语,他都看得真切、听的清楚。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身体的糟糕状态,但还是……放不了手。
  生病加剧了依赖,薄弱的理智无法对抗身体的本能,只能眼睁睁地瞧着他借着生病作为借口,花样百出地耍无赖。
  他早从噩梦中清醒,但恐惧没能散去,梗在心口,让哪怕只有一分一秒的分离都让他焦虑不已。
  只有双眼真真切切地看着,只有双手牢牢实实地握着,才能稍稍平息如烈火灼心般的惊惧。
  “江晚楼。”郁萧年抵着江晚楼的额头,逼迫beta不得不与他对视。
  他说:“不要害怕。”


第51章 我不喜欢
  ……害怕?
  江晚楼怔了怔,眼睛不由自主地开始活动,最终凝结在郁萧年的脸上。
  顶级alpha在方方面面都足够出色,出众的外貌反而是最不出彩的一项,但此刻,旁的东西都被剥离,深邃立体的五官成为对视觉最为直接的冲击。
  江晚楼沉默着,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
  “……我没有害怕。”
  时间过去了很久,又或许是混沌的意识拉长了时间给予的错觉,江晚楼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欲盖弥彰地反问:“我为什么要害怕?”
  郁萧年没有反驳,从年龄上论,他和江晚楼相差无几,甚至要比江晚楼小上那么几个月,但至少在此刻,他更像是那个年长者,面对无理取闹的孩童,给予了最大限度的宽容。
  “嗯,你不害怕。”郁萧年小鸡啄米似地亲吻着江晚楼的唇角,持续的高烧让beta原本水润的唇变得干燥,触碰时能感觉到些许凹凸不平的起伏。
  江晚楼莫名觉得羞耻,他扬了扬下巴,想要躲开alpha轻柔到像哄孩子一样的吻。
  但他失败了。
  他桎梏alpha,限制alpha行动的同时,同样也限制了自己,无法在狭窄的方寸之地拉开距离。
  “只要你需要我,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郁萧年顺从地没有继续吻下去,他支起上半生,落在江晚楼身上的目光深深的,像摸不到底的寒潭。
  “所以,你永远都不需要害怕。”
  **
  林海心思细,尽管带着人出发时没真觉得有希望“救出”郁萧年和江晚楼,但还是以防万一的在船上人员里安排了医生,这会儿正好派上了用场。
  医生看了眼站在床边的alpha,没多说什么,熟练的挂上了吊瓶。
  “先打点滴,要是四个小时后温度还没降下来再吃药。”医生从药箱里翻出几张信息素抑制贴,“江秘书毕竟是beta,alpha的信息素浓度太高很容易引起一些不良症状,郁先生……”
  郁萧年的脸色微白,他想起自己不管不顾地注入信息素的行径,懊恼的情绪霎时间挤满胸膛。
  他垂在身侧的手无力的缩了缩,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等待未知的训斥与责罚。
  “医生。”
  凉凉的液体一点点输入血管,江晚楼生出浅淡的困倦,他靠在枕上,没看郁萧年,打断了医生好意的叮嘱:“我有进行系统的信息素耐受训练,不会因为信息素产生不良症状。”
  他不经意的一句话,瞬间引来了alpha的视线。郁萧年顾不上自责,看向beta的视线满是惊愕。
  “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医生皱了皱眉,“船上没有更具体的仪器,我也没法准确判断,如果不是因为信息素,那就最好不过了。”
  “嗯。”江晚楼点点头,笑,“谢谢医生。”
  医生常年和这些人打交道,早就练就了八百个心眼子,要是这会儿还没能看出来这两人指尖有点猫腻,那他八百个心眼子可就是白练了。
  他点点头,最后叮嘱了几句:“最近饮食清淡,注意保暖,多休息,我就不打扰江秘书了。”
  医生边说边关上了药箱,冲郁萧年点点头,快步逃离了现场。
  小情侣的事情还是少掺和为妙。
  房门关上,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郁萧年不远不近地站着,眼睛牢牢地盯着矮桌上的信息素抑制贴。
  “郁总,意念是没法照顾病人的。”
  郁萧年慢半拍的抬头,他的眼神很空,里头是藏不住的茫然。郁萧年没心思计较beta带着调笑意味的称呼,没头没尾地问:“是真的吗?”
  江晚楼的眼睛睁开了一点:“真的要站那么远吗?年年。”
  “……”
  郁萧年无声地和beta对视,眼神也成了一种角逐,干耗着,等着谁先败下阵来。
  “江晚楼。”
  最终,郁萧年率先移开了视线,他垂下眼皮,盯着自己的脚尖:“是真的吗?”
  江晚楼慢慢悠悠地叹了口气,勉强能活动的那只手半握成拳,抵在唇边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两声,再开口,声音沙哑虚弱:“什么?”
  明知道是假的。
  郁萧年的心还是软的一塌糊涂,他咬了咬舌尖,往前走了半步。
  只是……为了方便拿信息素抑制贴而已。他想。
  “信息素耐受训练,是真的吗?”
  “啊、”江晚楼没什么意义的轻应了一声,故作深思的神态,仿佛真被烧糊涂了,在认真的思考答案。
  拙劣的把戏。
  可郁萧年就像姜太公钓上来的鱼,心甘情愿地跳进竹篓子里。
  “江晚楼。”他低低请求,“不要骗我。”
  beta微愣,收起满脸不正经的神色:“没有骗你,真的有进行过信息素耐受训练。”
  怕郁萧年不行,江晚楼耐心地一一举例:“年年,如果我没有进行过信息素耐受训练,那天——”
  “我说的是你被诱发易感期的那天,推开门的瞬间就会被你的信息素压制的失去行动能力了。”
  郁萧年也跟着想起了那个混乱的晚上,想起自己轻易应下beta的要求……
  耳根止不住地发烫,他眼神躲闪,迟迟没有说话。
  “年年,”江晚楼眼尾低垂,柔化的眉眼透出丝丝楚楚可怜,他动了动手指,像撒娇,又像抱怨,“我手好冷。”
  “你不要……这样。”郁萧年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抬腿过去,只是脚跟还没离开地面,又被理智拽了回来,“如果我的信息素让你感到不适,你应该告诉我。”
  “那如果是假的,你要怎么办?”江晚楼的神色仍旧很淡,不过微微抬眸,被刻意矫造的可怜柔弱便散了个干净,透出几分生硬的冷来。
  郁萧年紧张地抿了抿唇,不过片刻的心神放松,就让后悔铺天盖地地钻了出来。
  非要问……有什么意义呢?
  他是alpha是既定的事实,无论江晚楼的答案是什么,都无法改变。
  倒不如装聋作哑——
  “如果我没有进行过信息素耐受训练,无法承受你的信息素。”
  高烧烧哑了beta的嗓子,让他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寻常时候没有的韵味:“你要怎么办呢,郁萧年?”
  疑问被剥开,不容忽视地展示在alpha的眼前,逼迫他去思考最坏的可能。
  “我会……贴好信息素抑制贴,控制好易感期……”郁萧年嗫嚅着回答,事实上,他无法保证自己真的能做到。
  alpha野兽般的本能,轻易能压倒理智,占据身体的操控权。
  如果他真的无法自控,或许……或许他可以尝试腺体切割手术——虽然现在普遍公开的手术具有多种后遗症,但研究院里有的是更加成熟的技术,能够把损害降低到……
  “郁萧年。”
  冷冷的清音打断了郁萧年的思考,他抬眸,撞进beta探究的双眼。
  他听见江晚楼问:“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江晚楼笑了下,只是黑漆漆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使得整个笑都格外的冷。
  “怎么会是没什么呢?”他倚靠在床头,看向郁萧年时不得不仰起头,“郁萧年,你在想,腺体切除手术——”
  “对吗?”
  “!”
  郁萧年几乎是本能地要反驳,但话到了嘴边又在泠泠泛冷的眸光中止住,成了干巴巴的解释:“我能找到最好的医生,只是不能释放信息素而已,不会对生活造成任何不利的影响。”
  江晚楼的笑意一点点冷下来,最后凝成一张全然漠然,没有任何情绪的脸。
  他只是猜测,却没想到郁萧年已经考虑到实际实施。
  无名的火烧灼着心口,带来强烈的疼意,江晚楼强行克制着,没让情绪冲垮本就脆弱的神经。
  “郁总,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还是算了吧。”
  疏离的语气,拒绝对视的目光。
  郁萧年如坠冰窟,无数借口理由在脑海里不断滑过,又被飞快的否定,他反复张嘴,又闭上,最后也没说出话来。
  江晚楼扯了扯被子,盖住打着吊针的手背:“郁总,我想休息了,您可以出去吗?”
  “我……留在这里照顾你。”郁萧年卡顿了一下,心像被钝刀子划开,磨蹭着,生出钝钝的疼。
  他的手握紧又松开,如此反复多次,也没能对情绪有半点排解。
  他说过,如果江晚楼需要,他就永远不会离开。在这句话背后,还藏着另外一句,没有说出的话——
  如果江晚楼不需要他,那他会礼貌的退开,绝不打扰。
  尽管、尽管他恨不得用尽所有手段,把江晚楼禁锢在自己身边。
  江晚楼没拒绝也没同意,他垂着头,没有梳理的头发散乱着,遮住了眉眼,让郁萧年难以分辨他是不是还醒着。
  易感期削弱了alpha对信息素的感知能力,郁萧年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在无意间持续释放信息素,他犹豫着,轻手轻脚地走到矮桌边,拿起信息素抑制贴。
  “郁总。”
  冷不丁的声音让郁萧年一怔,他的指尖正好碰到抑制贴一角的塑料包装。
  生疏又冷漠的称呼。
  郁萧年心底发涩,他早就有可能失去的觉悟,却没想过会这么快,快到像一场短暂的美梦,还没彻底沉睡其中,就毫无征兆的苏醒。
  “怎、怎么?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要惩罚郁萧年的手段有很多种,最为简单有效又卑劣的手段就是拿捏那一颗无法遮掩的真心。
  江晚楼这样的坏人,在得到郁萧年亲口承认的“喜欢”时,就有一万种能完全掌控alpha的手段。
  他甚至不需要做什么、说什么,仅仅是一个冷眼,就足够让郁萧年忐忑、痛苦。
  但是……
  江晚楼的舌尖抵了抵下唇内侧的软肉,唾沫刺激着口腔内微小的伤口,带来不轻不重的刺痛。
  心仿佛被攥紧了,浸泡在酸苦的液体里,带来止不住地酸胀感。
  他惩罚郁萧年的同时,自己也成为那个被惩罚的人,接受着相差无几的煎熬与折磨。
  “我不喜欢。”
  不喜欢?
  郁萧年浑身僵硬,像被石化的雕塑,维持着俯身拿抑制贴的动作,一动不动。
  不喜欢他吗?
  没什么可惊讶的。郁萧年想,在那场意外情事发生之前,他和江晚楼本来也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所以江晚楼才会知道他的极端思想时,及时中断,避免往后不可控的事态发展吧?
  他沉默不语,知觉身体里的血从指尖开始变冷。
  “郁萧年。”
  江晚楼低声开口:“我不喜欢你伤害自己。”
  “我也会……觉得疼。”


第52章 “喜欢”与“爱”
  郁萧年从未像这一刻这样茫然,从江晚楼口中说出的每个字好像都成了他不曾涉及的语言,传入耳中,成了无法解析的音节。
  “……什么?”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不仅没有回答郁萧年的问题,反而提出了新的疑问:“听说有种腺体改造手术,能让低级alpha蜕变成高级alpha,让beta有希望二次分化为alpha——你希望我去做吗?”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不行!”郁萧年想也不想,立即反驳,“那种手术的风险那么……”
  alpha疾言厉色地说着,在不经意间瞥见beta无所动容的眼。他没有底气地弱了声调,抿了抿唇,才低声说:“你没有必要做这样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值得你拿自己的命去做赌注。”
  “是吗?”
  没有直接挑明,但如果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郁萧年还没能听出江晚楼话里的意思,那他的脑子可能真的是被昨晚的热水泡报废了。
  他捏了捏食指的关节,听到了关节摩擦闷闷的声响。
  或许此刻顺着台阶往下是最好的选择,可郁萧年张了张嘴,仍旧固执己见:“这不一样”
  “嗯,不一样。”江晚楼点了点头,像不解,又像讥讽,“哪里不一样?是你能保证手术百分之百不出差错,还是你保证绝对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还是说,比别人要多一条命,可以随便试错?”
  江晚楼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半点气愤的意思,但潜藏在字字句句里的责问却无法忽视。
  郁萧年的心却跳的很快,一种无法言明的悸动在心尖尖上发酵,盈满了胸膛,让他难以启齿。
  他卑劣的……觉得欢喜。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
  江晚楼看着蹦上去的好感度,几乎要被气笑了,他心火旺盛,郁萧年倒是心情正好?
  “郁总。”江晚楼动了动胳膊,藏在被子下面的手掌顺势露了出来。
  beta的手很白,只不过输了这么会儿液,周围就青了一大圈,显得格外骇人。
  江晚楼甚至不需要再多说什么,郁萧年已经巴巴地走了过来。
  “手怎么了?”他小心握住江晚楼的指尖,冰冷的触觉让他甚至以为自己碰到了块寒冰,“怎么这么冷?”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斜斜扫了郁萧年一眼,真把人骗到身边来了,他的目光反而吝啬起来,不愿落在郁萧年身上。
  “谁知道呢?”他轻飘飘地说,“又没人在乎。”
  郁萧年像是被不知道从哪个方向的放出来的冷箭当胸穿透,整个人的血液仿佛都冷了个彻底。
  “有人在乎的。”他轻轻捏了下beta的指尖,双手覆了上去,老老实实地充当人肉保暖工具。
  江晚楼的眼神从郁萧年的手背移到喉结,最后到因局促而抿紧的唇:“是吗?”
  “是。”
  江晚楼唇边带了点笑,很浅,并不真切:“谁啊?”
  “……”
  饶是郁萧年有再厚的脸皮,也不好意思说出个“我”来,支支吾吾地开不了口。
  “郁总,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郁萧年的眼神空了一瞬,他不敢看江晚楼,只好盯着自己手指没能遮住的那块青色。
  “我、我在乎的。”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憋得alpha耳根发烫,脖子泛红。江晚楼被忽视的另一只手一点点松开,他重新靠回身后的枕头上,耷拉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郁总,您是在装傻吗?”江晚楼问,“我的问题明明是——我和你到底哪里不一样?”
  郁萧年愣了一瞬,脖子红的更厉害了,那点颜色攀升到面颊上,透出几分尴尬的粉色。
  “我、我……”
  郁萧年脑袋一片混乱,皱着眉努力寻找着措辞:“我是alpha……我、我能忍的。”
  所以疼点、有点不舒服也没什么的。
  对于恋人的油盐不进,江晚楼是愤怒的,但他看着郁萧年嗫嚅着努力回答的模样,那点怒气又像是被戳了眼的气球,“噗”的一下散了大半,只余下饱胀的酸疼。
  他忍耐着,压下那股子让舌根发苦的酸涩,他必须要敲碎alpha固执的认知,让郁萧年明白,没有什么——即便是一生的伴侣,也不会比自己更加重要。
  江晚楼狠下心,他语气温和,字字清晰:“即便后遗症可能伴随你的终身,即便我并不一定会和你相伴终身,即便我和你分开之后,你可能再也没办法和谁相爱——你也要这么做,是吗?”
  郁萧年沉默,任由beta的目光巡视着他的脸,捕捉他面部每个微小的变化,每个细微的神态。
  “回答我,郁萧年。”
  郁萧年的意识有点迟缓,却还是下意识地遵从了命令:“没有关系。”
  他说:“我有最好的医疗团队,不会让后遗症过分影响生活。”
  “我也不是想借此要挟你,逼迫你余生都选择我——你永远、永远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力。”
  无论选项里有没有他。
  他逐一回答,却唯独漏掉了最后一项。
  尽管郁萧年早在江晚楼面前毕露无遗,但他还是给自己留下了最后一点体面,又或许更多的,是害怕自己极端的想法,给beta造成太多负担,胁迫着beta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
  郁萧年感受着握住的手一点点重获正常温度,心想,怎么会有别人呢?
  他怎么会和除江晚楼以外的人……在一起呢?
  “郁萧年。”江晚楼低声命令,“看着我。”
  alpha抬头的瞬间,beta深深的目光似尖刀狠狠刺进了他的眸心,他听见江晚楼的近乎残忍的疑问:“你为我切掉腺体,可我却在某天厌倦了你,和别人在一起,也没关系吗?”
  血液仿佛在瞬间倒流,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仿佛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要将眼前的所有撕碎,全部吞入腹中。
  如果这样——如果能这样,是不是他就不会失去了?
  但很快,快到江晚楼甚至还没感受到压抑的苦楚,澎湃的信息素被压缩到了极点,被套上了锁链,拖拽着关回牢笼。
  郁萧年张嘴,唇瓣却控制不住的颤抖,牙齿碰撞发出不明显的轻音,他反复吞咽,凸出的喉结来来回回滚动。
  他想移开视线,藏起此刻的狼狈不堪,却有更直接的命令,让他没能动弹。
  江晚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看alpha眼眶泛起淡淡的红,看alpha额头的青筋鼓起,痛苦而艰涩的跳动,看他挣扎的神情,看藏在眼眸深处的绝望。
  这是江晚楼第一次知道,原来郁萧年的脸上还能有这样鲜明直白的情绪,鲜明直白到不需要看那简陋的“好感度”就能读懂郁萧年此刻的心情。
  “没有……没有关系。”他无意识地轻咬舌尖,试图用尖锐的疼痛换来片刻的清醒,但他做不到。
  心脏被捏紧了,让所有的身体机能的运转都变得困苦起来。
  他只能一遍遍颠三倒四地强调,却不知道是说给江晚楼听,还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没有关系,你怎么选择……都没有关系。”他说,“你是……自由的,你可以做任何选择。”
  江晚楼又握紧了拳,他又开始后悔——他最近生出后悔情绪的次数比过去十年还要多。
  沉闷的、具体的,又苦涩的痛意清晰地挤压着浑身的骨骼,江晚楼恍惚间感受到强烈的窒息感,分明是他把郁萧年逼到了绝境,他竟然也觉得自己落入了深海中,挣扎不休,却还是难逃溺毙的命运。
  唯一的生路、唯一的救生圈在郁萧年的手里,可偏偏郁萧年不知道该怎么使用。
  “郁萧年。”江晚楼深吸了一口气,“喜欢”与“爱”几个不需要花费多少力气就能说出口的字眼在口腔里来来回回交错,可他凝视着郁萧年,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潜意识里仿佛藏了头始终没有露出形体的巨兽,虎视眈眈,只待他亲口承认,就会冲破铁链,重现于世,撕破他最最珍视的宝物。
  “我不喜欢不完整的你,差一点、差一丝,我都不喜欢。”
  ——我喜欢的是你,一个完完整整的你。
  “不要想那些危险的计划,切除腺体后的郁萧年,不是我的年年。”
  ——你不需要任何改变,只要站在那儿,就足够让我……去喜欢、去爱。
  江晚楼的眼神很深、很静,但郁萧年却无端觉得那双眼在轻微的颤抖,恍若那双眼睛的主人在进行某种挣扎与折磨。
  又好像……藏了更深的、他无法窥探的东西,没能从江晚楼的嘴里说出来。
  是……什么?
  郁萧年想不明白,只能愣愣地注视着江晚楼。
  沉默在两人间凝滞,久到江晚楼已经从忐忑和纠结中抽身,平复好所有情绪:“听明白了吗?”
  “啊……”郁萧年下意识地就要应下,“我、”
  江晚楼不想听那些没有经过思考就应下的回答,他打断了alpha快要脱口而出的回答:“想清楚,再完整的告诉我。”
  郁萧年像被抽走了灵魂,完全丧失了自主思考的能力,只知道遵循江晚楼命令,按照他的指令调动身体的各项活动。
  他缓慢地思考,可有关江晚楼的问题,无论思考与否,无论思考多少遍,答案都不会有更改。
  “我听明白了。”他说,“我不会再有那样的想法。”
  郁萧年的保证很郑重,认真的神情里寻不到半点掺假的意思,可江晚楼的心仍旧被悬着,没能落到实处。
  他仍旧……焦躁,仍旧不安。


第53章 小心眼
  兴许是嘴上的承诺最不可靠,并不能让江晚楼信服。
  他只是短暂思考了片刻,就做出了决定。
  改变引导一个人最佳的方法就是制定规则,用惩罚规避负面行为,用奖励强化正面举措。
  江晚楼惯会用这套规则,但郁萧年是不一样的,他总要反复思考、斟酌,才勉强找到不会造成任何实际伤害,有足够让郁萧年留下深刻印象的“惩罚”。
  他问:“能把信息素消除剂给我吗?”
  要做什么?
  郁萧年没有看口,但江晚楼还是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潜台词,他没解释,只是看着alpha,等待最后的结果。
  “……”
  无论江晚楼想用信息素消除剂做什么,对郁萧年而言,都不会是好事,毕竟无论是将晚楼身上,还是房间里,充斥的都是他的信息素。
  但他还是站起了身,从医生留下的小盒子里反找出了信息素消除剂。
  alpha的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摊开了,放在江晚楼的眼前,隐约能瞧见纤长的指腹被薄薄的一层皮肉覆盖着的青筋。
  被蓝底的小瓶映出几分不明显的浅色,郁萧年的手指绷直了,克制着没有握紧。
  江晚楼没有接过巴掌大的蓝色瓶子,而是转过上半身,低下头,把后颈的惨状暴露在郁萧年眼前。
  “能帮我消除掉这些信息素吗?”
  背对的姿势让郁萧年无法看见江晚楼此刻的神情,他只能从声音里去寻找痕迹。
  温和的、彬彬有礼的,让他无从寻到半点端倪。
  他咬紧了牙关,犬齿轻轻摩擦,挣扎良久,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
  为什么要抹去他的信息素,为什么要消除掉这个本来就存在不了太久的标记?
  “不可以吗?”江晚楼回首,暴露在alpha视线里的那半张侧脸上,是随意放松的姿态。
  郁萧年张了张嘴,“可以”两个字像是带了刺,梗在了喉咙里,让他无法说出。
  江晚楼静静地等待着,他把选择权交到了郁萧年手里,同时也期待着郁萧年会做出的选择。
  他既期待alpha能够听从他的命令,满足他不断膨胀无法自抑的控制欲,又希望alpha能够……拒绝。
  他渴望完全占有、掌控郁萧年的同时,潜藏在心底不愿轻易透露的另一种渴望也在不断发酵、蓬勃生长。
  他想郁萧年像他一样渴望自己,希望郁萧年能像他一样,无法容忍哪怕一丝一毫的缺失。
  江晚楼没能等到回答,alpha炙热的手指贴上了他的后颈,慢吞吞地撩开遮掩住后颈的碎发。
  药水雾气被喷洒出来,湿哒哒的薄雾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凝聚成小小的露珠,浸湿了beta后颈细小的发丝,把一整片密布着青紫的脖颈都染的水淋淋的。
  医生给的是强效消除剂,能够快速清楚临时标记,郁萧年眼眶泛红,握着喷雾的手捏紧,仿佛恨不得把手里的小瓶子直接挤碎。
  他不得不情愿地目睹着,属于自己的信息素、标记一点点被药物掩盖,消除,彻底失去了痕迹。
  这毋庸置疑是一场针对他而言最为残忍的酷刑,偏偏执行者是他自己,他连怨恨都无从发泄。
  江晚楼感受到身后的alpha停下了动作,他连头都没回,没什么情绪的问:“好了吗?”
  “水汽,要滴下来了,我给你擦一下”郁萧年停顿了片刻,慢半拍的补充,“可以吗?”
  江晚楼没说可以不可以,他问:“郁总的售后处理一直这么好吗?”
  “什么?”郁萧年把疑问说出口了,大脑才迟钝地想起来这样的事情发生过。
  只是那一次,他是怀着满腔的酸意,愤恨地抹去omega的信息素,而这次,他是不得不忍耐着心酸,抹去自己的信息素。
  “不过我突然想起来……”江晚楼转了回来,为了方便喷信息素消除剂,郁萧年坐在了床边,他突然的转过身,导致两人的距离被拉的很近,连彼此面部小小的绒毛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他带着浅浅审视的目光扫过alpha无从安放的手,往上落在小心滚动的喉结,最后是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睛。
  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让郁萧年心跳加速,他很快想起自己偷偷做过的事,耳根又一次止不住地发烫。
  alpha的眼睫轻轻颤抖,如果不是靠的这样近,江晚楼未必能发现这点细微的变化。
  早被忘记的不对劲被重新翻了出来,他就那么看着alpha,等待一个解释。
  “不要再说了。”郁萧年难堪地撇过脸,逃避问题。
  江晚楼顺从地没有戳破,捏了捏alpha鼓胀的腺体:“不问我为什么要用信息素消除剂吗?”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迟疑地给出答案:“……让你不舒服了吧?”
  “非要这么说的话,也没错。”江晚楼笑了下,食指指尖轻轻划过脆弱滚烫的腺体,他能感受到手掌下的身体在瞬间紧绷。
  alpha衬衣领子下的脊背紧绷着,线条流畅的肌肉极具爆发力,只要他想,轻易能挣脱beta不轻不重的揉捏。
  但他没动,就这么纵容了beta的把玩。
  “这是惩罚。”江晚楼毫无征兆地加重手上的力道,不疼,却还是让郁萧年本能地挣动了一下,但又更快的,被理智克服。
  是惩罚……
  郁萧年在脑海里过了一遍beta说的话,低落的心情又慢慢回升。
  是惩罚,而不是什么别的原因……所以等惩罚完之后,他还是可以把微弱的信息素沾在江晚楼身上的……对吧?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看着“好感度”回升到最顶峰,无端想起幼时去一级保护动物园区参观所看见的景象,书中描述的充满野性的猛兽被圈养着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攻击力,轻易屈服在人类的戏耍之下。
  不对。
  江晚楼很快否定了脑海中的比喻,不一样。
  他想,郁萧年不是那些被养的有些呆萌的“猛兽”,郁萧年只是在他面前收敛起了尖牙。
  这种认知反倒更让人心软,江晚楼不仅放弃了“计较”,甚至好心地给出了更具体的解题思路:“郁总,这是第一次,如果还有下次,就不会是抹掉临时标记了。”
  郁萧年僵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可面对无法辩驳的事实,又只好狼狈地闭上。
  江晚楼看着郁萧年灰暗的眼睛,心尖跟着发颤,却还是狠着心说些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做到的狠话:“我不想要一个……随时都有可能伤害自己的恋人。”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
  “郁总,”这件事上,江晚楼没给郁萧年任何逃避的余地,他冷着声音索要回应,“听明白了。”
  郁萧年垂着眼,像做错事了的孩子,面对家长的训斥仍旧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服气,但迫于长者的权威,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错误:“听……明白了。”
  他默然了片刻,还是觉得不甘,抬起头:“可以,不要叫我郁总吗?”
  alpha的瞳仁颜色很浅,在灯光的折射下,像纯净透亮的琥珀,漂亮的让江晚楼晃了神,险些没能抗住,径直应了下来。
  “……郁总。”
  像恶意挑衅,又像是明知道是因为自己心智不坚定,却还是要无能狂怒地把过错怪在旁人身上,江晚楼漫不经心地又喊了一声,“为什么呢?”
  “我不喜欢。”
  出乎意料地坦诚。
  江晚楼无力招架,甚至生出了躲闪的心思,但在视线移开前的一瞬,他又勉强停住:“那郁总喜欢我叫你什么?”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又或者beta的哪个微表情触动了神经,郁萧年在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了昨夜不曾注意的细节。
  ——“江秘书……吗?”
  江晚楼垂着头,轻的仿佛是梦中呓语般的重复在脑海中回响,郁萧年一边觉得荒谬,一边又止不住地心跳加速。
  他分明不确定,却偏偏用着最笃定的语气:“你故意的。”
  江晚楼眨眨眼,状似不解。
  “可是我只叫了你一次江秘书,你怎么、怎么能……呃!”
  控诉的话没能说完,江晚楼停留在alpha腺体处的食指不轻不重地摁了下去,强烈的酸胀感让郁萧年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被迫吞下了剩下的话。
  “我怎么了?”江晚楼勾起唇角,露出和善的假笑,他的手指仍旧抵在alpha脆弱的命门处,像极了某种无声的威胁。
  不,不是像,而是切切实实实行的威胁。
  郁萧年这么想着,糟糕的心情却诡异地好了起来。他重新握住江晚楼打着吊针的手,用手心的体温缓解beta因输液而带来的低温。
  “小心眼。”
  [郁小年の好感度:99]
  “……”
  江晚楼瞥着alpha明晃晃的眼神,手指迟迟没有再次摁下去。
  他如果真的摁下去,不就正好证明了郁萧年说的吗?
  或许正因为这样,郁萧年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唔——疼!”
  疼痛只有一瞬,很快又变成温柔的抚摸,一下又一下,几乎要欺骗过身体,让郁萧年误以为方才尖锐的疼痛只是错觉。
  江晚楼凑了过去,靠在alpha宽阔的肩头,蹭过郁萧年的眼角,不出意料地感受到轻微的湿意。
  被拆穿了,他反而有了破罐破摔的勇气,大大方方地承认:“是啊,我就是小心眼,郁总今天才知道吗?”


第54章 陪睡
  [郁萧年の好感度:80]
  郁萧年只是短暂的愣了愣,不顾江晚楼虎视眈眈的眼神,顺势往下说:“的确才知道。”
  “江秘书。”
  alpha充满戏谑的调情带上暧昧的调情意味,他难得能抓到beta窘迫无措的时刻,不计后果地招惹着爱人。
  “怎么不说话,是生气了吗?”
  江晚楼抿紧唇,无言地瞥了alpha一眼,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困了,我要睡觉。”
  郁萧年没拆穿他,眉眼弯弯:“好,你睡吧,我会看好吊针的。”
  “……”
  江晚楼抬眸又看了一眼,他过去觉得“-99”碍眼,现在就连“80”也觉得碍眼起来了。
  明明之前,他只是冲着郁萧年笑笑,就能轻易收获“99”的。
  他不太高兴,却又不愿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展示出来,偏要拐弯抹角地耍着花招:“陪我睡。”
  “郁、总,”
  冷冰冰又疏离的称呼偏偏被他叫出了涩情的味道,因为高烧,江晚楼的唇色比平时要艳很多,勾着人的眼睛,舍不得移开。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会被拒绝,却还是想听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可以吗?”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可以。”郁萧年竭力克制着,避免自己脸上的神情太过兴奋。理智挣扎着,博出半条生路,提出也许会发生的问题:“可是吊瓶还没输完。”
  标记被抹去,郁萧年比任何时刻都要渴望更加亲密的接触,来稍微抚慰片刻心理上的不适,但比起满足alpha的本能的渴求,他更担心江晚楼的身体。
  尽管江晚楼说过自己进行过信息素耐受训练,但……
  郁萧年记得很清楚,从江晚楼进入望柯以来,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眼下却毫无预兆地高烧,他没法不多想。
  他的易感期虽然已经控制住了,但仍旧无法保证,睡着后,失去有意控制的情况下,信息素会不会有所泄漏。
  郁萧年迟疑片刻,犹豫着拒绝:“你睡吧,我就在旁边陪你。”
  “……”
  江晚楼既没有同意这个折中的方案,也没有拒绝,他只是一点点抽出了被alpha的体温烘热的手。
  透明的输液管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看的郁萧年紧张不已,江晚楼浑然不在意,只是掀开了半边被子:“真的不上来吗?”
  郁萧年的视线从输液管上剥离,缓慢又情不自禁地移到被窝里。
  在室内,江晚楼只穿了件浴袍,上半身要见人倒裹得严严实实,下半身就没那么讲究了,凌乱地散开,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既不过分夸张又并不单薄的肌肉覆盖在小腿上,在具有力量感的同时,又半点没失去美感。
  郁萧年被勾的说不出话来,全然失去了招架的能力。
  郁萧年被美色迷得快要失去理智,手却已经比大脑更快地行动起来,把被掀开的被子重新盖了回去:“是要什么东西吗?你不用自己下去拿,告诉我,我给你拿过来就行。。”
  江晚楼:“……”
  他有时候真挺想打开alpha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得些什么。
  江晚楼面无表情地说:“我要你走远点。”
  只可惜精明了小半辈子的alpha,仍旧没察觉恋人的小心思,自顾自地忍着糟糕情绪,妥帖地看了眼还剩下大半的吊瓶,才说:“那我先出去,等差不多了再进来。”
  “……”江晚楼咬牙切齿,“郁总,你是故意的吗?”
  郁萧年看着beta漂亮的脸下潜藏的怒意,不明白又是哪里惹得beta不高兴了。
  因为没有上床吗?
  郁萧年看着江晚楼没什么表情的脸,思索着要怎么解释才能让beta接受。
  但想来想去,他不仅没能找到合理的说法,却反而快要说服了自己。
  江晚楼还在生病,而且还做了噩梦,会更加依赖人是再正常不过的需求了。郁萧年这么想着,越发觉得自己的拒绝与借口没有道理。
  如果、如果只是躺到床上去等吊瓶输完,也没事的吧?至于信息素,只要他不睡着不就可以了吗?
  郁萧年眨了下眼睛,放柔了声音,哄孩子似的:“不要生气了。”
  “郁总做的决定,我哪敢生气啊?”
  兴许病中情绪的确容易波动,江晚楼理智上知道郁萧年有自己的考虑,也在尽量迁就他了,却还是没忍住蹬鼻子上脸地阴阳怪气。
  难道他喊郁萧年郁总,郁萧年就真的把他们的关系定义为上下属了吗?连陪他睡一觉都不愿意!
  江晚楼暗戳戳地磨牙,在心底不顾事实的歪曲真相,强行把自己塑造成可怜没人爱的小白菜。
  “江晚楼。”
  郁萧年抵在beta的额头上,半强迫地让江晚楼与自己四目相对。
  “你已经叫了好多次‘郁总’了,就算是小心眼、报复,也足够了吧?”
  alpha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是刻意流露出来的示弱。
  江晚楼不愿承认自己就这么被哄得找不着道了,但视线触及郁萧年的眼睛,嘴硬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年年。”他哑着嗓子低低喊着郁萧年的小名,眼皮半垂着,遮住了漆黑眼眸下的深色,“郁总不愿意陪我睡觉,年年愿意吗?”
  像是在进行某种比可怜的比赛一样。郁萧年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没忍住笑了下,在beta疑惑的眼神扫过来之前,他连忙应下:“嗯。”
  因为发烧的缘故,江晚楼的体温比平时高了不少,被窝里暖融融的,郁萧年躺进去的瞬间只觉得就连骨头缝里都冒着舒服两个字。
  然而他才刚刚躺下,江晚楼就翻身过来,有力地双臂将他牢牢禁锢住。
  “等——”郁萧年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挣动了一下。
  beta梦里梦外都擅长用同一招,用刚刚展示给alpha看的小腿压制住反抗。
  郁萧年挣动不能,也不敢过分挣扎,只好又急又气地喊:“你的手!”
  “没回血。”江晚楼亲了下郁萧年的唇角,似安抚又像不经意的威胁,“你再乱动,就说不准了。”
  威胁格外有用,郁萧年果然不动了,只是仍旧用不赞同的眼神盯着他。
  “陪睡呢,年年,睁着眼做什么?”江晚楼不为所动,反而得寸进尺地吻alpha的眼睛。
  明明是盖被子纯睡觉的事情,偏偏叫他说的过分缠绵暧昧,仿佛他们要做什么有违道德底线的色情交易似的。
  吻落在眼睛上,郁萧年不得不闭了下眼睛,视觉一旦丧失,别的感官就变得更加灵敏。
  江晚楼只让他消除了后颈腺体上的标记,却没有对房间里的信息素进行处理,郁萧年闭着眼,鼻尖萦绕的尽是自己浓浓的信息素味道……
  以及淡淡的,难以捕捉的,属于beta的气息。
  尽管郁萧年有意回避、掩藏,但失去标记带来的焦躁不安始终悬在心口,让他难以喘息,但此刻,他嗅着beta发间浅淡的清香,心口缺失的部分被另外一种满足填满,不再那样空落落。
  郁萧年抬头看,江晚楼的眼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他呼吸平稳,分明是已经睡着了。
  只是即便beta已经睡着,但搭在郁萧年腰间的胳膊和压制着他双腿的大腿却没有半点减轻力道的意思。
  郁萧年只好放弃逃脱的念头,安安静静地听着beta规律的心跳。
  这样温情的时刻,即便是被易感期折磨到神志不清,郁萧年也不曾妄想过。
  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试图保持清醒的精神被温暖与柔软一点点腐蚀,让他全然没有任何抵抗力,在不知不觉中闭上眼,陷入熟睡。
  江晚楼抱的很紧,紧到彼此的胸膛紧密贴合,轻易能感受到对方起伏的胸腔与心脏搏动的频率。
  睡着了。
  江晚楼缓慢睁开眼,漆黑的瞳孔明亮清澈,不见半点困意。
  他悄无声息地凑得更近,郁萧年的脸他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但这样近距离,却没有多少次。
  目光是无形的画笔,沿着alpha深邃的眉眼小心细致地描绘着,仿佛要把此刻目光触及的所有都牢牢刻进脑海中。
  很多人在失去了重要的东西之后,都会对具有相似特质的东西产生移情,但江晚楼把模糊破碎记忆里失去的“小狗”和眼前能触摸、能拥抱的alpha区分的很清楚。
  他只是……
  只是清醒着恐惧着失去。
  江晚楼喉结微微滚动,他盯着郁萧年,无法否认,在戳破郁萧年为了他想要摘除腺体时,最先涌上心头的不是愤怒。
  而是卑劣又扭曲的愉悦。
  江晚楼低下眉眼,在沉默与静谧中叩问自己的心扉——
  那些掩藏在冰冷神色下的句句诘问,到底是处于对alpha欲图伤害自己的行为的指责,还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反反复复地验证自己在alpha心中的特殊、与众不同?
  江晚楼心跳加快,他控制着呼吸,想要压下过分活跃的心脏与精神。
  但他还是听见了自己身体最深处、最不可告人的那面发出的讥讽——
  承认吧,你就是在为自己比对alpha而言最为重要的腺体还要重要自得,为alpha满心满眼都是你,所有情绪都能被自己轻易支配而窃喜。
  江晚楼无力反驳,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廖叔近乎残忍的逼问。
  他要如何保证,郁萧年全身心交付的信任,不会在某一日成为利刃,伤人伤己?


第55章 人尽皆知
  郁萧年是在船只快要抵达码头时醒来的,他短暂的迷茫了片刻,才想起自己为什么在床上。
  “!”
  郁萧年猛地睁大眼睛,“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江……”
  “醒了?”
  郁萧年的注意力被声音吸引过去,beta坐在窗前,在他的注视中不紧不慢地收起黑壳纸质书,走了过来。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郁萧年握住江晚楼的手,完美无瑕的手背上贴着长条医用输液贴。他抿紧唇,眉宇间的懊恼藏都藏不住:“我好像睡过头了。”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嗯?”江晚楼看着alpha丧气的微表情和昭然若示的“-99”,没忍住笑,抬手撸了下alpha睡得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林海记得时间,怕我睡过头了,打了电话过来。”
  假的。
  江晚楼根本没睡着,哪里还需要别人提醒拔针?
  郁萧年的眼神里充满不信任,江晚楼抵在他额头上的手稍稍抬起,又不轻不重地落下。
  “啪。”
  beta手上没用什么力气,落在额头上并不疼,只是声音却意外的响亮。
  “手被你握着呢,要揭开看看吗?”江晚楼说,“已经贴了很久了,早不会流血了。”
  郁萧年抿唇,没因为江晚楼的坦然就偏听偏信,小心揭起输液贴的一角。
  吊瓶几个小时就输完了,因为输液过程中产生的肿胀与青紫早消失了,只剩下个不明显的针孔。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江晚楼问:“放心了?”
  郁萧年没抬头,闷闷地说:“抱歉。”
  “嗯?”
  “我睡着了。”
  江晚楼笑了下,他抵着alpha的额头,向后压,逼迫郁萧年重新抬起头来看他。
  “睡着了为什么要道歉?”
  兴许是刚睡醒,郁萧年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很多,他盯了江晚楼好久,才慢吞吞地开口:“我应该帮你看着输液瓶的。”
  “为什么?”江晚楼的反问太理所当然,反倒噎住了郁萧年,让理所当然的解释难以出口。
  “盯着输液瓶这种事,医生可以做,护士也可以做,医生护士都不在的时候,家属可以,爱人可以,朋友也可以。”江晚楼说,“但是到我这个年纪了,能陪睡的只有爱人。”
  爱人。
  郁萧年的心扉像被从天而降的小石子敲了一下,沉闷的声响通过血肉与骨骼,自内而外传播,震耳欲聋。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总,”江晚楼笑了起来,轻轻拍了下alpha的额头,他的神色分明很温柔,语气却轻佻的像个嫖客,“我很满意这次的服务,下次能还点你吗?”
  “……”
  郁萧年尝试过克制了,但生理性的反应格外难以抑制,耳朵被火燎过似的,烫的惊人。
  江晚楼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摁在郁萧年额头上的手向下,挪到了alpha修长的脖颈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发烫的耳廓。
  “不可以吗?”江晚楼顿了下,凑近,“还是说,应该喊年年?”
  “……”
  “叮咚——”
  门铃的第一声传来,郁萧年的心脏几乎漏跳了半拍,他瞧见了救命稻草,匆忙地逃离了窘迫无助的境地,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开门:“有人、有人敲门。”
  门铃还在响,算不上急促的声音成了不相适宜的背景音,江晚楼松开手,却没让开,仍旧挡在床沿,让alpha没法顺利下床。
  “但是年年,你要这样去开门吗?”
  江晚楼意有所指地扫过alpha敞开的胸膛,前几天的吻痕已经淡的快要找不到痕迹,却在昨天又被添上新的颜色,斑驳交错,成为最直白的罪证,控诉着beta的恶行。
  郁萧年低头看,这才发现睡衣在睡觉过程中散开了大半,大剌剌的把充满情欲痕迹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身为男性alpha,他对裸露上半身并没有太严重的羞耻感,只是顶着这样一身痕迹,被痕迹的制造者目不转睛地盯着……
  郁萧年实在有些受不住。
  [郁萧年の好感度:80]
  “估计是快要到了。”江晚楼适可而止地收回视线,给郁萧年留了片刻喘息的空间。他看向紧闭的房门,“应该是林海来提醒我们准备下船。”
  郁萧年刚勉强把睡衣扣上,江晚楼就回头看了过来:“郁总,这怎么办呢?船上所有人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郁萧年下意识地追问,话音刚落,就看见beta的唇角勾起一抹笑。
  “知道‘江秘书整晚都在郁总的房间里,而且还在第二天发了高烧’,郁总,该怎么办啊?”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眨了下眼,意外地懂了alpha的小心思。
  郁萧年在为他们的关系被人尽皆知而窃喜。
  “江晚楼,你……”
  江晚楼像看不懂颜色般,打断了alpha的话,“郁总,你以后相亲是不是会更难啊?毕竟顶着和秘书牵扯不清的名号,能让不少人望而却步了吧?”
  “……”
  实际上并不会,江晚楼心知肚明。
  以郁萧年的身价,他就算风流成性,有无数乱七八糟的桃色新闻,他也仍旧是京都最优质的联姻对象。
  更何况只是个不用担心会搞出私生子的beta呢?
  “你不要这么胡说。”郁萧年反驳了一句,沉默片刻,又觉得是自己没能把话说的足够清楚,才让江晚楼说这样的话。
  “不会有相亲了。”怕江晚楼不信,他主动握上江晚楼的手,“等回去,我会和母亲说清楚的。”
  江晚楼得寸进尺:“说清楚什么?”
  “我已经有爱人、有想要相伴终身的对象了。”
  “……”
  江晚楼按捺下狂跳不止的心脏,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庆幸自己头顶上没有一个“好感度”条,否则郁萧年就该看见他的好感度在此刻爆棚了。
  眼看着郁萧年还想要说些什么,江晚楼连忙岔开话题:“好了好了……已经到码头了,你先去换衣服,我先出去和林海说一声。”
  郁萧年张开的唇有闭上,闷闷的“嗯”了一声。
  **
  林海正纠结着要不要再按一下门铃,里头的人就出来了。他看了眼江晚楼,没忍住,垫了下脚尖,往beta的身后看去。
  没人。
  “看什么?”江晚楼的声音很冷,他往前半步,直接关上了门,“郁总在换衣服,等会出来。”
  “……”
  林海发誓,他真没那么蓬勃的好奇心,但江晚楼周身的信息素味道实在是太浓郁了,他实在憋不住:“你和郁总……?”
  江晚楼挑眉,没说话。
  林海好歹和他共事了那么久,多多少少化石有点默契与了解在的,一眼就知道这是默认的意思。
  “不是!”林海没控制住音量,震惊冲破嗓子了,才意识到他还在顶头上司房门口呢。
  虽然房间隔音效果很好,但架不住他做贼心虚,在beta戏谑的视线里弱下声调,小心翼翼地开口:“合着你昨天在外头吹冷风,还真是和郁总闹脾气呢?”
  这么说倒也没错。
  江晚楼拒绝承认,转头就走。
  “去吃点东西?餐厅那边备着呢。”林海连忙跟上,没说两句正经话,又饶了回去:“不是,你们这是多久的事情啊?”
  “嗯,去餐厅。”江晚楼逐条回答,等到林海翘首以盼的最后一个问题,他有意吊人胃口,顿了好久才说“——你猜?”
  江晚楼乐意让人知道他和郁萧年的关系,却又吝啬的,不愿多透露哪怕一丝一毫更多的信息。
  林海听懂了拒绝,但好奇心作祟,他还真认真地思考起来。
  应该不是他还在望柯总部时候的事,他一天跟着郁总的时间虽然比不上江晚楼,但他又不是瞎子,这两人在他眼皮子地下发展出点超脱正常上下属的关系,他还真能不知道?
  唔,也应该不是这次来海市之后——毕竟这几天过的这么惊心动魄,谁还有心情谈情说爱呢?
  林海毫无所觉地排除了错误答案,追上江晚楼,质问:“是在我走之后?”
  江晚楼只笑不语。
  见江晚楼没否认,林海自顾自地认定自己的答案就是正确答案,吸了口气,换上谴责地口吻:“不是,我跟你什么关系?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半点都不跟我说?”
  江晚楼斜了林海一眼:“我和谁在一起,和你说什么?难不成还要经过你同意?”
  林海被损了一嘴也不生气,嬉皮笑脸地回答:“我哪有资格做你的主?我这不是想苟富贵,勿相忘吗?”
  “啊,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江晚楼停下步子,“东南亚那边还有个项目,要不就你去吧?”
  他说着,拍了拍林海的肩膀:“好好干,前途无量,到时候,苟富贵,勿相忘。”
  “诶、不是!你!江晚楼!”
  江晚楼随手点了几个郁萧年平时喜欢吃的,理直气壮地使唤林海:“晚餐已经点好了,给郁总发消息。”
  林海瘪嘴,阴阳怪气:“给~郁~总~发~消~息~”
  江晚楼不生气,只是友好地给出建议:“东南亚那边真的很差人。”
  **
  天色刚刚擦黑,被封锁的码头看起来格外冷清,江晚楼刚跟着郁萧年从船上下来,就看见了不远处立起来的防爆牌。
  “好像被当作危险人物了呢。”江晚楼远远地看着防爆牌后面的警车以及林立似松柏的部队,笑了下。
  那么多人被“绑架”了,最后却只有他们两个回来,任谁都会多想。
  但眼下,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而言,他们都是支援没能及时抵达的受害者,左右怪不到他们头上。
  “杨局。”
  隔着三五米,郁萧年遥遥站在防爆牌中间的alpha点了点头。
  杨局长拨开挡在身前的警员,信步走了过来:“郁先生,辛苦了。”
  郁萧年没同他寒暄客套。
  海市的交流会是一局明晃晃的请君入瓮,他和江晚楼的任务是确定可疑任务,而突围和保证安全的职责,则是有他们全权负责。
  结果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杨局当然知道是他们理亏,但想到临时收到的指令,不得不充当起这个恶人:“很抱歉,我们还需要你们配合一下。”
  “现在?”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气温飞速下跌,潮湿的海风吹的猎猎作响,使得郁萧年未经打理的头发胡乱飞舞,遮挡住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他脸色微冷,“杨局,我们可不是犯人。”


第56章 抗拒
  杨局的态度再委婉,也无法掩盖把他们视作疑犯,带回局里审问的事实。
  郁萧年瞥了眼杨局身后高度警惕的警员,他们失联的这段时间里,恐怕发生了不小的变故。
  杨局当然知道自己理亏,但上面的命令,即便不清不楚,他也只能照办。
  “郁先生,”杨局不想得罪郁萧年,不单单是因为郁萧年的身份地位,更多是出自于人道主义。
  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怀疑提供无偿帮助的公民,光想想,就足够让人寒心。
  “我绝对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只是事出意外,可能某个环节产生了点误会,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
  调查。
  郁萧年微微皱眉,如果没有明确的证据或信息,杨局及背后的高层绝不会做出这样过河拆桥的决定。
  可是……会是什么样的消息,才会让他们的注意力从始作俑者身上转移到他身上?
  郁萧年沉眸不语,他不是没有经历过被调查的阶段,在国外更咄咄逼人的检察官都面对过,相比之下,杨局的态度温和的过分。
  他能从杨局的微表情中明白,即使是海市的公安局长,也对这件事处于不知情的状态。
  郁萧年无意为难执行上级命令的杨局,他只是不太喜欢事态超出掌控的感觉。
  信息的不平等构造出的失衡感,让他无法控制地投入加倍的专注从细枝末节中了解全貌。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远处的警员开始躁动,如果不是杨局仍旧不动如山,他们恐怕早就蜂拥而上了。
  郁萧年收回目光,说:“走吧。”
  相较于郁萧年对眼下情况的一无所知,江晚楼对基本可以确定江墨的身份。
  难怪曾林和一个从海市来的,能那么顺利接下雀栖,并且这么多年在京都屹立不倒。
  如果背后有郁家的影子,那么就不奇怪了。
  被数十位警察包围着离开码头,无论是郁萧年还是江晚楼都格外镇定,仿佛他们不是被带走进行调查的“可疑人物”,而是前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等到了警车前,郁萧年倏尔停住:“我过去配合你们调查就行了吧?就让他们回去休息吧。”
  虽然下船前江晚楼量过体温,确定高烧已经退的差不多了,但郁萧年还是担心,希望对方能够多休息一段时间。
  只比郁萧年落后半步的江晚楼抬眸看了眼,甚至不需要准确的实现交流,他就知道郁萧年口中的“他们”,也包括了他。
  郁萧年不是没感受到来自身侧的阴郁气息,他不敢回头看,只好把压力转嫁给杨局长。
  杨局:“……”
  他何尝不知道连这都拒绝,实在有些太得寸进尺,但……
  杨局顶着死亡般的压力,笑得勉强:“抱歉,郁总,不行。”
  “……”
  郁萧年还想说什么,只是刚开口,就被身后的声音打断:“郁总,上车吧。”
  好像……不是很妙.
  郁萧年心头打鼓,但大庭广众之下,他也只能忍下,面不改色地坐了进去。江晚楼跟着进去,坐在alpha的身边。
  只是从上车到抵达警局,一整路,江晚楼都目不斜视,从头到尾都没分半个眼神给郁萧年。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只扫了一眼,就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跟着警员同郁萧年分道扬镳。
  分开审讯是警方正常的流程,没人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江晚楼从头到尾都很镇定,他在望柯干了好多年了,虽然国内的警局是第一次进,但其他地方的警局可没少去,这点场面自然不算什么。
  负责江晚楼的两个警察很年轻,看起来像是刚进公安系统没多久,对问话前的流程都透露着股生疏与笨拙。
  江晚楼安静地看着两个愣头青往错误的方向折腾记录仪,没半点要提醒的意思。
  菜鸟不熟练是正常情况,可要是过了头,那只能说演技有些过分拙劣了。
  这场“问话”的目的不是为了获得更多相关的信息,而是为了拖延时间。
  无论是海市的公安,还是京都那边的人,都没有确切的证据,能证明他们牵涉其中。
  没有证据,意味这场勉强算作正规的审讯,最多只能持续二十四个小时。
  二十四个小时够做什么呢?
  江晚楼双手抱胸,食指指尖有节律地点在胳膊上,他收回视线,沉眸思索。
  或者说,他们要用他和郁萧年失联的二十四小时里,通过信息差获得什么?
  林海没有向警方透露他和郁萧年逃脱的消息,但杨局看到他们时并不惊讶,更有甚者,那样警戒的大部队,也是为了让威慑他们,让他们好好配合而准备的。
  又礼又兵,是京都高层最喜欢用的手段。
  海上停留的时间里,无论是他还是郁萧年都没有和外界联系,自然不存在泄露行踪的可能,所以警方的消息来源只能是——
  秦杭。
  江晚楼在心底冷笑,都被教训成那样了,还不忘回头咬一口,恶心人,还真是不忘初心。
  想到这里,他就更加确定了,被变相“软禁”、“与世隔绝”的原因。
  秦杭揭露了江墨的真实身份。
  江晚楼轻易能弄懂秦杭的心思,左右江墨的身份已经被他知道,警方得到这一信息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倒不如提前捅出去,不仅能恶心他们一把,还能让警方转移注意力——
  毕竟他或郁萧年“大义灭亲”地告诉警方和被人揭露,犯罪者和郁萧年、郁家关系匪浅,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情况。
  所以现在拖住他们,是为了找到证据?毕竟如果郁萧年分身乏术,无法顾及外面局势,那么这场调查可要轻松不少。
  显然无论是证明郁萧年不曾牵涉其中的证据,还是证明郁家并不清白的证据——这两者往往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形势走向。
  “咳咳,好了。”男alpha弄了半天,总算咳了两声,坐在了审讯桌的对面,做出严肃认真的模样,“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说与问题无关的东西,也不要隐瞒、撒谎。”
  “本次审讯全程录音、录像,你的每句话都具有法律效应。”
  江晚楼连半个眼神都懒得奉上,左右这两人也不会问什么有价值的问题。
  “姓名。”
  “……”
  江晚楼的思绪短暂地中断了片刻,他抬头,看了眼一本正经的两人,微不足道的叹了口气。
  他想过这场审讯会很儿戏,但没想过……为了水时间,对方竟然会从这里开始。
  监控那头的老警员在带队的警员问出第一个问题时,就没忍住遮住了眼睛。
  丢人。
  他的确说了“随便你们用什么办法,拖满二十四小时就行了”这样的话,但是……他没教过他们用这么蠢的办法啊!
  虽然早知道不能瞒住这群大尾巴狼,但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老警员还是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喂,阿叔,让我进去玩玩呗?”alpha吊儿郎当地搭在老警员的肩膀上,他嘴里叼着根烟,没点燃,像极了年纪不大的中二少年,不管会不会抽烟,都喜欢叼着烟耍帅。
  “……你当这是哪儿?这是在审讯,不是过家家!”老警员抖了下肩膀,把alpha的胳膊甩了下去,“滚滚滚!凑什么热闹?”
  alpha“啧”了一声,指着监控器里的那两人:“这还不算过家家啊?”
  警员被噎了一下,而正在进行过家家式盘问的徒弟没给他反驳的力气。
  alpha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把嘴里含着的烟点燃了,浅浅吸了口,才说:“我和里头那个认识,我能问出来更多。”
  “这不合……”老警员垂死挣扎,“规定。”
  “单独让两个菜鸟审讯就合规矩了?”
  老警员:“……”
  “不要闹事,24小时一到,立刻就要放人,知道不知道?”
  这就是默许的意思了。
  alpha取下刚抽了一口的烟,在指尖捏灭,顺手丢进桌边的烟灰缸里:“知道了。”
  **
  两个警员被一通电话叫走,没人在耳边翻来覆去地念叨些废话,江晚楼顿时觉得清净了不少。
  他没再纠结外面的情况,反正时间一到,自会有分晓。
  他在想……江墨。
  ——“你……找到他了吗?”
  ——“你当时不是说自己只会有那一只——你不是说‘他’是独一无二的吗?为什么现在会有取代他的存在?”
  江墨认识……不,江晚楼皱眉,不一定认识,但至少是知道,他曾经想要一只“小狗”,还知道他的小狗不见了。
  不可避免地,江晚楼想起了那个光怪陆离、扭曲变化的梦。
  他少年时想要的,真的死在了那场实验里吗?
  江晚楼难以做出判断,最开始的那几个梦,尽管他的记忆对此毫无印象,但他仍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分辨出梦中自己的年纪,但在船上做得那个噩梦,他一无所知。
  不知道年龄就无法倒推出年份,想要找出那场实验的相关资料也不免会变得更加困难。
  脑袋又开始疼了起来。
  江晚楼摁住太阳穴,指尖下的一小块皮肤被血管顶了起来,急促地跳跃着,像藏在皮肤下的狰狞活物,挣扎着要冲出血肉。
  他对自己的身体还算了解,无论是郁萧年的信息素,还是夜里吹的海风,都不足以让他病倒。
  他的病,是内因,源于身体本能地抗拒与厌恶。
  江晚楼在愈发剧烈的疼痛中产生了片刻恍惚,他的潜意识在抗拒找回那段他过去从未发现丢失了的记忆。


第57章 情话
  “咔哒。”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江晚楼没抬头,尽管记忆凌乱不全,但至少他能确定一件事。
  他遇见江墨的时间,应该是他在接受廖叔心理疗愈的时候。
  “唉,你这样视而不见,我可是会伤心的。”
  熟悉的嗓音打断了江晚楼的思绪,他随意地扫了一眼,穿着常服的alpha随意地摊在椅子上,一双腿架在桌子边缘,晃晃悠悠,不像来问话的,更像街头抓来的被问话的二流子。
  “楚临。”江晚楼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为什么在这儿。”
  楚临眨了眨眼,不解:“你不惊讶吗?”
  他很快就从对视中得到了答案,无奈地耸了下肩膀:“瞧瞧你这样子,难怪你都进来了,也没人愿意从你身上挖点信息。”
  再多言语陷阱,问话手段,遇上江晚楼,根本就是白费力气嘛。
  他见江晚楼的确不像是会再问第二遍的样子,只好放弃卖关子的想法,半真半假地回答:“我想你啊,只是可惜你心里头没有我,根本不在乎我,所以我只好自己一厢情愿地追过来了。”
  江晚楼冷眼看着楚临,时间是了解一个人最好的手段,他不得不承认,楚临在某些方面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轻易能从细枝末节中挖掘线索。
  作为朋友,江晚楼不会过多防备楚临,但倘若站在了对立面,他就不得不提高警惕。
  楚临嘴角的弧度不变,眼里的笑意却越来越冷,像沸腾的水悄然冷却、平息,直到波澜不惊。
  他沉默良久,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你跟郁萧年睡了?”
  “……”
  江晚楼对楚临出其不意地问话方式早有了解,但骤然听到这样的问题,不免还是觉得有点荒谬。
  “这是我的私事,我有权拒绝回答。”
  楚临不在乎江晚楼的回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信息素浓得跟狗撒尿标记地盘似的,你回不回答,结果都不会改变。”
  他放下了搭在桌子上的双腿,挪动着椅子到了桌前:“江晚楼,你选谁都没问题,但你不能选他。”
  “……”
  “你知道他对郁家那群疯子意味着什么吗?!”
  江晚楼的心漏跳了半拍,楚临看着再像个普通人,也无法掩盖他是京都楚家人的事实。
  阶层决定了信息来源,在这方面,楚临的消息的确要比江晚楼灵通很多。
  江晚楼无论有多想从楚临口里得到更多有效的信息,他也没有表露出半点渴求。
  谈判最忌讳的一点就是率先展露真实情绪,让对方察觉到他的需求,从而不断得寸进尺。
  楚临没打算卖关子:“你知道他的信息素等级吗?你又知道他能二次分化成顶级alpha,郁家到底花了多少心血吗?!”
  事实证明,这场赌博,郁家赢得很彻底。
  时代的变迁注定了有人兴、有人衰,京都的郁家也不例外。即便底蕴再如何丰厚,也无法改变在沿海城市飞速发展,经济重心不断向沿海倾斜的年代,郁家正在一步步走向落寞。
  郁萧年,一个用特殊手段培养出来的顶级alpha,用短短的五年,让日薄西山的望柯重返新生,甚至远胜过去的顶峰时刻。
  楚临不是极端人士,他不会把郁萧年的成功全部归结于信息素等级上,但郁家那些人呢?
  “你是郁萧年的秘书,你比他更清楚,他一年到底要见多少相亲对象。”
  望柯发展到今天,早就不需要商业联姻来固定地位,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孩子,一个由顶级alpha和精心筛选出来的高级omega结合生下的孩子。
  楚临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江晚楼,期盼能从中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郁家绝对不会允许郁萧年未来的结婚对象是一个beta!”
  “……”
  江晚楼神色很平静,长长的睫羽在头顶的惨白的白炽灯照射下,在眼眶处铺成团团厚重的阴影,藏起了所有晦暗不清的神色。
  “嗯。”他说,“还有吗?”
  “你!”楚临气急,这样全然冷漠的状态,宛如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他如鲠在喉。
  他气得咬牙,恨不得找个神婆来看看自己最为冷静、最会审时度势的好友是不是被郁萧年下了降头。
  “江晚楼,”楚临咬牙切齿地逼近,他紧紧盯着beta的双眼,恨不得通过眼神把自己的所有念头强行灌注到江晚楼的脑海中。
  “如果是别的什么时候,你要和他玩也没什么所谓。”
  楚临了解江晚楼,就算对方是郁萧年,他也不觉得江晚楼会吃亏。
  但现在形势不同了,郁萧年是即将沉没的船,和他关系越近的人,越会被牵连。
  楚临压低了声音:“望柯要换人了。”
  “是上面的意思。”
  相比起郁萧年的油盐不进,郁家有的是人愿意奉承讨好,给出实质性地利益来换取支持。最重要的是,郁萧年既是那场实验里的最大的“获利者”,也是不容否定的受害者,他的立场……太难掌控。
  原来……如此。
  最后一块拼图被拼上,江晚楼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仅仅是江墨和郁家的关系,不足以上面用这么强硬的方式来扯破脸皮,毕竟郁萧年的谨慎与算无遗策有目共睹,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贸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无异于自毁长城。
  如果背后的人觉得郁萧年一定会失势,那么现在的所有行动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嗯。”为了感谢楚临提供的情报,江晚楼不吝啬地多说了几个字,“我知道了。”
  “……”
  又来了,那种拳头砸进棉花里的无力感。
  楚临张了张嘴,又颓然无力地闭上:“你真的想好了?”
  “就一定得是他?”
  楚临不明白,也难以理解。
  明明在这之前,江晚楼还是对所有人全然不感兴趣的样子,就这么几天而已,不过几天而已!难道就能发展出深厚到“非他不可”的地步吗?
  一定……吗?
  江晚楼顺着楚临的话往下想了想,可无论是把他的未来修改成没有郁萧年的样子,还是把郁萧年替换成别的谁,都那么的……违和。
  违和到难以接受。
  “江晚楼,你应该清楚,郁萧年那种人,上面一旦想动手,就不会给他留机会。”
  “……听起来,我好像没选择了?”江晚楼慢慢笑了起来,他眸地的颜色很深,深得让人联想到透不进光亮的海渊,无人能知晓那下面究竟有多深。
  楚临莫名觉得紧张,他悄无声息地握紧了拳头,才继续往下说:“你出去之后随便找个借口,离开郁萧年身边,最好,最好离开海市。”
  “嗯?”江晚楼故作不解地疑问,“只是不在郁萧年身边待着就行吗?”
  “如果要清算的话,我无论走多远,‘郁萧年的秘书’这层关系都甩不掉吧?”
  楚临高高提起的心松了松,他听出了江晚楼语气中的妥协,默认对方听从了他的建议:“不用担心,我会安排私人飞机送你会京都,之后也许会有一些例行检查——但是不用担心,不会有人敢动你的。”
  **
  二十四小时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但郁萧年却过的格外煎熬,好几天的寸步不离惯坏了他,让眼下的分离变得格外难熬,让他不可自抑地怀念。
  怀念带着点冷意的手,怀念不经意对上的视线,甚至哪怕什么都不做,仅仅是听着beta浅淡平稳的呼吸了,心好像也落到了实处,不会如此惴惴不安。
  郁萧年按捺住越演愈烈地不适,等待最后的时间过去。
  “叩叩叩。”
  “郁总?”
  江晚楼的声音传进来的那一刻,郁萧年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他无意识地抬头看了眼时间。
  还没到二十四小时。
  “睡了吗?”
  “……”
  郁萧年猛地站起来,他的动作太匆忙,甚至撞到了桌椅,疼的他面目都跟着扭曲了一下。
  但疼痛半点不影响他的步伐,郁萧年快步走到门口,飞快地把门打开。
  beta的面容映入眼帘的瞬间,剧烈跳动的心一点点安宁下来,那些在时间里熬出来的焦躁与不安顷刻间烟消云散。
  “……可以走了?”郁萧年下意识地问,他有会儿没说话了,张嘴的瞬间甚至没能把成功说出话来。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眼睁睁地看着好感度条在门打开的瞬间从“-99”跳到“99”,他故意装出来的冷漠瞬间散了大半,他从alpha的颈侧看了眼屋内。
  郁萧年的身份毕竟不同,“审讯”的房间也完全不一样,看起来和小型旅馆差不多了。
  “没睡一会儿吗?”江晚楼拨开郁萧年额前散乱的头发,“不过也好。”
  郁萧年不解:“好什么?”
  “嗯……”江晚楼沉吟片刻,身体前倾,压低了的嗓音低沉而有磁性,充满暧昧的暗示意味,“正好可以让年年继续为我提供陪睡业务呀。”
  他说完,轻轻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吹动了郁萧年耳侧的碎发,拂过白净的耳廓,仿佛具有某种特殊的魔力,让白皙的耳朵在眨眼间红了个透。
  “……”
  “怎么不说话?”江晚楼眨了下眼睛,抬眸望着郁萧年,“是不可以吗?”
  “不是。”郁萧年招架不住地向后退,但看着beta那双熠熠生辉地眼睛,他没能顺利操控躯体,木然地立在原地,任由beta调戏,“不管谁没睡……都可以、陪睡。”
  最后两个字,郁萧年显而易见地磕巴了一下,他生出强烈的耻意,仿佛真的在进行某种不可言说地黄色交易,用肉体换取需要的资源。
  江晚楼顺势伸手捏了下alpha后颈的腺体:“年年真会说情话,总让我怀疑,这是不是年年在别人身上实践出来的花招。”
  “……”
  郁萧年抿唇,看向江晚楼的眼神无辜又茫然。
  他哪里耍了什么花招?他只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后,郁萧年明显地怔愣了,紧接着,羞耻成倍充盈着胸口,让他完全丧失了为自己辩白的机会,只能磕磕巴巴地说:“你、我,我没有。”
  江晚楼松了手,退开半步:“郁总说没有,那就没有好了。”
  “走吧,回去休息。”
  郁萧年望着江晚楼,心里仿佛被人梗了根小小的刺,算不上很疼,但又存在感十足,让他无法轻易忽视。
  江晚楼……到底有没有相信他说的?


第58章 什么关系?
  郁萧年的眉头微微皱起,纠结着要不要多解释一句。
  有些事情天然地处在不尴不尬的界线上,说多了,像欲盖弥彰,不说,又像无形中默认了什么。
  这种感觉像插进软肉里的倒刺,徒手想要拔出来太难,不拔又疼疼的,让他心绪不宁。
  江晚楼在前面带路,眼睛的余光却连一刻都没有离开落后半步的郁萧年。
  惴惴不安又纠结的神情,无论看多少遍,都格外有意思。
  “郁总、江秘书。”
  江晚楼的脚步微顿,在郁萧年回神之前,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杨局长。”
  “我来送送你们。”杨局还算茂盛的头发梳理地整齐,下颌的胡子也清理过了,比起昨晚,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江晚楼视线下移,瞥见了警服下摆的褶皱,即便杨局长在来见他们之前好好打理过了,也无法掩盖他同样彻夜不眠的事实。
  只是不知道,这个不眠究竟是因为担心得罪了郁萧年,还是在纠结站队问题。
  江晚楼礼貌拒绝:“杨局守一晚上也辛苦了,林海联系了司机过来接,就不麻烦杨局长了。”
  “谈不上麻烦,”杨局长并不愿意放弃,极力挽留,“局子旁边过去半条街就是酒店,我都给你们安排好了,早点过去,早点休息,多好啊。”
  江晚楼不得不承认,不少企业禁止办公室恋情是有原因的,就好比过去,他绝不会越过郁萧年,擅自决定。
  “杨局长,您需要我们配合调查,我们也愿意配合调查,这是您的职责,也是我们的义务。”江晚楼拒绝地滴水不漏,“您不必因此而感到愧疚,我们也不需要您的补偿。”
  “更何况,海市也有望柯名下的酒店,就不劳您破费了。”
  杨局长看着beta姣好的样貌,莫名觉得心惊,他面对的不是一多漂亮的娇花,而是绚丽多彩的毒蛇,眼下的沉稳与平静,不过是为了在某个瞬间毫无征兆地出击,一击毙命。
  杨局沉默了数秒,最终退开半步:“多谢理解,既然江秘书这么说了,那我就送二位到这儿了。”
  “再见,”江晚楼略微颔首,礼貌告别,“杨局。”
  正如江晚楼说的,在被告知可以离开时,林海第一时间就联系好了司机,不像beta,转头就接替了警员的工作,去通知郁萧年可以离开了。
  林海看着一b一a前后脚出来,没忍住,低低“啧”了一声。
  他早知道多数谈了恋爱的人都会变得腻腻歪歪,却没想过江晚楼也会变成这样,就这么会儿的时间也不愿耽误,要亲自去接郁总出来。
  真……贤惠啊?
  林海二十四小时没睡,反而过了犯困的劲儿,大脑超乎寻常的活跃,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毫无逻辑地把严谨干练的江秘书代入成漂亮柔软的小娇夫形象,顺势脑补出小娇夫两眼泪汪汪的接自己无辜受罪的alpha回家的场景。
  “你的表情好恶心。”江晚楼扫了一眼林海,他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光看那种恶心的表情就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等beta走到面前了,林海微微抬头,离得近了,身高的差距明显的凸显了出来。
  林海满脑子的幻想戛然而止,粉碎的彻底。
  近一米九的小娇夫……
  死脑子!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这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林海打了个寒颤,默不作声地后退了半步。
  “……”
  虽然的确来海市前,江晚楼的确和林海有段时间没见了,但过去的了解还在,他只看了一眼林海满脸的古怪表情就基本能猜到这人又开始恶心的幻想。
  如果不是郁萧年看着,江晚楼还真想和林海“好好交流”一番。
  “……咳咳。”林海后背发凉,他做作地咳嗽了两声,说,“车已经来了,走走走、快走,早点回去休息。”
  江晚楼心里惦记着别的事,没和林海计较,转身看向郁萧年。
  外面人多了,他倒是收敛起“恃宠而骄”的坏习惯,装模作样地询问郁萧年:“郁总,走吗?”
  “嗯。”
  郁萧年满腹的纠结被杨局长打断后,就更没有能说出口的机会了,只好沉沉地埋在心底,肚子耿耿于怀。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不高兴?
  江晚楼挑眉,为什么?他环视四周,没能找到惹得alpha不悦的可疑人和物。
  思绪有短暂的停顿,突然似拨开云雾般给了答案——他。
  能让郁萧年的“好感度”强烈波动的,一直以来都是他。
  唇角没忍住,不顾主人想遮掩的想法,自顾自地往上翘,江晚楼欲盖弥彰地偏头:“郁总,上车。”
  等郁萧年上了车,林海悄无声息地摸过来,捅了下beta的腰侧:“你笑什么呢?”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上次看到江晚楼露出这种神情的时候,还是他们在美欧那边的谈判即将进入尾声的时刻。
  beta神色温和,站在一群高大的美欧alpha中,半点不显得弱小,反而有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特殊气场,让在场的人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聚焦在他一人身上。
  他态度良好,流利的英文也不似那群咄咄逼人的alpha那般充斥着隐喻的攻击词汇,即便被如何攻击质疑,形状姣好的唇瓣始终上扬着,透露出他愉悦而轻松的姿态。
  从容,在某些特定的场合、某些人眼里,和轻蔑没什么两样。尽管林海清楚,江晚楼从始至终都没有半点看不起那群alpha的意思,他只是自顾自地为即将到手的胜利愉悦,仅此而已。
  那么此刻,他又是在因为什么……开心?
  难道是这么会儿功夫,江晚楼对这件虎头蛇尾的破事有了全新的思路与必胜的把握?
  江晚楼不知道林海在脑补些什么,就算他知道,他也只会和现在一样,意味不明地笑一下,糊弄过去。
  “从警局里无罪释放,还不值得高兴?”他扫了林海一眼,语气里满是戏谑,“虽然你家里没有对象等你,但也不用这么不恋家吧?早点回去吧,林总。”
  “江——”林海瞪大眼睛,正准备反击,余光正正巧瞥见抬眸望过来的郁总,于是不满只能生生被咽下,“江秘书、郁总,路上小心。”
  江晚楼看得想笑,但仅存的良心尚在,他在林海充满怨念的眼神里收敛起笑意:“林总路上也小心啊。”
  总感觉又一次被讽刺了的林海:“……”
  可恶!
  等这俩走了,他一定要回去颁布新的规定——禁止办公室恋情!!
  **
  虽然眼下时间并不早了,但对经济发达的海市而言,夜幕降临不过是宣告夜生活开始的信号,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照着各色不同型号的豪车,让整条道路拥挤不堪。
  为郁萧年准备的司机,当然是技术最好的,只是在这样拥挤的道路里,再好的车技也无处发挥,只能顺应着车流走走停停。
  司机望着又一个红灯,彻底没了脾气,扭头问后排的二位领导:“郁总、江秘书,需要听电台吗?”
  郁萧年没有回答,而是下意识地看向身侧。
  他在征求江晚楼的意见。
  江晚楼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很容易被触动的人,但事实上,面对郁萧年,他的确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江晚楼控制着视线没在alpha的脸上停留太久,对司机说:“放着吧。”
  司机点头应下,回头点开了车载音乐。等江晚楼和司机沟通完,再望身侧看过去时,alpha已经收回了视线,靠在柔软的真皮垫子里,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打扰郁萧年,而是直接把隔板打开,让后排成了仅有他们彼此的私密空间。
  悠扬的音乐从车载音响里流淌而出,江晚楼凑到了alpha的身边,贴着他的耳廓轻唤:“年年。”
  郁萧年总是好哄,就像现在,江晚楼分明什么都没做,他就主动的把“好感度”从-99升到了40。
  他稍稍退开了一点,笑意吟吟地看着alpha立体的侧脸,问:“为什么不高兴?”
  为什么?
  郁萧年也不知道为什么。
  见过他、听过他的人对他有相同的、不同的评价,但没有任何一个会觉得他是个情绪不稳定的人。
  但对上江晚楼,低落、开心,伤心、愤怒……所有所有的情绪都失去了控制,恣意地玩弄他的心脏。
  只有郁萧年自己知道,他究竟花了多大的功夫去克制、练习,才练就了如今这样不露任何破绽的本事。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面色如常:“我没有不高兴。”
  [郁萧年の好感度:20]
  “……”
  郁萧年的演技在各方面都能称的上一句天衣无缝,虽然不合时宜,但江晚楼的确想起了楚临说的话。
  ——“郁萧年那种人,上面一旦想动手,就不会给他留机会。”
  的确不能留任何机会,否则就是凭这张脸,凭着毫无破绽的演技,他也至少能在娱乐圈里混的风生水起。
  想到这里,江晚楼的思绪彻底跑偏,顺着往下幻想。
  如果郁萧年真的“下海”,是去当爱豆,还是演员?啧,这又有什么可纠结的,按照郁萧年的能力,两者兼顾也不是多困难的事情吧?
  长久的没有回应让郁萧年生出浅淡的焦虑,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看透了,担忧江晚楼因为他的隐瞒而气恼。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刚说没有不高兴,转头就矢口否认,郁萧年的自尊和面子都不许他这样做,他只好硬着头皮一条路走到黑:“真的没有不高兴。”
  “年年,”江晚楼的指尖抵在alpha的太阳穴,顺着肌理的纹路一路向下,“在你眼里,我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beta的声音很轻,几乎完全被掩盖在电台里播放的女歌手温柔的嗓音里,如果不是郁萧年全神贯注,他恐怕根本不能听见江晚楼说了什么。
  什么关系?
  郁萧年小心翼翼地吞咽唾沫,即便是面对上千亿的案子,他也没有这样紧张到甚至有些惶恐的地步。
  在他的眼里,江晚楼和他是什么关系?
  大脑反复把问题拉出来循环,尝试找到一个最妥帖的回答。
  beta的食指指尖正正好抵在郁萧年的喉结处,那根手指分明没有用力,完全不至于压迫到他的喉管,可郁萧年却还是感到了近乎窒息的困苦。
  “很难回答吗?”江晚楼慢声询问。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听不出半点恼怒或是催促,但郁萧年却如坐针毡,恨不得推门就逃出去,又舍不得。
  没有临时标记的维持,又分离了近乎二十四小时,江晚楼身上,属于他的信息素味道不断变得浅淡、更浅淡。
  用不了多久,这点微弱浅淡的味道也会彻底消失。
  心脏瞬间被攥紧,扰乱了紧密又杂乱的神经,连呼吸也跟着变得凌乱:“恋人。”
  “是恋人,是我的爱人。”郁萧年侧头看了过来,琥珀色的瞳仁在车内黯淡的灯光照耀下晦暗不明。
  心跳与呼吸都被压抑到最低的限度,短短的几天,他和江晚楼分明什么都做了,却又偏偏把最基础、最理所当然的一环抛之脑后。
  并非刻意遗忘,只是……太难说出口。
  无论是郁萧年还是江晚楼,都不是年轻尚轻的毛头小子,他们早就习惯了包装形象,伪装情绪。
  要完美无瑕,要毫无破绽,要谁也不能窥探到内心才算正确,戴着面具的时间久了,不管不顾地所求承诺与名分,反倒成了一种别扭而耻于说出口的事情。
  不是很意外的回答,但在听到的那瞬间,江晚楼还是生出莫大的满足,藏在胸腔里的气球又被人打满了气,鼓鼓囊囊,挤压着五脏六腑,充盈出满足地愉悦。
  江晚楼一直都知道,这段感情并不公平。
  他总在逼迫郁萧年表达心意,诉说喜欢,承认关系。他还能利用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好感度判断郁萧年的心情,用语言、动作,以及不经意间的心理暗示操纵alpha的心情,享受alpha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起起伏伏地快感。
  可他呢?
  不敢说出口的喜欢,没有主动承认的勇气,还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误导郁萧年,卑劣地享受着郁萧年因为他而提心吊胆,惴惴不安。
  “……对不起。”江晚楼握着alpha的脖颈,轻轻揉捏,像无声地道歉。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高高悬起的心骤然坠入谷底,郁萧年张了张嘴,克服了发紧发涩的喉头,无意识地操控着面部所有肌肉,不让半点失落与苦痛流于表面。
  “没关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意外的稳,和往常比,没有任何区别,“就算你没有把我看作……也没关系。”
  “是我自己要喜欢你,也是我自己要一厢情愿,所以请你不要有任何负担。”
  江晚楼面无表情地盯着郁萧年,他的眸子很黑,没有光亮照进来时,总给人一种能吞灭一切地错觉,叫人生出不敢与之对视的心思。
  但江晚楼没给郁萧年躲避地机会,气到了极点,他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郁总,好像不行呢。”江晚楼冷冷开口,“我已经很有负担了呢。”
  比起一味地退让,一味地放低自己的身份,江晚楼更希望郁萧年会愤怒,会质问他为什么、凭什么。
  可这样的郁萧年难道不也是受到他的影响,而“表演”出来的假象吗?
  江晚楼无声地咬紧牙关,他审视着郁萧年的同时,也更加冷酷地审视着自己,审视着正常的表象下,充斥着畸形的感情。


第59章 痣
  已经……很负担了?
  郁萧年很少经历这样被全盘否认的时刻,他茫然地望着江晚楼,像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
  要后退吗?
  分开、远离,成为不再相见的陌生人?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又一次、又一次地轻易掌握了alpha的情绪,用三言两语让他陷入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
  江晚楼想,他应该要高兴的。
  无论伪装得再怎么像,也无法否认他不是健康的正常人,比起大部分人期待拥有的健康正常的情侣关系,他更需要的是主从,是居高临下的俯视,是扭曲对方人格、心智的完全操控。
  正如廖医生那看到的,被归纳与“非正常情感所求人群”中的案例一样,江晚楼本来也不应该需要平等的恋人,他需要的是完全服从与他的从属。
  但这一刻,他不觉得满足。
  心脏仿佛被扎满了密密麻麻的细针,无论是心脏正常的搏动,还是呼吸引起胸膛轻微的共振,都牵引着,引发出如雪崩海啸迎面而来,绝望又窒息的疼痛。
  他怎么可以让郁萧年这样挣扎痛苦?
  江晚楼握紧拳,来自身体内部的幻痛远比手心实质性的伤口要更加容易博得神经的灌关注,他甚至不敢轻易呼吸,低哑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栗:“我……”
  “就算是负担,也请你忍一忍吧。”
  倏尔,郁萧年抬眸,长长的睫羽被暖黄的车载灯镀上层柔软的浅色,像幻想生物里神圣又美丽的物种,牢牢掌握了所有观众的目光。
  幸好。刹那间,江晚楼满脑子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幸好他们在车上,幸好他升起了隔板,幸好唯一的观众仅他而已。
  郁萧年目光隐忍,语气坚定:“说不定呢?等习惯了,负担也就不是负担了……对吧?”
  江晚楼不是没有见过郁萧年强硬的一面——alpha站的位置太高,倘若不论什么事情,不论面对谁都是一副老好人好说话的样子,早就被吃得渣都不剩了。
  但郁萧年的强硬往往只展现在谈判桌,在法庭,在财经报告的采访中……这是第一次,把这份强硬用在江晚楼身上。
  “……”
  江晚楼的喉结不明显的上下滚动,在晦涩的灯光与明暗交替的阴影里并不明显,所以江晚楼并不知道是否被郁萧年发现。
  他知道的。
  他能分辨地出来的。
  郁萧年的强硬,是狐假虎威,是外强中干,是无须使用任何花言巧语,只需要单单一个“不”字就能击溃。
  “呼——哗啦!”
  澎湃的海浪声冲击着耳膜,几乎盖过了焦躁鼓动的心跳声,江晚楼在海浪不曾连绵的间隙中听到了如同魔鬼般的有蛊惑。
  ——“否定他,打碎他。”
  ——“然后再重塑他。”
  ——“他会成为完全属于你的造物。”
  ——“独属于你。”
  没有任何一个词会比“独属”对控制狂来说更加有吸引力。
  他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否定。
  最终,江晚楼什么都没说,他在alpha紧张的眼神中低头,握住了alpha紧紧握成拳的手。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强硬而不容抗拒地一根根掰开alpha的手指。
  “好多汗。”江晚楼不轻不重地说,他的指尖划过郁萧年手心地纹路,潮湿温热的触感黏在指尖上,通过皮肤的神经元传递到大脑。
  “很紧张?”
  郁萧年:“……”
  “虚张声势。”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打碎了郁萧年所有伪装,他的表演太过拙劣,以致于江晚楼无需认真分辨,就能确定结果。
  郁萧年的心一寸寸冷下来,他愣愣地盯着江晚楼的头顶,等待着梦彻底破碎醒来的时刻。
  “我愿意。”
  “……”
  外边隐隐绰绰地汽笛声与跑车发动机的轰鸣夹杂在一起,与悠扬动听的女声混合成独特的韵味,为寂静的环境铺上一层柔和的气氛,不至于令人过分尴尬。
  ……“我愿意”是什么意思?
  郁萧年无法理解简单字词组成的语句,大脑彻底宕机,连带着身躯的每项机能都跟着停摆,听觉、触觉都变得模糊不堪,只剩下一双眼睛。
  只剩下一双眼睛最后感知着此时此刻。
  beta眼眸微垂,黯淡昏黄的灯光冲淡了原有的冷漠,让冻手的冰化作柔情万千的春水。
  郁萧年不是第一次看到。
  在那个混乱的晚上,失控的信息素盘踞了整个房间,编织成无法切割的牢笼,不由分说地把他心底最最渴望的宝物束缚。
  兴许是信息素浓郁到了某种无法测量的程度,以至于beta也在某个瞬间感受到了空气中环绕浮动的物质。
  beta仰起头,深深吸气,赤裸的胸膛随着绵长的吸气鼓起,直到达到某个极限,才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回落。
  郁萧年在恍惚间觉得江晚楼不是在呼吸,而是在品味他的信息素,那个深深的吐息让属于他的信息素在beta的身体里完完整整地游走了一遍,在beta的内里也留下了完整的踪迹。
  江晚楼再次垂首时,郁萧年在黑暗与泪眼的模糊下仿佛瞧见了前所未有的缱绻温柔。
  或许……不是仿佛,是真真切切的存在过。
  [郁萧年の好感度:00]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郁萧年。”江晚楼的视线并未在好感度上停留太久,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像是命令,又像请求。
  “你要命令我爱你,命令我不能离开你,命令我成为你的独属物。”
  “你还要警告我,警告我不能不爱你,警告我不能离开你,警告我不可以诞生出任何想要逃离你的想法。”
  “你有权、”
  抵在alpha手心的指尖下压,江晚楼的手掌顺势覆盖上去,仿佛在手掌接触的瞬间,完成了古法里的通过击掌签订的契约。
  “你有能力,限制我,约束我,让我遵照你的思想、心情、喜好行动。”
  江晚楼知道,他能给出的东西太少,那些说不出口的承诺,无法坦然面对的心事,都是造成alpha迷茫退缩、坦然不安的罪魁祸首。
  缺失的东西,就要用更加珍贵、更加重要的东西弥补。
  所以江晚楼给出了自己。
  他将支配权完全地交付在郁萧年手中,给予郁萧年完全掌控他,支配他,无论身心的权力。
  如果是这样……是不是能稍微弥补一二?
  “……”
  郁萧年神色空茫,大脑神经承载了太多不该承受的冲击,以至于彻底的失去了响应的能力,直接陷入宕机的状态,只剩下残余的神经末梢听从本能地号令,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紧了beta的手。
  听觉终于得以恢复,却还是未能发挥任何作用,只听到了杂乱密集如乱鼓的心跳声。
  他张开嘴,因为失去了听觉的反馈,即便只是最简单基础的两个字也被他说的别扭拗口。
  “吻我。”
  他获得了特殊的权力,迫不及待地使用这份权力,并测试着这份权力是否真的能够生效。
  江晚楼的神情仍旧淡漠,但急促地动作足以泄露他此刻同样算不得平静的心情。
  他靠过来的速度太快、太急,甚至于没注意调整好角度,在吻上alpha唇瓣之前,先撞上了alpha挺拔的鼻梁。
  江晚楼并不觉得尴尬,反而就势亲吻着郁萧年的鼻梁,细密温柔的吻从鼻梁一路往下,潮热的温度像极了某种特殊的温柔抚摸,让郁萧年止不住地小弧度颤栗起来。
  他不自觉地仰起头,却不知道究竟是想要躲避,还是想更加方便beta的吻,让他停留的更久,吻的更加仔细。
  终于,江晚楼埋头衔住了alpha薄薄的唇。
  他吮吸着,不时轻轻咬在僵硬而毫无反应的alpha的唇上。咬过之后,还没有任何谴责,他又探出舌尖,小心翼翼地描绘着柔软的唇瓣的纹路,轻抚唇上浅浅的咬痕。
  郁萧年:“……唔!”
  江晚楼毫无征兆地结束了温柔的缠绵,他撬开了郁萧年的唇舌,探进他的口腔,攫取不输于自己的呼吸、水液。
  无论情话说的多么动听,到了这一刻,他又成了毫不留情地侵略者,强硬地像alpha索要着所有。
  所有。
  哪怕是差一分一毫,都不行。
  江晚楼勾住了郁萧年的舌尖,吮吸着,又可恶至极地用上下齿轻轻厮磨,仿佛在丈量着alpha舌头的柔软,寻找着最佳下口的部位,嚼碎了吞吃进腹中。
  “哈……”
  郁萧年全然招架不住这样的侵略,止不住地泄露出低低地喘息,身躯的所哟器官都全然忘记了应有的职责,全然迷失在这场甜蜜又残忍的掠夺中,飘飘欲仙。
  他控制不住地从鼻腔中发出闷闷地哼升,抓着江晚楼的手攥得更紧,力道大的像是要把beta的手掌捏碎了来泄愤。
  掠夺并未因为他示弱的低喘而有所收敛,反而像得到了某种应许,更加得寸进尺。
  郁萧年挣扎着睁开眼睛,生理性的泪花从眼角溢出,模糊了视野,他比谁都要更清楚,从始至终,江晚楼都没有束缚他的行动.
  他如果想挣脱,随时都可以。只是事实恰恰相反,郁萧年不仅没有挣脱,反而牢牢抓着江晚楼的手,仿佛在害怕着对方的离去。
  “叩叩叩!”
  车载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隔板被人敲响的声音在只有细微水声的后排几乎达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
  郁萧年几乎是下意识地要松开手,强行结束这个足够漫长的吻,但他刚刚有要松手的趋势,beta安静蛰伏着的手掌反应迅速地纠缠上来.
  江晚楼的手被握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似正常时候泛着凉意,温热修长的手指不容分说地插入郁萧年的指缝中,牢牢将alpha掌控在手中。
  郁萧年不过短短清醒了一瞬,又无法自拔地沉溺进来源于江晚楼的温柔陷阱。
  “郁总?江秘书?”司机没有得到回应,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已经到了!”
  随时可能被人亲眼目睹的风险加重了感官的刺激,江晚楼能感受到郁萧年的身躯逐渐紧绷,甚至于开始微微颤抖。
  他睁开眼,一点点把郁萧年泛着红意的脸深深记入脑海中。
  “哈、哈……”
  缠绵而绵长的吻终于宣告了结束,郁萧年无法控制地急促喘息,眼神躲闪着,全然不敢落在江晚楼身上。
  江晚楼也没好到那里去。
  量身定做、贴身剪裁的西装把beta的修长的身躯包裹的刚刚好,以致于某些不合体的表现格外明显。
  说不清怀揣着什么样的想法,江晚楼的视线不经意扫过身侧。alpha的坐姿很奇怪,不复过去的端庄,蜷缩着,显出几分狼狈与尴尬来。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
  江晚楼看着郁萧年因为窘迫而不断起伏的好感度,心底冒出了微妙的小心思——
  什么嘛,原来不是他一个人。
  江晚楼得到了莫大的安抚,好心情地扬了扬唇角。他不动声色地交叠双腿,好整以暇地晃了晃脚尖,脑海在短时间内浮现出千万的坏心思。
  他没忘记司机还在等他们的回复,收回视线后轻咳了两声,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不那么沙哑:“嗯,我和郁总还有事情要谈,你先走吧。”
  “好的。”
  等到车门被打开又“砰”的被关上的声音传来,江晚楼才收起衣冠楚楚地假象,转头望向窘迫不已的郁萧年。
  他神色温和得体,光看那张脸,恐怕没人会否认他是个尽职尽责地好秘书。只是江晚楼一张口,伪装在顷刻间暴露出破绽,流露出充满恶趣味的一面。
  “郁总,”江晚楼的视线犹如实质,存在感十足,不偏不倚地落在郁萧年的小腹处,他扬了扬眉,意味深长地说,“看起来比起‘谈谈’,您更需要一点特殊帮助呀。”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70]
  绯红从衬衣领子一路往上蔓延,不多时就占据了alpha所有裸露在空气里的皮肤。郁萧年羞耻地根本抬不起头来,双眼尴尬又无措地盯着自己的指尖,不敢轻易挪动。
  这种时候,越是正经的口吻念出的包含着敬意的称呼,越让人手足无措。
  尽管郁萧年比谁都清楚宽敞的后座里只剩下他和江晚楼两个人,可听着江晚楼一本正经的声音,大脑自顾自的开始联想。
  江晚楼这样的嗓音与语气他过去并不少听,或许是谈判桌上,或许是在会议上,这样的联想让他不可避免地生出正处于大庭广众之下,任人观赏的局促感。
  郁萧年并不畏惧视线的汇聚,但他是人,是人就有羞耻心,他的从容与镇定远没有能让他处于这样窘迫的时刻还能云淡风轻。
  这个时间的酒店地下车库很安静,安静到郁萧年能清楚地听到江晚楼的心跳与呼吸声。
  渴求一旦被勾起,就会像恶魔施加的贪欲,不断蓬勃生长,直到将人彻底地拖进无底深渊。
  郁萧年浑身颤栗,凌乱地呼吸宣告他再次失去了对信息素的控制,在一呼一吸间充斥了宽阔地车厢。
  有伴侣地alpha,如果在易感期不能得到伴侣充足地抚慰,就会出现明显地筑巢现象。
  郁萧年也不例外。
  只是更加致命的是,他的伴侣是为beta,无论如何索求、拥有,alpha基因天然缺陷的那一块都无法被补足。
  郁萧年低低抽气,克制着本能地不断躁动,他想起过去无数次易感期,到了最难熬的时刻,他最终都会无法克制地躲进衣柜最深处,用多年来小心翼翼收集起来的各种东西把自己紧紧包围住。
  那些东西……其实早就没了江晚楼的味道。
  但生理无法得到满足的时候,心理就会弥生出无数的虚假填补几乎能将人折磨疯的空虚。
  郁萧年的手指微微屈伸,可是、可是现在江晚楼就在他身边,他只要伸手,只要尝试说出命令,或许就能得到满足?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郁总。”江晚楼的脚尖蹭过alpha绷紧的脚踝,锃亮的皮鞋勾住裤腿,缓慢而轻佻地向上挪动,令大片白皙的皮肤暴露在不断升温的空气中。
  他漫不经心地在郁萧年紧致的小腿肚子上打转,礼貌询问:“让我帮一下你,好不好?”
  郁萧年的双手收拢,试图藏起腰腹间的窘迫,他的视线被掠夺,成了不折不扣的叛徒,跟随着beta的脚尖小弧度地挪移。
  “……江晚楼。”
  alpha的声音很哑,充斥着浓厚的欲色,压抑着,凝成无法掩藏的渴求。
  “不许在私下称呼我这些乱七八糟的称呼。”
  江晚楼倾身过去亲吻alpha蒸出热意的额头,故作不解:“什么是乱七八糟的称呼?”
  “郁总?郁先生?还是……”
  他压低了声音,低声呢喃:“年年?”
  在这方面,alpha纯情地可怕,完全没有任何招架之力,只能抿紧唇,闷闷地生气。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江晚楼并不恼怒,姿态从容,游刃有余地温声询问:“您如果不告诉我的话,我怎么知道您讨厌什么样的称呼,喜欢什么样的称呼呢?”
  没告诉吗?
  江晚楼的神态与语气都太过自然,找不出半点颠倒黑白的心虚。如果不是郁萧年记得很清楚自己在船上就说过“不要叫我郁总”,恐怕也要被beta此刻的理直气壮给糊弄过去。
  “郁总是不好意思说吗?”
  江晚楼的脚尖忽然顿住,整整巧地抵在郁萧年小腿肚子的一颗黑痣上。
  他记得这颗痣。
  那天在浴室里,郁萧年释放在他嘴里之后,他低头吐出满口的液体时,余光瞥见了这颗痣。
  小小的,印在不容易被人察觉的地方。
  江晚楼说不出地喜欢——严格来说,生长在郁萧年身体上的种种,他都异常喜欢。
  于是在接下来的情事里,他总时不时亲吻那颗小小的痣,任由alpha如何拒绝,也充耳不闻。
  思绪地游离并不妨碍江晚楼继续进行他的恶趣味,他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充斥着无辜:“不如我来说,郁总喜欢的话就点点头,不喜欢就摇头,好不好?”


第60章 敏感的宝宝
  听恋人亲昵地称呼自己的小名而窃喜是一回事,明明白白地承认自己喜欢黏黏糊糊的昵称又是另一回事。
  郁萧年眼神幽怨,对江晚楼的明知故问怨念深重。
  [郁萧年の的好感度:-50]
  江晚楼权当看不见,脚尖又开始不安分地作乱,轻柔又缓慢地在alpha的小腿肚子上转圈。
  锃亮的黑色皮鞋郁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色彩对比,不断冲击着感官,隔靴搔痒般地触感不断撩拨着神经,郁萧年不得不用尽全身力气去抵抗,才能勉强克制着自己不丢人现眼地猛的站起来。
  “郁总?”江晚楼目不转睛地盯着郁萧年,亲眼目睹着那张冷漠的脸被窘迫与克制充满,欣赏着alpha因为他而生出的蓬勃欲色,又被隐忍冲淡,揉杂出复杂到难以用言语准确形容的风情。
  江晚楼生平第一次觉得言辞匮乏,所有词句都成了没有意义的音节,最后化作一句直白又下流的形容——
  “好色情啊。”
  郁萧年:“?”
  alpha从没听过这样露骨又带着点粗俗的形容,被震惊的忘记了羞耻,扭头不可思议地盯着江晚楼。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の好感度:40]
  “噗。”江晚楼破了功,低低笑出了声,“好可爱啊,年年。”
  满脸的惊讶,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懵懂,像单纯的小孩子听到了什么限制级语言,而浑身发热,不知所措到恨不得钻到地里去。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是喜欢我叫你年年吗?”江晚楼托起郁萧年的下颌,动作轻柔,眼神仔细,仿佛在端详什么昂贵的珍宝,要把每一丝纹路都研究的清清楚楚。
  beta呼吸间的热气落在脸上,郁萧年无意识地屏住呼吸,眼也不眨地看。
  他一直都知道的,江晚楼很漂亮,漂亮到让人轻易地忽视了性别,但此时此刻,这样的近距离地打量,还是给他的视觉带来了超乎想象的冲击。
  江晚楼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的下颌移到了脖子上,指腹时轻时重地摩挲着他的喉咙。
  于是呼吸的权力被彻底剥夺,人潜在的求生欲让郁萧年的心情随着江晚楼指腹落下的力道而波动,他畏惧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又因不曾被扼制而庆幸、感激,全然忘记这本就是他应有的权力。
  “郁萧年。”江晚楼凑近了,鼻尖轻轻擦过alpha的脸颊,“你的眼神好凶。”
  像穷凶极恶的大狼狗,目不转睛地盯着近在咫尺地肥肉,只等片刻的疏忽就会冲上去撕扯吞吃。
  江晚楼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低头,在郁萧年的颈侧落下个轻柔地吻:“咬吧——呃!”
  alpha的动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急切迅速,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一双手就似钢筋铁骨般将他牢牢束缚住,而后,精准、残忍地咬下去。
  后颈的信息素抑制贴还没揭开,眼下的姿势也不足以让郁萧年咬到后颈的腺体,因此这个充满血腥意味的举动落在了江晚楼的颈侧。
  江晚楼倒吸了一口凉气,alpha的犬齿比寻常人的牙齿要更加尖锐,但再尖锐也仍旧属于人类的范畴,无法利落快速地咬开皮肉,带来绵长的钝痛。
  他感知着alpha的犬齿一点点刺入皮肤,滚烫的舌尖抵在他的颈侧,不时轻轻扫过含在嘴里的那一小块皮肉。
  痒比疼痛更难忍耐。
  江晚楼喘着气,捏紧了郁萧年的后颈。
  指尖深深摁进alpha后颈的肉里,压出肉眼可见的凹陷。江晚楼衔住郁萧年的耳垂,报复性地咬了一口。
  只是这份疼痛刚刚产生,就被江晚楼吝啬地收回,他叼着小小的耳垂,轻轻厮磨着,舌尖小心翼翼地描绘过浅淡的齿痕。
  郁萧年咬住的并不是腺体,但对于他来说,是不是腺体都无所谓,江晚楼的所有都让他痴醉、沉迷,他不得不耗尽大部分力量去克制,才能勉强地让自己的牙齿离开。
  高热的舌头反反复复地舔过略微有些肿的脖子,alpha与omega的进行标记时,交融的信息素会短暂的麻痹神经,掩盖痛楚,使得本该充斥着血腥与疼痛的结合蒙上愉悦的底色。
  但很遗憾,江晚楼不是omega,这样的啃咬、标记,从生理上而言,带来的只有疼痛。
  但某些时刻,心理上的快感总能轻易地掩盖身体上的痛楚,不仅没让他生出抵触的情绪,反而滋生出诡异地欣喜。
  他偏头,吻了吻郁萧年微微张开,小口喘息的唇:“在这里,可以吗?”
  地下车库有直达顶层套房的电梯,从这里上去所需要的时间不会超过十分钟,但江晚楼偏要问,在这里可不可以。
  目光短暂地交错,郁萧年喉结滚动:“可以。”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白色的衬衣领子遮不住alpha修长的脖颈,衬得那点红色异常鲜艳。
  江晚楼偏头,靠在车背上,眼中含着几分探究:“年年对谁……都这么大方吗?”
  郁萧年:“没有谁。”
  他闭了闭眼,主动和江晚楼的视线相接:“只有你。”
  “……”
  江晚楼沉默的有点久了,久到连他自己都感到微妙的羞耻与窘迫。
  明明、明明alpha也没说什么不得了的话,他有什么好哑口无言的?
  江晚楼这么想着,开口时却还是带上了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恼怒:“郁总怎么这么会说情话,我都要被您哄的找不着北了。”
  “嗯?”郁萧年应了一声,眼神诚挚清澈:“没有说情话,也没有哄你。”
  他怕beta不相信,笨拙地尝试剖开心肺,好叫总是无理取闹地恋人看得更明白些。
  “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他说,“不要不高兴。”
  甜蜜又酸涩地情绪像涨潮的海水,疯狂地灌溉进江晚楼的心口,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涌现出数不清地勇气,也想要同样坦诚地诉说所有。
  “我……”江晚楼刚刚张开嘴,发出并不清晰的短暂音节,一股无言地恐惧铺天盖地涌来。
  那是更加汹涌的波涛,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使他陷入无依地绝望处境中。
  ——“妈妈,如果我没有说要他当我小狗,如果我没有说我喜欢他,我是不是就不会失去他了?”
  木然地幻听带来针扎般的疼痛,江晚楼的神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他闭了下眼睛,尝试压下沉沉的情绪。
  “没有不高兴。”他听见自己的轻声否认。
  江晚楼靠着车背,手往下探区,握住了郁萧年。
  郁萧年红透的唇张开了一条窄窄的缝,原本要说出的话被冲击的散失了踪迹,化作一声没有任何意义的哼声。
  来自爱人的抚摸,郁萧年根本没有任何招架之力,好在理智挣扎着,还记挂着在某个瞬间里捕捉到的惶恐与畏惧。
  “等等——”
  锁扣解开的声音不算响亮,淹没在郁萧年并不坚定地挣扎中。
  江晚楼挑眉,笑:“白色的。”
  [郁萧年の好感度:60]
  “……你、你难道是现在才知道的吗?”郁萧年窘迫地往后缩,他的理智想要逃脱,但欲念又纠缠着,把脆弱的部位送到了旁人的手中,任由江晚楼揉搓抚摸。
  这条白色的……分明是江晚楼给他床上的。
  不应当的遐想反叫郁萧年更加情动,他不自觉地蹭过江晚楼的手心,急切地索取。
  于是江晚楼笑了起来,他的目光黑黑沉沉,居高临下地看着别别扭扭地蜷缩起来的alpha,他的声音很哑,轻哼着质问:“不是说可以吗?”
  但是……但是不应该是这样。
  郁萧年的瞳孔微微涣散,难以聚焦,他想要反驳江晚楼的恶意曲解,可混乱的思绪打了结,根本无法找到具体原因。
  如果不是这样,那应该是什么样?
  郁萧年不知道。
  江晚楼垂着头,他有段时间没有剪头发了,没有梳理的时候显得有些长,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散下来,半遮半掩地遮住了他的脸。
  导致郁萧年更加无法看清他的神情,只能揪紧了beta的衣袖,攥在手心里,捏得皱皱巴巴。
  “江晚楼——”
  于是江晚楼抬起头,吻过郁萧年的唇,他的吻很轻,又在alpha放松警惕时加重,勾着老实的舌尖纠缠不休。
  可又不等郁萧年积攒起力气迎合,他又抽身而去,只是轻柔地吻他的唇瓣。
  这样若即若离地玩弄牢牢把握住了郁萧年的心神,他被反反复复地撩拨,彻底的丧失了正确地判断,如飞蛾扑火般追逐。
  江晚楼凝了郁萧年片刻,开始迎合郁萧年的吻,他虽然并不似之前那样若即若离,却也并不深入,像吊着小鱼干勾引猫猫不断伸长脖子和爪子狗的坏人,引诱着郁萧年主动来纠缠他。
  莫名升腾而起的恐慌没有散去,但被更加强烈地、浓重的情欲与索求掩盖,强行挤出了大脑,让江晚楼无暇思考。
  要抓得很紧、拥抱得很用力,才不会失去。
  ……
  在这样的环境中,郁萧年格外的紧张,但他的紧张又被江晚楼掌控着,化作了更加强烈的欲望,他没能坚持太久。
  “宝宝,好多啊。”江晚楼的手掌在郁萧年的视线里摊开,黏稠得液体模糊了他手掌的纹路,这样的东西被直接展示,在视觉上带来无与伦比的冲击。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郁萧年耳朵通红,全然抬不起头来。
  “是我的错。”江晚楼用另外一只干净地手抚摸着郁萧年的脊背,一下又一下。
  坏事都做尽了,却不忘回头捡起温柔的皮囊,装起了好人。
  “是我没能让宝宝尽兴。”
  明明好不容易回来了些许的意识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本能却还是被那双漂亮的眼睛蛊惑了,失神地丢了声音,默认了江晚楼说的所有。
  “宝宝,还要吗?”
  林海是个很细心的人,江晚楼第不知道多少次在心底感慨。
  即便通宵没睡,即便刚刚从局子里出来,也没忘了在细枝末节上表现,给大boss安排上底盘最稳,后座最宽敞的豪车。
  只是这辆车讨没讨得郁萧年的欢心无人知晓,但至少方便了江晚楼。
  他捏着alpha的后颈把人摁在了车背上,半跪在郁萧年的□□。即便方才的动作并不激烈,但车子里不断攀升的温度还是蒸得他们都冒出了细密的汗。
  薄薄的汗意打湿了江晚楼额前、鬓角的碎发,不仅不狼狈,反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风情,像从深海里得塞壬,从海面冒出头,潮湿的水汽也成了妆点他的饰品,突出无与伦比地美色,让郁萧年彻底迷失在汪洋里。
  只剩下本能,畏缩着抗拒:“不、不用。”
  “宝宝是讨厌我吗?”江晚楼仰着头看他,漆黑的眼眸被灯光直射着,也有了亮晶晶地秀丽。
  这样的角度很轻易地能激发出强烈地施虐欲,但郁萧年白白居于上位,却没能握住掌控节奏的权柄,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由对方开发、摄取。
  “嘀——”
  跑车的发动机格外嚣张,打破了无人般地沉静,意乱神迷地alpha在瞬间绷紧了身体,搭在江晚楼肩上的手掌抓紧了,却不知道是要推开还是要拉到眼前来。
  “叭叭!!”
  两声刺耳的喇叭声过后,地下车库又陷入了安静,但郁萧年仍旧没有放松,他咬紧了唇,含着浅薄的泪,充满请求地盯着江晚楼。
  江晚楼没法说话,他仰着头,在郁萧年的注视中吞咽。
  “呃!”
  急促地喘息最终还是没能被拦住,从喉咙里溢了出来。江晚楼的余光瞥见了肩上的手青筋暴起,似晚宴扭曲的蛇盘踞在alpha的手腕上。
  这辆车的隔音效果还算不错,但架不住敞篷跑车车主与伴侣的嚣张,一浪高过一浪地呻吟经过隔音效果,影影绰绰的传了过来。
  于是江晚楼看见郁萧年的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变得更加红,仿佛随时都能滴出血来。
  还有心思……因为别的什么而紧张吗?
  江晚楼伸手,捏了捏。
  发泄过的地方没了最初的圆润鼓胀,但仍旧能称的上一句饱满。
  如果不是此刻江晚楼无法说话,他估摸会混不吝地夸一句“手感真好”。
  “你!”
  郁萧年瞪大了眼睛,他险些直接从车上弹跳起来,一双水润地眼睛充斥着不可思议与谴责。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怎么看、怎么想都太过分了!
  江晚楼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像懵懂却邪恶的婴孩,找到了自己满意的玩具,才不管可不可以、应不应该,蛮不讲理地只顾着要让自己玩的开心。
  修剪平整的指甲划过,哪怕是以最轻柔的力道刮过也刺激的郁萧年颤栗不止,浑身都生出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不、不要!”
  江晚楼的腮帮子在郁萧年模糊不清的视线里鼓了起来,他匆匆忙地想要抽出来,却反被beta的舌尖舔过,离开的动作显而易见地顿住。
  江晚楼黑沉沉的眼眸里是浅淡的笑意,他抽出几张纸巾,吐掉了嘴里的东西。
  “唔,好敏感啊,宝宝。”
  红艳艳的唇上还有些许残留,江晚楼不甚在意,就那么顶着一张色情至极的脸笑得恶劣。
  郁萧年心如擂鼓,他垂着眸,伸手想要抱起江晚楼。
  江晚楼避开了郁萧年的手,低声说:“好了,我们上去吧。”
  外面的声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歇,郁萧年在沉默中凝望着江晚楼,并没有动作。
  江晚楼也跟着看他,笑意在无声中褪去,成了一种界限不明的晦暗。
  “江晚楼。”郁萧年的视线稳稳落进江晚楼的眼里,“你在害怕。”
  “为什么?”


第61章 你会爱我吗
  害怕?
  密闭的环境里还残存着暧昧的气息,江晚楼茫然地眨了下眼睛,像无法理解郁萧年说的话。
  “我没有骗过你。”郁萧年碰了碰江晚楼的面颊和嘴唇,淡淡说,“所以你也不要骗我。”
  江晚楼的脊背不自觉绷紧,他仍旧不愿意承认“害怕”,但潜意识里已经开始思考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不明显。
  郁萧年垂着眼,手指摸到了自己留下的牙印,深深的,犬齿的位置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江晚楼的外表很有迷惑性,剥开了最外层的冰冷与疏离,偶尔间隙中流露的柔情总会叫人晃神,把他误认作善于倾听与沟通的良性恋人。
  但郁萧年知道不是这样。
  江晚楼是最固执的,在某些方面甚至到了偏执的地步,如果他不愿意,任谁都没法撬开那层虚假且充满疑惑性的外壳。
  性事满足带来的色气尚且还没完全散去,alpha的脸上残存着餍足的性感,但偏偏那双琥珀色很冷,潜藏着洞穿人心的威慑力。
  几乎是本能,江晚楼在无声中建立起隔绝任何人探究的屏障,尝试在无言中消弭所有的探究。
  这是他过去同廖叔对话时最常用的手段。
  无论再怎么早熟,少年时期的江晚楼也不可能与钻研心理学数十年的老心理医生对抗,他总会不知不觉地输在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疑问中,在辩驳与反唇相讥中被一步步挖掘出最真实的想法。
  他的学习能力很强,在一次次失败里学会了医生的手段,又把这些手段用在医生的身上,但每次的交锋,仍旧以失败告终。
  江晚楼最终学会了沉默,顽固的拒绝任何窥探。
  正如此刻。
  可是他忘记了,言语的确时沟通与交流的第一手段,可当言语无法表达、不能表达时,眼睛就成了替代。
  眼神是最为模棱两可难以探究的表达,但所幸,名为“江晚楼”的课题,郁萧年研究了很多年。
  “我见过你。”郁萧年说的话毫无头尾,他凝着江晚楼,商人的本性在此刻展露的淋漓尽致,狡猾地用三言两语勾住了江晚楼的所有关注,“在你成为我的秘书之前。”
  “你进望柯的时候先迈的是左脚。”
  “白色衬衣”
  “黑色休闲裤。”
  能接到望柯的面试邀请的人员,无疑是在各方面都格外优异的出众人才,但再怎么优异,这场面对毕业应届生的招聘,所邀请来的人群都是刚出学校的学生,无论是面容、还是举止都无法避免地带着股青涩与害怕出错的小心翼翼。
  大部分人都学着面试指南里,穿着正式,无一不是千篇一律的黑西装与黑皮鞋。
  只有江晚楼是那个异类。
  他轻松又休闲的模样不像求职者,更像哪位小少爷亲临,巡视员工的工作状态。
  彼时郁萧年刚从二楼的会客室出来,一低头,就看见落在人群后头的beta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那天是个高温预警的夏日,beta刚走进来,薄薄的衬衣就被一楼大厅的中央空调吹的鼓起,反倒衬得beta的身形更加修长。
  即便过去了好几年,郁萧年对那个瞬间而生出的悸动仍旧记忆犹新。像灵魂受到了最直接地冲击,连带着所有疲惫与烦躁都消散干净。
  郁萧年的视力很好,他站在围栏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像要把所有缺失的时间弥补起来。
  那段时间的他并不好过,光鲜的背后是无数人想要把他拉下去,成为往上爬的垫脚石。
  腐朽的老顽固无比信奉信息素等级,却也不会仅凭信息素等级把所有交付在他的手中,甚至于为了验证顶级alpha的能力,刻意地扶持野心勃勃的旁系,不断向他施压。
  郁萧年怕给江晚楼带来麻烦,于是停下了自己时不时地偷窥行径,压抑着愈渐蓬勃的焦虑,冷眼等着彻底自己把自己逼疯的那一刻。
  哪怕是午夜浅睡的梦里,郁萧年也不曾幻想过某一天,江晚楼会走进他的世界里。
  临时的,他选择了参加那场面试。
  江晚楼的记忆被短暂地撬动:“为什么要说这个。”
  “无论是笔试还是面试,你都是碾压式的第一。”郁萧年的手指重重摁下去,被咬过而微微肿起来的皮肉被摁压地下陷,他在江晚楼的脸上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痛意。
  “但我被刷掉了。”江晚楼没有忘记,他抬眼看向郁萧年。
  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刷掉,他对自己的水平很清楚,那天的表现也没有任何差错,按理来说,他应该稳稳入选才对。
  “我干的。”郁萧年回答地很干脆,语速飞快,带着点不明显的心虚。
  背后使坏是一回事,在受害者面前亲口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
  江晚楼的表情没有很明显的变化,但却透露出又冷又凶的味道。他握住alpha的脚踝,捏紧了,带着浓重地怨念:“你讨厌我?”
  “没有讨厌你。”
  江晚楼神色郁郁,控诉:“你刷我。”
  “因为我怕我护不住你。”
  江晚楼的肩膀不明显地颤了颤,但又因为他脱掉了外套,导致这点动作也变得更外清晰。
  他不是第一次听郁萧年说情话——尽管郁萧年并不承认那些是情话,但他还是无法控制地陷入情绪地漩涡。
  掌控者与被掌控者的地位被颠倒,恍惚间,江晚楼觉得自己的心脏被郁萧年捏在了手里,不轻不重的一下,就足以让他酥麻到难以动弹。
  郁萧年的神色很认真,他的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格外清晰:“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
  江晚楼攥紧了郁萧年的脚踝,仰着头靠近。
  beta的呼吸喷洒在了郁萧年的下颌,灼热的呼吸带着浅淡的潮气,吹在脸上,又暖又痒。他听见江晚楼说:“宝贝,你是想杀了我吗?”
  郁萧年垂眼看他,没有反驳:“我爱你。”
  “你会喜欢我吗?你会爱我吗?”
  不是“你喜欢我吗”、“你爱我吗”,而是“会不会”。
  尽管被不断需要、不断索求,郁萧年也并不认为他在被喜欢。
  就像提前被诱发易感期是个错误,他们的开始也是个错误,只是或许恰恰好江晚楼不反感,所以将错就错。
  但没关系。
  郁萧年想,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情侣是同时喜欢上对方的,也没有那么精准的天平,能够衡量出谁更爱的更多一点,谁又爱的更少一些。
  他只是想期待,期待也许成真的愿望。
  “如果觉得很难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又一次地妥协。
  江晚楼不觉得自己是无理取闹的人,但在郁萧年面前,他好像总在恃宠而骄,总在得寸进尺,享受着郁萧年对他的喜欢与爱,吝啬地不付出分毫。
  明知错误,却不纠正,明知不应该,却视若无睹。
  “我不记得……一些事。”江晚楼的声音很艰涩,他撇开头,似鸵鸟般掩耳盗铃的自欺欺人,逃避地盯着深褐色的地毯。
  那些心理医生用尽手段才能从诸多话语中提炼出的只言片语,眼下,被他主动地说出了口。
  即便说的磕磕巴巴,又艰涩困难。
  但江晚楼的确在剖开自己。
  身体的某个地方开始隐隐作痛,愈演愈烈,江晚楼固执地无视神经强烈紧绷反抗产生的幻痛,几度张嘴,努力组织着言辞。
  “但在这之前,我不记得我忘记了。”
  很拗口的话。
  但已经是江晚楼能陈述的极限。
  他像被剥离了语言系统,尽管声带还能发出音节,唇舌还能吐出正确的字词,但组成的话颠三倒四,毫无关联。
  “我有病。”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江晚楼隐隐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的肩膀被alpha用力地攥紧,薄薄的上衣根本没有任何阻拦的作用,使得刺痛鲜明地传入大脑。
  “什么病?”
  郁萧年焦急惶恐的脸毫无预兆地闯入江晚楼的视线,他还没来的开口,就听见alpha劈头盖脸地甩出一大堆询问:
  “什么时候检查的?在哪儿检查的?哪个医生?”
  能被江晚楼这样郑重艰难地说出来,那必然是很严重的病!
  郁萧年急得呼吸加快,怨恼的情绪不断滋生,他为什么——什么都没发现?!
  “不管检查结果是什么,不管医生跟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担心,你去的地方未必就是最好的医院,给你看的医生也不一定就是最顶尖的,更何况也不是没有误诊的可能……”
  “郁萧年。”江晚楼捧起了alpha的脸,衔住了不断开开合合的唇。
  郁萧年的眼睛睁得很大,他第一次想拒绝来自江晚楼的吻,攥着江晚楼肩头的手都预备把人推开了,又勉强止住。
  他不敢动,不敢挣扎。
  江晚楼沉宫中浩羔楞陶陶重的心绪被一扫而去,甚至有些想笑。alpha的动作小心克制地过了头,仿佛他是什么脆弱的瓷器,稍稍用点力就会分崩离析。
  他舔了舔郁萧年紧闭的双唇,在郁萧年的抗拒里依依不舍地离开。
  “我的身体很健康。”江晚楼低声安抚,“每年的体检报告不都是要交到公司吗?郁总……难道没看过我的体检报告吗?”
  员工的体检报告当然不需要郁萧年亲自过目,但江晚楼的体检报告……他的确每年都在看。
  “我小时候就被确诊了轻度反社会型人格。”
  江晚楼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郁萧年的脸上,分辨着alpha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心高高悬起,等待着也许会落下的审判。


第62章 很涩
  “……胡说八道。”
  郁萧年的反应不强烈,平淡的口吻仿佛只是在否定什么所有人公认的谬论。
  出乎意料,江晚楼没有任何惊讶,或者说,他早知道郁萧年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无端轻松了几分:“不是胡说。”
  江晚楼远比那些似是而非的问卷和冰冷的仪器更加了解自己,就好比他想要一条小狗,但小狗也可以不是“狗”,只要满足他对“小狗”的所有幻想就已经足够了。
  在他的眼里,同种族的人类也好,其他生物也罢,并没有什么分别,他们和它们都有被不断宣扬珍贵但脆弱的生命,他们也可以像它们一样被轻易剥夺生命。
  江晚楼总无法理解,同情、悲伤、惋惜,他一次次地在旁人的脸上看到、学会,却并不认同。
  “不是这样的。”郁萧年低声反驳,“你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也没有任何极端的想法,你没有病。”
  即便缺乏同理心,却还是会在看见谁伤心时给出安慰,即便并不认可生命需要被格外尊重,却也没有忘记校园后巷的那些流浪野猫……
  “江晚楼,不管你过去是什么样子,什么样的想法,但你早就不是过去的你了。”
  犯错的人都有悔改的权力,江晚楼分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又凭什么要永远背负着压力,为不曾发生过的事情而担惊受怕?
  早就不是过去的……了吗?
  江晚楼怔忪片刻,低低笑了一声,沉沉的黑眸里情绪深深,无端叫人觉得危险:“你就那么笃定?”
  “郁萧年。”他慢声陈述,“知道为什么我会进行信息素耐受训练吗?因为我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即便是生理注定的缺陷也不行。
  “直到今年年初的心理评估报告,我仍旧属于高危人群。”江晚楼伸手,一项项细数给郁萧年听,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恐吓意味,“控制型人格,具有强精神控制、洗脑倾向,在亲密关系中,极有可能出现隐性操控行为。”
  “郁萧年,你难道就没觉得我在规训你、改造你,潜移默化地让你完全地服从我,甚至于全然丧失自我认知与主权吗?”
  郁萧年的鼻尖抵着江晚楼的,轻嗅着淡淡的、还没完全散去的腥气与混杂的甜香。
  “我不是没有判断能力地蠢货,江晚楼,我没有那么容易被欺骗、被改变,我想给你的所有,都是我的自愿。”
  他突兀地笑了下:“江晚楼,我喜欢你控制我。这算什么?”
  “什么锅配什么盖?”
  江晚楼可以什么都不要,这么多年他也一直是这样坚持的,但郁萧年就好像故意引人犯戒的妖精,一点又一点的膨胀,再难克制。
  他又想起医生地告诫,廖叔只教过他怎么克制自己的本能,却没教过他要怎么抵抗来自爱人的诱惑。
  “郁萧年。”江晚楼的心轻轻一跳,他抓着alpha的脚踝,顺着紧致结实的肌肉纹理往上抚摸,裤腿堆叠在他手背上,像褶皱的花。
  “如果不喜欢——不论是什么事情,都请你拒绝我。”
  一个无法自我约束的人碰上一味纵容的溺爱,只会造成无法预想的惨案。
  郁萧年没有反驳,低低地应了一声“嗯”。他应得那样干脆利落,但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江晚楼在无声中松了口气,像极了攀爬悬崖的极限运动员终于在提心吊胆中获得了一根安全绳。
  未必真的能保证一切平安,但至少……给了心理足够的慰藉。
  郁萧年也觉得在此时此刻提出这样的请求有些不合时宜,但他难以忍耐,充斥在心口的心疼与满足几乎要涨破狭小的胸腔,迫切地需要发泄:“可以做吗?”
  江晚楼往后退了点,审视着alpha脸上不太明晰的情绪,他头顶地好感度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不断闪烁,速度快地全然无法看清。
  “还想要?”江晚楼碰了碰,问,“明明刚刚才弄过。”
  郁萧年被盯着,体温止不住地升高,连beta握在手里的那截小腿都变得滚烫起来。
  “我想要你。”
  不是碰一碰、亲一亲,而是真真正正地拥抱。
  江晚楼沉闷地笑了声:“安慰我吗,年年宝宝?”
  郁萧年的耳朵红透了,却意外地执着:“不是安慰你,是我要安慰。”
  他的神情很认真:“我很害怕,要楼楼宝宝安慰。”
  “……”
  学坏果真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江晚楼深深吸了口气,生出了想抽烟的冲动。
  但他和郁萧年都不是喜欢用抽烟释放压力的人,因此不仅他们自己没有携带,林海也没让人在车上备着。
  “我对年年宝宝好大的吸引力。”
  像较劲,把本来只是随口调笑的称呼挂在了嘴边,江晚楼定睛一看,发现闪烁不断的好感度终于有了个固定的数值。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哭笑不得,仰着头不轻不重地咬在alpha性感的喉结上,含混不清地说:“原来郁总最喜欢年年宝宝这样的称呼啊。”
  “……”
  郁萧年修长的脖子绷得很紧,漂亮的曲线很适合被握在手心里,遏制住呼吸与脉搏,逼迫出与长相气质全然不符的破碎与脆弱。
  “不、”
  江晚楼有意曲解:“不喜欢吗?”
  “不是的。”
  “那年年宝宝说‘不’是什么意思?”
  “……”
  郁萧年想说“别咬”,却又怕江晚楼真的离开,只能撑着江晚楼的肩膀,一动不敢动。
  喉结被牙齿厮磨地感觉并不好受,他仿佛被猛兽视作捕猎对象,随时都有可能被咬开脖子,衔着后颈拖拽会巢穴。
  “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年年宝宝?”江晚楼松了嘴,审视着alpha脖颈处的牙印,不给任何喘息机会地追问,“回答我呀,年年宝宝。”
  郁萧年搭在江晚楼肩上的手指扣紧,掐进了江晚楼的肉里,只是无论是江晚楼还是郁萧年都没空在意这点无关紧要的疼痛。
  “……喜、喜欢的。”
  那些黏黏糊糊、腻腻歪歪的称呼,从江晚楼口中说出来,他就是止不住地欢喜。
  “很想做?”江晚楼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温柔,他又咬了咬郁萧年的喉结,但这次咬得很轻,离开前还用舌头仔细地舔过。
  自暴自弃般,郁萧年用手背遮住了眼睛,闷闷地回答:“……嗯。”
  “我也很想。”江晚楼坦然承认了自己的欲望,他拨开了郁萧年遮挡住眼睛地手,“可是这里没有东西。”
  “……”
  郁萧年盯着beta漂亮地眼睛,有点失望。
  太明显了。
  失望的年年宝宝。
  江晚楼没忍住,亲了亲郁萧年的唇角:“都怪年年宝宝。”
  “好紧、好涩。”他一本正经地抱怨,望着过度震惊而陷入一片空茫地alpha,浅笑着补刀,“每次都被缠得很紧。”
  “你在说什么!”郁萧年几乎是从座椅上直接弹起来,他猛地伸手,用力捂住口无遮拦地beta的嘴,厉声警告:“闭嘴。”
  江晚楼没有反抗,只是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睛,神色无辜,仿佛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
  “不就不,你犯不上说这种话——”
  郁萧年的愤慨没能全部发泄出来,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手心传来的温热潮湿又柔软地触感让他陷入了进退两难地地步,既不敢松手,又不敢不松手。
  郁萧年如坐针毡,紧绷地小腿抖了下,正好碰到鼓鼓囊囊的地方。
  他低头看,beta跪坐在地毯上,晦暗不明地灯光让他的下半身都被阴影笼罩着,使得那样鲜明地反应也变得不明显起来。
  微妙地,郁萧年生出了诡异的满足。
  爱与欲本来就无法切割,江晚楼无法克制的生理反应,让郁萧年觉得自己对江晚楼也有很大的吸引力。
  心理上得到足够的满足,生理的需求反而显得没那么强烈。郁萧年慢慢放松,在几个呼吸间就恢复了从容。
  “我当然会尊重你的意见,”他堵住了江晚楼发表意见的嘴,没给江晚楼曲解或者诡辩地机会,“都这个点了,我们上去睡觉吧?”
  江晚楼:“……”
  他抬了抬眼,盛着细碎光亮的黑眸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地控诉。
  在车内有遮掩,当然不明显,但要这么出去,即便没人看见,也太破羞耻了。
  “怎么了?”郁萧年扬眉吐气,眉眼间都藏了几分意气风发的味道,“不是楼楼宝宝说要上去的吗?”
  “……”
  江晚楼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概只有自己也被冠上那样粘腻的称呼,还被爱人一本正经地交出来后,才明白到底有多羞耻。
  他愤愤地咬了下郁萧年的手心,还没见血,又柔柔地吻了吻。
  轻柔地吻让手心泛起阵阵轻微的痒意,郁萧年耳根发烫,松开了手。他撇头看向窗外:“我可以的。”
  可以什么?
  江晚楼没说话,抬眸间,能清楚地看见他留在alpha喉结上的牙印,他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去咬,这会儿痕迹明显淡了不少。
  江晚楼不太喜欢。
  于是他倾身上前,又咬了一口。
  “呃——”
  郁萧年低低地抽了口气,喉结那样的部位被人这样用力咬着,带来强烈地窒息与未知的恐惧,但他没挣扎,任由beta逞凶。
  江晚楼最后还是没舍得咬破皮,他缓慢地推开,眼里还残存着近乎于野兽地凶性。
  他的声音很哑:“你先上去,我等会就来。”


第63章 我保证
  郁萧年垂着眸,没说话。
  无声总有很多种释义,江晚楼无奈:“年年,你在这儿,它没法下去。”
  这个“它”说的含糊,郁萧年却不可能不懂,只是他固执己见,并不退步:“我帮你。”
  “年年,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装糊涂?”江晚楼碰了碰郁萧年的脸,“你帮我又要折腾多久?”
  “再耽搁天都要亮了。”
  “……”
  江晚楼从来不知道郁萧年还有这样任性又孩子气的时刻,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年年,我们要解决的事情还很多。”
  比起楚临说的京都里潜在的敌人,江晚楼更害怕的是不怕死地暴徒。
  无论有再多的学识、权力与财富,也都只有一条命而已。
  郁家、望柯,的确是国内顶尖的存在,但这里是海市,不是京都,天高皇帝远,强龙也难压地头蛇,江晚楼承认自己的胆小,他赌不起。
  沉默里的对峙最难熬,眼神交错,也像是一场不见硝烟的厮杀,久久难分出胜负。
  江晚楼的情绪并不明显,可郁萧年知道,对beta而言,做下的决定鲜少会有转圜的余地。
  “江晚楼,你有好多秘密。”
  郁萧年松了手,向后倒,被柔软的靠背接住。江晚楼仍旧坐在地毯上,不对等的姿势让他失去了窥探alpha神情的能力,但他还是从郁萧年身上感受到了并不浅淡的颓然与落寞。
  江晚楼心脏紧了紧,但他什么都没说,在沉默中默认。
  但郁萧年没有去挖掘那些秘密,而是问:“你会上来的,对吧?”
  “当然。”
  “会等很久吗?”
  “……”
  江晚楼抚摸着alpha因仰头而变得更加凸出的喉结,用一种非常深而复杂的情绪凝着他:“不会。”
  “我保证。”
  江晚楼从不许诺。
  他早知道人力渺小,给出去的诺言即便付出十二分的真心与努力,却也未必会完成。
  但他面对的是郁萧年。
  所以他也想赌一把顺遂幸福。
  “我等你。”
  从始至终,郁萧年的目光都没在落在江晚楼的身上,他理了理衣服下摆,推开车门下去。
  他没有拨开江晚楼的手,江晚楼也没有在指尖彻底失去触碰时挽留。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江晚楼隔着黑蒙蒙的车窗看着郁萧年走远、再走远,变成模糊不清的影子,最终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车内暖气充足,江晚楼无端觉得冷。
  像每寸骨血都逐渐冷了下来,带来彻骨的寒意。
  江晚楼闭了闭眼,敛起了矛盾又有些矫情的多余情绪。
  他向来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眼下也不例外,不过几个呼吸,就再无异常。
  江晚楼从角落里摸出林海让人准备好的手机,点亮了,凭着记忆拨出了很久没有通话过的电话。
  默认的手机铃声响了很久,通话却始终没有被接通,江晚楼并不急切,沉默地等待着。
  直到最后一秒——
  “喂?”
  江晚楼的心放了下去:“妈妈。”
  “小楼?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呀?”晏闻婉心里清楚,自家孩子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来绝不是话家常的,但身为母亲,向来尊重孩子的自尊心,在江晚楼说出来之前,她并不会刨根问底地追问。
  江晚楼轻声问:“您和爸爸身体还好吗?最近工作忙吗?”
  “还是老样子,前阵子倒有点小状况,不过已经解决了。”晏闻婉没瞒着孩子,轻轻笑道,“不过顺利的话,今年过年,我和爸爸就能回来陪你啦。”
  像经年累月在外打工的父母哄留守儿童的话。
  江晚楼小时候没少听过,长大成人后,也没失去这点殊荣。
  “我想……请您帮帮我。”
  寻求帮助、索要父母的荫蔽,这样的话对于长大后的孩子总是有些难说出口的,毕竟越是再亲近的人勉强,越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能与弱小。
  江晚楼也不例外。
  晏闻婉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她的眼神有些恍惚。
  她有段时间没有和孩子聊过天了,保密的项目搭建到了末端,尽管她和江许望在这里具有一定的特权,能够自由地联系直系亲属,她和江许望也谨慎地没有拨通任何一次江晚楼的电话。
  她的孩子一直都是很懂事、很懂事的孩子,最难熬、最痛苦的那段时间里,也没有向她和父亲求过救。
  但现在他在向她寻求帮助。
  母亲的天性几乎要让晏闻婉不顾一切地答应下来,但她并不只是江晚楼的母亲,她的身份与立场可能会引发很多连锁反应。
  “小楼,出什么事了?能和妈妈说吗?”
  江晚楼敛眸,慢声解释了前几天的遭遇,他话语简洁,轻描淡写地略过了种种危险,最后收束尾声:“楚临和我透露了消息,京都有人想拉郁萧年下去。”
  晏闻婉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闷头研究,学术研究里的腌臜算计,政府部门里的考量博弈,都是必修地课程。
  她知道江晚楼的未尽之话,郁萧年那样身份地位的人,“拉下去”绝不会是革职那么简单。
  要么被网罗的罪名钉死在耻辱柱上,终身监禁,要么死于种种意外。
  “小楼。”晏闻婉极轻地叹了口气,“他只是你的上司,无论他是什么下场,都绝不会波及到你身上,只要你想,找个差不多的工作也不难,对吧?”
  无须江许望和晏闻婉出面,没人会得罪风头正盛的部长与副部长去为难他们唯一的独子,即便那个孩子不知道因为什么并没有进入系统。
  “……”
  晏闻婉耐心地等待着,母子之间的谈话总不乏这样的时刻。她的孩子并不欺瞒她,只是总爱隐匿起某些关键的细节,稍不注意就会被糊弄过去。
  就算拆穿了,他也不会轻易坦诚回答,只是一味沉默。
  如果江晚楼不愿意说,谁也无法轻易从他的嘴里撬出来半个字。
  “我喜欢他。”
  晏闻婉:“!”
  她的呼吸短暂地停顿,眼睛不自觉睁大,用力抓着座机的手也跟着轻轻颤抖,她反问,满是不可置信:“郁萧年?”
  “他可是个alpha!”
  “很喜欢。”江晚楼垂着眼眸,低低强调,像是弥补过去年幼所犯下的过错。
  “我很喜欢他。”
  晏闻婉双肩轻轻颤抖,她咬紧唇,不愿叫江晚楼发现任何端倪。
  她想起了……那个不知所踪的孩子。
  想起素来健康的江晚楼在短短半个月,形销骨立,脆弱萎靡的不单单是身体,还有精神。
  在无数正常的行为举止里透露出叫人触目惊心地消沉。
  平心而论,晏闻婉不愿意江晚楼喜欢上任何一个人。
  他的爱太偏执,半点偏差,都伤人伤己。
  可作为母亲,难道要她对自己的孩子说你不是个正常人,你不应该喜欢任何人,你就该孤独终老吗?
  “小楼。”晏闻婉独自深埋起沉沉的情绪,以最为理性地口吻同江晚楼谈判、分析,“我和爸爸的身份特殊,是绝不会参与这件事。”
  江晚楼当然知道,他没有那么自私会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去要求父母为他倾尽所有。
  晏闻婉明白江晚楼是什么性子,她深吸了一口气,问:“你要我怎么帮你?”
  “我只想和他安全地回京都。”
  警方?好友?或者郁萧年从京都带来的保镖?江晚楼不信任任何人。
  他需要完全地保证,确定郁萧年能够分毫不差地回到京都。
  回去之后,成王败寇,各凭本事。
  和预想中并无分别,晏闻婉说不不清是欣慰多一点,还是愧疚多一些,交织的情绪最后也只汇成一句保证:“明天晚上六点,可以吗?”
  “机场地址和具体时间我明天和警卫队联系后发给你。”
  专属于江许望与晏闻婉的航线,就算是京都里的谁,也绝不敢动手。
  毕竟那与叛国无异。
  江晚楼轻声道谢:“谢谢妈妈。”
  “小楼。”
  晏闻婉与外界隔绝已久,对事态了解有限,但从江晚楼的只言片语里也明白事情并不简单。
  “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晏闻婉低声叮嘱,“今年,我们……想和你的爱人一起过一次年。”
  江晚楼微怔愣,他没有想到晏闻婉能仅从一句“喜欢”就猜到他和郁萧年的关系。
  “如果,他愿意的话。”短暂的惊讶后,江晚楼的眉眼一点点柔和下来,“我会带他来给您和爸爸拜年。”
  晏闻婉笑了起来,她抛开对尚未发生的未来的忧虑,问他:“要和爸爸说几句吗?”
  “他在门口偷偷看了好多次。”
  江晚楼紧张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下来,问:“可以吗?”
  “跟自家父母说话还这么客气,跟那些假斯文的商人乱学什么?尤其是你那个上司——嗷!”
  江许望没能把吐槽的话说完,腰间的软肉被狠狠拧住,疼的他整张脸都跟着扭曲了一下。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不能说了?明明以前媳妇不都是跟着他一起埋怨压榨员工的万恶老板的吗?
  晏闻婉翻了个白眼,老板和儿媳妇——那能一样吗?
  江许望不明所以,但也没有违逆的勇气,咬牙咽下冤屈,努力端起寻常父亲该有的架子:“咳咳,晚楼,你是我江许望的儿子,你不能接着我和你母亲的身份去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知道吗?”
  江晚楼点头应下:“我明白的。”
  “但是,”江许望拐了个弯,“要是被谁欺负了,你也犯不上委曲求全,我和你妈妈努力这么多年,还是有点人脉和脸面的,不管什么事情,你都要记得你还有父亲、母亲。”
  像心尖被浇上了暖融融的热水,江晚楼唇角上扬:“嗯。”
  “好了好了,年纪轻轻的,少熬夜,等老了,也跟你王叔一样,用多少生发液也还是个半秃,多难看!”
  江晚楼哭笑不得:“爸,我知道了,您们也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江晚楼脸上的笑意却没散去,他打开最近地百货超市官网,填上酒店地址随后下单。
  他期待着……在郁萧年身上留下那个约定好的标记。
  没有办法用语言陈述的爱意,或许借着别的东西,也能表达。
  **
  江晚楼开门进去的时候,屋内一片漆黑与安静,他以为郁萧年已经睡了,没开灯,只是他刚回头关门,身后猛然袭来一股力道!
  稀薄的水汽带着沐浴露清香扑面而来,对方只用了一只手便钳制住他的双手,另一只手摁着他的肩头,宛若警卫在羁押他的犯人。
  江晚楼没有半点反抗地意思,懒洋洋地问:“阿sir,我犯了什么事阿?”


第64章 要标记我吗
  警官刚刚洗漱完毕,周身都弥漫着潮湿温热的水汽,单薄的浴袍既遮不住什么,也隔绝不了什么,属于alpha的体温透过衣衫悉数传递过来。
  江晚楼看似顺从地束手就擒,嘴巴却并不老实:“阿sir,你怎么这么香啊?”
  “闭嘴,”郁萧年凶巴巴地命令,“不许动,头也不可以!”
  江晚楼准备回首的动作顿住,他配合着alpha的命令,贴着门板一动不动。
  alpha摁着他肩膀的手掌向下,抚摸着他的脊背,最后掐住了他的腰窝。
  郁萧年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落在脖颈处,存在感十足。
  江晚楼看不见郁萧年的表情,但来自身后的注视那样灼热,似滚烫的熔浆落在他的后颈处,几欲灼烧出一个洞来。
  分明眼神露骨到这种地步了,吐出的只言片语仍冷的冰似的,仿佛真成了严厉地警员,审问着可疑的罪犯:“姓名。”
  “江晚楼。”
  “性别。”
  “长官,你问的是第一性还是第二性啊?”江晚楼的配合昙花一现,逮着机会又开始偏离重心,“您盯着我的后颈看了那么久,还没能确定我的性别吗?”
  尽管如今的社会风气开放了很多,但长时间地注视他人的后颈也仍旧是件非常不礼貌,堪称耍流氓的事情。
  郁萧年不为所动,低头凑近了嫌犯的后颈,轻轻嗅了嗅。
  “长官你这样——”
  江晚楼调笑的话没说完,后颈的信息素抑制贴被人揭开,紧接着就被人衔住了后颈。高热的口腔包裹住了beta不算敏感的腺体,被舌尖轻轻舔过,带来一阵过电般的酥麻感。
  他咽下差点没能克制住的喘息,控诉:“可是耍流氓啊。”
  “原来是beta啊。”郁萧年无视了犯人的指控,轻飘飘地说出自己刚刚得出的结论。
  江晚楼挑眉,漆黑的一片里,即便回头也看不清郁萧年的表情,他漫不经心地冲着近在咫尺地脸吹了口气:“阿sir,你这样算不算是执法犯罪?我可以举报你的哦。”
  “是吗?”郁萧年神态轻蔑,手指摸索着碰到了前方的皮带。
  清脆的一声“咔哒”,滚烫的手指顺着摸了进去。
  “……警官,你这样不太好吧?”江晚楼说着不好,但却仍旧没半点要挣脱的意思,“性骚扰可是会革职的。”
  郁萧年兴许是被左一口的“长官”,右一口的“警官”迷了心智,竟真的觉得自己成了猥亵罪犯的黑警,言语中不自觉带上了威胁与恐吓:“你乖乖听我的,我就放了你,怎么样?”
  江晚楼不轻不重地挣扎了下,轻易被alpha镇压,他只能:“警官你不能这样,我已经有恋人了。”
  郁萧年的心一紧,耳根又开始发烫,他抽出腰间的浴袍带子把握在手心里的两只手绑住。
  “放过我吧警官,我可以给您钱,我不能背叛我的恋人……”江晚楼没发觉身后人的变化,仍旧沉溺在角色扮演当中,丰满着自己深情且不愿背叛恋人的好伴侣形象。
  “……这下可这么办呢?”郁萧年收紧浴袍带子,握紧beta双手手腕,拇指深深嵌进肉里,他附在江晚楼的耳边,轻声呢喃,“我不要钱,就要你。”
  “你可以拒绝。”郁萧年施施然地补充,他扯了扯绑住罪犯的带子,“就是不知道你进去之后,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说的跟真的一样。江晚楼在心底无声赞叹,面上是一副全然可怜又无助的模样:“警官,您得向我保证,就这一次。”
  “还在想你的恋人吗?”郁萧年握住江晚楼的脖颈,姿态暧昧亲昵,“只是他如果知道你和我的事情,还会接受你吗?”
  alpha修长的指尖抵在江晚楼的喉结处,摁压着,使得呼吸变得困难:“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不需要长官考虑。”
  “哈。”郁萧年轻蔑地笑了声,“好吧,好吧,我不考虑那些——只要你让我满意就行了。”
  他拽了拽捆住beta双手的浴袍带子,领着人往屋内走。
  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小夜灯,藏在床头柜里的东西被人翻出来使用过,凌乱地摆放在柜头。
  江晚楼只看了眼,便收回了目光。他被郁萧年押着坐在了床上,仰头看:“长官,您可要温柔点,我……”
  郁萧年眼神很凶,他把握在手里的浴袍带子塞进了江晚楼的嘴里,不许他再发出声音,在炽热的注视里慢条斯理地抽出江晚楼早已松垮地皮带。
  他轻轻摸了下:“怎么这就兴奋起来了?你这样,对得起你的恋人吗?”
  江晚楼头次明白什么叫自食恶果,被郁萧年这么说着,真生出了几分出轨的羞耻感。
  没了带子的束缚,浴袍散开了大半,鼓鼓的胸膛与紧实的腹部暴露在空气中,江晚楼的视线顺着alpha腹部的肌肉纹理走势向下,最终被若隐若现的灰色拦住。
  完全封闭且私密的环境里,让郁萧年抛却了羞耻心,他任由江晚楼审视打量,褪去了浴袍里仅有的遮挡。
  alpha的强势彻底暴露出来,他不许江晚楼有任何意见和反抗,蛮横又直接地坐了下来。
  江晚楼的双手缚在身后,连掐着郁萧年的腰胁迫他慢点都做不到,只能任由alpha毫不顾惜自己地直接坐到了底。
  耳边的呼吸急促,隐忍中夹杂着低低的闷哼,江晚楼来不及看清郁萧年的脸,就被他托起下巴,仿佛自愿般,把光洁的脖子送到郁萧年的眼前。
  “唔!”
  被堵住的唇舌发不出太响的声音,闷闷的,反而愈发容易勾起深埋心底地恶劣念头。
  于是落在江晚楼脖子上的吻变成了咬,犬齿抵在颈侧凸起的青筋上,不轻不重地戳着薄薄的皮肤。随时可能会被咬破脖子的危险让江晚楼身体紧绷,胸口起伏。
  大腿上的重量短暂减轻,紧接着,又重重落下,江晚楼将近窒息,清明的眸地逐渐染上沉沉深色。
  “呃,”郁萧年没能忍住地闷哼了一声,他终于抬起头,眼底已经蓄了一层薄薄的泪,不知道是爽的,还是疼的。
  视线短暂的交错,江晚楼隐忍着,克制住顶腰的本能,由着郁萧年自由动作。
  [郁萧年の好感度:80]
  “江先生……哈,”郁萧年气息不稳,却仍要装作娴熟老手的模样,调笑,“我比你的恋人,要更让你舒服吧?”
  江晚楼面无表情,如果不是额头暴起的青筋与剧烈起伏的胸膛,几乎没人觉得他此刻深陷于情欲中,无法自拔。
  他的双手仍旧负在身后,浴袍长长的带子却早已松松垮垮地被他拽在了手中,他捏紧了,一言不发。
  郁萧年扯掉了被打湿了一截的带子,亲吻beta的唇,又问:“江、江先生,你更喜欢——”
  他没能把话说完。
  一双手握住了他的腰身,摁着他直接坐到了最深处。
  郁萧年呼吸一窒:“你……”
  什么时候解开的?!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不答,只是仗着手头的力气一味逞凶。
  等到郁萧年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才不紧不慢地问:“郁警官,舒服吗?满意吗?”
  郁萧年失了声,只能无措地抱紧江晚楼的脖子,垂头伏在他的肩头勉强抵抗。
  凶过了一阵,江晚楼的神情又和缓温柔下来,偏头蹭了蹭郁萧年的耳根,问:“还好吗?”
  郁萧年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含含糊糊地应:“……嗯。”
  江晚楼吻了吻黑发里冒出来的耳尖,撒娇:“年年,亲亲我。”
  郁萧年兀自气恼“嫌犯”的逃脱,半点不愿抬头。
  江晚楼也不生气,只是幽幽叹气:“我还想着告诉年年一个小秘密,看来年年是——”不想知道了。
  话没能说完,江晚楼就被人摁着后脑勺吻住。
  是个很急切的吻。
  郁萧年仅有的数次接吻经历全来自江晚楼,这会儿主动吻上去也是学着江晚楼对待他的方式。
  描摹唇形,撬开唇缝,又勾住舌尖。
  江晚楼似快坐化的老和尚似的,任由郁萧年使出浑身解数,犹然不动。
  “哈、哈……”
  唇舌分开,郁萧年双唇泛红,眼底的水色更浓了,眼也不眨地盯着他。
  江晚楼压住上扬的唇角:“年年这么着急,是想更了解我吗?”
  意外的,郁萧年没有任何遮掩,坦坦荡荡地承认:“嗯。”
  “刚刚在下面和父母打了个电话。”江晚楼没再动作,松开了郁萧年被掐的泛红泛紫的腰肢,细心的为他撩开汗湿了沾在脸上的碎发,“他们说今年也许会回来过年。”
  “他们希望……能和我的爱人见一面。”
  江晚楼望进郁萧年的眼睛里,问:“可以吗?”
  [郁萧年の好感度:99]
  江晚楼见他沉默,又不急不缓地说:“不用急着答应下来,我知道你很忙,不一定有时间,他们的时间也很不稳定,如果你忙的话,以后有机会也行。”
  “江晚楼。”
  郁萧年俯身,用力咬了下江晚楼的喉结,他的眼里带了点凶意,连说话都横横的:“故意曲解?”
  “我当然可以。”郁萧年声音沙哑,“什么时间都可以。”
  江晚楼总算把凌乱的发丝一一拨开,手掌轻轻抚摸着郁萧年的脸:“很高兴?”
  “……嗯。”
  江晚楼没能忍住,亲了亲郁萧年的唇角,问:“要标记我吗?”


第65章 alpha不会怀孕
  答案毋庸置疑。
  alpha对标记伴侣的渴望是天性,是本能,是用所有理智克制却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渴望。
  隐忍与欲望不断拉扯冲突,共同构造出矛盾且涩情满满的脸庞。
  江晚楼一点点地抚摸,亲吻,最终在alpha如火般灼热的注视中低下了头。
  光滑白皙的后颈暴露在郁萧年的视线中,他没能忍住,无声吞咽唾沫,带动喉结上下滚动。
  江晚楼很漂亮,不仅仅是一张脸,而是身体的每一处,脖颈当然不是例外。
  修长的颈子因为低头,在脊骨与头颅的交界线有一块小小的凸起,那也是腺体的位置。
  临时标记被消除的无影无踪,但斑驳交错的咬痕却还没消失,根深蒂固地留在江晚楼的后颈上,是完美细腻如上等绸缎的脖颈唯一的缺憾。
  郁萧年的手指轻轻拂过,诡异的愉悦与满足组挤占了整个胸膛,如果可以,他希望beta脖颈上的伤痕永远都不要好。
  如果信息素无法在beta身上永存,疤痕作为宣告所属的替代也不失为一种安慰。
  郁萧年的动作很亲,柔柔的,仿佛面对的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什么需要束之高台,小心呵护的珍宝。
  江晚楼生出微妙的不满,他掐着郁萧年的腰,往上顶了顶。
  “呃!”
  郁萧年毫无防备,手下的力道失了分寸,指甲不轻不重地划过了beta略微有些红肿的腺体。
  beta的腺体远不如alpha、omega的敏感,甚至能称得上一句迟钝,平日里,对于江晚楼说与胳膊、小臂上的皮肤没有任何分别。
  但被郁萧年的指甲划过,产生地强烈酥麻感还是让他短暂的失了控。
  “呃啊——”
  郁萧年的嘴唇无意识地大张着,发出了连他自己都不曾注意的崩溃喘息。
  他抓紧了江晚楼的右肩,牢牢攥着唯一的浮木,划过腺体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了beta的腺体周遭的软肉里。
  刺痛没能消弭痛意,反而带来狂风骤雨般的袭击,让他彻底迷失在由爱人带来的欢愉与痛苦之中。
  江晚楼仍旧顺从地垂着头,左耳紧紧贴着郁萧年的胸腔,聆听着代表蓬勃生命的脏器拼命跳动。
  是因为他,才会跳的这样快。
  alpha的身体不适合进入,即便过去了许久,仍旧做着没什么意义的负隅顽抗。
  江晚楼全然没把这点阻力放在心上,以一种蛮横而又近乎残忍的力道,轻易打碎所以阻拦。
  挂在alpha身上的浴袍彻底散开,江晚楼抬手,贴在郁萧年的肚子上,轻重不一地摁压。
  “唔……江晚楼!”
  郁萧年的心跳很快,呼吸愈发急促,几乎不能容忍他完整地说出一句话,只能哽咽着,发出破碎凌乱的泣音。
  江晚楼全然不在乎爱人的抗拒,他隔着浴袍轻轻摁压alpha的腹部。
  “好深。”他轻声喟叹,“年年会怀孕吗?”
  郁萧年浑身一颤,呼吸跟着一窒,好半天才从迷茫中回过神来:“不、不会,我是、我是alpha……”
  alpha怎么会怀孕呢?
  江晚楼没有看郁萧年的脸,却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他闷闷“哼”了一声,胸腔跟着小弧度颤动,他抬头,吻住了郁萧年的喉结。
  是很温柔的吻。
  却不知道是对自己的残忍行为给出的补偿,还是为了引诱恋人进入更深的情欲漩涡。
  “也没那么绝对,不是吗?”江晚楼松开了被舔的湿润的喉结,仰头衔住了郁萧年的唇,轻柔地厮磨。
  “年年上生理课的时候,是不是没有好好听讲?”
  郁萧年眼神迷茫,他的手仍旧停留在beta的腺体上,等待beta为他解惑。
  “alpha同样拥有生.zhi.腔。”
  只不过随着年龄的生长,深埋在alpha身体里的腔体还没成熟就已经萎缩,非常规手段能够打开。
  但并非完全不能打开。
  “……不行的、”郁萧年抓紧了江晚楼肩上的衣裳,低低拒绝。
  “是不行,还是不想?”江晚楼又亲了亲他的唇,舌尖趁着他的说话的间隙钻了进去,勾着藏在口腔里,吝啬露面的舌头纠缠不休。
  郁萧年就这么轻易地被剥夺了呼吸的权力,他无力反抗,脑袋昏昏沉沉,仿佛随时都会失去意识,成为没有灵魂,任由江晚楼摆弄的玩偶。
  不行?不想?
  郁萧年想不出答案。
  因为爱人是江晚楼,所以即便让他作为承受的那一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被打开生.殖.腔,以alpha的身体孕育子嗣——
  还是太超出认知了。
  江晚楼松开了被蹂.躏.的泛红泛肿的唇舌,低笑着描绘可能,温温沉沉的嗓音磁性动听,像极了深海以歌喉著名的妖精,蛊惑着路人陷入他三言两语勾勒出的梦境。
  “你说,这个孩子会比较像我,还是比较像你?”江晚楼亲昵地蹭着郁萧年的鼻尖。
  alpha彻底被玩傻掉了,唇舌早已被放过玩弄,却还是半张着,不知道是渴求着亲吻,还是在汲取更多氧气。
  “还是说……又像你,又像我?”江晚楼抱紧了郁萧年,眼睛微微眯起,手掌不断的摩挲着他的小腹。
  江晚楼的话太认真,找不出半点玩笑的含义,仿佛此刻郁萧年的腹中已经孕育了他们的孩子,只等着时间流逝,而后让那个承载着他们彼此血脉的孩子降生于世。
  ta的眼睛会是什么颜色的?
  是像江晚楼那样浓郁的化不开的黑,还是更像郁萧年那样浅淡透亮的琥珀色?
  ta会是个alpha还是beta?
  omega也没什么不好。郁萧年漫无目的的胡思乱想,只是alpha与beta的结合是无法孕育出omega的孩子。
  他这么想着,竟然生出稀薄的遗憾。
  如果真的会有那样一个孩子——如果真的有承载了他与江晚楼血脉而降生于世的孩子,无论是美是丑,是聪慧还是笨拙,他都会不留余力的爱ta、守护ta,给予ta想要的一切。
  点点热泪滴落,像短线的珠子,砸在了江晚楼的脖子里、落进了衣领里,打湿了若隐若现的锁骨。
  江晚楼松开手,捧起了郁萧年的脸:“哭什么?”
  哭什么?
  郁萧年神情茫然,残留在眼睫毛上的泪珠被江晚楼用指尖摘走,放在他的眼前,成为不容抵抗的证据。
  “……我不知道。”
  眼泪仍旧在不断往下坠落,恍若决堤的河水,失去了堤坝后便再难控制。
  大概是受易感期最后的情绪失控影响,又大概是……
  幻想落空后深深的、难以忍耐的遗憾。
  江晚楼误解了,他眉头微微皱起,说:“不会怀孕。”
  alpha孕育孩子的案例少之又少,腔体还没发育完全就彻底萎缩,根本不具备孕育的条件,需要用许多特殊药剂不断调养维持,方能有及其微弱的可能实现——就算称之为奇迹也全然不为过。
  但那也仅仅是孕育。
  十月怀胎分娩,其中又要多少仙神眷顾、奇迹发生,才能平安顺利?
  江晚楼当然会喜欢融合了他与郁萧年血脉的孩子,但那如果需要用郁萧年用生命去冒险,那他绝不允许。
  “别哭了,”江晚楼抹去alpha眼角的泪,轻声哄,“我是在胡说八道,我不会让你怀孕的。”
  郁萧年无法解释。
  他也是男性,就算除了江晚楼以外,他再没和任何人有过这样亲密的性.事,他也知道刚刚说的那些话或许只是beta在兴头上随口说出增加情趣而已。
  他不仅当了真,还……还在为那个幻想中的孩子微薄的降生机会而难过。
  太丢人了。
  郁萧年无法说出口,只好更用力地抱住江晚楼,让彼此的胸膛紧密相贴,真切地感受着对方的心脏跳动时引起的胸腔震动。
  “我想标记你。”
  郁萧年嗓音沙哑,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可怜意味。
  江晚楼心软的一塌糊涂,他慢慢地抚摸着郁萧年的脊背,像哄着受到噩梦惊吓的孩子,一下又一下。
  直到alpha情绪稍稍平稳,他才重新低下头,再次把脖子暴露在郁萧年的注视肿。
  刚刚才被用力掐过的腺体过了这么会儿,又红又肿,郁萧年蓦得生出强烈的心虚与愧疚来,犹豫着抬手扶住江晚楼的颈侧,手指虚虚地搭着,不敢用力。
  他低头,探出舌尖,落在beta红.肿的腺体上。
  是很轻柔的吻。
  湿软滚烫的舌一点点舔舐着腺体,带来一阵阵强烈的酥麻与痒意。
  江晚楼从不知道自己的腺体能有这样的敏感度,即便咬紧了牙关,却还是没能忍住的泄露出低低的哼声。
  他不甘示弱般,摁着alpha的肩往下坐,让郁萧年的臀部结结实实的压在了他的大腿上。
  于是那点强忍着给出的温柔再难坚持,郁萧年的双唇仍旧贴在江晚楼的腺体上,喘息间泄露的热气悉数喷洒在beta的腺体上。
  滚烫的似烧沸的水蒸出的热气。
  江晚楼越发用力,双臂似铜墙铁壁,牢牢地固定住alpha的身体,没给他任何逃离的可能。
  郁萧年被弄的再难伪装温柔,张口咬在鲜红的腺体上。
  犬牙刺破腺体的瞬间,江晚楼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短暂的低吟:“……嘶。”
  疼痛让他的动作都跟着短暂停了一瞬,但很快,他又恢复了一贯的无情残酷,像极了手握大权的暴戾君王,肆意地玩弄、操控着他的臣民。
  郁萧年并不好受,他没有旁的发泄途径,只好紧紧咬住江晚楼后颈的腺体不放。
  即便beta没有信息素,但躁动了许久的本能还是因为眼下的啃咬得到轻微的缓解。
  标记是刻在每个alpha基因里的本能,即便意识混沌不清,郁萧年也准确无误的将浓郁蓬勃的信息素注入进江晚楼的腺体中。
  侵占、独有,似恶龙对掠夺而来的宝物不加掩饰的贪婪。
  信息素源源不断地注入江晚楼腺体的同时,江晚楼也完完全全地占有了郁萧年。
  手掌下的肚子一点点鼓起来,江晚楼的视线顺着浴袍没有收拢的衣领往下看,凝着alpha微微凸起的脊背起伏不定。
  郁萧年标记了他,他也标记了郁萧年。
  这是桩公平至极的交换。
  江晚楼缓慢地抚摸着alpha的后背,唇齿间泄露出微不可察的喟叹,满足却仍旧半点不掩蓬勃的占有欲。
  “郁萧年,我的。”
  **
  雷鸣,江晚楼的手臂一动,郁萧年也跟着醒了。
  通宵后的睡眠这本就是怎么睡都显得不足,更何况他们半夜还胡闹到那样完,郁萧年全然睁不开眼睛,罕见地生出了起床气,很不耐烦地往江晚楼的颈窝里躲。
  alpha大半张脸都埋进了江晚楼的颈侧,鼻尖平稳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的落在腺体周遭,带来无法言状的酥痒。
  江晚楼不确定郁萧年这个姿势是不是故意的,就为了确定他后颈上的标记是否还存在。他伸手揽住郁萧年,轻拍后背。
  郁萧年皱进的眉头慢慢松开,双手摸索着环住了江晚楼的腰,像贪财的恶龙,即便在沉睡中也不忘守护自己的珍宝。
  总统套房的隔音效果做得很好,但却不能完全遮挡住自然界的狂风骤雨。江晚楼醒来后,被削弱后不显得明显的声音落在他耳中也嘈杂不已,让他无法重新闭眼安眠。
  他安静地看着郁萧年的脸,竟然品出几分不太相适宜的孩子气。
  很眼熟。
  江晚楼这么想,又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自己几乎天天都看见的脸当然眼熟。
  江晚楼漫不经心地想着,探了下郁萧年的额头,是正常的温度。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昨晚做的有些过分,好在没有带来更多不良的后果。
  除了最开始那晚的放纵,江晚楼一直有意克制着自己的欲.望。
  他大概远没有自己看起来的那样从容,即便拥有郁萧年亲口承认的喜欢和爱,即便他感受到了郁萧年毫不掩饰地偏爱与浓厚的献祭感,他仍旧不自信。
  怕失控,怕让郁萧年看见自己丑恶的一面,怕郁萧年害怕。
  而正巧,江晚楼有很多借口。
  要应付江墨、秦杭,要筹备安全回京都处理麻烦,要……
  他有意把计划填的满满当当,用最为正当的理由拒绝郁萧年的求.欢,只是到底难以控制。
  意志力这种东西本就是墙头草,对不喜欢的坚如磐石,对喜欢的毫无抵抗之力。
  江晚楼有些想笑,他捻起一缕郁萧年额头上的碎发,捏在手心里,绕在食指上转圈。
  黑色的发线交织在白里透红的指尖上,色彩鲜明的对比很勾人眼睛,江晚楼凝着自己的指尖,眼也不眨。
  他微微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他更愿意躺在就这么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地陪着郁萧年消磨光阴,一天、两天、三天……一年、两年,三年,直到他们都垂垂老矣,直到他们都白发苍苍。
  但,不行。
  江晚楼松开了绕在食指间的黑发,刚刚脱身的发线还有些卷曲,直直的翘着,给郁萧年那张成熟又天然带着点冷厉的脸上添了几分柔和与俏皮。
  他趁着郁萧年尚在熟睡中,小心翼翼地脱身,这个过程并不容易。
  alpha睡得不算安稳,江晚楼只是稍稍抽身,就引得他眉头紧皱,双臂收紧,江晚楼花费了成倍的时间与耐心才终于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成功下了床。
  昨天穿来的衣服已经完全不能穿了,尤其是裤子。
  深色的休闲裤上被沾染了种种痕迹,斑斑点点,只一眼就足够人想入非非。
  江晚楼打开衣柜,随便拿了套衣服出来穿。
  这间房是为郁萧年准备的,里头的衣服也是按着郁萧年的身材准备的,不过江晚楼的身量本来也与郁萧年相差无几,穿这些衣服倒也刚刚好。
  他换好了衣服,在房间的角落里找到了混乱时刻掉在地上又被随意踢开的手机。
  还有电。
  江晚楼摁亮看了一眼,航班信息、具体时间以及负责人都已经发到了他手机中。他点开邮件认真看了看,把里头的消息全部记在心底,才敲字感谢。
  他等了几分钟,没等来回复。
  倒也不奇怪,这个点,父母不是在睡觉就还是在忙碌。
  江晚楼退出收件箱,又打开了昨晚下的订单,手机上显示在三个小时前——八点钟的时候,东西就已经送到了酒店的前台。
  他的心微微跳了下,露出了下床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江晚楼很期待,在郁萧年的耳垂上留下显眼的,轻易无法抹除的痕迹。
  他这么想着,收起手机,转身出门下楼。
  下了楼,到了大厅,江晚楼才真切地感受到这场雨有多大,他微微皱眉,生出浅浅的担忧。
  如果天气太糟糕,航班极有可能受到影响。
  无论是杨局长还是楚临,都向他释放了鲜明的信号,郁萧年的生命安全在受到威胁。
  江晚楼心里清楚,即便回到京都也不一定等于百分百安全,但至少比留在海市要好数倍——至少他不会像此刻这样,时刻精神紧绷。
  “您好,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前台的服务员扬起标准化的笑容,临近中午,值班的人并不多,她的同事都先去吃饭了,剩下她负责值班。
  江晚楼报出了货物单号:“我来取东西。”
  服务员点点头,在电脑上确认后,方才转身到身后的锁柜里去寻找。
  “轰隆隆!”
  外面的雷声更大了,暴雨猛烈的击打着门口的玻璃。江晚楼回头看,紧闭的玻璃门没能挡住暴烈的雨水,让它们顺着缝隙钻了进来,打湿了酒红色的地毯。
  糟糕的天气。
  酒店的空气循环系统做的很好,即便外头的天气如何糟糕,也没让下雨天的低气压影响到室内环境。
  但江晚楼无端觉得烦躁,他眉头微微皱起,大脑习惯性地开始一点点复盘细节,以绝对的理性去控制无厘头的不安。
  没什么效果。
  “还没找到吗?”江晚楼收回视线,回头看在保险柜前忙忙碌碌的服务员。
  按理说酒店客人快递、外卖送来的东西都会被录入单号,然后放进电脑生成的序号所对应的锁柜里,只要依着顺序找很快就能找到,怎么眼下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没找到?
  服务员听到了身后的催促,肩膀轻微地抖了下,回头道歉:“不好意思,先生,我是新来的,对这个架子还不太了解,请您稍等一下。”
  江晚楼不是喜欢用特权压迫别人的人,如果不是心底不断膨胀的隐隐不安,他刚才根本不会出声催促服务员。如今听到对方包含歉意的话术,即便着急也只好按捺下来,静心等待着。
  越是着急,动作越加慌乱,服务员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到柜子,输密码的时候,手却抖了好几次,导致开了半天,才打开保险柜:“啊,找到了。”
  她捏着包装袋走过来,放在柜台上,因为紧张而有些泛红的脸上满是歉意:“真的非常抱歉,耽误您的时间了。”
  “没关系。”江晚楼拿起袋子,不安无处排解,虽然东西已经放了三个小时,如果有什么异常应该早就爆发了,但他还是有点细微的怀疑。
  他问:“有剪刀吗?”
  “有的有的。”服务员连忙点头,从电脑下方的夹层里拿出裁纸刀递给江晚楼。
  江晚楼接过剪刀,没走开,当着服务员的面拆开了上面的密封条。
  里头装着的是一面乳白色,一面透明的包装袋。
  江晚楼翻到透明那边看了眼,是他昨晚选的一次性无菌穿耳器,两个。
  他在密舱里说要在郁萧年的耳垂上亲手打个耳洞并不是说说而已,既然郁萧年敢答应,他就敢去实施。
  等回去之后,把麻烦事解决了,他在好好挑选下适合郁萧年的耳垂——反正等到那个时候,打的耳洞应该也能佩戴饰品了。
  “谢谢。”江晚楼这么想着,合拢了剪刀还给了服务员,他重新把东西装进袋子里,还没提起来,率先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
  强烈的爆破音给耳朵带来了极大的负担,江晚楼捂住刺痛的耳朵,还没分辨出这声是什么源头,率先听到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出事了!


第66章 爆炸
  火灾警报的声音尖锐刺耳,服务员是经过培训的,但这样的场面就算任职了十年也未必能见一次,她哪里能应付地过来?
  江晚楼回头就看见前台傻愣愣地站着,眉眼里的戾气几乎无法掩藏:“是多少楼触发的警报?监控还能不能用?站着干什么?!报警!叫救护车过来!”
  骇人的气势几乎夺了前台的魂,她肩膀不自觉哆嗦,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半分迟疑,一手打电话,一手点开了电脑上的警报。
  “是、是十八楼。”
  十八楼,总统套房,郁萧年所在的楼层。
  江晚楼如坠冰窟,刺骨的寒冷侵入骨髓,冻的他双唇都无法克制地颤动起来。
  “喂,这里是……”
  前台的电话被接通,前台下意识地看了眼站在柜台前的beta,却没能从对方身上获得主心骨般的支撑力。
  她听见接线员的安抚,深吸了口气,颤颤巍巍地讲现在的情况。
  周遭的声音仿佛都被无形的玻璃罩子隔绝,成了模糊不清的呓语。江晚楼开始觉得呼吸困难,指尖一点点用力,缓慢的刺进肉里。
  疼。
  却好似并不足以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意识被毫无预兆的噩耗冲得七零八落,浑浑噩噩的落不到实处。
  江晚楼听到了模糊的嘈杂,他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看见了零零散散的人接二连三地从绿色通道里出来。
  他们是低楼层的宾客。
  思维还没整理出所以然,躯体已经开始行动,他穿梭在人流的缝隙中,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先生!等等!!上面很有可能发生二次爆炸!请你——”
  江晚楼半步都不曾停留,他成了惊慌往下奔跑的人群中唯一的异类,麻木而机械的往上奔跑。
  郁萧年、郁萧年!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刚刚好是——
  无法名状的情绪在胸腔挤压、冲撞,狠狠捏住了心脏,带来无法预估的痛苦。
  “你怎么还往上走?!”
  混乱中,谁拉住了江晚楼的手:“没听见警报声吗?!不要命……”
  好心的阻拦没能全部说出口,在beta的脸转过来的瞬间,他在那双深不可测的漆黑眼眸里瞧见了浓郁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仓惶。
  “你还好吗?”
  江晚楼一言不发,凭着蛮力强行挣脱开来。
  快一点、再快一点。
  找到他,拥抱他,永不分离。
  短时剧烈运动给身体带来了极大的负担,心肺竭力地运作着,却还是不能提供足够的氧气,使得肋骨下的胸腔生出针扎般密密麻麻的疼痛。
  无法忍耐,不能忍耐。
  安全通道绿色的灯光成了唯一的指引,江晚楼不是没有听见那些好意的阻拦与劝告,只是他做不到。
  做不到独自站在安全的地方,心安理得的等待宣判。
  那太难熬,也太痛苦。
  自责与愧疚是狂风掀起的惊涛巨浪,所有的抵抗都微不足道,他轻易的被淹没,竭尽全力,也无法获得片刻的解脱。
  他又要……失去吗?
  像那个站在疗养院门前无助的孩子一样,最后只能望着不知道是谁的残骸痛哭流涕、呕吐不止。
  “嗬啊……”
  呼吸一刹那的错位给急需氧气的身体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损伤,江晚楼无法自抑地剧烈咳嗽起来。
  他咳的太重、太狠,仿佛五脏六腑都有可能被这样生生咳出来。
  越接近18楼,身边的人就越少,到了眼下,绿色通道里除了他再不见半个人影。
  江晚楼的心跳的很快,微弱的希冀夹杂在惊慌之中,一点点把他的心肝肺悉数吊了起来。
  可迎接他的,只有万丈深渊。
  火光。
  江晚楼刚刚从安全通道里出来,就看到了走廊尽头明亮旺盛的火焰。
  米色的房门被炸的焦黑,裂出大大的缝隙,火焰自裂口处飞速攀延,愈演愈烈。
  任由情绪如何发酵,江晚楼的动作却没有半点停滞,他被完全分割成两半,一半在痛苦与绝望中嘶吼悲鸣,一半却维持着绝对的冷静,指挥着躯体做出正确的判断。
  他一边健步如飞,一边脱掉外套提在手上。
  兴许是爆炸摧毁了酒店内的自动灭火系统,导致火焰如此气势高涨,在眨眼间边将唯一进去的道路堵死。
  江晚楼屏住呼吸,急需氧气的肺难以承受这样的压榨,像身体传送出痛苦的哀嚎。
  然而它的主人对此置之不理。
  他抖开衣裳,撑开,挡在自己的身前,短暂蓄力后没有任何防护地冲了进去!
  “轰!”
  火舌瞬间舔上了手臂与外套,炙烤着皮肤,带来绵密灼热的痛意。
  江晚楼却像是感受不到半点疼痛般,凭借着单薄布料的隔绝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冲进套房的瞬间,他立刻甩掉了外套,暴力撕扯掉带被火星溅出点点孔洞的衬衣袖子。
  江晚楼完全顾不上两只手臂被灼烧的痛感,忍耐着高温的炙烤,冲进房间里。
  很明显,卧室是爆炸的中心,床榻被炸的粉碎,四散开来的碎片早已燃尽,将热量与火焰传递到了别处。
  至少、至少没有看见任何疑似残肢骸骨的东西。
  急速下落的内脏终于握住了安全绳,得以悬停在空中,没有直接摔落在万丈深渊中,粉身碎骨。
  “……”
  江晚楼张了张嘴,这才发现自己满嘴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喉头钝钝的疼,似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吞了满口的刀子。
  他自己的身体没有半分怜惜,强行操控受损的声带发出声音:“郁萧年?”
  “郁萧年!”
  **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无法接通,对方以开启了……”
  “砰!”
  “艹!!”
  楚临忍无可忍,猛地把手机掷了出去。
  私人定制加固的手机狠狠撞在墙角,刹那间四分五裂!
  他仍不解气,抬脚用尽全身力气踹在桌腿上。力道之大,让沉重的实心木桌都挪了位。
  脚尖上的疼痛比不上心头的焦虑,楚临此刻犹如被困兽,面对注定的结局,只能在牢笼中无能狂怒。
  明明!
  明明江晚楼已经答应了他!明明说好会和他一起离开海市!!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掺和进那样危险的局面里?!
  郁萧年到底有什么好,值得江晚楼连命都不要了!!
  楚临恨得咬牙切齿,却半点改变局势的能力都没有。
  从他毕业时毅然决然的拒绝了家里安排的妻子,放弃了家里规划的道路,进了部队后,他曾拥有的种种特权悉数消失。
  到了如今,他除了能拿到些无伤大雅的边角料消息,再没半点能力。
  “……切。”
  楚临一点点平复过快的呼吸,跌坐在歪了脚的椅子上。
  “江晚楼。”
  “一定要……活下来啊。”
  **
  微弱的水声在火焰的不断跳跃地炸响中并不清晰,但并没有逃过江晚楼的耳朵,他踩着火焰快步到了浴室前。
  溢出的水保证了方寸之地短暂的安全,江晚楼长长吐出一口气,握着门把手,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
  他害怕。
  害怕推开门没有看见郁萧年,又害怕推开门看见的不是完好无损的郁萧年。
  畏首畏尾、胆怯如鼠。
  但犹豫与恐惧仅仅只存在了不到一秒。
  他用力推开门,入目的是溢满了,不断向外流淌着水流的浴缸。
  只是浴缸里的水并不清澈,带着丝丝缕缕的红,触目惊心。
  江晚楼仿佛听见弦断的悲鸣,他几乎忘记了如何行走,跌跌撞撞地到了浴缸前,脚一软,直接跪在了边缘。
  郁萧年双眼紧闭,面白如纸,被血染红的水阻挡了视线,让江晚楼无法看清伤口究竟在哪儿。
  江晚楼伸手,这才发现自己双手颤抖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他咬紧口腔内的软肉,试图用疼痛让自己维持住清醒,只是这点微不足道的痛意全然没有任何作用,反而让他的双手颤的更厉害了。
  真奇怪。
  江晚楼恍惚间好像听见了理智在低声嘲讽。
  难道反社会人群还会感到恐惧,还会害怕失去吗?
  江晚楼无心同耳边的幻听争执,他的左手用力摁在右手小臂上,烧伤让胳膊上的皮肤变得脆弱不堪,被这样蛮力撕扯着,无需用多少力气,就已经是血肉模糊。
  “嘶、哈……”
  江晚楼的额头生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但好歹,他终于能够自如地控制他自己的身体。
  “醒醒,郁萧年、醒醒……求你——”
  他拍打着alpha苍白的面颊,妄想能得到哪怕片刻的回应。
  大火带来的高温远不是这点水流就能够阻拦的,江晚楼在动作见看见了alpha颈侧深深的伤口。
  他顾不上其他,连忙把人从浴缸里抬起大半。
  alpha的自愈能力极佳,脖子上的伤口虽然算不上浅,但也不算深,没有上到大动脉,被冷水泡过,眼下已经止住了血。
  但江晚楼没有半点放心,因为他看到了alpha后背密密麻麻的玻璃碴子。
  心脏被蛮力攥紧了,捏实了,给予他无法承受也无法忍耐的痛楚。
  他侧目往另外一边看去,浴室深处的那边,磨砂的玻璃门粉碎了满地。江晚楼无需思考就能拼凑出当时的场景。
  爆炸发生时,郁萧年已经醒来,离开了床,正在浴室中洗漱。随后是爆炸带来的强烈冲击,不仅在卧室内造成无法想象的破坏,还震碎了玻璃。
  郁萧年的反应很快,在明知无法逃脱的情况下,第一时间背过了身,避免胸腔下那些脆弱的脏器受到致命的伤害。
  “别怕、别怕。”江晚楼紧紧抱着郁萧年,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昏迷不醒的alpha。
  “我会带你出去。”
  “你一定会……平安无事。”


第67章 死里逃生
  浴巾、浴帽等等,但凡是江晚楼视线所能及的布料都被取下来悉数泡在浴缸中。
  江晚楼从猩红的浴缸中把郁萧年捞了出来,他的手很稳,将浸满水的东西层层叠叠、牢牢实实地包裹在郁萧年身上。
  alpha身量高大,体重本就不轻,绑上了湿哒哒的布料更加沉重。江晚楼面不改色,稳稳背起郁萧年,随后捞出浴巾,把郁萧年牢牢固定在自己的背上。
  “砰!”
  又是一声炸响,火焰再度高涨,滚滚浓雾黑烟带着刺鼻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套房,江晚楼从浴缸里拿出最后剩下的毛巾捂住口鼻。
  江晚楼深知,眼下的情况每分每秒的停留都有可能造成无法预设的危险,他望着已经蔓延到浴室门口的大火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了出去。
  熊熊烈火炙烤之下,水分在飞速的蒸发,江晚楼咬牙忍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重灾区的卧室。
  但尽管他没有在浴室耽误太多时间,外面的情况也仍旧发展到难以想象的糟糕情况。
  之前听见的那声炸响,是火焰蔓延到套房配备的台吧,引得满柜名贵酒水轰然炸裂,流了满地。
  那些价值不知几何的酒全部化作了最佳的助燃剂,助长着火焰更加肆意妄为。高温之下,空气也被灼烧的扭曲起来,将蓬勃大火渲染成如恶魔般的存在,咆哮着,要将生命吞噬殆尽。
  离开套房的唯一出路被彻底堵死,江晚楼凝着越来越旺盛的火焰,感受到了身体内水分的不断流失。
  他浑身湿漉漉,却分不清到底是浴室里浇在自己身上的水,还是高温炙烤下汗腺不断分泌出来的热汗。
  这就是……结局吗?
  到了这种时刻,怦怦狂跳的心反而安定了下来。江晚楼抬手,握住了郁萧年垂在他胸前的手。
  滚烫、炙热。
  仿佛他背着的不是虚弱到命在旦夕的患者,而是康健正常的爱人。
  江晚楼明知不可能,却仍旧心存妄想,低低喊:“年年。”
  仿佛最终也只是仿佛,并没有成真的可能,这是江晚楼第一次,失去郁萧年的回应。
  如果非要说,遗憾不可避免,但大概江晚楼向来都不是躲好运的人,对眼下的结局远远没到无法接受的地步。
  凭借个人的力量逃出去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江晚楼没有轻易认命,他小心把郁萧年的手塞进快要干透的浴巾里,预备退回浴室里。
  在那里面或许还能让他们多撑一会儿,等待救援的到来。
  “……江——!”
  模糊不清的声音难以穿透炸响不断的火焰,江晚楼猛地停住脚步,回头往外看去。
  “——江晚楼!!”
  失真的声音难以分辨,江晚楼不知道来的是谁,但毫无疑问,这是生的希望!
  “江晚楼!!”
  声音变得更加清晰,高耸的火焰遮挡了视线,却没法完全阻拦声音的传递。
  “我在!”
  江晚楼忍耐着咽喉的疼痛,高声回答。
  “躲开!”
  外面的人简短又快速地回应,水流浇灭大火时会在短时间产生大量热气,如果没有做足够的防护措施,里头的人恐怕会直接被蒸熟。
  江晚楼没有半点犹豫,背着郁萧年飞快返回浴室。
  又是一遍灼热的炙烤,江晚楼甚至隐约嗅到了发梢被烤的卷曲散发出的蛋白臭。
  他对自身的状况全然不在意,唯独担心背后的郁萧年。
  那些打湿的浴巾、毛巾到底能不能护住郁萧年?
  “嗞啦——”
  水源与火焰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尖锐的鸣声,同一时间,江晚楼解开了绑在腰间的绳索,紧紧抱着郁萧年完全浸泡在浴缸中,抵抗快速上升的温度。
  重伤昏迷的人无法在水中闭气,江晚楼摁着郁萧年的后脑勺用力地吻住他。
  淡淡的血腥气夹杂这微弱的甜,那或许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江晚楼无力探究。
  氧气通过吻传递,江晚楼深深地凝着郁萧年,目光透过微红的水流描绘alpha紧闭的眉眼,心一点点颤抖起来。
  他获救了,又好像并没有。
  消防队来的没那么快,大雨天的海市,交通意外的拥挤,江晚楼此刻无心去关注“拥挤”到底真的是因为意外,还是谁在背后动作的手臂。
  他低低喘息着,看向同样狼狈不堪、灰头土脸的林海与楚临。
  是他们带着各自的人手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及时扑灭了这场要人命的大火。
  “谢了。”
  如果不是他们,江晚楼心里清楚,无论是他还是郁萧年都不可能等到消防救援的时刻。
  林海主动上前,想帮着把昏迷不醒的alpha从水里带出来,却被江晚楼不着痕迹地避开。他以为是巧合,低声说:“让我来吧。”
  他不是瞎子,能看出来江晚楼现在的状态非常糟糕,体力也消耗的所剩无几,还要负重一个成年男性alpha的重量,未免有些太为难了。
  几次被透支使用的嗓子疼的像有刀子在剐,江晚楼说不出话,只摇摇头拒绝。
  林海有那么瞬间觉得江晚楼是头受了重伤的猛虎,明知自己状态糟糕,却仍不愿放弃已经完全成为拖累的配偶。
  “啧。”楚临冷啧了一声,他忍耐着心底不曾熄灭的恼怒,冷冰冰开口,“就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把人带下去?”
  他恨不得郁萧年就这么死在这儿,不谈他对江晚楼那点不曾得到手的微妙执念,就单论他与江晚楼多年的友情,就对郁萧年的意见深重。
  如果不是因为郁萧年,江晚楼又怎么会成眼下这样凄惨的模样?
  “给我。”楚临伸手,“早一分钟把人送到医院,就能早一分钟得到救治,江晚楼,这么多人看着,难道我还能把他丢在这儿吗?”
  江晚楼抿紧唇,他怎么不知道楚临说的是对的?
  是他的问题。
  他胆怯的过分,仍旧没能从“失去”的阴影中脱困,恨不得牢牢把alpha攥在手心里,不愿松手。
  无声地对峙仅仅只持续了几秒,事关郁萧年的安全,江晚楼轻易妥协。
  林海到酒店的路上就安排了人提前去了医院,郁萧年一到医院,立刻被推进了急救室。
  “晚楼。”林海拦住了要跟着进去的江晚楼,“你先去处理伤口,里面我会盯着。”
  就连望柯名下的酒店都能出这样的“意外”,无论是江晚楼还是林海,都不可能让意识不清的郁萧年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
  江晚楼沉默不言,他的脸被黑灰熏得一塌糊涂,但那双眼睛却仍旧有神,坚定的,没有半点退步的意思。
  “晚楼。”林海神色复杂,他的确没有爱人,但也能明白此刻江晚楼的心情,他深吸了口气,“海市已经彻底不安全了,你在外面处理伤口,顺便安排转院的事情,只要直升机以来,只要航班确定,我们立刻就走。”
  江晚楼的嗓子被烟熏坏了,他勉强开口:“已经安排好了,六点二十五。”
  “至于我,只是皮肉伤,没什么要紧。”
  江晚楼的面色很淡,目光平静,静的像一汪死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有那么瞬间,林海甚至觉得自己并不在江晚楼的眼里。
  不,更为准确地说,是江晚楼的眼里空无一物,没有任何人、物的存在。
  林海仍旧妄图做最后的挣扎:“郁总要是知道……”
  江晚楼:“那就不让他知道。”
  他很清楚,郁萧年伤得很重,即便他再怎么痴心妄想,也明白郁萧年能在短时间醒来的几率太小,只要没人说,他随便找个什么时间就能处理好伤口。
  林海转眼看楚临,他们是半路遇到的,因为目的相同,所以短暂的结伴而行。
  楚临双手抱胸,冷笑了声:“看我做什么?腿在他身上,谁能拦得住?”
  他的视线扫过江晚楼垂在身侧的双手,皮肉被大火灼烧过,本就脆弱不堪,又被毫不怜惜地使用,如今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不堪入目的模样。
  楚临比林海更早认识江晚楼,年龄与阅历注定了江晚楼那时还没那么完美的伪装。
  没人能改变江晚楼,动摇他的决心。
  不对,楚临在心底自嘲地笑笑,或许有,但绝不会是他和林海。
  “与其在这儿废话,倒不如找两个护士跟着他,就在里头处理伤口。”
  林海的眼神并不赞同,但他知道自己不赞同并无法改变结局,只好让开。
  江晚楼没有经过消毒,当然不能直接进到手术室,他跟着护士到了手术室外的监护室,隔着厚重的玻璃往里看。
  医生和护士围绕着手术床,江晚楼只能从偶尔透出的缝隙里窥见手术床上一动不动的爱人,看着医生举着镊子一点点挑出深埋在皮肉里的碎玻璃碴子。
  有那么片刻,江晚楼甚至在恍惚间觉得医生手里的刀并不是划在郁萧年身上,而是一下一下,凌迟着他的骨肉与灵魂。
  他昨晚为什么没有检查房间?他为什么刚好在那个时候出门下楼?
  他——
  “咯……”
  护士抬头看,beta眉头紧锁,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紧,仿佛在忍耐什么难以承受的痛苦。
  伤成这样,不痛才奇怪。
  护士低头找出药物,说:“如果太疼的话,我给你注射一剂局部麻醉吧?”
  “……”
  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得到回音,不由得抬头看,beta的视线自始自终都凝在手术室中,没有半点移动。
  “先生?”
  “……”
  郁萧年身上细小的伤口太多,仅仅只是最简单的外伤清创处理,就花费了数个小时。
  眼看着时间所剩无几,副院长摆摆手让其他医生负责收尾,举着沾满鲜血的手走出了手术室。
  “江先生。”他朝足站在门前的beta点点头,说:“我们仔细检查过了,郁先生身上的外伤虽然多,但万幸,并没有伤到脏器。”
  江晚楼的魂魄好似这一刻才被聚拢,回归到自己的躯壳中,他瞥了眼院长,等待后言。
  “郁先生失血状况比较严重,但按道理而言,理应还没达到alpha休克失眠的危险情况。”院长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没有经过系统的检查,我暂时无法确定导致郁先生昏迷的具体原因。”
  “如果要进一步治疗的话……”
  江晚楼的眼睛终于舍得彻底从手术床上移开,落在院长身上,他的喉咙很疼,勉强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他现在的情况,支不支持转院?”
  院长沉思片刻,点头:“我们给郁先生输过血后,他的生命体征就恢复到了正常水准,但郁先生昏迷的原因还没找到,我并不赞成转院。”
  beta的一双黑眸很冷,也许是因为手术室外灯光不足的远古,院长无端觉得那双眼睛不像正常人拥有的眼睛,更像无机质的黑洞,让人望而生畏。
  “能不能?”
  院长不敢再说别的,点头应下:“能。”
  江晚楼是跟着推手术床的医护人员一起出来的,然而他刚出来,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林海或是楚临,而是七八个等待已久的警员。
  林海终于等到江晚楼出来,快步走了过去,这段时间里他不知道接了多少个电话,又拨出多少个电话,却始终没有得到关于这件事故的一个具体说法,甚至也无法把这些烦人的苍蝇赶走。
  “江先生,关于雅悦酒店发生爆炸一事,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走一趟。
  听起来轻巧,但内里的门路却足够让人深思。
  “你们什么意思!”林海知道江晚楼的嗓子受损,主动挡在了前面,“谁让你们来的?!”
  “不好意思,林先生,请配合我们的调查。”为首的警员拿出调令与警官证,“您如果对我们有任何不满都可以到相关部门进行举报,但我必须提醒你们,我们现在的每项流程都合法合规。”
  郁萧年需要转院回京都治疗,他们不能阻拦,江晚楼可不需要。
  这一招固然恶心,但切切实实有用。
  事故发生在海市,即便他们没有任何证据只能拘留江晚楼24小时,但等24小时一过,也大可用“需要配合调查”之类的说辞,把人困在海市。
  郁萧年眼下昏迷不醒,林海离开望柯总部许久,江晚楼是唯一能稳住望柯局面的人。如果他被留在这里,无论郁萧年能不能醒来,最后都可以变成醒不来。
  林海当然不可能让他们带走江晚楼,皱着眉思考着对策。
  他不是没想过不管这些人,直接闯出去,但如果真这样做,和鱼死网破又有什么区别?
  只怕幕后的人巴不得他们做出这样不理智的行为。
  相较于林海的焦虑灼心,江晚楼的表情全程没有任何变化。
  他早知道有人不会让他们那么容易的离开海市,所以才会像父母求助,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对方会用这样大张旗鼓的方式——
  难道他真的觉得,只要郁萧年死了,这事就能被掩盖过去吗?!
  “王警官。”
  整齐划一的步伐传来,来人并没有穿正式的服饰,但他的体态、步伐无一不显示着他的特殊身份。
  “有关雅悦酒店爆炸一事,将移交给中央调查处理,所有证人、目击者的询问调查,海市公安一律不得插手。”高大的alpha走过来,拍了拍王警官肩上的警徽,“正式文件我没带上,但杨局长应该收到了,需要给你点时间核实吗?”


第68章 昏迷不醒
  王警官不认识眼前的人,但被冒犯带来的不适让他立即想要反抗,只是他的手还没能抬起,肩膀就被狠狠捏紧。
  剧烈的疼痛令他在短时间内丧失了反抗的余力,只能表情狰狞地盯着眼前的alpha。
  对方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证件:“现在,可以让开了吗?”
  “……”
  王警官瞳孔紧缩,恶狠狠地盯着alpha手中的证件:“当然!长官!”
  他扭头看跟木头似的下属,低吼:“还不让开!”
  alpha笑了下,收了力道,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王警官的肩头:“在医院呢,这么大呼小叫,多没素质,回去写份三千字检讨交到纪委,听到了吗?”
  王警官咬牙,不甘愿地点头。
  擅用权势压迫啊他人的人,面对更大的权势,除了屈从别无他法。
  alpha不再看他,挥手示意,身后的小部队立刻整齐有序的上前,接替了护士的工作,推着手术床向专属电梯走。
  林海还搞不清状况,迷茫地看向江晚楼。
  “走吧。”江晚楼没力气解释,用行动表示了信任。林海见状,没多问,跟了上去。
  有人护送,出院这一程再没出什么幺蛾子,林海看着车上特殊的图标,暗暗心惊。他跟在江晚楼的后头,正要上车,就被带队的alpha拦住:“先生,麻烦您坐后面那辆车,我和小楼有点事要谈。”
  在手术室外头时,林海没看见alpha展示给王警官看的证件,但张嘴就是“中央”的人,能是什么简单身份?
  即便如此,林海也没有第一时间让开,而是先看了眼江晚楼,见江晚楼点头,他才顺从的跟着其他人到后车上去。
  车队平稳行驶,一路绿灯。
  alpha从座椅底下抽出医药箱,说:“晏部长不放心,本来打算亲自走一趟。”
  江晚楼勉强回神,声音嘶哑:“路叔,别告诉他们。”
  江晚楼十岁时,路叔就成了他父亲和母亲的警卫队队长,也算是看着他长大,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长辈。
  “如果你能照顾好自己,我也不愿意去当那个多嘴的讨人厌。”
  路叔的军衔是在前线实打实打出来的,即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半点也不容忍忽视。
  江晚楼自知理亏,闭口不言。
  “手。”路叔瞥了他一眼,懒得训。
  老江家的孩子,哪里都好,就不该是头倔驴。说破嘴皮子都未必有用,他还浪费什么口舌?倒不如还是交给他父母自己慢慢教去。
  江晚楼乖乖把双手伸了出来,没好好处理的伤口没半点结痂的意思,依稀能瞧见不知道是哪里的组织液在伤处蜿蜒流淌。
  楚临的确安排了护士跟着进去没错,但患者半点不配合,他们也毫无办法。
  路叔看得火大,诚然他早年也是个不要命的,要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退居二线,但这种事,向来是自己做没什么,身边人做就火冒三丈了。
  更何况分明刚刚就在医院,也不知道处理一下!
  江晚楼忍耐着清洗伤口带来的疼痛,问:“您怎么直接来医院了?”
  “嗓子不好,就少说点话。”路叔瞧着江晚楼忍耐的神情,心底那点让他多疼疼长点教训的想法彻底烟消云散,尽可能放轻手上的动作。
  只是即便动作再轻,那也是疼的。
  路叔抬眸看他,没在江晚楼脸上看到半点痛意,好像这双伤到血肉模糊的双手不是他的一样。
  “消防车队是从机场那边调的,我在那儿和老战友寒暄了几句,正巧听到谁喊雅悦酒店爆炸失火,觉得不对劲,于是干脆就跟着他们一起出发了。”
  谁知道到了酒店,才知道江晚楼等人已经到医院去了。
  路叔不是刚出军校的小年轻,他在去雅悦酒店的路上就觉得不对劲,他的确有段时间没到繁华的一线城市来了,可那会儿又不是早晚高峰时期,怎么能堵成那样?
  而雅悦的爆炸又明显是为了针对郁萧年,对方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又怎么可能轻易放江晚楼离开?
  以防万一,他立刻动用了点人际关系,把案子划分到了自己的管辖范围内。
  纱布一点点缠上江晚楼的双手,路叔抬头,看他:“能解决吗?”
  江许望、晏闻婉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不插手这事,但江晚楼是他们的孩子,又怎么可能真的完全袖手旁观?
  江晚楼点头。
  郁萧年接手望柯不是一个月两个月的事情,几年时间,足够他把望柯完全把握在手中。
  只要郁萧年还在,那些人耍再多的花招都毫无意义。
  只要、郁萧年还在。
  心脏漏跳了半拍,迟钝的痛了起来。
  无论谁设的局,无论这是多少人联合起来的围剿,江晚楼都没有半点恐惧。
  他唯独害怕——
  害怕郁萧年醒不过来,害怕失去郁萧年。
  仅仅只是想到那种可能,江晚楼就能感受到那种近乎溺亡的绝望。
  “我不会帮你撒谎。”
  眼看着要抵达机场,路叔突然说了句:“我不会主动去说,但如果晏部长、江部长问,我也不会隐瞒。”
  路叔的意思很明确,自己想清楚怎么面对父母的责问。
  江晚楼张了张口,又在路叔暗含警告的眼神中闭上。
  他低着头,盯着包的跟木乃伊似的双手。
  即便是命悬一线的时刻,江晚楼也能镇定的没有半点情绪波澜,而不是像此刻,分明已经脱离了危险,一双手却抖若筛糠,无论理智如何控制,都无法停下来。
  无论多少岁、多少年,他始终无法坦然面对“失去”所带来的恐慌。
  他知道路叔在眼下说这话是为了分散他的思绪,避免他深陷于负面情绪的漩涡。
  江晚楼缓慢地调整着心跳与呼吸,在车辆停止前,双手总算勉强恢复了平稳。
  他垂着眸,下车,不知是自我催眠,还是真的坚信。
  没事的。
  郁萧年从不失诺,说好的会永远在他身边,就是永远。
  **
  “这里,有明显的阴影,它压迫了颅脑神经,是导致郁先生迟迟没醒来的主要原因。。”医生指着颅脑ct上的黑色斑块说,“但奇怪的是,郁先生的头部没有外伤痕迹,我们不清楚这块血斑是因为什么导致。”
  “既然找到了他昏迷不醒的原因,直接对症治疗不就好了?什么原因导致的重要吗?”坐在桌前的女性omega急切开口,即便她不懂医,却也知道一直昏迷不醒绝不是什么好兆头,拖得越久,只会越加危险。
  “我们有进行融血处理,刚开始的确有效果,但……”医生的神情变得有些难看,他从医四十多年,见过不知道多少疑难杂症,但面对眼下的情况,的确生出了几分束手无策。
  “但反弹很快,血块比之前反而更大了。”医生说,“我们怀疑血块下面有个较大的出血点,血块足够大的时候能够堵住出血点,一旦血块溶解了一部分,就会持续出血。”
  这种情况,冒然融血消肿无疑于加速患者的死亡。
  “那开颅手术呢?”
  医生抬头,遥遥望向办公室角落里的beta,他站着的位置正好对着窗户,京都冬日难得有个好天气,金灿灿的光辉透过保洁今早才擦过的玻璃,洒在他身上,像镀了层融融的光圈。
  无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折射出冷冽的寒光,看起来格外不好接近。
  医生认识beta,郁先生的秘书。
  失去执行董事掌控的望柯,所有事务都压在了这个秘书身上,即便如此,也没妨碍他每天准时来医院报道。
  “开颅手术风险很大。”医生说,“血块挡住了出血点,我们没法判断出血点的大小,评估不了风险。”
  能造成这么大血块,出血点绝不会小。
  况且,更为危险的是,他们没找到导致出血的原因,谁也无法保证,解决这个出血点之后,郁萧年颅内血管会不会再无端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的出血点。
  那接下来的治疗方案呢?
  omega想问,但视线触及到江晚楼,又没问出口。她看着江晚楼,期许对方还能说点新的想法。
  江晚楼面色很淡,寡淡到似彻底冷却的水,无波无澜、清澈见底,他的目光深邃平静,透着近乎于无情的冷酷。
  “能不能治?”
  被烟熏过的嗓子又被强行使用,即便后来用上最好的药,也无可避免的留下了点后遗症,直到今天仍旧沙沙的,不复以往的泠泠清脆。
  医生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隔着镜片,他看不太清江晚楼眼里的神情,却感到无形的压力。
  “我邀请了国内外著名的脑科专家进行会诊,时间在明天下午五点,郁夫人和江秘书可以来旁听。”
  江晚楼点头:“我知道了。”
  他没多做停留,转身就走。
  等人走了,郁夫人才收回目光,看向医生:“江秘书的身体还好吧?”
  医生摇摇头:“他拒绝复诊,我们没办法评估。”
  他每次劝江晚楼复查,得到的永远是个“忙”字。beta宁愿把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全部浪费在枯坐在郁萧年病床前,也不愿分出哪怕一二检查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比起身体状况,医生其实更担心的是江晚楼的心理状况。
  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在大学期间辅修过心理学,对于基础心理疾病有一定的判断力,如果不是路少校走之前特意叮嘱,他恐怕绝不会把江晚楼当作一个“病人”看待。
  有心理疾病的前提下,伪装的越是无懈可击,越说明他内心的极力压抑。
  beta现在的心理状况与走钢丝并无差异,还是在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断裂的钢丝上行走,哪怕只是丁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让他掉进万丈深渊。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郁夫人帮忙劝一劝吧。”医生没向郁夫人透露太多,“工作再忙,也不能不注意身体啊,他要是病倒了,那就更没人能处理剩下的那些麻烦了。”
  郁夫人张了张嘴,自责愧疚涌了上来,她帮不上任何忙,所有的劝解安慰也难免显得虚情假意。
  “我知道了。”她低低说,“我会尽力劝他的。”
  郁夫人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慢吞吞地走到了病房前,她握着门把手,却没推门进去,通过门上的玻璃往病房里看。
  江晚楼什么都没做,单看眼前这一幕,任谁都很难从中联想到两人之间有什么特殊的情愫,毕竟哪怕病房里再没第三个人,他也坐得很远,落在病床上的目光淡淡的,找不到半点起伏的情绪。
  事实上,郁夫人想,从她接到消息赶来医院碰见江晚楼的第一面开始,江晚楼一直都是这副淡淡的神色。
  就好像……好像不论发生什么,哪怕是天突然塌了下来,也没法触动他分毫。
  郁夫人想,昏迷不醒的是郁萧年,却似乎不止郁萧年一个。
  她吸了吸鼻子,偏过头,偷偷抹眼泪。
  这种事情……怎么偏偏就发生到她家宝宝身上了呢?
  明明、明明已经有了爱人,即将拥有幸福圆满的人生,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呢?
  郁夫人越想越难过,眼角的泪擦了又擦,不见少,反而越来越多。
  “郁夫人。”
  她哭得太专心,以致于甚至没发现病房的门在什么时候被推开了。她仰头看,泪眼模糊中,她看不清江晚楼的神色,却只觉得那样该也是一张很难过的脸。
  郁夫人吸了吸鼻子,她难过的昏了头,张口就是不合时宜的话:“你明明很难过,为什么一点都不肯表现出来呢?”
  很难过?
  江晚楼怔了一下,无意识地回避了这个问题:“郁夫人,您这样会让人误会的。”
  “到屋内去吧。”
  郁夫人看着伸到面前的手,beta手掌的烧伤程度不算严重,不需要像之前那样包裹的严严实实。
  但烧伤的痕迹还没能完全褪去,丑陋扭曲的肉色伤痕,像盘踞在beta手掌心里的恶虫,丑陋可怖。
  郁夫人握住,借着beta的力气站起来,跟在beta身后进了病房。
  “不用太担心。”江晚楼拿过床头柜上的抽纸递过去,“郁总不会有事的。”
  笃定的没有任何一丝怀疑的语气。
  郁夫人接过纸巾,垂着头擦拭眼角,心里的担忧没有因为江晚楼说的话而得到任何安抚,反而愈演愈烈。
  江晚楼的笃定,究竟是对医院医生的相信,还是对郁萧年的自信,抑或着……只是自欺欺人?
  郁夫人猜不到。
  “江秘书。”她坐在了病床的另一侧,“你是不是一直没有去复诊?”
  “啊。”江晚楼没什么意义地应了一声,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没必要浪费时间。”
  医院里的暖气开的很足,beta的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袖口挽起了半截,能看见覆在小臂上的绷带。
  郁夫人沉默片刻,又说:“书文和我说,你经常在公司里通宵加班。”
  “没有通宵。”江晚楼反驳,“有休息。”
  郁夫人一改温和模样,步步紧逼:“下午、晚上在公司里忙碌,上午又到医院里来,江秘书能告诉我,你是在什么时候休息的吗?”
  江晚楼:“……”
  “如果萧年知道这段时间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会很难过的。”郁夫人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好意思地捂住眼睛,低低道歉:“对不起。”
  “……什么?”江晚楼一愣,下意识地反问。
  “对不起。”郁夫人又重复了一遍,“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在这儿冠冕堂皇的劝你好好休息。”
  她轻轻啜泣,双肩也跟着微微颤抖。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我总是……总是在拖你们的后腿。”
  江晚楼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知道,郁夫人说的这些话,不仅仅是对他说。
  郁夫人擦了擦眼睛,重新抬头看向江晚楼,郁萧年那双琥珀般浅色的眼睛就是从她身上遗传的,江晚楼看着,恍惚中生出点自己正在被郁萧年注视着的错觉。
  ……也只是错觉了。
  江晚楼维持着缄默,静静听着郁夫人情绪失控下的碎碎念。
  “我,我是个低级omega。”她说着,没忍住偷看了眼江晚楼。
  beta神情未变,不见半点惊讶。
  “萧年的父亲是高级alpha,我和他的结合很困难。”
  他们是大学时期自由恋爱的,那时候年轻,什么等级,什么信息素适配度,什么家世、门第,谁都没放在心上。
  他们的爱情很平稳,并没有遭到多少反对,很轻易地走进婚姻。
  “我没想到……”郁夫人说着,眼眶再度红了起来。
  她没想到,那些她没吃过的苦,没受过的磋磨,最终都落在了她的孩子身上。
  “萧年生下来的时候很小。”郁夫人抬手比了比,要比正常足月生出来的婴儿小上整整两圈。
  科技发展到今天,提前预测第一性已经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了,郁萧年一生出来就做了检查,出乎所有人的意外,他是个alpha。
  “无论是omega、beta,他的弱小都能被原谅,可他偏偏是alpha。”
  时至今日,郁夫人回想起来仍旧还是觉得自责、痛苦。
  她怨恨丈夫的为了夺权的自私行为,更怨恨自己的迟钝,傻乎乎的相信丈夫的说辞,相信小山居的疗养院能够解决郁萧年发育迟缓的问题。
  “呜呜……”郁夫人掩面而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说的治疗是——用药物催化腺体,强制提高等级,甚至、甚至如果药物催化不能成功,还会、还会进行更换腺体手术……宝宝在里面受尽折磨的时候,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个孩子的流产给她的心理与身体都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医生建议她到陌生的环境去慢慢疗养,避免熟悉的场景勾起不好的记忆,于是她去了,连着几年都没再见见她的宝宝。
  江晚楼注视着omega痛苦不已,心底却没有任何触动。
  “我错了……”郁夫人红着眼眶看病床上的alpha,沾了泪的手指轻轻抚摸过郁萧年苍白的脸庞,“就算弱小,就算比不过同龄人,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无非是丧失争夺家产的权力,无非是庸庸碌碌一生,至少、至少不会因此受尽折磨,不会如今又陷入这样生死不明的状况。
  再在郁夫人看过来之前,江晚楼站起身,拿起刚刚才打开的抽纸递过去。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漠然不应该,但他的确难以说出任何一句安慰的话,他冷声问:“小山居,他被送去小山居,是什么时候?”
  郁夫人没想过江晚楼的关注点会在这儿,明显地怔愣了片刻。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敢看江晚楼的眼睛,垂着脑袋,瓮声瓮气地回答:“大概是……宝宝十岁的时候。”
  十岁。
  太小了。
  江晚楼心脏又开始抽疼,十岁是腺体初步开始发育的年龄,还没发育成熟的器官,却要被反复实验,催化,其中的痛苦除非亲身体会,谁又能真正了解哪怕只是其中的一二?
  良久,江晚楼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问:“他是怎么出来的?”
  郁夫人脊背僵硬,有那么瞬间,她觉得自己是正在被拷问的罪人,她不觉得冒犯,反而感到轻微的解脱。
  郁萧年从来没有责怪过她。
  可对于心里有愧的人来说,不责怪有时反而比责怪要更加可怕。无处宣泄的愧疚,无法弥补的错误,像是生在心底的虫,日日夜夜的啃噬她的心脏。
  永无宁日。
  “他们把腺体更换手术称为BX-13实验,小山居名下有很多孤儿院,那些孩子一旦被催化出高级腺体,就会成为……谁谁谁家孩子的供体。”
  “除了那些孤儿,还有一些是……希望自己孩子更优秀的家长主动把孩子送来的。”
  他们大部分也许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站的更高,往后的道路能够走的更容易,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亲手把孩子送往了通向死亡的道路。
  “小山居的利益是众多人共同维持的,郁家也不例外。”
  那些普通家庭纵然无法接受自己孩子“意外死亡”的结果,也大多申诉无门。
  “是一位姓刘的警官,即便被警告,被撤职,甚至被人撞断了腿,他也始终在追查,只是小山居做的太隐蔽,他花了四五年的时间,也没能得到真正能推翻小山居的证据。”
  “那大概是……郁萧年十五岁的时候。”郁夫人记得很清楚,那些由警察交到她手里的卷宗被她看了千百遍。
  “他又一次从那里面逃了出去,带着一个死去的孩子的日记。”
  又?
  江晚楼的心漏跳了一拍,有什么东西将要呼之欲出,又被别的什么牢牢镇压。
  “他运气很好,遇到了刘警官。”
  臭名昭著的BX-13实验,在当年闹得沸沸扬扬,江晚楼以前也听过,只是为了不影响活下来的孩子以后的生活,报告做了模糊处理,当然,自然也不可能提到郁萧年的存在。
  “除了获救那次,他还逃出去过?”江晚楼的声音低低哑哑,心莫名跳得很快,就好像蒙上灰的真相终于被他握在了手中,只差最后一角补足,就能让他看清所有。
  他甚至没有耐心等待郁夫人回答,而是迫不及待地追问:“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逃出去的?!”


第69章 对不起
  郁夫人吓了一跳,眼泪蓄在眼眶里,不敢落下。
  她印象里的江秘书,从容、冷静,即便糟糕透顶的情势,也不见半点慌乱,不像此刻,震惊与急切交织,几乎要把那张漂亮冷清的脸撕破。
  “我……不知道。”郁夫人难堪地扭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怯懦、无用,难以承受任何带有期盼与希冀的目光。
  也许是她一次次错过郁萧年的求救,也许是等她从自己的伤痛里走出来时,发现自己的孩子早已不需要她。
  她说:“那时候我还在疗养,对细节并不清楚。”
  卷宗再怎么详细,也不可能写这些无关案子的细枝末节。后来郁萧年回到她身边后,心理医生反复叮嘱她要注意孩子的心理状况,不能刺激孩子,她也不敢问。
  “我只知道,他逃了出来,回了家……”
  omega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她缩着肩膀,低声喘息,艰难地把最后几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然后被他的父亲……送了回去。”
  “不……知道?”
  江晚楼低声重复,情绪像翻涌的浪潮,匆匆忙的来,又匆匆的走,没做片刻的停顿。
  极致的落差,最后留下的唯有空茫茫的痛苦。
  病房内一时间陷入前所未有的寂然,郁夫人犹豫着抬头看,坐在病床另一侧的beta眉眼低垂,许久没修剪的黑发有些长了,垂下来,柔柔盖住了额头,落下一片阴翳,正正巧盖住了双眼。
  视觉错位叫人轻易误会他已经沉沉睡去,郁夫人抿紧唇,迟疑再三,还是选择问出了口:“江秘书……是知道什么吗?”
  知道什么?
  江晚楼没抬头,他的视线落在郁萧年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上。
  他只知道世界上没那么多巧合,他还知道能给他答案的不止郁夫人一个。
  许久,他才缓慢开口:“或许吧。”
  简单的三个字里是无需费心解读,也能读懂的拒绝,郁夫人张开的嘴又闭上,她擦掉眼角残余的泪水,细声细气地问:“最近、公司还好吗?”
  江晚楼还没说话,就听见omega的声音再度传来:“我手里也有一些股份,如果需要的话……我给你转到你的名下。”
  授权当然也可以,只是授权远没有直接转让要更加明确的表达立场。
  被beta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没有底气地偏头:“我相信你。”
  就像郁萧年全然的相信江晚楼一样,她也相信郁萧年的所有判断。
  江晚楼没说什么,只是轻微点了下头,表示明白了。
  他并不理解郁夫人,她过去全然交付的信任化作刀刃,重重伤在心头,直到今日也不曾愈合,但她还是能没有任何犹豫地再次给出信任。
  但不管怎么说,郁夫人的选择的确能给江晚楼减轻不少麻烦。
  有郁萧年唯一的直系血亲出具的委托书,那些虎视眈眈的豺狼彻底失去了攻讦的话柄,只能不甘地再度蛰伏起来。
  江晚楼在等,他们也在等。
  谁都不认为自己的希冀会落空。
  “人在我这儿,心可不在。”廖医生丢了个沙糖桔过去,稳稳砸在江晚楼摊开的报纸上。
  沙糖桔的重量压弯了报纸,使得滚向江晚楼的速度不断减缓,直到某个彻底反弹,顺着来的路线又滚了回去。
  金灿灿的小橘子滚到了报纸的边缘,没人承接,最终圆滚滚的掉在地上。
  “啧,浪费可耻啊。”
  江晚楼对廖医生的声讨无动于衷,他慢条斯理地折起手里的报纸,整整齐齐地放回沙发前的矮桌上。
  “廖叔,我少了段记忆。”
  廖医生剥橘子的手顿住,他没抬头看江晚楼,却也能感受到江晚楼的视线稳稳地落在他的身上,充满审视。
  他语调平稳:“是吗?”
  指尖沾了橘子水,被染的微黄,廖医生突然没了胃口,放下剥了一半的沙糖桔,抽了两张纸擦拭指尖,他问:“大概是那个年龄段的记忆?”
  很狡猾的问法。
  如果不是江晚楼掌握的信息足够多,很难保证他会不会被廖医生绕进去。
  “不是连续某段时间的记忆。”江晚楼来的目的是求证,不愿意花费太多口舌进行弯弯绕绕的试探,他开门见山地说,“而是断断续续的……和某个人相关的记忆。”
  廖医生表情未变:“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这对您来说,不算难吧?”江晚楼拒绝回答问题,自顾自地往下说,“以某个特殊事物作为记忆锚点,将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忆收纳进去,通过心理暗示让把锚点藏起来。”
  心理暗示不能让无变成有,也不能让有变成无,它是种与魔术类似的手法,看起来玄妙无比,可一旦其中的奥妙被揭示,就会变得索然无味。
  大段记忆的缺失是最下乘的解决方案,因为只要是个人都会对自己明显空白的记忆存疑,并对此产生探究的心理。
  而记忆本身并没有消失,只是大脑被蛊惑催眠,使之呈现出“遗忘”的效果,一旦因此产生好奇心、怀疑等等思想,那么要找回那段记忆就会变得不再困难。
  廖叔的手段更加高明,他把有关的信息罗织起来,再令其消失。
  那些短暂的记忆放在江晚楼不断延长的人生中,不过是些零碎的片段,人在成长的过程中遗忘过去某些并不深刻的记忆,本就是常见的事情。
  这场心理暗示很成功,这么多年来,江晚楼从未对自己的记忆产生半点怀疑。
  “晚楼。”廖叔无奈地叹气,有些手段一旦被揭穿,再掩饰也毫无意义,他摘下眼镜,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没有谁会比你自己更了解自己。”
  “即便你第一次被送到我这里来的时候还小,难道你觉得我就能暗示成功吗?”
  这样的治疗手段听起来容易,但实施起来并不简单,否则他早靠着这样的把戏去当救世主,让所有人遗忘烦恼和痛苦,又何必面对种种疑难杂症哀婉叹息?
  他问:“心理暗示最最基础的一项是什么?”
  绝对的信任与放松,以及足够脆弱的心理防线。
  从第一次见面起,廖医生就知道他和江晚楼绝对无法构建起信任,就像江晚楼时刻提防着他,避免不愿透露的信息被窥伺一样,他不得不抽出精神防备江晚楼。
  在彼此警惕,互相防备的关系中,放松更是无稽之谈。那么只剩下最后一项,足够脆弱的心理防线。
  “那段记忆到底要给你带来多大的伤害,才能冲垮你的心理建设,让我在不满足前两个条件的情况下,还能完成这次治疗?”
  廖医生不得不承认,那是他人生中进行的最困难的一次治疗。
  尽管彼时江晚楼的精神状态已经足够危险脆弱,但他仍旧在负隅顽抗——他不愿意忘记。
  即便留下的记忆只会带来连绵不绝的痛苦。
  廖医生缓慢从办公桌那边走来,眼里的情绪轻柔,此刻,他不再是医生,江晚楼也不是他的患者,他只是作为一个长辈,轻拍着迷茫晚辈的肩膀,给出最为正确建议:“遗忘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这个世界上浑浑噩噩地活着的人那么多,不也能够幸福终老吗?
  “更何况,你现在有全新的人生,有深爱的人……”
  “……”
  江晚楼沉默了很久,久到廖医生几乎要以为他已经妥协放弃。
  “廖叔。”江晚楼抬头,仰望站在身前的长辈,“我做不到。”
  郁萧年可能就是他的小狗。
  仅仅只是想想这个猜测,江晚楼就觉得整颗心都开始酸胀起来。
  在他把过去全然抛之于脑后,开启一段完全崭新的人生的时候,郁萧年或许一直被困在那段过去了,百般思念,不得解脱。
  江晚楼想起了那个晚上,想起了alpha短暂又坦诚的片刻。
  他以为郁萧年诉说的是一见钟情,他以为郁萧年说害怕,是因为不愿意让喜欢的对象卷入风险中,却唯独没想过,也许有人想了他很久,把每次见面都视若珍宝记忆深刻。
  可他什么都不记得。
  江晚楼想,这太不公平了。
  “他对我说喜欢的时候,我很开心。”
  亮堂堂的白炽灯照亮了beta的双眼,深深的黑眸里闪烁着点点细碎的光芒,有那么瞬间,廖叔甚至误以为是泪在里头游动。
  “但我也很害怕。”
  喜欢他什么呢?
  江晚楼从不妄自菲薄,他的一生顺风又顺水,但听到郁萧年的喜欢时,还是止不住惶恐。
  喜欢他什么呢?
  漂亮?聪明?还是别的什么?
  这些好像都不足够特殊——不足以让江晚楼笃信自己的独一无二。
  江晚楼很少流露出这样求助的神情,即便是孩提时刻。
  廖叔想起了那个午后,想起好友悲伤的神色,想起自己百般犹豫最后给出的建议。
  其实……也没那么意外。他想。
  从小就偏执的孩子,绝不会因为一段记忆的丧失而改变。
  “晚楼已经是大人了。”廖叔笑了笑,低声感概,“已经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了,我就不告诉你的父母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柜边,从保险柜里拿出沉重的匣子。
  江晚楼眼也不眨地看着廖医生的一举一动,目光落在匣子上的瞬间,心跳陡然加速,身体的本能远比大脑要更加敏锐,提前很多的告诉他那个东西很重要。
  廖医生在他对面沙发上坐下,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匣子。
  这是承载江晚楼缺失的记忆的锚点,是江晚楼完整找回记忆的关键,是……
  被年岁腐蚀了太久,生了锈的止咬器。
  江晚楼又一次听到海浪翻涌、击打礁石的声响,只是这一次,那些嘈杂呜咽的水声里夹杂着遥远的,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低语。
  ——“作为你咬我的惩罚,我要给你带上止咬器。”
  ——“你也可以拒绝,那你就不是我的小狗了。”
  ——“好乖。”
  ——“妈妈,你们要把他送回去吗?”
  ——“我以后还能见到他吗?在小山居?”
  ——“你回家之后,会忘记我吗?”
  ——“我不想让你离开。”
  ——“我……想念他。”
  ——“妈妈,如果我把他好好藏起来,如果我不喜欢他,是不是他就不会消失了?”
  ——“妈妈,我听见他们说,很疼,我的小狗是不是也很疼?”
  ——“对不起。”
  ——“我已经能分清他和小狗的区别了。”
  ——“妈妈,我不要他做我的小狗了。”
  ——“可不可以不要送他回家。”
  ——“对不起。”
  ——“他的家人没有保护他,他的家人不要他。”
  ——“为什么不能把他给我?”
  ——“对不起。”
  ——“忘掉,我就会变正常吗?”
  ——“我不想忘记,妈妈!我不想忘记!”
  “对不起。”


第70章 想见他
  “你有名字吗?”江晚楼的手指落在冰冷的止咬器上,成年alpha佩戴的款式对瘦小的孩子来说太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小狗的脸上,一碰,就小弧度的晃起来。
  他给人碰歪了,又不给人扶正,就让止咬器斜斜地挂在脸上,看起来不伦不类,透着几分滑稽的可爱。
  小狗不喜欢说话,这是江晚楼早就在相处中明白的道理,他多数时候不会勉强小狗,对于自己挑选、喜爱的事物,宽容是最不稀缺的东西。
  他耐心地等待着,鼓励寡言的小狗表达自我想法。
  小狗总不会让他等太久,他伸出一根细细的手指,指向江晚楼。
  “……我?”
  江晚楼眨了眨眼睛,微妙的欢喜不着痕迹的令嘴角往上扬了扬,又在被发现之前,偷偷藏了起来。
  他收回停在止咬器上的手,不容违抗地拒绝:“不可以。”
  他并不介意和自己的小狗分享姓名,但比起满足自己的私欲,江晚楼更希望在小狗在独属于自己的情况下,仍旧有自己的思考与判断能力。
  他看过太多宣扬狗狗美好品质的文学作品,为了极力突出“忠诚”,“他们”总会为了主人,以极其惨烈的方式死去。
  江晚楼想拥有独属于他的小狗,在拥有小狗思想、行为的绝对支配权的同时,有希望……他能保留有自我思考判断的思维。
  江晚楼从不否认自己的贪婪与自私,既希望小狗完全信任自己,又希望小狗对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怀有一份警惕。
  被拒绝了。
  小狗的眼睛很大,窗外的日光把浅色的瞳孔映照的颜色更加透亮,像江晚楼过去很喜欢、却不慎遗失的琥珀珠子。
  视线交错,成了一场无声的对话。
  江晚楼狠下心来时,素来有那么几分惨绝人寰的味道,任小狗看向他的眼神再如何可怜,也没半点动摇。
  最后妥协的只能是努力扮可怜的小狗。
  他磨蹭着凑到了江晚楼的书桌边,指着笔记本上印刷出来的“年”字。
  “年?”江晚楼跟着过去,双手虚虚环住小狗的肩膀,下巴枕在了毛绒绒的脑袋上,“小年?”
  下颌抵着的脑袋小弧度的晃动,郁萧年点头默认下了这个称呼。
  江晚楼的心情很好,他拍了拍小年的脑袋,亲昵地喊:“年年。”
  郁萧年摁在笔记本上的手指轻轻缩了缩,他仰头,直勾勾地盯着江晚楼,黑发遮掩下的耳尖微微泛红。
  不明显,但江晚楼看得很清楚。
  “年年。”
  小狗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目光仿佛被什么烫到了,也跟着缩了起来。
  “年年。”
  江晚楼看着泛红的耳尖,心头痒痒,催生出恶劣的念头。趁着小狗目光躲闪,他毫无预兆地伸手,捏住了滚烫的耳垂。
  “年年,是在不好意思吗?”
  即便是盛夏,江晚楼的手也透着股微微的凉意,捏在发烫的耳尖上,郁萧年不觉得冷,反而依恋地歪头贴的更紧。
  明明江晚楼才是捉弄人的那个,可真的被小狗这样全身心的信赖,他反而生出微弱的不好意思来。
  他的眼神无意识地飘忽,从郁萧年的发梢移到脖颈。
  对于寻常男孩来说有些长了的黑发虚虚掩住了光洁的后颈,却没能把后颈斑驳的伤口、针眼遮盖。
  江晚楼松了手,状似无意地拂过了郁萧年伤痕累累的后颈。
  不明显。
  但江晚楼还是捕捉到了那个瞬间,郁萧年明显的僵硬。
  于是他的指尖停在了郁萧年的后颈上,冷眼目睹年年想逃走,又因为什么原因迟迟没有动作,紧绷着身体,一动不动。
  “很害怕?”
  江晚楼的指尖在发烫的耳廓停留了很久,此刻还带着浅淡的余温,不复寻常时候的冰冷。
  对没分化的未成年而言,后颈算不上特别敏感的部位,但郁萧年和寻常人不一样。
  江晚楼能感受到这具瘦弱的身体下潜藏着蓬勃的力量,蓄势待发,又被理智强行克制着,没有令其爆发出来。
  指尖完整地描绘过小狗后颈小小的凸起,随着时间推移,藏在薄薄的一层皮肉下的腺体不断发育,直至成熟。
  他的小狗是alpha,beta还是omega?
  江晚楼短暂且认真地思考片刻,却没能得出答案。
  无论是什么性别,都好。
  他都喜欢。
  江晚楼等待了许久,也没能等到回答,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年年,很害怕吗?”
  点头、摇头,是很简单的动作,却让郁萧年犹豫了很久。
  他背对着江晚楼,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也无从揣测什么样的回答才是江晚楼想要得到的。
  许久,久到江晚楼不得不怀疑小狗在用沉默拒绝回答问题,才瞧见他极其缓慢的点了点头。
  “……”
  和预想分毫不差的答案。
  小狗的坦诚应该让他开心才对。江晚楼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酷刑,才会给小狗带来如此深刻的阴影,以致于即便只是被轻轻触碰,也会因为身体的本能而恐惧不已。
  “不要怕。”
  江晚楼的指腹柔柔摁压着郁萧年的后颈,指腹的皮肤很软,不轻不重的力道像贴心的按摩,一点点缓解了肌肉本能的紧张。
  很舒服。
  郁萧年双目茫然,不明白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他的记忆中,腺体被触碰从来代表的都是疼痛,针尖刺入皮肤很疼,冰冷的液体注入很疼,最疼的是药剂注入后。
  那样的深入骨髓与灵魂的疼痛,郁萧年甚至无法用语言表述,只知道在疼痛降临时,他从未那样深刻的痛恨自己是活生生的人。
  “呃!”
  后颈的力道陡然加重,郁萧年毫无防备,钝钝的酥麻让他不经意间闷哼出声。
  “不要想。”
  江晚楼的声音很平,很静,郁萧年无端想起自己为数不多的童年时刻,想起幼时睡前,平静而温和的声音轻轻哼着软软的摇篮曲,哄着他入睡。
  ……不要想?
  郁萧年头脑发晕,眼神迷茫。
  “很舒服,对不对?”江晚楼轻声问,方才那个瞬间的用力摁压仿佛只是一场回忆与现实短暂触碰带来的错觉,他的手指很灵巧,有序的摁压这后颈,一点点舒缓了紧张的肌肉。
  “所以没什么好害怕的。”
  要在短时间内遗忘充斥着痛苦与疼痛的记忆并不容易,但感官是可以被替代的。
  用温柔替换掉残忍,用舒服代换疼痛。
  江晚楼垂眸,目不转睛地凝着那块伤痕交错,肤色斑驳的皮肤,希冀着,能一点点抹去旁人留下的痕迹,替换上独属于他的痕迹。
  年年,我的小狗。
  我的。
  ……
  残阳胜血。
  锃亮的落地窗全盘接受了落日的余晖,鲜红的光亮给入目所及的一切都蒙上被血泼染过的鲜红。
  江晚楼怔怔地望着窗外,心被短暂温馨的梦凿开了个缺口,呼呼地往里面灌着冷风,凉的他连带着指尖都被冻的麻木。
  下雪了。
  随着东风飘摇落下的雪粒也被染上了红色,江晚楼看着,生出了犹在梦中的荒诞感。
  太阳穴处的青筋不堪重负地鼓起,似活物般,不断跳动着,带来阵阵无法缓解的神经疼。
  “这么快就醒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廖医生端着热茶走进来,他看了眼桌边的香薰蜡烛,融化的蜡油支撑着最后的火苗,微弱的挣扎着燃烧,最后还是难逃熄灭的命运。
  这样一支助眠香薰,对于正常人来说,足够睡上整整一天一夜。然而眼下,香薰刚刚燃尽,beta就已经醒来。
  “感觉还好吗?”
  那段记忆尘封了太久,骤然解开心理暗示,难免会给大脑带来强烈的负担。
  江晚楼没说话,喝了口水:“谢谢您。”
  廖医生听出了告别的意思,好心劝解:“你现在精神不太好,还是在这儿多呆一段时间再走吧。”
  “记忆的事情不能太着急,大概会在十天内陆续恢复。”
  “我还想知道一件事,”江晚楼放下茶杯,问,“江墨,您认识吗?”
  “江墨?”廖医生皱着眉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没有印象。”
  江晚楼捂住唇,轻咳了两声:“应该是在我第二次来您这里治疗的那段时间里,他也在您这儿治疗。”
  即便找回了大部分记忆,江晚楼对那段浑浑噩噩的记忆也仍旧没什么深刻的印象。大脑本身就具有强自我保护机制,在极端情绪下,自主地模糊了那段经历。
  廖医生没有立即回答,凝着眉缓慢回忆。他的记忆力很好,能送到他手上的病人,病情严重是基础,其次是身份特殊,他如果真的接受了那个叫“江墨”的病人,他不应该不记得。
  “江墨……没有。”他顿了顿,“但那段时间,你的确和一个小孩走的比较近。”
  “他也是郁家的人。”
  按理说,身为心理医生,不应该随意透露病人的基础信息,但那个孩子已经“死去”很久了,又的确和江晚楼有过一段短暂的友谊,说说也没什么大问题。
  “你既然想起来,那应该知道,BX-13实验。”
  江晚楼的心微微一跳。
  “小山居,你还记得吧?”廖医生叹了口气,那样的事情,就发生在政府的眼皮子底下,的确是桩骇人听闻的丑闻。
  “十几年前,腺体强化及催化是没有被命令禁止的研究方向。”
  国家政府既不鼓励这样的行为,却也没对这样的行为加以强制性的约束,小山居由此而诞生。
  上到那些累年百年的富豪之家,下到普通小康家庭,无一不希望自己的下一代能够有更加出色的才华,而信息素与腺体的等级,无疑是最为便捷的方式。
  “谁都没想到,小山居进行的腺体催化、强化实验,存在严重的药物违规情况。”
  许多药物甚至没有进行过临床的安全性检测,就直接被投入使用,并且药物剂量极其超标。
  因为小山居和众多势力都达成了合作关系,保护伞的确能称得上一句坚不可摧,这种事情很轻易地被掩盖下来,至于培养过程中高的不正常的死亡率?
  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更没想到的是,他们还在进行腺体更换手术。”廖医生没忍住深深叹气,“那个孩子——郁萧墨,他是郁萧年的堂哥。”
  “按照这样的身份,他不应该被当作供体挖去腺体。”
  十几岁的孩子,大半时间都被关在了与人隔绝的小山居,哪里真正见识过人性的可怕之处?他天真的以为自己是郁家的孩子,旁人并不敢把他怎么样,于是在那次花园放风活动里,他和那个自己总看见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孩子交换了铭牌。
  他没想到,因为有人坚持不懈地追查,导致小山居的上层怀疑卧底的存在,于是对人员进行了大洗牌,并对小山居的所有孩子进行了转移。
  这样一统操作下来,铭牌成了证明身份的唯一物件,而换上孤儿铭牌的郁萧墨也因此代替了那个孩子的命运。
  “郁萧墨被当作了无人在意的孤儿送上了手术室。”廖叔眉头皱紧,他很难忘记看见那份有关郁萧墨的资料时带来的冲击力。
  “万幸的时,警方在关键时刻冲进了小山居,控制了所有不法分子。”
  “不幸的时,那个时候,郁萧墨的腺体已经被打开,摘除了一半。”
  在这样的多番刺激上,郁萧墨的心理自然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他最严重的问题是幻听、幻痛,还有臆想症。”廖叔说,“严重的时候,会有强烈的自残倾向,为了保证他与其他病人的安全,他一直被关在17楼。”
  “除了医护人员,只有你偶尔会上去看看他。”
  廖医生不是没有想过阻止,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算了,反正隔着门,郁萧墨不可能伤到江晚楼,而江晚楼也不可能会受到郁萧墨的负面情绪影响。
  廖医生不得不承认,他选择放任不止是因为能确保江晚楼的安全,而是他在借郁萧墨观察江晚楼的状态。
  第一次来他这里治疗的江晚楼,尽管通过种种学习,模仿的很好,也并不能骗过他。
  潜藏在礼貌和温和的假面上,是没有任何同理心的冷漠,他阅览那些悲惨可怜的案例,漆黑的眼里没有半点同情怜悯之色。
  但第二次,发生在江晚楼身上的变化很明显。
  如果把生命比作一朵花,毫无疑问,彼时的江晚楼正在凋谢,尽管他的身体没有任何疾病,但他的灵魂与精神在不断萎靡,可神奇的是,在这样的前提下,他开始变得越来越有“人情味”。
  仿佛是上帝开了个玩笑,在这个孩子诞生时忘记赋予了他正常人应该拥有的情感,又在他受到沉重的打击,无法排解内心时,重新把情感感知的能力还于他。
  这算是好事吗?
  越丰富的情绪,越难以消解失去带来的苦痛,在江晚楼逐渐变得更想个“正常人”,开始具有常人的“共情力”的同时,他越难以接受失去。
  “你那个时候……”廖医生犹豫着,还是把一直没有问出口的问题说了出来,“那么认真得隔着一扇门陪伴郁萧墨,到底是因为你觉得他太可怜,你又太孤单,还是因为……”
  “把那个从BX-13实验里幸存下来的孩子,当作了逝者的替代?”
  江晚楼怔然。
  “如果不想回答的话,不用勉强。”廖医生笑了笑,“是我的老毛病犯了。”
  心理医生,有时候总难控制职业病,下意识地想要去分析谁的行为举止,代表着什么样的心理。
  江晚楼是他职业生涯里最大的一场挑战,挫败加重了求知欲,让他有时候总是会控制不住地问出些毫无关系的问题。
  “不。”
  江晚楼喝了口茶,杯子里的茶水已经彻底冷却,入口是微微的苦味,“我分的很清楚。”
  一直、一直都分得很清楚。
  江晚楼放下茶杯,站起身:“谢谢您,廖叔,我先走了。”
  “我让人送你。”廖医生知道,江晚楼是个很难劝的人,经过这会儿的观察确定不会出现过分强烈的副作用后,也没再挽留。
  “你刚刚用了熏香,安全起见。”
  江晚楼没有反驳,接受了来自长辈的关怀:“谢谢。”
  **
  车次驶出地下车库时,天彻底黑了下来,雪下的很大,纷纷扬扬地往下落,已经让地面蒙上了一层白色。
  江晚楼偏头看着窗外,暖黄的路灯为积雪染上了颜色,显得这段冷清的路没那么凄苦。
  廖叔最后的疑问勾起了段被抛在角落里,不太重要的记忆碎片。
  那是个晚上,13楼的电闸出了问题,走廊一漆黑,只剩下安全通道的标识闪烁着发光。
  江晚楼靠着隔离室的门坐在地上,听着房间里郁萧墨有一句没一句的胡言乱语。
  身体早已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仍旧很活跃,不愿意让他获得半点休息,他看似回应了郁萧墨的每句话,实际上半个字都没真的听进去。
  知道他听见对方突然说了句:“你的小狗不见了,我来当你的小狗,好不好?”
  思考能力好像在那瞬间断裂,走廊太黑,江晚楼无法借助任何东西看见自己的脸,却也能从不断膨胀的情绪中感知到那一瞬间升腾起来的愤怒。
  愤怒。
  只有愤怒。
  他的小狗,是独一无二,是无人能比,是不可替代。
  “他只是迷路了,我会找到他的,我会带他回来的。”江晚楼贴着门扉,沉沉警告,却不知道那些话到底是在警告郁萧墨,还是在喃喃自语。
  “我不要你——我谁都不需要。”
  他只要他的小狗,只要他的年年。
  许久,屋内传来一声怨恨又不甘地嗤笑:“可是你心里应该知道,他已经死了。”
  “胡说!”
  睡眠的缺少让情绪膨胀到难以控制的地步,理智只不过是片刻的疏忽,就让他成为被情绪操控的怪物。
  他咬牙切齿地打断了郁萧墨地话,固执地拒绝接受现实:“他没有!他会等我的!我们说好了的!”
  我们说好了的,等我治好了病,我就去找他。
  我们说好了的,只要他乖乖听话,我就回去找他。
  江晚楼满目茫然,可是……可是他现在不是好了吗?
  他已经足够、足够像个正常人,为什么却没能找到他的年年呢?
  ……
  命运是最为残忍而又可怖的东西,它让他失去,又让他在无知无觉中失而复得,看着他弥足深陷,直到不可自拔的那刻,又狠狠地夺取。
  偏偏还要讥讽他,讥讽他的迟钝,嘲笑他的不珍惜。
  头,更疼了。
  疼到几乎难以忍受。
  江晚楼撑着额头,整个人完全陷进了车背,疼痛让他的额头渗出薄薄的汗,让呼吸也变得艰难阻塞。
  前排的司机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回头看了一眼。
  beta隐匿在黑暗的阴翳中,眼眸紧闭,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沉沉睡去。
  司机收回视线,关掉了车载电台,他正准备减缓速度,让车子开的更平稳些,就听见身后传来低哑的声音:
  “去陆军第一医院。”
  “可是廖医生让您回家好好休息。”
  江晚楼缓慢睁开眼,没什么情绪地重复:“去医院。”
  他迫切地……无法忍耐地,想要见一见郁萧年。
  想要他醒来,想要触碰他,想要拥抱他,想要亲吻他……要不断反复确认拥有,才能稍稍安抚抽疼不止的心脏。


第71章 我带你走
  “这个孩子……”江许望的眉头皱的很紧,他看向自己的妻子,“是小山居里逃出来的?”
  晏闻婉点了点头,她调了江晚楼同她说的那天的监控,看到了监控里的那两个alpha所展示的工作证件。
  书房里的暖灯照在夫妻之间,他们并肩坐着,回了家,外头再多的名誉头衔都没了意义,他们有再多的成就,此刻也只是忧虑孩子健康与未来的普通父母而已。
  “……那种地方,”江许望的眼睛流露出一丝不忍,“我们不能留下他。”
  “为什么?”晏闻婉不能理解,她看过监控,当然知道那孩子逃到她家里来时,是什么样子,他遭受过那样的残忍虐待,难道还要把他送回去吗?
  “我见过小山居的院长。”江许望站起身,在隔断书架错落的方格里寻找,最终找到了一份协议,“他问过我,要不要把晚楼送过去。”
  “小楼好好的,送他去做什么?”晏闻婉皱着眉问,接过江许望递过来的协议书。
  《腺体催化强化治疗协议知情同意书》
  她愕然,抬眼看江许望。
  “你知道的,这种事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
  尽管对于半大的孩子而言,的确有些残忍。
  江许望揽住妻子的肩膀:“能送到小山居去接受这种实验的孩子,非富即贵,更何况,是他的直系亲属送他进去的,我们,没有立场。”
  小山居的人碍于他和晏闻婉的身份,没敢强闯进来找人,等到小山居的工作人员通知了那孩子的家属,等到孩子家属找上来门呢?
  难道他们还能强行把人留在家里吗?
  “就为了这狗屁的信息素等级,就把自己的孩子送到那种地方去受尽折磨?!”晏闻婉用力把文件摔在了桌上,咬牙切齿地低骂:“畜生!”
  江晚楼不太明白是什么东西让妈妈那样生气,但他能听懂爸爸说的那些话。
  他的年年不能在他家住着。
  江晚楼贴紧墙站着,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安静地偷听着大人们的谈话。
  晏闻婉稍稍平复了些许情绪,语气里仍旧暗藏着难以接受:“难道真的要把那孩子就那么送回去?”
  孩子的教育不属于她一个人,在发觉小楼的思想异于常人后,她没有贸贸然就强制要求矫正,而是在得到小楼保证“不会把年年当作狗狗来对待”后,维持了生活表面的平稳。
  直到今天,江许望回家。
  中间大半月的相处时间,晏闻婉不得不承认年年是个很乖巧的孩子,除了他总会偷偷带上不合适的止咬器,一让他取消来,就会眼泪汪汪地看着她以外,没有任何坏毛病。
  平心而论,晏闻婉很喜欢年年,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希望年年被送回小山居。
  “闻婉。”
  眼见着妻子陷入情绪里,江许望不得不当那个理性的坏人:“我们负担不了他的人生。”
  他作为江晚楼的监护人,在江晚楼具有足够判断力之前,自然拥有毫无疑问的代理决定权。
  更何况,江许望有足够的能力和底气,让他的孩子即便没有高级别的信息素,甚至哪怕不是个alpha,也能不受到任何偏见与不公正待遇,但那个孩子呢?
  他的父母把他送进小山居,本就代表了一种态度。
  他们或许能避免年年到小山居去受折磨,可倘若他以后没能分化成高等alpha,那些可能存在的冷待与偏见,难道他们也能为他消除吗?
  晏闻婉不是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她只是……于心不忍。
  “我做不到。”她推开了江许望的胳膊,耍赖般说,“把年年送回小山居,我做不到。”
  江许望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他取下眼镜,折好放在那份协议上。
  “不送回小山居。”他说,“送他到父母那儿去。”
  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孩子变成了什么样,或许……能稍微改变下想法呢?
  江许望无声地握住晏闻婉的手,这是他们能做的极限了。
  年年,会被送走。
  江晚楼在没开灯的走廊里一点点攥紧了手,修剪平整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肤里,生疼。
  他眼也不眨地盯着棕色的地毯。
  送年年回家,把年年的命运交到抛弃过年年一次的人手中。
  江晚楼无法接受。
  但他知道,至少现在的他,并没有能改变父母决定的能力。
  江晚楼没有惊动书房里的父母,蹑手蹑脚地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从晏闻婉知道家里有个新的小朋友后,立刻让保姆准备了新的卧室,只是她兴许不知道,年年一次都没到她准备的那个房间里休息过。
  听到开门的声音,郁萧年从故事书里抬起头,回头看。
  视线在半空中相接,江晚楼一手握着门把手,没松开,遥遥朝郁萧年伸手。
  郁萧年的动作很快,从椅子上起身时,小腿碰到了椅子腿,让椅子小小挪动下位置。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有任何迟疑,只需要江晚楼伸出一只手,就会坚定地朝江晚楼奔去。
  江晚楼恍惚间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泡进了温热的水中,恰到好处的温度让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安抚。
  但很快,丝丝缕缕的酸苦萦绕了上来,趁着他毫无准备,造成了前所未有的伤害。
  江晚楼稳稳抱住郁萧年,养了一个多月的小狗,也没见半点长胖。
  “我带你走。”他握住年年皮包骨似的手腕,握紧了,他的语气很坚定,听起来并没给郁萧年留有拒绝的余地。
  但话音刚落,江晚楼的眉头微微皱起,勉强地补上了征求:“可以吗?”
  他还记得,他答应了妈妈,不会把年年看作小狗,会把年年当作朋友、家人来相处。
  同样亲密的关系,但江晚楼分得很清楚,他失去了对年年的绝对支配权。
  郁萧年浅色的瞳孔里映照出小小的倒影,他只看了很小一会儿,才低头,凝着被握紧的手。
  很紧。
  紧到手腕有些生疼。
  但郁萧年生不出半点挣脱的想法。
  被珍重,被强烈需要,是他一直以来都极度渴望的东西。
  他很轻很轻的点了点头,没问缘由,没问去处。
  只要江晚楼在他身边,去哪里……都无所谓。
  **
  汽车平稳地停在医院门口,司机本还拿不准要不要叫醒江晚楼,但他不过才纠结两秒,就看见beta已经睁开了眼。
  黑沉沉的眼眸里不见半点睡意。
  司机无端觉得心惊,挪开了视线,说:“到了。”
  “谢谢。”江晚楼道谢后,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江晚楼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天空,没能找到半颗星星。
  很像……那个冲动决定下,他带着年年离家出走的夜晚。
  江晚楼不轻不重地摁了摁心口,这几天来劝他好好休息的人很多,多到他甚至生出小题大做的想法。
  但眼下,他开始相信他们说的话。
  否则他怎么会心律失常,胸口沉闷?
  江晚楼忍耐着不适走进医院,配合着门卫一丝不苟的身份核实与检查。
  等待的间隙,他又开始走神。
  江晚楼不是喜欢幻想的人,但此刻,他无法自控地开始幻想。
  幻想那个时候带走郁萧年的不是渺小无能的自己,幻想他真的带着郁萧年逃离了所有的一切。
  如果那样的话,如果按照那样的故事发展下去的话……
  郁萧年不会成为郁总,江晚楼也不会成为江秘书。
  **
  守在病床边的护工刚刚把数据记录下来,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beta:“江先生?”
  “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这些天江晚楼待在医院时间不少,但多数时候,都是入夜前就已经到医院,接替他的工作,让他早些回家。
  护工晚上等到六点也没见江晚楼来,还以为今天beta不会来了。
  “没什么。”江晚楼轻轻点头,“你先回去吧,后半夜我在这儿守着。”
  护工收好了本子,犹豫着,还是劝了一句:“范医生说您的伤口预后很不好,是因为缺少足够的休息,您要不还是回去休息吧?”
  “我会好好守着郁先生的。”
  江晚楼没立刻反驳,走到屋内,坐下。
  “谢谢关系,我没事。”
  护工看着江晚楼,无奈地叹气,叮嘱了几句后才离开。
  房门被关上,脚步声也渐渐远去,病房内一时除了仪器悠长有序地运作而产生的声响之外,再无旁的声音。
  安静到寂寥。
  江晚楼掩藏了一路的情绪最终在此刻倾泻而出,悉数融在眼里,化作沉沉的目光落在病床上。
  他的目光很慢,又很仔细,一点点描摹着郁萧年的眉眼、鼻梁、嘴唇。
  五天。
  郁萧年已经昏睡了五天。
  即便护理效果再怎么好也无法抵消昏迷不醒给机体带来的损伤,郁萧年不可避免地消瘦,清隽的面庞清减了不少,失去了往日的凌厉与英气,多了些让人触目惊心的憔悴。
  “怎么……还不醒来啊。”江晚楼低头,握住了alpha没有扎针的手。
  是陌生的温度。
  印象里,郁萧年的手总是温暖的,而不是像此刻,甚至比江晚楼的指尖的温度还要凉上几分。
  他用双手掌心捂住郁萧年的手,抵在止不住疼痛的额头上。
  江晚楼忍不住又一次低低控诉:“你怎么还不醒来啊,年年?”
  声音散在空旷安静的病房里,他的疑问与委屈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心脏好像被抓了一下,生出迟钝而尖锐的锐痛。
  郁萧年很少拒绝他的要求。无论是工作、还是情事。
  被特权优待惯了的人,只有在失去特权时才会意识到自己曾拥有过什么。
  “年年。”
  alpha的指尖染上beta额头间的体温,温热的,不似刚刚那样冰冷。
  “早一点……早一点醒过来,可不可以?”
  不是命令,是祈求。
  明明心底知道,郁萧年的手指是被自己的体温捂热的,但大脑还是释放出了错误的信号,稍稍缓解了连绵不断的疼痛。
  江晚楼不敢抬头看,只要眼睛没有捕捉到切实的证据,他仍能任由大脑神经构造幻想,迷惑躯体里的每个器官。
  或许……
  或许郁萧年已经醒过来,苍白的唇扬起浅笑的弧度,眼也不眨地注视着他。
  又或许……
  江晚楼抿嘴挤出一点笑,幻想与希冀让他生出抬头去一探究竟的渴望,但更多的惶恐又压抑着,叫他不敢抬头。
  矛盾的情绪不断滋生,博弈。
  江晚楼恍惚间觉得自己的脑子将要被撕裂,分割出两个截然相反的人格。
  许久,久到他怀疑室内的空气被谁抽走,令他呼吸不畅,他终于抬起了头——


第72章 转机?急转直下?
  视线缓慢地移动,再如何迟疑停顿,最终还是落到了alpha的脸上。
  记忆里澄澈的琥珀色眼睛被蒙上一层浅浅的雾气,朦胧的,带着初醒的茫然。
  那份茫然仿佛也会跟着传染,让江晚楼浑身僵硬的呆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拢在手掌心里的手轻轻颤抖,指尖僵硬的尝试着蜷缩,想要握紧,又因为肢体神经尚未恢复至足够的力气,变做羽毛划过的瘙痒。
  梦一样。
  江晚楼不敢动,连呼吸都彻底停住。
  胸腔却好似被别的什么盈满,挤压着,带来强烈的、近乎于疼痛的惊喜。
  澎湃的情绪扰乱了神经,江晚楼四肢发麻,所有感官悉数被调度到了一双眼睛上,即便因为过久没有眨眼,导致眼眶干涩的生疼,他也舍不得哪怕只有片刻的眨眼。
  alpha的指尖挣扎着吻上了江晚楼的虎口,他艰难地张了张嘴,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喑哑破碎的音节:“江……”
  他有好多话想对江晚楼说,说他做了个真假交错的梦。
  梦里江晚楼牵着他,离开、逃走,无论是命运、意外还是阴差阳错,都没能将他们分开,他们成了彼此生命中不可分割的部分,直到——
  直到生命的尽头。
  郁萧年的声音很轻,轻的像清晨的薄薄的雾,旭日还未高升,就散得了无痕迹。
  但对江晚楼来说,却也足够了。
  医生。
  郁萧年需要医生。
  失去思考能力的大脑总算找到了能处理的信息,不由分说地向身体下发了指令,驱使着躯体立刻行动起来。
  江晚楼小心又妥帖的把捂热的手掌放进被子里,飞快站起身摁响了铃。
  呼叫铃急切地叫了起来,他心底的焦躁却半点没缓解,太多、太满的情绪堆积着,让他迫切的想要做点什么。
  明明呼叫铃刚刚被摁响,江晚楼却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他从未像此刻这样焦灼过——尽管他曾心存妄想,但当妄想成真的那一幕降临,他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意外。
  像赤贫了许久的人,陡然得知自己捡来的彩票中了头等奖,极度欢喜的情绪之下,是无法排解的惶恐不安。
  这是真的吗?
  发生的所有一切,真的不是梦吗?
  强烈的质疑下,江晚楼甚至觉得自己病得不轻,心律失常,异想天开。
  “我去叫医生。”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alpha的眼角。
  alpha漆黑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扫过唇角,带来浅淡的痒意。
  “……”
  郁萧年像是溺水将亡的人,失去任何挣扎抵抗的力气,即将被困倦的浪潮再次吞没。
  不要走……
  被江晚楼妥帖地放进被子下的手指轻轻颤动,可躯体没有足够的力量真正支撑他挽留阻止。
  郁萧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江晚楼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听着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又……
  离开了。
  困倦是洪流,吞没了郁萧年最后一丝意识,他沉溺在无边的幻梦中,在虚幻里扭曲编造出美好且幸福的一生。
  **
  范医生年轻的时候是上过前线的,最危险的时刻,他备着十几公斤编制麻袋,穿梭在丛林黄泥里,他自认即便退回首都老老实实当医生,也没疏于锻炼。
  但眼下,他被个beta拖拽着,一路狂奔,久违地感到了力竭的滋味。
  “……哈、哈,等——”
  对范医生气喘如牛的请求,江晚楼充耳不闻,他强拽着医生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病房。
  到了门口,他松开手,才开始讲述缘由:“他醒了。”
  范医生:“……”
  猜到了。
  他捋了捋胸口,喘匀了气,推门进去。
  alpha仍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不见半点醒来的征兆。
  范医生没有第一时间质疑江晚楼,而是快步走到病床边察看郁萧年的体征状况。
  江晚楼的心高高悬着,他又一次成了命运手中把玩的人偶,被肆意玩弄。
  “的确醒来过。”范医生微微皱眉,他话音刚落,值班的护士与医生呼啦啦地赶了进来,“来的正好,去准备检查的机器。”
  他一边说,一边在板子上笔走龙蛇,快速安排好后续一系列的相关事宜。
  江晚楼看着医护人员忙碌起来,他帮不上忙,只能尽力地贴墙站着,以免给医护人员造成半点不便。
  等郁萧年被推了出去,范医生走到江晚楼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过度担心,他的确醒过来过。”
  无论是从心率,还是瞳孔聚散程度来看。
  “按照常理而言,能自主醒来,即便只是短时间,也说明他已经度过最危险的时刻了,这是好消息。”范医生笑了下,“你也要对郁先生有信心才是啊。”
  江晚楼怔住了,过了好几秒才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江晚楼过去不觉得,现在却在短时间里体会了许多次。
  只是很遗憾,这种事,无论体会多少次,也仍旧会心焦,忐忑不安、度日如年。
  每分钟都被拉的很长,长到江晚楼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想那片刻的对视。
  他以为在那样极端的情绪下,他应当忽略了很多细节,可等到大脑自作主张地开始回忆时,江晚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记得很清楚。
  清楚到即便是alpha张嘴艰难吐露他的姓名,喉结极其不明显的小弧度滚动也被完全的映入眼中。
  江晚楼垂下的手轻微蜷缩,震惊之下失去的感官好像现在才姗姗来迟地归来,把那短暂片刻带来的所有感知还了回来。
  痒。
  郁萧年无力的指尖划过指腹,勾住虎口的感觉,很痒。
  江晚楼垂眸,看见了自己轻轻颤抖的手指。
  他又开始后悔。
  为什么要那么急躁的去找医生?呼叫铃已经被摁响,医生护士都会赶来,他分明应该守在郁萧年身边。
  哪怕只能多上一分、一秒。
  江晚楼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整张脸埋进了手掌心里。
  他比谁都更加清醒,有关郁萧年的事情,不论怎么选择,他都会更后悔。
  就好像……那个仓皇离家出走的黑夜。
  “吱呀——”
  检查室的门被推开,医生从里头走出来。蓝白的口罩遮住了范医生的脸,但江晚楼极其敏锐,从皱紧的眉头,知晓了并不友好的结果。
  “血块没有散。”范医生的眉心几乎拧成了个“川”字,他深深吸了口气,为自己早前在医院里的妄想断言而愧疚不已。
  “按理说,他不可能醒过来。”
  那样大面积的血块压迫在颅内,无异于压着孙悟空的五指山,山没被破开,孙悟空就算有天大的本领,也无法脱身。
  江晚楼的神情很镇定,仿佛半个小时前,焦急的把他从值班室的床上捞起来,片刻也不愿意等的把他拖走的事情不曾发生。
  他好像轻易地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好像?
  范医生看向江晚楼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beta的神色:“但也不全是坏消息,郁先生的身体数据有几项比较明显的变化。”
  “在我们医生眼里,最害怕的从来都不是变化,而是一层不变。”范医生说,“只要有变化,就有转机。”
  “……嗯。”江晚楼缓慢地应了一声。
  他垂着眼,白炽灯照耀下,眼睫投射下的阴翳盖住了眼眶,没给人探究的可能。
  “生化的结果估计要明天才能出,郁先生清醒的情况不明,暂时转到ICU里去观察一天。”
  “……好。”
  “江晚楼。”
  人对自己名字的敏感从拥有那一刻就开始被不断强化,但眼下,beta被毫无预兆地点了名,却迟钝的没有任何反应。
  范医生摘掉口罩,走近:“江晚楼。”
  江晚楼终于抬起了眼,黑漆漆的眸子很冷,像某种栖息在黑暗中的冷血动物,透出股无机质的漠然感。
  “郁先生会被转到ICU,24小时专人看护,你现在应该去休息。”
  “……”
  “如果你不去休息,明天的会诊,我不会允许你旁听。”
  那双黑沉沉的眼里总算有了点点眸光,却半点没能抵消无法用语言轻易描述的阴冷感。
  “好。”
  **
  “……”
  会议室非同寻常的安静,不过十几页的资料,被反反复复的翻看,在场的无一不是各个地区顶尖的脑科医生,却都不敢轻易发表意见。
  视频会议里的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摘下眼镜,做了第一个打破寂静的人:“郁先生昨晚真的醒了吗?”
  江晚楼知道,这并不是质疑。
  是不可置信。
  “这么大的血块……按理说,不可能啊……”
  “你看今早的检查结果,还有扩大的驱使。”
  “嘶……”
  郁夫人听着专家们的窃窃私语,一双手绞紧,她一生顺遂,从没真的去面临过什么危险和选择,这会儿慌了神,有些无助地看身侧的beta。
  只是她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妥帖、从不叫人尴尬、难受的江秘书,第一次无视了所有寻求帮助的视线。他沉默着,像一尊沉重的石像。
  “任由血块扩散,最后的结果……”
  “这么大的出血点,开颅根本无法凝血!”
  “动手术还能搏一搏,保守治疗只能等死!”
  “你看,五个小时,血块就大了一圈,这个速度,最多三天……”
  三天?
  江晚楼的心脏剧烈跳动一拍,连带着呼吸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他藏匿在桌下的双手攥成拳,像紧握着什么,又像挽留什么。
  神经还记得握着郁萧年的手掌的触觉,但手心……分明是空的。
  很疼。
  江晚楼无法准确描述具体是什么部位在作疼,只知道有种深入骨髓的疼痛,连绵不断,似恶鬼,不肯放过他。
  他盯着摆放在面前的病历资料,额头渗出微薄的汗意。
  江晚楼分明还清醒着,分明还睁着眼,却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场怪诞的梦魇。
  他的视线被缩窄,变矮,灵魂被拉扯着塞进了十几岁消瘦地过分的身体里,听着混乱嘈杂的声音在宣判着谁的死刑。
  他仿佛被扼住了脖颈,呼吸道被不断压迫,失去了获得了氧气的能力。
  又要……
  又要失去。
  “……江先生、江先生,江先生!”
  江晚楼被强行从那具无力的身体里拽了出来,不给任何逃避可能地面对眼下的情况。
  “保守治疗,还是开颅手术?”
  江晚楼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停留在身侧啜泣不止的omega身上。
  她又一次把郁萧年的命运交给了旁人抉择。
  不合时宜的,江晚楼明白了无论是幼时,还是如今,郁萧年那样蓬勃强烈的不安感。
  他应该更坚定的、更直接的告诉郁萧年——
  “……他的信息素浓度是不是太高了?”江晚楼的胸膛剧烈起伏,他艰难地从失声中挣扎着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在受伤前,结束过一轮易感期,alpha易感期刚结束,体内信息素浓度会明显低于正常水准,但是现在——”
  江晚楼挣扎着,不愿妥协,抓着仅有的一线可能追问。
  “他的信息素浓度比寻常还要高出近两倍。”
  郁萧年每年的体检报告都是江晚楼到医院去拿的,他比其他人更了解郁萧年的身体状况。
  “这也……并不能说明什么,我们检查过他的腺体,他的腺体并没有受到损害。”
  江晚楼寸步不让:“那到底是为什么?”
  “……”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叹了口气:“我们的研究方向都是脑科,如果江先生对此的确存疑,不如把信息素与腺体方面的医生叫来会诊?”
  无需江晚楼回答,范医生直接拨通了电话。
  “稍等两分钟,他们马上上来。”
  这样紧急的案例,即便没有提前预约,那边的医生来的也很快。
  为首的主任拿过报告仔细地从头看到尾:“这个水平的确不太正常。”
  “但郁先生是顶级alpha,他的自愈能力比寻常alpha会强上不少,也许是因为伤势严重,机体本能地进行自我修复,从而引起的信息素浓度波动也不奇怪。”
  “……”
  希望是精致脆弱的琉璃,不过稍稍一碰,就能摔得粉碎。
  问题好像就这样回到了原点,仍旧是那样两个残酷到极点的选择。
  江晚楼默然不语,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江先生,人的大脑到目前为止的确还有许多……”
  江晚楼的眼神很冷,似乍然出鞘的寒刃,锋利且没有半点动摇:“范医生,你、还有ICU的其他医生、护士,有感受到郁萧年的信息素吗?”


第73章 治疗方案
  范医生明显迟疑了片刻才回答:“……没有。”
  这很不正常。
  即便是效果再好的信息素隔绝手段,在信息素强烈波动时,也无法完全屏蔽信息素,但从始至终,郁萧年都没有散发出任何的信息素。
  他并没有多想,重伤的患者信息素浓度降低是常见状况吗,但眼下,既然郁萧年体内的信息素浓度远超正常,又怎么会一点外泄都没有?!
  “是我的疏忽。”范医生的眼睛亮了亮,“我叫刘院长来看看。”
  江晚楼的精神并没有放松下来,他没再看手里的报告,他方才看过太多遍,逐字逐句地记在了心上。
  如果信息素与腺体排查仍旧没有找到原因,他又该怎么办?
  向上天祈祷吗?
  大脑竭尽全力地思考着,试图找出更多更有利的信息。
  突然,小臂上搭上了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江晚楼顺着绷紧的指尖看过去。
  郁夫人的脸上带着隐隐的喜悦:“是……是宝宝有救了的意思吗?”
  江晚楼没有说话,低眸看着她。
  beta的眼神冷静的过分,无形中成了某种无法用言语表明的压迫感。郁夫人心惊的厉害,搭在beta小臂上的手一点点松开。
  “还不确定。”
  江晚楼的视线只在郁夫人身上停留了很短暂的时间,比起安慰彷徨无助的母亲,他更希望能够抽丝剥茧地找出更多的线索,不断地、不断地去挽救郁萧年的生命。
  心尖在这个瞬间极其尖锐的疼了一下,江晚楼直到此刻才真切意识到,看似风光无限,大权在握的郁萧年,实际上拥有的东西很少。
  少到命悬一线的时刻,轻易就能被放弃。
  这场争论持续了很久,不断有新的设想被提出,又不断被否认,所有人都在猜测可能,可直到月上梢头,也没有讨论出一个具体的答案。
  到会议室里来的医生越来越多,他们讨论的东西也越来越深奥,江晚楼自觉听不懂,把位置让给了其他医生,带着郁夫人到隔壁的小会议室里等。
  “江秘书。”郁夫人捧着杯热茶,低声说:“你要不要先去休息?我听书文说,郁林胥要在后天召开股东大会。”
  郁林胥是郁萧年隔房的大伯,他在这种时候提出股东大会,所求不言而喻。
  “嗯,我知道。”江晚楼说,“郁夫人如果累了的话,就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会盯着的。”
  他说话时,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片刻偏移。
  郁夫人不是没有察觉到江晚楼面对她时的梳理与冷漠,她张了张嘴,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
  “江秘书,”郁夫人像是铁了心想要得到答案,一连多日的担惊受怕让她敏感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这种飘忽不定的希冀反反复复地撩拨着她脆弱的心理,让她急切地,想要找以一个发泄的途径。
  “你是不是觉得我让你去去做选择,是很可笑的行为?”她提高了音量,温柔的嗓音尖锐的有几分失真,“明明你都还没放弃,还在寻找原因,我这个母亲、我这个母亲就已经动了放弃的念头,想要听天由命——”
  “郁夫人,您太累了。”江晚楼打断了失控omega激烈的自我控诉,他的视线终于从视频上移开,“这里的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您先回去休息吧。”
  郁夫人没有离开,被水汽盈满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江晚楼,在无声中索取一个答案。
  江晚楼的神情没有因为她受到任何影响,冷漠至极:“您不是我的母亲,合格与否,我说了也不算。”
  “如果您非要我来评判,那我也可以说。”
  “您当然有自己的苦衷,有自己的不容易,可那和郁萧年有什么关系?”
  难道那些不幸、痛苦是郁萧年带来的吗?
  被放弃的是郁萧年,想要获取安慰的人却是她。换做旁人,或许会同情理解以为母亲很有可能失去孩子的痛苦。
  但江晚楼做不到。
  他先认识的人是郁萧年,他深爱的人是郁郁萧年,所以他无法去同情一个一次又一次放弃了郁萧年的母亲,无法因为她的眼泪而产生任何动容。
  无论伪装的有多好,江晚楼藏在骨子里的冷漠与偏执,一直根深蒂固,从不曾消除。
  “您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可以换取任何人的原谅与同情,但很抱歉,我不想同情您。”
  郁萧年会不会原谅他的母亲是郁萧年的事情,至少江晚楼做不到。
  窗外的世界很黑,同灯火通明的室内分割成两个截然相反的两个世界。郁夫人怔愣了很久、很久,毫无预兆地笑了下。
  “真好。”她说,“如果年年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她总是柔弱的,一个体弱多病的omega,被父母娇养着长大,后来遇到了郁林钦,也从未吃过苦头。
  郁林钦不是合格的兄长,不是合格的父亲,也不是合格的儿子,却的确是个合格的丈夫。生病后,她不敢见自己的孩子,不敢见自己的父母,不敢见自己的朋友,只依赖着郁林钦,依赖着对她永远包容、迁就的丈夫。
  像柔弱无能的菟丝子,紧紧攀附着郁林钦。
  所以没有人能想到,是她剪断了郁林钦出车祸身亡的那辆车的刹车线。甚至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跟着上了那辆车,因为她比所有人都更要清楚——
  意外来临那一刻,如果只能活下来一个人,郁林钦会毫不犹豫地把生的机会留给她。
  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纵容伤害她孩子的人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成为孩子根深蒂固的心理阴影,使得深痛的创伤不得愈合。
  ……
  太阳渐渐升起来,为了保持头脑的清醒,江晚楼把窗户推开了窄窄的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将冰雪扑在了他的脸上。
  冷意让大脑瞬间获得清晰,他耐心等待着,最后穿刺的结果。
  密集的雪像一场瓢泼大雨,这个点,环卫工人还没开始工作,雪堆积了一夜,把医院红彤彤的牌子都快要掩埋过去。
  没有人能掌控未来,也没有人能规避所有意外,江晚楼也不例外,他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有没有意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承受失去的后果。
  他被高高的悬挂起来,眼睁睁地看着唯一能支撑他的绳子不断崩裂,却无法预测脚下到底是万丈深渊,还是宽阔平稳的地面。
  医院的走廊总是明亮的,眼下空旷的不见人影,江晚楼仿佛成了一棵生长在这里的树,沉默寡言,根深蒂固。
  手术中三个字终于熄灭了。
  江晚楼的灵魂被重新抓取,灌入躯体,他的发条被扭动,遵循着既定的程序开始运作。
  “……结果出来了。”范医生眼神里充斥着浅淡的不忍。
  手术不是他做的,但和江晚楼接触最多的医生是他,因此告知这条信息的人也成了他。
  他比谁都更清楚,郁萧年对江晚楼的重要性,ab的恋人,要走到最后总会比ao要更难,信息素是无法跨越的鸿沟,是用许多许多努力,也未必能弥补的意外。
  “我们错判了。”他说,“郁先生颅内的阴影,不是血块,是信息素。”
  “他的腺体受过损伤,看似没有问题,但实际有许多隐藏的弊端,经年累月,在这次强行诱发的易感期与外力冲击之下,彻底爆发,导致信息素异常流动。”
  江晚楼的眼神很清醒,他的心跳的很快,但一张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他无视了范医生眼里的怜悯,镇定自若地问:“治疗方案呢?”
  如果没有治疗方案,范医生不会同他解释这么多。
  范医生深吸了一口气:“信息素异常流动至脑部的案例很少,这么多年,全球有记录的只有三位,其中两名是alpha,一名是omega。”
  “普通的开颅手术无法治愈这样的情况,又因为信息素的已经压迫了神经,针对腺体的治疗也毫无作用。”
  “唯一的治疗方案是——高匹配度的信息素标记。ao的信息素能够相互融合,瓦解,直至达到正常水准。”
  “那三位,都在被高匹配度信息素的omega或alpha终身标记后醒来。”
  高匹配度、终身标记。
  “……除了终身标记,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江晚楼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沙哑艰涩。恍惚间,他想起,自己好像一整夜都没喝过一口水,嗓子会变成这样也不足为奇。
  “那三位中,有一位alpha当时已经有未婚妻。”范医生早知道会被这样问,说出了出来前准备好的资料,“他的未婚妻是为女性beta,当时有人提出设想,提取omega信息素刺激,进行体外信息素融合。”
  “治疗的确有效。”
  “那位alpha在第二天就醒来了,但当天下午,就再次陷入了昏迷。”
  被短暂消融的信息素又一次异常流动,再次压迫了神经。
  “郁先生是顶级alpha,他的腺体分泌信息素能力远比一般alpha强大,而且,案例中的那位alpha的病历资料中,颅脑阴影远小于郁先生。”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清醒只能维持半天。
  “更为致命的是,没有实际标记的信息素不仅作用有限,多次刺激之后,还会诱发腺体过度分泌信息素,那无异于……雪上加霜。”
  “……”
  “江先生,郁先生的情况,最多还有三天。”
  时间一长,脑部神经很有可能彻底坏死,郁萧年将会再也醒不过来。


第74章 我恨你。
  “江秘书。”
  身后传来意味深长的叫声,江晚楼脚步微顿,回头看。
  郁林胥,郁萧年隔房的大伯,也是自郁萧年出事后,三番五次想要夺权的人。
  “最近很辛苦吧?”
  兴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去年瞧着还阴郁年迈的中年alpha,今天看着颇有几分意气风发,精神矍铄感。
  “郁二先生。”
  江晚楼平静的称呼让郁林胥的含着笑意的脸明显僵了一瞬,即便他是郁萧年的长辈,却因为郁萧年才是望柯的掌权人,所以这么多年,他也只能被人称作一声郁二先生。
  郁萧年生死不知的这些天里,他成了最有可能问鼎的人,旁人对他的称呼也从郁二先生变成了郁总,偏偏江晚楼油盐不进!
  “江秘书,跟着谁不是跟?你是个聪明人,何必非要去学愚忠那套呢?”
  “叮。”
  电梯门打开,江晚楼半个眼神也欠奉,抬腿走进去。
  郁林胥全然没想到江晚楼竟然半点面子都不给,脸色铁青,那点伪装出来的温和早没了影子:“江晚楼!”
  江晚楼将他的愤怒无视了个彻底,面无表情地摁在电梯的闭合键。
  电梯门徐徐关上,将那张扭曲的面目隔绝在外面。
  郁林胥如今的心理并不难猜,无非觉得望柯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自然容不得旁人的忤逆。
  江晚楼扯了扯唇角,看见了电梯门上扭曲影子冰冷讥诮的笑。
  郁林胥被从公司里赶出去太久,估计早就忘了,江晚楼和郁萧年是一类人,最喜欢做的便是捧着人上神坛,在对方最为春风得意的时刻,给予致命的一击。
  天堂直坠地狱的落差,足以击垮任何人。
  江晚楼要让郁林胥永远翻不了身,要让所有蠢蠢欲动的人都引以为戒。
  属于郁萧年的东西,谁也不准动。
  自郁萧年成为望柯的掌权人以来,还是头一次开这样人员齐全的股东大会。
  江晚楼坐在首位下方,一言不发。
  本来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在场的无一不是千年前的老狐狸,看着空置的首位,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这都大半月了,郁萧年还没醒,只怕是凶多吉少。
  江晚楼的能力倒是没问题,但他到底不是郁家的人,除了前两年郁萧年给他的3%股份,其余股份只不过是代理权而已。
  代理代理,难不成还能代理一辈子不成?
  郁林胥被迫姗姗来迟,他进门时,脸上已经没了在楼下的愤怒,靠着一身量身定制的衣帽撑起了衣冠禽兽的模样。
  “老伙计们,还真是好久不见了啊?”他堆满了笑意,向在场的众人寒暄招呼。
  郁家的基因很好,单论外貌,没谁长得歪瓜裂枣,郁林胥虽然年纪上去了,但保养的很好,看着不像是五六十岁,反而像三十四岁。
  江晚楼漠然看着他们寒暄,笑话,冷硬的像一座冰,与会议室的氛围格格不入。
  “江秘书,人齐了,我们就开始吧?”郁林胥走了过来,想要哦拉开江晚楼身侧的椅子坐下。
  只是他没能拉动。
  江晚楼的一只手稳稳摁在椅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纤细,看似轻飘飘,却稳得过分,却让郁林胥费尽了浑身的力气也没能拉开。
  郁林胥黑了脸,问:“江秘书,你这是什么意思?”
  “郁二先生,您的座位,在那儿。”江晚楼终于抬眸,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指了指另一侧位置。
  “江秘书,你还真是……”郁林胥冷笑两声,倒也不逞这一时半会儿的得意,转身到江晚楼指定的位置上去。
  他没坐下,而是拍了拍手,聚集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笑意盈盈地抛出问题:“江秘书,海市作乱的那伙人,已经落网了,你知道吗?”
  江晚楼神色不变,叫人看不出任何端倪:“郁二先生要召开股东大会,就为了这种事情吗?”
  “当然不是。”郁林胥微微一笑,“江秘书,接下来,可能要辛苦你好好配合下警察的工作了。”
  他话音刚落,紧闭的会议室大门被用力撞开,数名警察鱼贯而入,以最快的速度把在场的众人包围了起来。
  即便到了这种时刻,江晚楼的脸上也不见半点慌张,他隔着近乎半张桌子,遥遥看向志得意满的郁林胥。
  ……什么眼神?
  郁林胥心底生出了微妙的不安,但又觉得自己想太多。
  谁不知道江晚楼这些天精疲力竭,又要应付公司杂事,又要对付苍蝇般无孔不入的记者,还要分神去医院了解郁萧年的恢复情况——他那个嫂子可是出了名的花瓶,一遇到大事就只会哭哭啼啼,可是半点忙都帮不上。
  纵使江晚楼再怎么聪明,被这么多杂事纷扰,也是分身乏术,更何况,他还有内应——
  “郁林胥郁先生,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警官抽出警官证,手腕一抖,把内里的证件展示在郁林胥眼前,严肃的神情不见半点玩笑意味。
  “……?你说什么?!”
  “有关启星绑架一案,需要您配合调查。”
  郁林胥瞪大眼睛,荒唐的感觉充斥了全身,几乎让全身血液都跟着倒流。
  怎么……会是他?!
  不应该是——
  他猛地扭头,正巧撞进beta漆黑一片的眼眸中。
  平静、冷酷,毫无意外。
  江晚楼早就知道了?怎么可能?!
  “郁先生。”
  警官压低了嗓音,一只手摁在了腰间,如果郁林胥出现半点不配合的意思,他们都会进行武力镇压。
  “……好、好好好!”郁林胥咬紧牙关,举起双手,“我跟你们走!”
  从始至终,江晚楼对这场变故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甚至连脸上的神色也没有半点波澜。
  在场的其余人心底发凉,他们比谁都清楚,能让警方这样大张旗鼓、不留情面的上门抓人,只能说明一件事——郁林胥大概率回不来了。
  江晚楼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又是怎么瞒着所有人,逆转乾坤的?!
  “各位股东,可以开会了。”江晚楼的声音不算大,在宽阔敞亮的会议室里甚至有几分轻,却也足够让所有人提心吊胆、全神贯注。
  他们没有直接掺和郁林胥夺权的事情,但谁没在背后使点力,搅混水?
  收拾完郁林胥,谁知道江晚楼又会拿谁开刀?!
  江晚楼靠在椅背上,漠然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的众人:“大家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直说。”
  他摆出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姿态,但经过刚才的事情,谁敢真的把江晚楼当作普通员工看待?!
  谁知道这些天里,江晚楼手里有多少东西还没放出来?!
  “呵呵,说笑了,江秘书,这场股东大会是郁二先生提出要开的,现在他人都……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是啊是啊,郁总的身体还好吧?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有江秘书坐镇,我们都很放心……”
  “郁总?”江晚楼不怎么给面子,过去礼貌周全的人翻起脸来,才叫人坐立难安,生怕谁就成了下一只被杀的鸡。
  他状似不解地问:“不知道大家说的郁总是那位郁总?”
  “……”
  会议室瞬间静了一瞬,他们早年也能称得上响当当的人物,到了中老年,却是接二连三的被小辈踩着脸面嘲弄。
  心底有再多的怨恨不甘,眼下也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强忍着挤出赔笑:“我们望柯还能有第二位郁总不成?当然是萧年啊……是吧?”
  “是是是!”
  听着此起彼伏地应和,江晚楼的表情仍旧没好上半分:“既然各位股东没有什么意见的话,我就先失陪了。”
  “当然,当然,江秘书最近也辛苦了,要多注意身体啊!”
  江晚楼没有理会墙头草的关心,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他刚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了一脸焦灼书文在他办公室前来回踱步。
  omega听到脚步声,紧张的神经让他如惊弓之鸟,不安地抬头,看见是江晚楼,紧张的神色才稍稍放松了些,变成了不加掩饰的无助:“江秘书!江秘书——”
  “怎么了?”江晚楼绕开书文,推开办公室的门,进去。
  “林海被带走了,刚刚来了好多警察——”
  “我知道。”江晚楼打断了书文的话,“郁林胥也被带走了。”
  “……郁、郁、”书文目瞪口呆,结巴了好几次,也没能把那个名字说出口。
  郁林胥也被抓走了?!
  林海和郁林胥一起被抓走了?!!
  林海和郁林胥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可是,可是……”
  书文不敢相信,他还想问,可目光触及到beta消瘦的面颊时,又戛然而止。
  好疲惫。
  江秘书看起来好疲惫。
  书文心底泛起阵阵酸意,抿紧了唇,小心翼翼地问:“江秘书……你还好吗?”
  他记得很清楚,林海和江秘书的关系很好。
  如果同事中有谁能算作江秘书真正的朋友,约莫整个望柯也只有林海一个。
  如果林海真的不清白……江秘书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后面几天我就不来了,接下来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照着计划表一一进行就是,如果媒体纠缠不休,就说……郁总已经醒了,不日就将回来。”
  “郁总醒了?”书文眼睛一亮,但随即,他就从江晚楼的神情里窥探出了真相。
  “快了。”江晚楼说。
  书文不明白。
  如果郁总真的快醒来了,江秘书为什么看起来会……那么难过?
  **
  晚上,江晚楼到医院的时候,郁夫人正在病房外的休息椅上坐着,他没想过去那样礼貌性地招呼一下就进去,而是走到omega身侧身边坐下。
  他问:“找到人了吗?”
  尽管郁萧年昏迷不醒,但以郁萧年的身份地位,要找一个合适的omega并不是难事。
  郁夫人张了张嘴:“你见过的,季清。”
  江晚楼的记忆力不算差,却的确费了番功夫才从脑海里找出对应的人。他微皱的眉松开,脸上多了几分了悟。
  “您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是吗?”
  郁夫人抓紧手:“是,宝宝的腺体一直都很不稳定,不然我怎么会一直催着他去相亲?”
  江晚楼一时无言,他沉默着盯着自己的脚尖,第一次,自内而外地感到无力。
  “他真的很喜欢你。”
  郁夫人冷不丁地开口:“宝宝这些年抑制剂的剂量越来越大,即便是特效药,也要成倍的注射才能勉强产生效果,可他却怎么都不愿意和omega接触。”
  “看到你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懂了。”
  郁夫人的瞳色很浅,总给人一种极其温柔的色泽,她彷徨而迷茫:“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终身标记不可抹除,等到郁萧年醒来——
  他会愿意醒来吗?
  “说我不敢承担责任也好,说我懦弱也好,但我的确没有资格做这个决定。”郁夫人握住了江晚楼,她的手很抖,手心却很热,像极了郁萧年手心的温度。
  江晚楼怔怔盯着那双手出神。
  “我和他的父亲,是他没得选的选择。”
  一个无能懦弱的母亲,一个残忍冷酷的父亲,共同构建了郁萧年痛苦的一生,造成了今日的悲痛。
  郁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他唯一的爱人,是他自己亲自挑选的家人,所以,我会尊重的意见。”
  “如果你不愿意……可以叫停。”
  江晚楼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灵魂被撕扯着,成了最为痛苦的两部分,将他的身体当作了战场,互相攻击、不断博弈。
  他在沉默中千疮百孔,痛不欲生。
  “……即便,他再也醒不过来,也没关系吗?”许久,江晚楼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看着郁夫人,眼里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无助。
  郁夫人的心也跟着剧烈疼了起来,叫她想要抱抱眼前的beta。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泪水一滴滴的从眼眶里滚落,砸在江晚楼修长又脆弱的脖颈上,很烫,烫得几乎要把他的皮肤融出一个洞来。
  “我……如果那个时候我……我在他的身边,如果那个时候……我能抱抱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郁夫人抱得很紧,仿佛穿越了时间与空间,抱住了她那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孩子。
  清醒而又遗憾的一生,与永远不能醒来,到底哪个更残忍?
  郁夫人不知道,江晚楼也不知道。
  有的选择从出现那一刻,就注定是错的,无论怎么选,最终都会导向无法接受的结果。
  郁夫人没有进病房,她留在外面,把时间和选择一并留给了江晚楼。
  江晚楼……江晚楼什么都没做。
  只是想郁萧年入院后的每一次那样,沉默木然地坐在床边。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郁萧年的耳垂上,他想起了那个没能完成的约定。
  标记、标记……
  最后也没能成功打上的标记。
  江晚楼搭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他想要碰一碰郁萧年,又迟迟没能真的下定决心。
  他的小狗、他的年年。
  碰过之后,他真的能放手吗?
  真的……能舍得吗?
  他静静看着,到了这一刻,心里反而意外地平静,情绪仿佛被玻璃罩子关了起来,不再能影响他一分一毫。
  这大概会是……最后一面。
  江晚楼心想,他会离开首都,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他的心里住着魔鬼,无欲无求十几年,也没能让它消失,如今短短几个月的爱恨滋养,就足以让它挣脱锁链,在他的躯壳里不断咆哮,蠢蠢欲动。
  到此为止吧。
  还能怎么办呢?
  难道真的要让郁萧年永远的沉睡在这张床上吗?
  难道要……
  江晚楼无意识地咬紧牙关,脊背一寸寸地弯了下去,他的额头抵在了病床上,有些长的头发散开,搭在了郁萧年打着点滴的手背上。
  ……
  天刚蒙蒙亮,病房就被人从里面推开,郁夫人同样一夜未眠,听到声音的瞬间就抬头看了过去。
  目光短暂的接触,而后又移开。
  beta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异常,仿佛顺从而又坦然地接受了命运的无常,平静的似寺庙里的金像。
  江晚楼说:“我不会再来了。”
  不会再来,也不会再见郁萧年。
  郁夫人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beta一步一步的离开。
  她以为江晚楼会回头,毕竟他走得那样慢,仿佛在等着某个奇迹,又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但没有。
  他走得很慢,又很稳,一次都没有回头。
  江晚楼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今天是个无雪天晴的好日子,融融的暖光照在身上,温柔似水,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安慰。
  只是江晚楼或许并不需要。
  他推开了门。
  许久没有人居住的公寓不可避免地落了灰,这是江晚楼过去无法容忍的事情,但他太累了,累的连眼皮都不愿意再抬一下,连难受与膈应的情绪都无法生出。
  他甩掉外套,扯开领带,看也没看,直接从酒柜里抽出一只酒来,打开。
  杯子也落了灰,要清洗、消毒太麻烦,他干脆仰头对着瓶口直接喝。
  很辣,又很苦。
  不管江晚楼的酒量有多好,这样急急灌高浓度的酒,没多久就有了醉意。
  可偏生,醉了大脑也不停歇,一刻不停地回忆,勾着他的魂魄,要让他去挣扎,去掠夺。
  作茧自缚。
  “咕噜噜——”
  漂亮的厚重的酒瓶被他随手甩在了一边,沿着地面滚到了墙角,他看都不看,又拿起了一瓶。
  没有进食过的胃仿佛烧了起来,火辣辣的疼,江晚楼恍若不觉,仍旧灌着酒。
  要喝的足够多,要醉的足够不省人事,才能制止躯体与本能,才能阻止后悔。
  可是……
  江晚楼靠着沙发的椅背,抬着头,茫然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要他隐忍、要他失去?
  郁萧年、郁萧年……
  是他的小狗。
  说好了的。
  他的年年。
  理智沉沦后,身体彻底隶属于本能地支配,那些不曾言说的念头不断冲击着大脑,让他摒弃了所有克制,开始遵循身体、灵魂最深处,也最真实的想法。
  管他——
  管他是死是活,是清醒,还是永远沉睡,有什么关系?
  又有什么关系?!
  江晚楼撑着膝盖站起来,酒精麻痹了神经,他的步子很慢,却出乎意料的稳。
  他的小狗,他的年年,不论是死是活,不论清醒还是沉睡,都应该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谁都不可以——
  谁都不可以夺走!
  门把手很冰,冻得江晚楼的身体都跟着轻轻颤了下,意识短暂的回神,只是来的太晚,已经没了任何阻拦的可能,只能任由着本能驱使着身体,打开了门,去不顾一切地抢回他的所有物。
  但江晚楼没能出去。
  “……江、晚楼!”
  alpha的声音很沉,很哑,夹杂着浓烈的恨意,咬牙切齿,仿佛恨不得生吞他的肉,啃噬他的骨血。
  “嗯?”
  江晚楼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大脑很昏,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根本无法分辨此刻的状况。
  轻慢的态度进一步的激怒了alpha,他的动作很快,攥紧了beta的肩膀猛地朝屋内推——
  “咔哒!”
  “呃!”
  后背狠狠撞在了玄关处的柜子上,不少东西直接跌落在地,摔的一阵噼里啪啦响。
  江晚楼被人抵着肩膀撞在柜子上,还没来的动,alpha就欺身上来,一双手围起铜墙铁壁,将他困在狭小的区域里,不许挣脱。
  好烫。
  胸腔紧紧贴合,江晚楼不合时宜的想,alpha的身体好烫,呼吸也好急促。
  “你又——你又丢下我……”
  愤怒凶狠的控诉,到了最后,却没能忍住哭腔。他凶狠的,像头未被驯化的恶狼,没征求任何意见,直接用力咬在了beta的脖颈上。
  尖利的犬牙刺入了皮肤,鲜血还没顺着皮肤留下来,就被唇舌舔去,铺天盖地的信息素涌来,形成密不透风的牢笼,把人完全的控制在其中。
  “唔……”
  江晚楼抓紧了alpha的短发,喉结滚动中,泄露出一声轻吟。
  混沌的大脑分辨不清状况,搞不清逻辑,也不愿意去思考,唯有本能得到了莫大的满足,叹息着又贪婪的索取更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滚烫的体温让彼此的身体都蒸出了薄薄的汗意,alpha终于放过了江晚楼的脖颈。
  他的愤怒没有得到丁点平复,直勾勾地盯着江晚楼,他恨不得把这个人嚼碎了,完全的吞吃,永远不可分离,又恨不得——
  “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你也根本不爱我!明明说好了——让我听话,就不会丢掉我——让我乖乖等你,你回来找我——”
  “又一次,你又一次把我丢开!”
  alpha的低吼痛苦不堪,就连满屋子的信息素也跟着躁动起来,扼制着江晚楼的呼吸,几乎要让他喘不上气。
  “那我要怎么办?”
  江晚楼的声音很轻,夹杂在alpha急促的呼吸中,几乎要听不见。
  郁萧年没来得及说话,眼前骤然一花,他根本没有看清beta的动作,再回神时,已经被狠狠掐着脖子抵在了门上。
  “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
  “不放手,牢牢把你攥在手里,看着我爱的人永远醒不过来,只剩下一具躯壳永远躺在那里吗?!”
  浓烈的情绪让郁萧年满腔的愤恨都忘了发泄,他愣愣地看着江晚楼,感受着beta胸腔下的脏器急促跳动的频率,听着beta近乎于嘶吼的绝望。
  “我恨你。”
  江晚楼近乎与一字一顿地说:“你怎么能让我——”
  “这么痛苦?”
  掐着郁萧年脖子的手不断收紧,呼吸的权力被剥夺,缺氧令身体的紧绷到极点,他努力睁着眼睛,把beta所有痛苦与怨恨的神情一丝不错地映在眼里。
  他何其卑劣,又何其可恶,目睹着爱人的痛苦与挣扎,竟然觉得……
  满足。
  前所未有的满足。
  郁萧年觉得自己像是某种吸食人痛苦情绪的魔鬼,依附在江晚楼身上,不断地攫取着他极度波动的情绪,贪婪地渴求更多。
  可江晚楼的恨是假的,怨也是假的。
  他一点点松开了手,珍而重之地抹掉郁萧年唇边残存的血迹,轻柔又小心的吻着alpha的唇角。
  “郁萧年,我那么……那么爱你。”
  郁萧年只觉脑内闪过一道白光,浑身都因为无法承受地快意而止不住地颤栗起来,他在瞬间攀上了顶峰,大张着嘴,急促地喘息。
  裤子……
  好像濡湿了。


第75章 给碰吗?
  像掩饰,又像躲避,江晚楼偏头埋进了alpha宽厚的肩颈,双手却牢牢地禁锢着郁萧年,不给任何逃脱的可能。
  “你……”
  郁萧年蓦然失了声,他盯着beta的发梢,怔怔然地忘记了所有言辞。
  很烫。
  眼泪落在脖颈上带来的温度很烫。
  江晚楼……哭了吗?
  郁萧年看不见,但一颗有一颗砸在他脖颈处的水珠与被润湿后紧紧贴在皮肤上的布料造不了假。
  他抵在江晚楼肩上的手蜷缩着收紧,又松开,垂落在身侧,紧紧环住江晚楼的腰。
  彼此的胸腔紧密贴合,切实地感受到了对方急切的心跳,就好像……右侧被爱与欲浇灌着,生出了一颗全然不受控制,却又能处处影响的心脏。
  “要惩罚我吗?”郁萧年吻过江晚楼藏在茂密黑发下的耳朵,呼吸间的热气悉数洒在beta泛红的耳廓上,“我让你那么难过,你要惩罚我吗?”
  惩罚。
  江晚楼的呼吸分明的停滞了一瞬,他没有回答郁萧年,却用动作给出了答案。
  “嘶……”
  颈侧猝不及防的一痛,郁萧年倒吸一口气,清楚地感受到江晚楼的牙齿刺破了皮肤,一寸寸深入带来的钝痛。
  是很漫长的过程。
  郁萧年呼吸急促,被完全禁锢、控制,似一种蛮横地冲击,让他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他揪紧了江晚楼的衣服,攥在手心里,抓得皱皱巴巴。
  血的腥气在口腔中蔓延,江晚楼探出舌尖,舔去渗出的血迹,果甜的味道压过了血腥气,叫他上了瘾,孜孜不倦地攫取。
  郁萧年被咬的地方一片湿润,鲜红的色彩烙在苍白的皮肤上,亮眼,夺目。
  江晚楼碰了碰,不轻不重地按压,他凝着郁萧年,眼睫上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水珠:“要怎么惩罚你?”
  “……”
  郁萧年脊背紧绷,未知的惩罚让他感到紧张,但除了紧张,还有更多的愉悦。江晚楼察觉到了,他抬腿,用曲起的膝盖蹭了蹭。
  “呃哈……”
  郁萧年的指尖抓紧,喉咙里泄处一声沉沉的闷哼,他抬眸,撞进了江晚楼恶劣里带着浅浅的温柔。
  “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啊?”
  江晚楼说话时,酒精与信息素交杂的味道扑面而来,像……甜甜的桃子果酒。
  郁萧年不是酒量差的人,眼下,不过嗅着这点味道,就似醉酒后,飘飘然的不知所以。
  江晚楼被完全的……染上了他的味道。
  这个认知让他的灵魂都跟着颤抖,他本能地追逐着江晚楼,索取着江晚楼给予他的一切,无论是欢愉还是痛苦。
  酒精腐蚀的,不仅仅是郁萧年一个人的大脑,江晚楼看似与寻常毫无差别的伪装下,那双永远明亮且清醒的眼睛被蒙上了一层迷茫的颜色。
  无害的茫然成了绝佳的伪装,蛊惑了自投罗网的猎物,让郁萧年全然不曾发觉藏在深处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可怖兴奋。
  易感期放大了渴望,也模糊直觉对危险的敏锐,郁萧年不知死活地凑上去,索求:“要惩罚,也要奖励。”
  或许是酒精在作祟,beta的手难得有一次不那么凉,灼热的,让郁萧年不受控地颤了颤。
  江晚楼的拇指轻轻重重地抚摸,他挑眉,问:“年年,怎么这么不经碰?”
  郁萧年的脸彻底红了,他抓紧了江晚楼的肩膀,低低喘息着,说不出半句解释的话。
  身体好像比过去的任何一次都要敏感,仅仅只是这样简单的触碰,他都无法自控。
  “不许。”
  江晚楼拇指用力,抬头,唇角是温柔的笑,只是那份温柔之下,全然是不容许反抗的胁迫。
  “年年是乖狗狗,对不对?”
  单薄的病号服被揉的凌乱不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让郁萧年能清楚地看见江晚楼泛红的指尖是怎么一点点从喉结到锁骨,又在胸口上摁压游走。
  “等——”
  郁萧年想要阻止,可还来不及动,过电般强烈的酥麻感让他软了身体,只能毫无抵抗地任由江晚楼抚摸。
  江晚楼歪了歪头,追问答案:“嗯?”
  “嗯——对,我……我是……”
  空落落的胸口终于被充盈着填满,江晚楼松开了手,在郁萧年脱力前拖着他的臀部把人抱了起来。
  像抱小孩一样。
  alpha身型高大,这样的姿势难免显得怪异尴尬。郁萧年本能地挣扎了一下,江晚楼的步子跟着晃动,有可能摔下来的恐慌让郁萧年下意识地抱紧了江晚楼的脖颈,然而下一秒——
  “啪!”
  不算响亮的声音,落在郁萧年的耳中,却颇有些如雷贯耳的滋味,他浑身僵硬,浅色的瞳孔里是藏不住的震惊。
  他浑身都不受控制的烧了起来,绯红在眨眼间弥漫上肩胛、后背,他抓着江晚楼肩膀的手收紧,指尖甚至嵌进了江晚楼的肉里。
  “你、你……”
  “不许乱动。”
  江晚楼的声音很沉,闷闷的,听不出半点感情,就好像……
  郁萧年的心颤了颤,好像他们之间只是冰冷单一的欲望纠缠关系,只存在掌控与臣服。
  这样的认知不仅没让他感到不适,反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刺激,他无意识地抱得更紧,身体紧紧地抵在江晚楼硬硬的腹肌上,想要借此压抑住情动时带来的颤抖。
  这点小动作没能逃过江晚楼的眼睛,他抬手,又是一下,不轻不重地扇在郁萧年的臀上。
  “!”
  惩戒带来的耻意远远大于疼痛,郁萧年唇齿咬紧,才没能泄出半声低吟。
  怀抱中的身体绷得更紧了,过分用力而凸起的肩胛骨颤了颤,像只快要飞走的蝴蝶。
  “江晚——”
  alpha的咬牙切齿没能说出口,江晚楼啄吻过郁萧年的耳背,双唇贴着alpha滚烫的皮肤一路向下地轻吻,直到碰到他脖颈处凹凸不平的牙印。
  他照着烙下的痕迹又咬了一口。
  只是这次的力道轻了很多,舌尖照着齿痕仔细描绘过,才恋恋不舍的移开。
  江晚楼抬头,仰望着失神的爱人,问:“年年想说什么?”
  ……什么?
  江晚楼凝着他失神的双眼,唇角微微扬起。
  他坏极了,明知道对方已经失去了思考回答的能力,却还要追问:“年年,怎么不说了?”
  “不回答问题的狗狗,可不是乖狗狗。”他仰着头蹭了蹭郁萧年的鼻尖,毫不留情的又落下一巴掌。
  与其说疼痛,更多的是浓烈的羞耻感,可难道仅仅只是羞耻吗?
  郁萧年脸颊通红,他避开了江晚楼的视线,俯首躲进了让他陷进这样尴尬境界的施暴者的怀抱。
  比羞耻更加难以忍耐的是……难以启齿的愉悦。
  郁萧年咬紧牙关,一边克制着本能的意动,一边唾弃着自己。
  ……
  江晚楼很凶。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凶。
  兴奋充斥着大脑,让早就死去的理智着了火,烧的连灰都不剩,只余下混乱劣性的恶欲操控着躯体。
  他冷眼看着郁萧年眼角被逼出来的泪,看着他因为无法呼吸而涨红的脖颈,只觉得不够。
  仍旧不够。
  他要完全占有他,要从身到心,里里外外,全都属于他。
  “等——”
  郁萧年无法控制地失声尖叫,他挣扎着,想从江晚楼的桎梏下挣脱。
  不过徒劳。
  江晚楼掐着他的腰,阻止了他的逃离。
  完全萎缩的腔体被触碰,郁萧年只觉得灵魂都被高高抛起。
  郁萧年的失神没换来半点怜悯,反而成了浇在蓬勃大火上的热油,江晚楼的手指用力地抵在alpha脖颈处的牙印,声音沙哑:“等什么?”
  “年年,你是要拒绝我吗?”
  郁萧年急促地大口喘息,汗水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江晚楼的神情,残存的直觉还是从温柔语调下品出了浓浓的危险。
  “年年。”
  江晚楼俯身,吻过郁萧年微张的唇,勾着滚烫的舌吮吸。
  beta短暂的停顿给了郁萧年勉强找回意识的机会,他跟着江晚楼的唇舌,追着若即若离的吻索取更多。
  “……哈、”
  唇舌彻底分开时,江晚楼听见了郁萧年泄露出一声无法忍耐的低泣,他居高临下的睨着郁萧年,眼中没有半点怜惜。
  他的眼神分明是冷的,却偏偏操着最温柔的腔调:“年年,回答我啊,等什么?”
  “唔、我……”
  江晚楼一点点的离开,郁萧年颤抖着,连说句囫囵话的能力都被剥夺。
  于是,等不到答案的江晚楼又问:“不给碰?”
  “……”
  “啵。”
  一声很轻的细响,江晚楼彻底离开,他抚摸着郁萧年被他掐的青紫的腰身,耐心地等待着回答。
  比起宛若献祭般给出所有,他更希望……
  更希望能得到拒绝。
  如果是这样,他就拥有了绝对完美且正当的借口,借惩罚的名头,施以近乎于残忍的掠夺与侵占。
  让郁萧年即便失去理智、即便意识全无,也只能全然地依赖他——即便郁萧年明知道,所有的无助与彷徨,包括那些几乎快将自己逼疯的快感,统统是他带来的。
  恶念在心底蓬勃生长,被浇灌滋生,眨眼间长成映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江晚楼艰难地维持着面上虚假的平和,哑着嗓子逼问:“年年,怎么不回答我呢?”
  “……给。”
  郁萧年伸手摸了下江晚楼的唇,汗津津的手掌心里是无法自控时留下的斑驳痕迹。江晚楼顺势偏头,吻过他掌心里的月亮。
  “怎么碰?”
  “怎么……都可以。”
  “刚刚那样也可以吗?”
  “……可以。”
  都可以。
  只要是你,就都可以。
  江晚楼的眉眼悄无声息地舒展开,好不容易生长起来的欲念又在眨眼间枯萎、凋零,风一卷,连残枝败叶都没剩下。
  他望着郁萧年含着水汽的眼睛,明明还没得到满足,却又觉得心已经满得不能再满。
  江晚楼垂着眼看了郁萧年好一会儿,才伸手抓住脸颊上的那只手,牵引着一同覆盖在了郁萧年自己的小腹上。
  热汗顺着beta挺翘的鼻梁滚动,砸在郁萧年的心口上,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江晚楼慢慢笑起来,眉眼弯弯:“年年宝宝。”
  郁萧年浑身一抖,本就极具冲击力的五官仿佛被加了一层柔光的滤镜,更加震撼人心,他听着那声缠绵缱绻的低声,险些没能忍住直接勃发。
  江晚楼问:“会舒服吗?”
  手掌下的皮肤一点点鼓起来,郁萧年不是没有碰过江晚楼,可这样隔着一层的触感比直接碰到要羞耻百倍。
  他分明耻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但望着江晚楼漂亮柔和的脸,唇舌不受控制地开始吐露真心:“会……”
  江晚楼嘴角的弧度加深,他不依不饶地追问:“会什么?”
  “会舒服……”
  得到最心满意足地回答,江晚楼舒服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他轻柔地吻过郁萧年的唇舌,夸赞:“好乖啊,年年宝宝。”
  郁萧年急急喘息,强烈的饱胀感与耳边的赞扬共同鞭笞着他的灵魂。
  他真的……快要疯掉了。
  竟然觉得开心。
  郁萧年在心底狠狠唾弃自己,身体却加倍地诚实,驱使着他向掌控着他所有的爱人寻求解脱:“哈……我、我想要……”
  “想要什么?”
  江晚楼的眼神里藏着浅浅的鼓励,他耐心地引导着郁萧年说出自己的需求,终于让耻于承认渴求的alpha再度启唇——
  “我想——唔!”
  江晚楼没给他把话说出口的机会,深深吻住那双红zhong的唇,把请求的话语悉数堵在了唇间。


第76章 水蜜桃味的标记
  请求没能被说出口,江晚楼当然不需要拒绝。
  随着时间的推移,努力藏起的伪装被彻底撕开,他凶狠的,宛若在折磨深恨的仇人。
  “……江!”
  郁萧年痛苦不堪地抓紧了江晚楼的小臂,由江晚楼修剪的圆润的指甲在今日掐紧了他的皮肉里,留下道道深浅不一的红痕。
  直到今天,郁萧年才知道,之前的每一次,beta都是手下留情,温柔以待。
  “年年……”江晚楼眼里的冰冷稍稍散去,他托起郁萧年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一下又一下,缓慢温柔地抚摸着郁萧年的脊背。
  怀抱里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颤得没那么厉害了,江晚楼细细吻过他留在郁萧年脖颈处的牙印,转而含住了alpha滚动不止的喉结。
  薄汗落入唇舌中,微微的咸,江晚楼不觉得苦口,反而衬得口腔里那股还没完全散去的水蜜桃味更加清甜。
  他无声地磨牙,生出隐秘的渴望。
  “再忍忍,好不好?”
  beta的声音太温柔,哄着、骗着,叫郁萧年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失神地松开了手。
  于是他被拉着,又一次坠入欢愉的地狱,难以逃脱。
  ……
  “年年。”
  江晚楼拨开了郁萧年额头被汗湿的发,他小心亲吻过郁萧年耷拉着,失去了神彩的眼睛。
  他说:“我想要标记你。”
  郁萧年迟钝地动了动,怔愣地看江晚楼。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狼狈的好像也只是他一个人。
  beta仍旧是无懈可击的完美模样,汗珠打湿江晚楼的碎发,被他的随手捋上去,带来前所未有的性感。
  郁萧年根本挪不开眼睛,仅有的残存力气让他把眼睛睁得更大了点,试图更清楚的把江晚楼的模样收进眼里。
  b与ao不同,他们的基因里天生不曾携带标记这一想法,江晚楼过去无数次,也从不曾对郁萧年的腺体产生出任何口欲。
  “年年,我好喜欢你。”江晚楼一点点抚摸着alpha后颈凸起的腺体,易感期中,那块软肉很烫,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奋力搏动,让他摁在上头的指尖也跟着颤动。
  郁萧年的不堪负重的心脏跳的更厉害了,他无助地捏紧双手,抓着江晚楼的胳膊,沙哑到发疼的嗓子难以发出半个音节。
  “我爱你。”
  沙哑的嗓音温柔缱绻,短短的三个字,比万千华丽辞藻堆砌出来的甜言蜜语还要来的更加具有冲击力。
  郁萧年所有的意志都被瓦解,他的所有情感、思想,都成了江晚楼攥在手心里的玩物,珍爱的捧在手心里,还是弃如敝屣,都在江晚楼的一念之间。
  “呃——”
  脆弱的腺体被狠狠咬破的感觉并不好受,beta的牙齿不如alpha的尖锐,方便标记,使得这份疼痛以更加持久的方式侵入神经。
  郁萧年颤抖着,心脏剧烈跳动,明明是违反基因与本能的行为,却给他带来莫大的满足。
  江晚楼咬住郁萧年的腺体不放,正常情况下,beta无法感知到alpha、omega的信息素,那些被无数瑰丽语言描述的世界是他从未踏足的地方。
  他过去不觉得遗憾,却在拥有郁萧年时生出无法弥补的渴望,不断地催发,成了浓烈的焦躁。
  江晚楼衔着郁萧年的腺体,吮吸着,吻走所有带着甜味的血,认真而仔细的模样,仿佛在品尝着香甜可口的甜点。
  味蕾不断被刺激着,全然舍不得离开。
  郁萧年压抑着本能带来的挣扎,无声地张大嘴,在不曾被允许的情况下,达到了顶峰。
  “江晚楼……”
  虚弱颤抖的低吟在耳边响起,江晚楼艰难地撒开嘴,在郁萧年含着泪模糊不清的眼里,不紧不慢地舔去了唇角沾染上的血迹。
  易感期蛮不讲理,即便是身体早已疲惫到了极点,不过是被这么随意撩拨了下,又开始生出浓烈的情热。
  江晚楼静静看着他,除了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和犹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几乎看不出任何端倪。
  郁萧年的心脏跳得更快了,错乱的节拍给疲惫的身体带来的极大的负担,他喘着气,吐出破碎却坚定的话:“我……也、很爱你。”
  江晚楼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有了变化,他的胸腔法槌一身低低的闷笑,就连眉梢都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他吻了吻alpha的唇,说:“我知道的,年年最爱我了。”
  beta小小的腺体暴露在郁萧年的眼中,屋内的信息素浓度太高,他们又毫无顾忌地纠缠了太久,即便江晚楼对信息素有耐受,后颈的腺体还是泛了红,鲜艳的,仿若成熟后,等着人采撷的果子。
  而郁萧年是唯一被允许采摘的人。
  尖牙熟门熟路的咬破了不适合接受信息素的腺体,被江晚楼舔过、尝过,最终咽下腹中的信息素又以一种另外的方式注入体内。
  腺体更烫了。
  江晚楼轻抚着郁萧年的后背,只觉得身体从后颈的腺体开始,一点点的完全充盈起来。
  那些不安、惶恐与痛苦都被彻底的驱散。
  江晚楼收紧双手,把郁萧年牢牢锁在怀抱中,敛眉,在心底无声笃定。
  ——“我的。”
  ……
  房间内的窗帘很厚,把光亮完全遮蔽,郁萧年醒来时全然分不清白天昼夜。
  身体很痛,胸膛、脖子、腺体乃至于别的耻于说出口的地方都很疼。
  除了疼痛,更分明的是……黏黏糊糊的濡湿感。
  只是郁萧年一动,江晚楼也醒了。
  他很久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不免有的起床气,不耐烦地哼了声,收紧胳膊,把郁萧年完全的圈紧怀抱中,脸顺势埋进了郁萧年的颈窝里。
  郁萧年顿时不敢动了,任由江晚楼的胳膊似铜墙铁壁般抱着自己的腰,像恶龙在沉睡中也不忘捍卫自己的宝物。
  这样的比喻让郁萧年的唇角翘了翘,他汲取着江晚楼无意识里对他的依赖,心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抚摸,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抚。
  他静静看着江晚楼的侧脸,觉得他和过去很像,又觉得一点都不像了。
  那时的江晚楼,明明是个半大的孩子,却成熟的像可靠的大人,如今真的成年了,却又像个孩子。
  江晚楼睁开眼的第一眼,看见的是郁萧年印着牙印的下颌。
  酒精麻痹了大脑,让他失去了该有的分寸,越到后面,越没有分寸,凶狠的像头野兽,要把郁萧年完全撕碎吃掉。
  最为致命的是,他的猎物心甘情愿,甘愿奉献出自己的所有,任由他啃咬、吞吃。
  江晚楼在朦胧的黑暗中,清楚明晰的知道,他是与众不同的——在郁萧年的心中。
  江晚楼在郁萧年那里拥有很多很多偏爱,是最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不得不承认,他从不是缺爱的人,尽管他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正常孩子,父母也尽全力的给予了他许许多多的包容与爱。
  但此刻,他还是会因为拥有郁萧年全心全意的爱而愉悦不已。
  他没动,任由alpha无聊地拨弄着他头顶的软发,轻声问:“头发很好玩吗?”
  落在头顶的手指明显地顿了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方才没有结束的动作。
  只是江晚楼知道,手掌下的腰身明显的僵硬了几分。
  郁萧年开口,声音闷闷的:“长长了。”
  “还剪短过一些。”江晚楼说,“从火场里出来,发梢被烧糊了,护士没看下去,顺便帮我修了修。”
  郁萧年彻底玩不下去了,他垂着眼,看江晚楼。
  浅色的眼眸里,是江晚楼早有预料的心疼。
  他故意的。
  聪明人总会擅长利用所有,比如被郁萧年喜欢的外貌,比如能叫郁萧年的心软的示弱。
  “太危险了。”
  江晚楼顺势接上话:“下次不要这样了?”
  郁萧年点头。
  江晚楼拒绝地干脆:“做不到。”
  他的神色很冷淡,半梦半醒时那点孩子气的黏糊劲也没了,透着点欲说还休的性感。郁萧年移不开眼,目不转睛:“……你永远都不会丢下我吗?”
  “嗯。”
  “骗人。”
  江晚楼听着他的控诉,笑了下,抬头,鼻尖恰好蹭过牙印。
  “怎么骗你了?”
  “你让我标记omega。”
  郁萧年垂眸,试图藏起自己的委屈:“你不要我了。”
  小狗一样。
  江晚楼伸手碰了下他的脸,说:“那年年,会原谅我吗?”
  “……”
  合规药物诱导出的易感期来的迅猛,走的也快速,郁萧年这会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有足够的理智去思考这件事里的无奈与痛苦。
  昏迷不醒的人从来不是最痛苦的。
  江晚楼手中看似握着的是选择的权力,实际上不过是布满尖刺的荆棘,就算不曾握紧,也足以将双手扎的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心疼和别的什么情绪混杂打我一处,郁萧年默然着,不知道该责怪还是安慰。
  “好难过。”江晚楼说,“看见你躺在那儿,好难过。”
  “听医生说你可能不会再醒来,听他说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我又好恨。”
  江晚楼的指尖一点点用力,在alpha仍旧消瘦的脸庞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你让我那么喜欢你,又让我不得不失去你。”
  郁萧年的心跟着被揪起来,他凝着江晚楼,第一次,那样近的距离,触碰到了爱人完全赤裸坦诚的心。
  “我想,算了吧、算了吧。”
  “还有什么比你醒来要更重要呢?”
  至少,放手的那一刻,江晚楼真的是这样想的。
  他从不是什么伟大的人,也从不理解那些为了谁而委屈自己,伤心离开的剧情,可真的落到自己头上,才知道什么叫两难。
  “但我也想过,”江晚楼的眼睛很黑,眼也不眨地盯着他,“不管你能不能醒来,你都该是我的。”
  “谁都不可以把你抢走。”
  郁萧年呼吸一窒。
  “刚打开门,你就撞到了我的怀里。”
  他轻笑了下,沉沉的眸色里是浓烈的化不开的偏执。
  “郁萧年,是你自己主动撞进来的。”
  他所有阴暗不甘的念头尚未实施,是郁萧年自己撞进来的。
  江晚楼摁着郁萧年的后脑勺压下自己,距离被压缩到了极限,连彼此的呼吸都被分享。
  “所以不管你原不原谅我,会不会害怕,你永远都不能后悔。”
  郁萧年沉默了很久,他凝着江晚楼的眼睛,生出种自己已经在里头生根发芽,永远住下的错觉。
  “我不会害怕,也不会后悔。”他哑着声音承诺,“永远、永远。”


第77章 结婚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眼睛闪烁着不明晰的光亮,江晚楼慢吞吞地收回了视线,问:“要起来吗?”
  郁萧年其实没那么想起来,昨夜的两人都太急切,谁都不记得开一下空调,这会儿被窝外面冷的冰窖似的。
  但寒冷并不是他不想起床的主要原因。
  江晚楼趁着郁萧年思考的空袭,摸了下他的后腰。指尖下的皮肤颤了下,江晚楼顺势吻了吻alpha滚动的喉结:“还是起吧,都没给你好好清理。”
  “……”
  江晚楼真心实意地道歉:“对不起啊,年年宝宝。”
  郁萧年耳根发烫,他抿紧了唇,拒绝:“我自己去……弄。”
  alpha在病床上躺了许久,尽管护理、按摩十分到位,肌肉仍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退化现象。
  尤其是腹部,原本结实漂亮的腹肌变软了,隐约能看见鼓起来的弧度。
  江晚楼看着郁萧年下床的动作,语气迟缓莫名:“……自己?”
  郁萧年不明所以:“怎么了吗?”
  “郁总,精力不错啊。”
  江晚楼凉凉一笑,极具有侵略性的视线落在郁萧年身上,从头到脚,叫他头皮发麻。
  “不要……这么叫我。”
  “嗯?”江晚楼随口应了一声,他睁开眼后没怎么动,半张脸都陷在枕头里,露在外头的那只眼睛没半点遮掩地落在alpha的小腿肚子上。
  也不知道是真的没听清,还是故意装听不见,他异常关切:“郁总,你的腿肚子在颤,万一摔倒在我家浴室了怎么办。”
  郁萧年:“……”
  “年年。”
  江晚楼看见了郁萧年脸上不高兴,他从床上下来,也不穿衣服,赤着脚走到郁萧年身边。
  “你在勾引我吗?”
  江晚楼在情事上算不得温柔,更遑论他昨晚喝醉了酒,失去的惶恐与强烈的占有欲挤占了大脑,什么分寸、照顾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以致于郁萧年看起来仿佛受过什么酷刑般,浑身斑驳痕迹。
  郁萧年的视线略有些偏移,他看见了江晚楼颈侧残留的血迹,经过一夜,凝成暗红色的固体。
  被折腾的失神的alpha早失去了标记后安抚爱人的能力,只知道无措的松开嘴,任由鲜血从后颈咬破的伤口处流出。
  郁萧年又觉得藏在口腔深处的犬牙在隐隐发痒,他轻轻磨了下牙,心想:到底是谁在勾引谁啊。
  最后郁萧年也没能抗住美色的诱惑,跟着江晚楼一起进了浴室。
  “……我自己来、江晚楼!”
  “嗯?”
  “别……”
  “要好好清理才行啊,年年。”
  “不……呃!”
  “年年。”
  江晚楼吻了吻失神的alpha,嘴角扬起满意的弧度:“我最喜欢你了。”
  “你……我……”
  手掌下的躯体一点点失去抵抗的力气,江晚楼仍旧笑得清浅,手上的动作却半点没停,反而因为郁萧年的不再反抗而变本加厉。
  热衷于操纵人心的人,更会洞察人性。
  过去,江晚楼享受着郁萧年的惴惴不安,引诱着他,让他在时刻可能失去种高度紧张,不自觉加深情感。
  但如今……
  江晚楼想,他要同郁萧年说很多遍爱,要让郁萧年沉溺在这份无时无刻存在的喜欢里,要让郁萧年完全的信任、依赖他,永远无法离开他。
  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句“喜欢”、“爱”,都是江晚楼精心为郁萧年编织的牢笼。
  ……
  洗漱完出房间时,两人才发现已经是早晨了,他们竟然就这样在卧室里放纵了两天。
  江晚楼看着满地的狼藉,罕见的生出了点不好意思,他把郁萧年放在沙发上,从角落里捡起手机,试了试,还没关机。
  “想吃什么?”
  被这么一提醒,郁萧年的确觉得有点饿了,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公寓,说:“都可以。”
  “附近有家苏菜,我让他们送上来。”
  “嗯。”
  江晚楼点好了餐,垂着眸,又转到另一个平台上点了点东西送上门。他刚丢开手机,就正好看见郁萧年捡起了件被扔过头、掉在了地上的外套。
  他俯身,从郁萧年手中抽走了那件外套:“别动。”
  江晚楼的表情很淡,吻却很用力。郁萧年被摁在沙发上,唇被咬得有点痛。
  “好好坐着。”
  江晚楼说完,转身去收拾客厅里的狼藉。他能感受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很烫,无时无刻地跟着他,像看犯人一样。
  但郁萧年或许也不会知道,他坐着的那个位置刚刚好,是站在客厅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直接或通过玻璃柜、窗户反光间接看清楚。
  饭到的很快,江晚楼在门口拿到了东西,慢条斯理地一一摆放在饭桌上,他没回头,却在郁萧年准备动的前一秒开口。
  “别动,年年。”他拿出了保温包装里的最后一个陶瓷汤盅,不紧不慢地补上余下的话,“年年会听话的,对不对?”
  “……”
  郁萧年张了张嘴,心鼓大震,手攥得很紧。
  除了情动时候,他的脸上素来很少有太多的表情,但此刻,一张脸,连带着脖颈都被染上了霞色。
  艳丽的非比寻常。
  居家的江晚楼和在外面的很不一样,宽松休闲的中领毛衣恰恰好箍在喉结处,犹抱琵琶半遮面,欲盖弥彰,勾得人想动手扯下来。
  为了方便打扫卫生,袖子被卷了上去,露出的小臂曲线优美,薄薄的皮肉藏不住微微凸起的青筋,配上深浅不一的红色痕迹,令人格外心动。
  郁萧年恍惚间,江晚楼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仍旧是和……那天差不多的姿势,抱小孩子似的,把他抱了起来。
  “……”
  “我不是小孩子。”
  江晚楼吻了吻郁萧年的耳垂:“我是会和小孩子上床的变态吗?”
  “……”
  单身公寓不算大,从客厅到饭厅也没几步,江晚楼把人放在垫好软垫的椅子上,才跟着坐到他身侧。
  尽管他否认了“郁萧年是小孩子”这件事,但无论是盛饭、递筷子,还是夹菜,都给郁萧年一种强烈的被当作不能自理的宝宝看待的错觉。
  纸巾又一次擦过唇角,郁萧年忍无可忍:“江晚楼,我是你过家家的工具吗?”
  “年年怎么会这么想?”江晚楼一边否认,一边盛好了汤,放在他的手侧,“有点烫,再等两分钟喝。”
  饭厅的光冷白,洒在江晚楼身上,却抹不去他眼尾眉梢的温柔。
  “我能自己吃饭。”郁萧年不论有多迟钝,也察觉到了江晚楼的不同寻常,他微微皱眉,却又在望进江晚楼的眼里时,软了口吻:“你自己都没怎么吃”
  “在家陪我吃饭的人很少。”江晚楼说,“我很开心。”
  郁萧年一怔,眼里带了些慌张与不知所措。
  “父母都很忙,有时候三两年都见不到一次,小时候都不好意思要陪伴,长大之后就更不好意思了。”
  郁萧年记得,江许望和晏闻婉过去就很忙,前几年升了职,自然只会越来越忙大,但是……
  他敏锐地觉得有点不太对,但来不及细想,就听见beta带了点自嘲的声音:“是不是有点矫情?”
  “明明都是成年人了,吃个饭还要人陪。”
  郁萧年的心软的一塌糊涂,他握住江晚楼的手:“我陪你。”
  “一直吗?”
  那点不对劲更强烈了,但他选择了忽视,点头应下:“嗯。”
  “那可以结婚吗?”
  “……”
  江晚楼笑意盈盈地看着完全呆住的郁萧年,不紧不慢地拿出戒指盒。
  于是,郁萧年的神情更震惊了。
  戒指……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江晚楼没有打开,紧紧握在手心里,没有要给出的意思,他说:“毕竟是很重要的事情,多考虑一段时间也很正常。”
  “……我、”
  郁萧年张嘴,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过分,破碎的声音几乎无法拼凑出正确的话语。
  “不着急。”
  江晚楼放下了戒指盒,仍旧笑,但眉宇间浅淡的失落并没藏好。
  也许是故意的。
  极度震惊下,大脑反而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郁萧年不是不知道,beta呈现在他眼里的情绪,至少有八分是刻意表演。
  可是那又怎么了呢?
  江晚楼的所有表演,刻意流露的情绪,本身便是一种情绪的表达。
  “可以着急。”郁萧年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说得有点快,快到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完整的把这几个简单的字词说出口。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可以着急。”
  “因为我也很着急。”
  郁萧年的眼睛很亮,也很烫,照在江晚楼的心上,烫的他整个胸口都跟着生出了热意。
  他突然开始有些懊悔。
  懊悔眼下的场景太过简陋,懊悔买来的戒指不够独特。
  郁萧年没有错过那丝一闪而过的懊悔,他不自觉地抓紧了筷子:“后悔了吗?”
  “……”
  江晚楼很慢、很轻地舒出一口气,戒指盒被打开,简单的素圈戒指,低调而普通。
  他被冲昏了头,只想着套牢,确定所有权。
  江晚楼一点点收敛了笑意,认真、严肃:“郁萧年,要和我结婚吗?”
  郁萧年不知道花了多少力气,才克制住没有立刻点头应下,他深深地凝着江晚楼的双眼。
  “和我结婚的话,离婚很困难。”
  江晚楼睫毛颤了颤,反问:“……你想离婚?”
  “我在提醒你。”
  江许望和晏闻婉的身份的确特殊,但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如果郁萧年不愿意,即便江晚楼有再多的手段也不可能轻易摆脱他。
  “那我也提醒你。”江晚楼温柔却不容反抗地握住了郁萧年的手,他一点点的把戒指往无名指上套。
  是他洗漱时丈量的尺寸,刚刚好。
  “和我离婚,是不可能的事情。”
  戒指被彻底套上,江晚楼俯身,吻了吻郁萧年泛红的耳垂:“当然了,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早就不可能放过郁萧年,所有看似给出的退路和选择,不过只是为了反复确认,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得到选择。
  “不会后悔。”
  郁萧年不是第一次给江晚楼戴上戒指,但他的手仍旧很抖。
  心脏剧烈跳动着,敲击着耳膜,让他几乎听不见别的任何声音。
  他从未想过此时此刻。
  戒指稳稳地戴在了江晚楼的手上,他仰起头,正巧撞进beta专注地过分的黑眸里。
  “我……”郁萧年喃喃自语,“好像在做梦。”
  回应他的,是烙在颈侧真实而剧烈的疼痛。


第78章 永恒的标记
  郁萧年第六十五次侧目看无名指上的戒指,江晚楼终于忍不住了:“不是要陪我吃饭吗?一点都不专心。”
  郁萧年面不改色地撒谎:“我没有。”
  “啊啊啊、”江晚楼点点头,学着他的神情语气,“你没有。”
  “……”无言的对峙仅仅持续了两三秒,郁萧年败下阵来:“我不会了。”
  江晚楼哼笑了声:“再被我抓到,没收。”
  分明是威胁的语句,但或许是他眼底含着温柔的笑,郁萧年半点不害怕:“那我送你新的。”
  刚刚从嘴里说出的事情,郁萧年就已经开始思考计划,戒面应该是什么样的,材质又是什么样的……
  江晚楼一眼看穿了他,无奈地提醒:“……吃饭。”
  吃完饭,江晚楼仍不让郁萧年动,他把桌上收拾好了,又抱着人去了衣帽间。
  作为被抱来抱去的alpha,竟然莫名习惯了这种行为,任由beta拿着一件件衣裳比划,装饰。
  “江晚楼。”郁萧年靠着软椅,赤裸的脚踩在江晚楼穿着棉拖的脚背上,他仰着头看,“我是你的洋娃娃吗?”
  江晚楼顺势蹲下来,握住了他的脚踝,拆开崭新的白袜,不紧不慢地往上套:“年年,可以做我的洋娃娃吗?”
  “我没玩过过家家,也没有洋娃娃。”
  江晚楼的表情很认真严肃,仿佛说的是什么极其重要的大事,必须要得到一个回答才肯罢休。
  他好像对装可怜这件事格外的轻车熟路,但郁萧年过去分明从未见过他用这样的招式。
  郁萧年沉默了片刻,才说:“早就想说了,江晚楼,你是不是有点奇怪?”
  他说着,探手过去摸了下江晚楼的额头,没有发烧。
  又想起没收拾前满地的酒瓶,郁萧年俯身凑近,仔细地观察着beta的眼睛。
  很亮、很漂亮。
  “没有发烧,好像酒也醒了。”
  “两天,酒要是还没醒,人也醒不过来了。”江晚楼低声反驳了一句,却没动,任由alpha的手掌在脸上胡作非为。
  郁萧年的拇指压住了江晚楼一缕垂下来的碎发,摁在额头上,轻轻摩挲:“那你到底怎么了?”
  “不想放开你。”
  江晚楼承认的很坦然,他从旁边的鞋柜抽出一双定制后还没来得及穿的鞋子给郁萧年换上。
  “怕只是臆想,一松手就看不见了。”
  害怕到觉得不真实,犹如在梦中的人,不止郁萧年一个。
  “……对不起。”
  江晚楼挑眉:“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郁萧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认真地回答:“让你……担心了。”
  “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和你道歉?”江晚楼慢条斯理地替郁萧年打上领带,他的衣服穿在alpha身上也很合身,精心挑选下,同郁萧年过去展露人前的形象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唯一的变化只有……脸上的神情。
  缱绻柔和,歉意满满。
  江晚楼很少会对人生出歉意,就想现在,他自检应当道歉,说出口的话却是更多的索取:“下次,我可以直接把你带走吗?”
  他说的很随意,但郁萧年当然不会没听懂其中的深意,他抿紧唇,很慢很慢地点了下头。
  江晚楼歪着头欣赏了片刻,才施施然地解释:“就算害得你再也醒不来,也没关系吗?”
  他的表情很淡漠,摁在郁萧年肩上的手却很用力。没什么表情的脸配上了一双很深邃的眼睛,截然不同的反差让郁萧年很心动。
  “没关系。”郁萧年吻了上去,又没忍住,咬了下beta的颜色浅淡的唇,“你拥有我的处决权。”
  江晚楼没动,任由他胡乱亲吻,直到听到后半句,才摁着他的肩阻止,“年年,该走了。”
  郁萧年眨了下眼睛,从进衣帽间被江晚楼换衣服开始,他就知道今天还有其他的安排,只是到现在,江晚楼看起来也没有要告诉他去做什么的意思。
  “去医院。”
  江晚楼不太喜欢那里,总会让他想起自己选择放弃的场景。
  “去那里做什么?你不舒服吗?”
  郁萧年主动张开双手,江晚楼看了眼,藏起了笑,配合着把人抱起来。
  “不舒服的人应该是我吗?”江晚楼反问,“年年,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刚醒来。”
  一个被医生断定除非和omega进行终身标记,否则无法醒来的人,突然醒了,还到了他家门口,这种事……任谁也不能心安理得、理所当然的接受吧?
  神志不清的时候尚且能任由情绪发泄,如今真的清醒了,还能装聋作哑?
  “我没事了。”
  江晚楼没什么表情变化:“你说了不算。”
  ……
  晴雪后的街道亮的刺眼,常青树的阴翳重重叠叠,交错着落在江晚楼脸上。
  这会儿已经过了早高峰,街道并不拥挤,江晚楼的车速算不上快,留足了观看两边街景的余地。
  只是在郁萧年眼里,江晚楼才是最瞩目的景色。
  他第一次这样光明正大的把视线留在江晚楼身上,不用担心被发现后要寻找开脱的借口。
  车子抵达医院,江晚楼终于偏头看向身侧:“很好看?”
  郁萧年:“嗯。”
  江晚楼神色还算平稳,只是眼里泛起点点不明显的涟漪:“那希望你以后不会看腻。”
  “当然不会。”郁萧年抬了下眉梢,回答地很快。
  进医院这程路,总算是让郁萧年自己走了,他们并着肩,影子交错着,亲昵无间。
  手指试探着碰上来时,江晚楼没有避开,他半个眼神也不曾落下,顺势握住了alpha的暖融融的手掌,一并塞进了衣兜里。
  “冷吗?”
  郁萧年摇头。
  江晚楼笑了:“那就麻烦年年帮我暖手了。”
  “……嗯。”
  再这么黏糊,到了该检查的时候,还是得分开。
  江晚楼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住不理智地想法,目送着郁萧年进去。等人不在身边了,他才问:“那天……是怎么回事?”
  范医生早知道他要问这个,没跟着进去,他敏锐地察觉到beta不算明显的低气压,也没叫人到办公室里去,就这么站在走廊上说。
  “最开始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护士把易感期诱导剂推进去后,让季少爷进去,按照计划,季少爷会先对郁先生进行临时标记。”
  omega的信息素直接注入腺体,能中和过多的信息素,短暂唤醒郁萧年,然后再……顺理成章的进入易感期,完成终身标记。
  “但季少爷刚进去,就摁响了警报——他说郁先生……”范医生顿了顿,望着江晚楼,“在哭。”
  这个形容并不准确,许多植物人已经彻底被宣判脑死亡,却仍旧会存在一定的生理性功能,比如眨眼、流泪等等。
  只是他刚给季清解释完,郁萧年就睁开了眼。
  尽管没有临时标记,郁萧年还是醒了,并按照预料爆发了易感期。可他却没对高匹配度的omega产生半点兴趣,而是逼问着江晚楼的去处。
  “郁先生昏迷期间,我们做过多次评估,确认郁先生的身体一切水平正常,能够支撑短效易感期的渡过,然后郁夫人亲自送他离开了医院。”
  对于易感期的alpha而言,除了伴侣,唯一能起到抑制效果的就是直系亲属,血脉基因的同源让他勉强恢复了理智,没有做出强烈的攻击行为。
  范医生拿出几份文献:“我们连夜查了很久,联合盛京医院和郁先生的私人医生,共同探讨过,初步怀疑,郁先生的信息素异常流动是由于BX-13实验导致。”
  “您知道为什么直到成年,人类才会迎来二次分化吗?”
  “因为腺体与信息素分化需要许多能量,并且维持信息素的分泌也会给身体带来巨大的负担。如果身体没能做好准备,提前分化,极有可能导致衰竭而亡。”
  “我们怀疑郁先生不是因为BX-13实验才分化成顶级alpha,而是他一直都是顶级alpha,不过因为腺体等级太高,不断抢夺着身体的营养,才导致分花钱郁先生比寻常人更加弱小。”
  BX-13实验不管不顾地催化不仅对郁萧年的腺体没有任何助力,还带来了众多隐患,最终在这次意外中彻底爆发。
  “郁先生能自主醒来,应当是腺体完成了自愈……”范医生想起来自己前几次根据经验立下的flag,默默吞下了自己的猜测,“我开了个腺体评级的检查,等结果出来就知道了。”
  作为前所未有病例,医院上下都对此无比关注,加急又加急,最终在下午出了结果报告。
  范医生看着自己办公室里紧紧挨着的两个人,前所未有的想念自己去援藏的伴侣。
  羡慕嫉妒只短暂的在心口晃了下,就被职业操守强行镇压,他清了清嗓子,先公布了结果:“恭喜,郁先生……”
  他略一挑眉,又打趣地添了个名字:“江先生。”
  “郁先生的腺体水平恢复到了最优良的状态。”
  “我们检测出,郁先生的腺体里残存着一种特殊的……信息素?契合度很高,而且活性也很特殊,虽然关于这份信息素最权威的检测报告还没出来,但是可以基础判断,郁先生的最后能醒来,这份信息素功不可没。”
  强活性的信息素帮助了alpha腺体的强化,如果不是浓度太低,或许郁萧年根本不会昏迷那样久。
  特殊信息素?
  江晚楼注意到了范医生的形容,是“特殊”而不是omega,也就是他无法判断那份信息素是来自omega还是alpha。
  “是……秦杭。”
  郁萧年的声音引起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他握紧了江晚楼的手:“岛上那次被诱导出易感期,就是因为他。”
  高级别的alpha面对omega的信息素引诱有一定的抵抗力,按照信息素等级而言,如果郁萧年不想,是不会被轻易诱导出易感期的,这也是为什么他最后还能保持理智带走秦杭。
  但秦杭是特殊的。
  “他也是BX-13实验里出来的人,他进行的腺体改造方向应该是绝对匹配度。”
  说的好听是绝对匹配度,说的难听,就是alpha的人形抑制剂,没有了信息素匹配度的门槛,任何一个alpha都能使用他。
  郁萧年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说来实在有点讽刺,秦杭想彻底毁了他的行径,最后却是让他的腺体完全恢复的良药。
  江晚楼也想起了那个不知死活的omega,他的思绪短暂的停顿了两秒,握紧了郁萧年的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的确说的过去了。”范医生想了想,又问,“那个秦杭,就是绑架案被捕的那位吗?”
  郁萧年刚醒,对这事了解有限,江晚楼主动回答:“是。”
  “如果有机会的话,还真想检测下他的腺体。”
  江晚楼想起了秦杭后颈的伤口,说:“他已经没有腺体了。”
  他并不打算遵守和文叔的承诺,商人的诺言,不过草芥,更何况秦杭理应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们当然不会为了秦杭去挑战司法机关。
  但不管秦杭是有意还是无意,江晚楼想,都是让郁萧年能顺利醒来的关键。
  “范医生,麻烦您,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被人体实验改造成疯子的人,最后还要被当作器具去研究,太可悲。
  范医生和beta对上视线,很明显的沉默了两秒。
  “好的。”他折起手中的检查报告,放进一旁的碎纸机,“郁先生的腺体里的信息素,是因为季少爷。”
  “谢谢您。”江晚楼真心实意地道谢。
  “不用谢。”范医生随口回答,他本来就不是那些学术疯子,刚刚的感概更多的只是好奇罢了。
  “虽然郁先生现在的检查一切数据正常,但我还是建议一个月后再来复查一次。”他说,“我让信息素那边的医生开了点腺体平衡药剂,记得按时服用。”
  ……
  “现在可以放心了吧?”郁萧年上了车,他低头,露出了后颈的腺体,鲜明的牙印中间,是小小的针眼。
  他低声抱怨:“疼。”
  江晚楼松开准备系上的安全带,俯身摁住了郁萧年的肩膀,低头吻了上去。
  alpha的腺体很软,也很烫,含在嘴里,尝到了极其浅淡的水蜜桃味。
  在外雷厉风行的alpha,信息素却格外的甜。
  江晚楼的心用力的搏动了一下,舔了舔腺体上遍布的伤痕,含糊不清地征求意见:“可以咬吗?”
  说话间,口腔里的热意笼罩着郁萧年的腺体,他的肩颈绷直了,好似随时会反击逃走,却又始终没有动弹。
  “……可、可以。”
  江晚楼扣住了郁萧年的腰身与肩头,张口咬在被自己舔舐过的腺体上。
  皮肉被刺破,鲜血落入口中时,更加浓烈的信息素也在唇舌间爆开,想一颗流心的水蜜桃糖果,外壳的硬糖被嚼碎,内里的甜蜜一股脑的涌了进来。
  “咕咚。”
  江晚楼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极轻的一声轻响,他不是alpha,没有信息素要注入,很快就松开了嘴,探出舌头,覆盖在腺体上,轻轻舔舐。
  “……哈、”
  温柔的安抚远比疼痛要更加难以忍耐,郁萧年别扭地动了动腿,想要掩饰住什么。
  江晚楼松开了唇,腺体失去了口腔里的高热,感到了一丝凉意,郁萧年重重喘息,好半天才从失神中缓过来,抬头,望向江晚楼。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右侧耳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疼,江晚楼的手很快,也很稳,无菌穿耳器飞快地穿过了红透的耳垂,将固定耳钉留在了耳垂里。
  江晚楼又凑了过去,舔去了郁萧年耳垂上的血渍,顺势把消好毒的另外一枚穿耳器塞进了郁萧年手中。
  “说好的标记。”
  alpha无法永远标记beta,beta也无法标记alpha,但留在耳垂上的伤痕,可以伴随一生。
  郁萧年看着江晚楼耳垂上小小的一点亮晶晶,心痒痒的,他想起了自己满屋子的装饰品。
  那些礼物……好像终于迎来了主人。
  夕阳的光芒透过了车窗,把彼此的脸都映得很红,江晚楼弯了下眼睛,没忍住又吻住了郁萧年的唇。
  “还有两个小时。”
  江晚楼抵着郁萧年的额头,说:“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今天就能领到证。”
  他笑了下,又说:“年年,你是不是要做一下财产公证?”
  “不用。”郁萧年回答地很快,比他的心跳得还要快,“不需要那种东西。”
  “你就不怀疑我吗?”江晚楼眉眼弯弯,深邃立体的面庞在金灿灿的光辉照耀下,漂亮的不似尘世人。
  “这么着急的求婚,这么着急的领证,就是为了骗你的财产。”
  郁萧年明知是玩笑,却仍旧回答的很认真:“没关系。”
  “如果你想要这些,都可以给你。”
  郁萧年什么都不要,他只要一个江晚楼。
  江晚楼低头,替郁萧年系好了安全带:“我不想要。”
  他坐回驾驶位,系好安全带,驶出车库。
  “我想要年年。”
  郁萧年的表情很认真庄重,他说:“都给你。”
  早在那天,他狼狈的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咬住江晚楼的胳膊开始,他的所有权就已经确定。
  雪停了,霞光映红了天地,让路边的常青树都跟着被染上了鲜艳的色彩,汽车行驶过,卷起雪与落叶的短暂飞舞。
  他们迎着落日的余晖,在日夜交替的间隙,交换了彼此的所有权。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