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容其》作者：梧植

　　文案：越泽看中了一个直觉告诉他不可能得到的人，幸好他是个大佬，还可以硬抢。
　　还不知道新的家庭成员有多坑的容其被坑进会所临时表演的时候，遇见了一个看着就矜贵单纯的世家小公子。
　　后来他才知道，这只是皮囊带来的错觉，就像大多数猫科动物，看着无害又温顺，往往比谁都凶狠。
　　但是摸顺手了之后，也会觉得养一个也不错，虽然天天顺毛麻烦了一点儿。
　　1、容其（攻）*越泽（受）
　　2、有成长期，容其一心想做幕后，非典型娱乐圈文。
　　3、HE。
　　4、古耽新文《中元上书》准备中，欢迎收藏~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容其，越泽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容其被带进工作室的时候年成正在一边看电脑屏幕上跳动的音键一边吃盒饭。
　　他打量了一下乱糟糟的工作室和看起来比工作室更乱糟糟的年成，一时之间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这是年总监。”方旭简单抬手向着年成对容其示意了一下。
　　“总监好。”容其乖乖地打了招呼。
　　年成看了他一眼，心下对即将签到手的小艺人十分满意。
　　个高儿腿长颜值高，偶像的外形要求已经满足了。
　　年纪小，才十五，有培养空间。只要外形好，唱歌不把调子跑到太平洋，其他都好说。
　　快速吃完最后一口菜，年成把筷子一收，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旁边的电子键盘，大手一挥把饭盒扔进了垃圾桶，这才转过身对容其道：“方助理已经带你看过公司的情况了吧？”
　　容其点头，眼睛里还带有这个年纪独有的对事物的新奇和对陌生环境的拘谨，回答道：“看过了。”
　　“这里就是以后你要生活的地方了。”年成坐在椅子上没起身，脚一蹬借力把椅子转了半圈对着原本在他身后的书架，伸手从中间的格子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又转回来，递给容其道：“这是你要签的合约，先拿回去看看吧。”
　　“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里是个小地方，虽然没办法一开始就给你们非常好的资源，但是合同还是非常人性化的。”他又说明了一下情况，算是表现出了诚意，“今天家长没跟着来是吧？回去看了之后如果没什么问题，就直接让家长签了合同附上证件，然后准备入住吧。其他事情，等你来了我们再详细讨论。”
　　容其点头，“我回去会和家长好好商量的。”
　　又跟两人交谈了几句，确认了一些情况之后，年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又转身盯在了乐谱上。
　　合同的事情谈完，方旭亲自把他送到楼下，考虑到对方是个未成年，他问道：“我帮你打个车？”
　　容其：“不用了，从这儿坐公交可以直接到我家。”
　　方旭：“那行，你自己回吧。”
　　容其上车的时候正赶上下班时间，公交车夹在车流里走走停停，他翻看着新鲜到手的合同，三分钟就把几页合同仔细看完了。
　　虽然只是练习生合约，而且他也没接触过其他公司的合约，但也能看出，就内容来说，已经是相当宽容了。
　　练习生合同时限三年，出道后作废另签，练习生期间违约只需要赔偿两倍的培养费用，数额并不多。
　　只要在规定时间呆在公司完成公司安排的练习任务和服从适当的行程安排，其他时间对艺人本身完全没有限制。
　　可以自由外出，自由掌管自己的社交账号，甚至没有限制男女关系。
　　容其对合同内容非常满意，这是他在一众娱乐公司里选择了这个小工作室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毕竟那天容其正走在大路上被一个栏目组拦下，邀请他即兴唱了一小段经典歌曲后，拦下他给名片的不止有一家，其中不乏娱乐圈的巨头。
　　说来也是巧合，原本一个栏目组不会出现那么多家公司的制作人，但是当表演嘉宾是乐坛的超级重量人物的时候，就有了吸引各位优秀制作人参与制作的原动力。
　　那天刚好是节目预录，录制对街头路人的采访和互动，经过剪辑后在舞台现场播放，由此来引出节目的主人公景家安。
　　当时正在制作的是景家安出道三十六周年也是他五十岁生日特辑，这位曾在乐坛独创造了一个属于自己时代的词曲创作人兼歌手，从出道到现在，已经影响了几代的歌手和唱跳型偶像团体。
　　虽然时至今日仍旧拥有极高的人气，但是他本人在职业生涯后期相当低调，能请他出来相当不容易。
　　此次正是几家公司联合才请出了这位大佬，才有了这次特辑的录制。
　　那天是第一次录制，为了表示尊重和重视，几家都派了制作人过去。
　　世界那么大，人群隐藏中的有潜力做艺人的优质男女那么多，只靠传说中的星探是找不到几个的。
　　实际上，圈内并没有星探这一种专职职业的存在。
　　通常艺人进入公司有三种途径：自荐或内推、选秀、公司自主发掘。
　　这三种途径的最后一条十分简单：各公司重要工作人员一人一沓公司专用推荐名片。
　　只要在路上碰到自己认为非常有潜力的路人就可以发名片或者要联系方式，回公司报备之后，会有专人负责联系和安排经纪人见面。
　　一旦录用有奖金，大部分人还是乐意充当一下伯乐。
　　那有没有人为了奖金广撒网呢？
　　先不说奖金也没多少，而且，推荐的人如何也代表了自己的眼光和品味，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自砸招牌。
　　那天在路拍现场，容其不多不少刚好接到了五张名片，当时只是出于礼貌接下了，没想到居然派上了用场。
　　想到这里，容其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觉得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他相当疲累。
　　虽然已经想好了说辞，但是手里的合同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说服容雪签字。
　　他才十五岁，按照十九岁成年的规定还可以像所有少年一样再莽撞两三年。
　　但是当像他一样有一个从小连饭都不会管你吃不吃的妈的时候，所有的任性就都没有了着落点。
　　回到临时租住的房子，容其扫了一眼玄关的鞋子就知道容雪出门还没有回来。
　　不用想就知道她九成是又出去跟陈汉坤见面了。
　　没有联系容雪问她回不回家的打算，他打开冰箱，里面还有鸡蛋和中午剩余的半把小白菜，取出来简单煮了一碗面，解决了晚饭。
　　等到玄关开门声想起时，容其看了一下对面挂在电视机上方的表，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
　　在北方逐渐开始变得寒冷的季节，这个时间已经非常晚了。
　　容雪看起来心情非常好，岁月似乎对这个快四十岁的女人十分宽容，此刻玄关温柔的灯光和她脸上明显的愉悦让她看起来像个十□□的小姑娘。
　　她换好鞋抬头看到了客厅里的容其，难得问了一句：“回来啦，吃饭了吗。”
　　如果表情稍微有一点儿对回答的期待或者语气少一点儿敷衍，也不会让这句话这么没有诚意。
　　容其想。
　　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什么，明明这十几年来都已经习惯了。
　　果然，容雪说完就直接往卧室走去，丝毫没有等待答案的打算。
　　“等一下，妈。”容其叫住了他。
　　容雪疑惑地转身，问道：“怎么？有事吗？有事等会儿再说吧，我先去洗洗换个衣服。”
　　容雪十分注意保养，从浴室出来绝对不会是直接去睡觉这么简单，单她那一套护肤措施就不知道要拖到几点才能完成。
　　当即拦下她，容其说道：“现在就要说，是很重要的事。你不是想留在这里吗？”
　　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容雪才对两人的对话打起精神，正面盯着他说道：“你……不是不想留在这里吗？难道想通了？”
　　我当然不想留在这里，容其心想，然而现在根本脱不了身。他也当然不会告诉容雪不用担心陈家现在会赶他们走，不仅不会赶，现在陈家的局势，已经有人逼他不得不留下。
　　他没有正面回答，拿起早就放在茶几上的合同，对她说：“我留在这里的话，他们也没有理由赶你走。”他把合同放到她手里，“你看看，没有问题就签了。”
　　容雪接过后翻看了一下，迟疑道：“如果我签了，是不是就有了留下来的理由？”
　　说完眉眼间间又浮现出了一种小女孩般天真的忧愁，幸亏她长得好才不至于让人觉得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一个成熟女性脸上很突兀。
　　容其点头：“是。”
　　她刚要张口再说些什么，容其就直接把话接了过去，“签了吧妈，签完我们就可以搬来A市长住了，也就可以经常见到……爸爸了。”
　　那一声爸爸说得容其如鲠在喉，要说服容雪又不得不提起。
　　容雪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想见到陈汉坤的念头占了上风，拿过笔把名字签了。
　　容其收起签好的合同，松了口气。
　　至少，终于有了不去陈家老宅住的借口。
　　第二天早晨一到上班时间，容其就联系了方旭。
　　“方助理好，我是容其。”打完招呼后，他直奔重点：“昨天的合同我已经让家长签好了，我需要什么时候搬去公司呢？”
　　方旭的回答也正合他的心意：“尽快吧，早来早适应，你来得比较晚，跟其他练习生还有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
　　“好，那我能今天就搬过去吗？”
　　这倒是让方旭惊讶了一下，问道：“这么赶，你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可以搬过去。”
　　“你父母也是放心，舍得你这么快搬出来。那行，你今天过来吧，直接到23楼，跟前台报名字就会有人出来接你去宿舍。”
　　家长当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甚至连一点儿关心都没有。
　　看到容其收拾行李，容雪甚至连问都没有问。
　　就这样定好了行程之后，容其独自拎着他只有一个小行李箱的行李打车来到了Year工作室所在大楼的门口，看着一楼大厅门旁指路立牌上那并不明显的标志，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搬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文章设定十九岁成年。


第2章 
　　Year工作室的位置不算偏僻，但是面积并不大。
　　在一栋高层写字楼，包括顶层往下三层——25、24、23楼，就是他们工作室的所属地了。
　　幸而顶层往上还有一个小型阁楼存放了物业的一些维修设备，不至于让顶层太过冬冷夏热，还算适宜居住。
　　又考虑到艺人的私人空间问题，工作室就直接把宿舍定在了最高的25楼。
　　这层楼还包括了艺人的服装饰品等的存放间以及几个创作型出道艺人的独立创作室。
　　24楼是各种练习室、录音室和会议室，23楼是所有工作人员的办公和休息的地方。
　　总之，把三层楼能利用到的地方都利用上了，空间显得紧巴巴。
　　容其坐在去23楼的电梯上，突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如果电梯出现故障或者停电怎么办？
　　在他除了‘走楼梯’和‘多储备食物等物业解决后再下楼’之外还没想出其他方法的时候就到达了目的地。
　　昨天才见过他一面的前台小姐姐已经被提前通知容其要来报到，事实上她从昨天见到这个男孩的时候就迫切希望他能被顺利签下来。
　　这位真的是稚嫩又乖巧，冲着她一笑她感觉心都要化了，再配上一声“姐姐”，简直是萌得她想先动手掐脸，再带他去楼下便利店指着几排零食货架跟他说：“想要什么？买！”
　　不止于此，大概是因为身高的原因，现在才十五岁就有一米八身高的容其站在她面前，只是穿着简单的运动服套装，低头看着她的眼神集中又真挚，瞬间气场就出来了，完全符合小狼狗系年下男朋友的设定。
　　真是矛盾又融洽。
　　当然她还是十分有职业操守的，尽管内心各种弹幕刷屏，表面仍旧维持微笑道：“方助让你先去宿舍安置行李，晚一些他会去找你安排其他的事情。”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钥匙扣，上面有一把钥匙和一个写着门牌号的牌子，还有她私自加上的一个小玩偶挂件。
　　“这是宿舍钥匙，房间是两室一厅一卫一厨，一室两人，你在的宿舍已经有一位入住，他很好相处，请不用担心。”
　　容其接过钥匙，翻看了一下门牌，抬手对她晃了晃钥匙扣上的玩偶，说道：“这个好可爱，谢谢姐姐，我先上去了。”
　　前台小姐姐获得会心一击，一直看着他再次走上电梯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宿舍层楼道空荡荡的，大概因为是白天，练习生们和已出道的艺人们都在忙碌。
　　容其找到自己的宿舍，开门就是客厅，右边摆着一排米色布艺沙发和玻璃茶几，左边是占了一面墙的书架，上面被时尚杂志和各种碟片占了大半，正对门口是一个大大的飘窗，什么都没有摆放。意料之外的空旷整洁。
　　两边各有两个房间，容其按照门牌号打开左边第二个房间的门，布局和外面客厅异曲同工。一边是上下床，床头有一个高度超过上床的窄格立柜，下床已经有人住了，柜子的下半部分也摆了不少东西；另一边是衣柜和储物柜。
　　出于礼貌，他放下行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上铺之后没有冒然打开柜子安放自己的物品，而是去另外两个公共空间看了一下。
　　四个房间中有两个是装了透明玻璃门，从客厅就能看到内部，一个是厨房，一个摆放了洗衣机并挂着晾晒衣物的阳台。
　　有阳台的房间进去之后可以看到不止阳台，浴室和洗手间也在里面，被巧妙地分割开了。洗手台上散乱地摆放着一些洗浴和护肤用品。
　　厨房里用具摆放整齐，看起来就不像是经常有人使用的样子，冰箱里只有一些吃剩的外卖、一排纯净水和一排牛奶。
　　客厅的表显示已经是下午五点，外面的太阳已经落了一半，容其大概浏览了一遍客厅书架上的书籍和碟片类目，正想着快到饭点儿了不知道会不会遇见回宿舍的室友的时候，方旭来了。
　　他站在门口朝容其招招手：“走，带你去吃饭。”
　　容其的其他三个室友在他走之后确实都回来了，与他共住一室的付一心回房间看到行李后跟其他两位说了一声。
　　他们也是才知道公司新签了一个练习生，最近几天会来，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此时容其已经跟方旭到一处小餐馆点餐开吃了。
　　隔壁餐桌的小姑娘们偷偷讨论着刚进餐馆就引起几人注意的容其，更有一位大胆的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偷拍了。
　　方旭不得不承认在饭点儿选学校附近的餐厅就是个错误的决定，不过菜都上来了，他只能拍拍容其的肩膀，示意两人换个位置，交换之后，容其虽然离隔壁更近了但是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脸是拍不到了。
　　容其自己当然是无所谓，这种情况并不常见，况且对他而言，女孩儿们的行为不过是乍见心喜，一时新奇罢了。
　　“梁子清的眼光确实好。”方旭意味深长地说道。
　　在俊男美女遍地走的娱乐圈，甚至不用说在娱乐圈，即使是在大街上闲逛，也能遇见那么两三个容颜姣好的路人。
　　但是一眼看过去觉得好看和不经意看到回过头去却忍不住再转头看第二眼是两个概念。
　　有人的美是外放，如繁放烟火，盛时之花，乍看惊艳多之便平常；另有人的风华则内敛，动作、气质、气场，从偶尔撇过的眼神到轻轻在杯子上按压的指尖，无一不是风情。
　　乍见心喜太多，神魂颠倒就实在难遇了。这么多年，整个娱乐圈也就那个已经半隐退相夫教子的大满贯影后可以担得起后一种形容了。
　　虽然用那样夸张的描述来形容一个男孩有些不恰当，但是方旭多年看人的敏锐已经可以隐约感受到，如果容其在娱乐这条路上好好走，初心不变，没有不可控的外力改变，那么，他达到一个超过大多数人的高度只是时间问题。
　　容其并不知道方旭已经在心里给了他这么高的评价，只当方旭说那句话是在夸他长得好，只是腼腆地笑了一下作为回应。
　　还有些少年人特有的婴儿肥的脸上印出一个浅淡的酒窝，眼睛里亮晶晶的，仿佛有星光闪烁，懵懂又无辜。
　　你看，就是这个样子，我都想有个弟弟了。方旭不禁在心中感叹。
　　脑补也不耽误他说正事：“宿舍已经看过了，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没有，环境很好。”
　　容其搅着杯子里的热饮，多加了几勺浓缩奶，砂糖却一点儿都没动，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在银色汤匙的映衬下泛出莹白的冷，端起放下的动作干脆利落。
　　你看，就是这个样子，纯粹又无情，喜欢就给予加倍宠爱，讨厌就一点儿都不去触碰。但凡有点儿性取向不正常，年龄小也想去下手啊。
　　咦，我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赶紧打住。
　　方旭夹了一块肉慢慢嚼着，以掩饰自己刚才危险的思想，暗暗决定下班去陪女朋友买个包压压惊。
　　又问道：“你其他三个室友应该还没见面吧？”
　　容其放下手中的杯子，专注跟他讲话：“还没有，其他三位都是哥哥吗？能给我介绍一下吗？”
　　方旭看他一直在摆弄那杯热饮，其他没吃几口，先说道：“不合胃口吗？要不要再看看菜单？”
　　容其也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好的观察力，但是回答仍旧不紧不慢：“并没有，只是我比较喜欢饭前先喝点儿东西，水、汤或者这个。”他又重新把装热饮的瓷杯握在手里，示意了一下。
　　“好吧。”方旭表示对他习惯的理解，又接着说：“其他三个确实都比你要大，最小的也比你大两岁，已将在这里做了两年以上练习生了。”
　　“工作室没有太多资源，他们那一批练习生进来之后，你是近两年唯一新加入的成员。”
　　“但是，我们对他们的培养绝对不比其他有名气的几家差，他们财大气粗广撒网，我们专注少数，绝对更用心。”
　　“最近一年，他们中有五人就要准备出道了，你三个室友都是其中的成员，因为准备出道，练习力度更大，近一个月都回宿舍比较晚，也没有假期。刚好明天周末，给他们放两天假，顺便给你个接触他们的时间。”
　　“至于具体，等你们见了面再让他们自己给你介绍吧，等会儿我们吃完饭回去就能见到他们了，我已经通知他们晚饭后在宿舍等着了。”
　　“我可以保证，等见面了你也会喜欢他们的，都是年轻人也都比较好相处。”
　　“作为工作室第一个推出的男团，我们绝对不可能马虎。他们身上各有优点，只要善于发现和学习，等以后你出道的时候会从他们身上得到不少经验。”
　　方旭啰啰嗦嗦说了一通，最后总结道：“虽然不知道你在一众有名的公司里选了我们这个小地方是出于什么考虑，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不会让你失望的。”
　　一番话情真意切，要是普通对娱乐圈向往的孩子怕是已经充满干劲激情满怀，立刻表忠心跟工作室共进退了。
　　而到了容其这里，他只是点点头以平淡的语气回复道：“我也会努力。”
　　你看，就是这个样子，才让方旭觉得只要容其愿意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诱惑并不会成为他向上走的绊脚石。


第3章 室友
　　两人吃饭加谈话，磨磨蹭蹭吃完出来已经七点半了，方旭直接带容其回了宿舍。
　　宿舍里的三人也都已经吃完晚饭换上便服，横七竖八无所事事地躺在沙发上，对着房顶投影出的电影悠闲地看着。
　　过了很久早起晚归训练量大的生活，突然给他们放了假，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索性从书架上扒拉出一张碟片，大家久违地这样聚在一起看个电影。
　　方旭和容其进门的时候电影才放了一半，听见开门声，三人就利索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了。
　　“方哥好。”三人先给在他们心中积威已久的方旭问好，同时偷偷地打量着新来的小伙伴。
　　容其站在方旭身侧稍后，他个子比方旭高一点儿，一眼就能被注意到。
　　“嗯。”方旭就站在门口玄关里，也不打算换鞋进去，应了一声，说道：“来见见小师弟。”
　　容其年纪最小，理应他先打招呼：“你们好，我叫容其，今天才来的。”
　　“你也好。”
　　“欢迎。”
　　“……”
　　三人反应不一，不过后续反应是一样的，回了一句话气氛就僵住了。
　　说起来他们还真的是第一次这么正式地欢迎新室友，他们以前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这样专门见面熟悉对方的时间，与舍友什么样的见面方式都有。
　　比如温莘第一次见付一心的时候，付一心只穿了一个裤衩正打开浴室门出来。
　　方旭早就过了下班时间，能带容其一个小练习生去单独吃饭都是头一回的事，也没空专门陪着他们聊天。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说道：“你们互相介绍了解一下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对了。”刚要顺手关门，方旭又想起来一件要交代的事，“我觉得有必要叮嘱一下你们，虽然练习很重要，但是在越接近出道的时候，就越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紧。”
　　“工作室既然已经决定了人选，就不会临时变卦，对现在的你们来说，比起努力练习，保持自己现有的状态和有一个好的心态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已经给你们放了周末两天假，就不要再去练习室折腾了，朋友在附近的去见见朋友，没朋友见的陪你们新来的小师弟逛逛周边了解一下我们工作室。”
　　“就这些，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吧，我走了。”
　　送走了方旭，四个年轻人就没有那么拘谨了，都坐到沙发上，三个舍友向景容做了自我介绍。
　　三人里的老大叫付一心，今年二十一，长相硬朗，说起话来带着些豪爽。
　　其他两个都是十九岁刚成年。一个叫柳时楷，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看起来是个会享受生活懒散型的人，他染了浅棕色的头发，皮肤特别白，除了说了自己名字就没再说过话。另一个叫温莘，爱笑，是从外表看，最好说话的一个。
　　暂时了解了一下对方，容其的室友柳时楷就带着容其回房收拾行李去了。
　　说是柳时楷带着，其实客厅那俩也不是真想继续看电影，干脆也一边一个站到了门口。
　　房间空间太小，站四个人有点儿挤。
　　在给容其空出他的那部分空间之前，柳时楷先问了一件他比较在意的事儿：“你睡觉不打呼吧？打呼的话，你就跟温莘调一下，跟老大住。”
　　容其摇头：“我不打呼。”
　　柳时楷又打量了他一番，看他一脸纯真，觉得估计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就开始动手给他腾空间。
　　“衣柜我就用了一个，剩下那个你用。床头的立柜……你在上面估计也就能放一点儿在床上能用到的东西，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就都放储物柜吧，还算方便拿。”
　　柳时楷一边说着一边把原本占满了储物柜上下三层的东西都扫到最底层，给容其空出两层。
　　门边的温莘插嘴：“小师弟，你多大了？”
　　容其挂着衣服乖乖回答：“十五岁。”
　　听了回答，温莘用手肘撞了一下刚才在客厅跟他因为“个子这么高年龄肯定不至于太小”和“明明看起来就年龄很小很好骗的样子”两个看法起了争执的付一心，给了他一个“我就说他年龄小吧”的眼神，继续对容其说道：“哇，那你比安源还要小两岁。”
　　安源全名曾安源，是他们这个要准备出道的团体里的另一位成员。
　　“这样吧。”温莘提议，“我们这几个都比你大，以后就统一叫哥哥算了，行不行啊容其弟弟。”
　　“行啊温莘哥。”容其笑道，眼睛因为笑意变得弯弯的。
　　温莘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比自家那个跟他同岁的亲弟弟软萌，忍不住上手完成了一直以来没能在自家弟弟身上成功完成的操作：他揉了一把蹲下身开行李箱的容其的头发。
　　容其没什么特殊反应，抬头给了付一心一个笑脸，伸手顺了一把后脑勺被揉乱的头发，又低头去把行李箱里的物品分出来。
　　一直从亲弟弟那里发挥不了满腔兄弟情义的温莘忽然觉得自己得到了满足。
　　这才是弟弟该有的样子！啊，好想换个弟弟！
　　兴奋起来的温莘直接挤进房间去跟容其说话：“弟弟，你现在初中还是高中啊？”
　　“高二，刚转学过来。”
　　“高二？”温莘惊讶，“你不才十五？”
　　“念书比较早，小学又跳了一个年级，所以升中学早了一点儿。”
　　容其从小到大成绩就一直特别好，但他从来没认为是自己聪明的缘故，他只是有着比同龄人更沉闷的性子罢了。
　　容雪是一个厌烦家庭琐事的女人，对待孩子也是一样。
　　从被生下来，容其就是由临时雇来的保姆在带，三岁就被送到了托儿所，小时候因为太渴望容雪的关注，所以格外懂事，从来不无缘无故哭闹。因为哭闹的话，容雪更会把他送得远远地。
　　太乖的小孩反而没有一起玩儿的小伙伴，他通常一个人玩儿或者看书，虽然朋友少，但是老师格外喜欢他。
　　这种不合群的状态直到他中学开始想通了一些事情之后才改变。
　　就像现在，才见面的人，他一样能轻而易举获得对方的好感。
　　“你在哪个学校？说不定安源跟你一个学校。”温莘也蹲到他身边，胳膊肘抵在大腿上，双手托着下巴问。
　　“在一中。”容其手里的动作不停，也不抬头，但是语气温和，在温莘眼里，只觉得他太腼腆。
　　“一中？原来是个学霸。”温莘咋舌，“安源在市艺高，看来不能一起上下学了。不过他也没时间去上学了，马上要出道了，学校那边可能也要停一段时间。”
　　容其跟方旭回来的时候就不早了，客厅里说了一会儿话，又收拾好带来的东西，就已经差不多要到晚上十点了。
　　柳时楷看了看时间，开始赶人：“你该过去睡觉了温小莘。”
　　温莘很少能遇见像容其这种能一直忍受他不停说话的人，还在那里喋喋不休。
　　柳时楷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他靠在衣柜上，面无表情看着温莘：“三……”
　　温莘一听他倒数，心道不好，仍然想争取一下：“五分钟，就五分钟！”
　　“二……”
　　“要不两分钟，等我再说两句话。”
　　“一。”
　　“好吧，我滚了。晚安啦容其弟弟。”
　　听到“一”，温莘就利落的出门关门，关门之前还不忘给容其比一个晚安小心心。
　　至于付一心，他早就打了招呼中途离开了。
　　“你跟我来。”柳时楷向容其勾勾手指，打开门走在了前面。
　　出去到了客厅，容其才知道柳时楷是要给他介绍生活区。
　　“这里面是卫生间兼浴室，你等下把自己的用品放进去就行，哪儿有空放哪儿，随便放。”
　　“厨房我们也没人用，冰箱里的东西经纪人会经常更换，里面吃的喝的可以随便拿。”
　　“其他你以后自己再慢慢了解，现在，去洗漱睡觉。”
　　柳时楷明明不是今天见到的三人里年纪最大的，但是莫名让人觉得是说话最有威严的。虽然他话不多。
　　容其应下，洗漱完躺上新铺好的柔软床铺，安静度过了在新住处的第一晚。
　　第二天一早，柳时楷和容其七点准时起床，等两人都收拾完，温莘和付一心两个才带着一脸睡意出现在客厅。
　　“你们今天都什么安排？”温莘把牙刷塞进嘴里之前先伸头朝客厅里的几人问了一句。
　　“去录音室。”这是柳时楷的回答，他昨天有个曲子刚有个雏形，想去录个小样。
　　拿着牙杯在排队等待洗漱的付一心说道：“我没什么事。”
　　温莘快速刷完牙清干净嘴里的泡沫：“我得去见个朋友，可能会回来比较晚，晚十点之后没回来再给我打电话哈。”
　　最后，容其说道：“我也没事，这个周末学校轮休。”
　　等各人说完自己的安排，柳时楷就直奔冰箱拿了盒牛奶和不知什么时候剩下的半包吐司跟几人告别去了录音室。
　　温莘刚收拾好就接到朋友电话，急忙赶出去。
　　容其正站在打开的冰箱面前看着里面的水和牛奶跟不知是谁剩下的吃食，考虑要不要去买早餐的时候，个子比他还高的付一心走过去揉揉他的头发，“走，哥请你吃饭去。”


第4章 选择
　　付一心也没带容其走远，就直接在楼下找了个早餐店。早点也没什么特殊，油条包子豆浆热粥，典型的北方早餐，但是很适合这种入冬后寒冷的早晨。
　　都是年轻人，没到最冷的时候都不会想把自己穿得臃肿。容其还穿了件外套，付一心穿了一件连帽卫衣就下来了。
　　在楼上开了空调不会觉得冷，一出门还是避免不了寒冷的侵袭，哆哆嗦嗦喝了半碗粥付一心才长舒一口气：“外面竟然这么冷了，天天被关在练习室快一个月没出门，出门就直接跨了一个季节。”
　　说完又怕误导新来的小师弟，对容其解释道：“以前也不是这么忙，因为要出道的原因才会这么忙。你刚来，而且还要去学校上课，肯定不会安排那么紧的训练。”
　　容其正隔着两层纸巾捧着手里的豆浆等它温度降下来，听他这么说问道：“一心哥，你们定了出道时间了吗？”
　　“还没有具体日期，不过也很近了，年底事情比较多，应该等过完年，也就还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说到出道的事情，因为也在练习生时期熬了两三年时间，想到终于要有回报，付一心也忍不住有些激动。
　　用手背贴着杯壁试了试豆浆温度，容其觉得温度差不多了，喝了一口豆浆，又问道：“一心哥是怎么进工作室的？”
　　“我们这一批都是公司在各个地方逐级选进来的，我们之后也就进来了你一个。”付一心回答道。
　　“我的话，因为喜欢街舞，跳了很多年，看到招人的信息就去试了，然后很幸运被选进来了，后来然后得益于工作室才开始学声乐，高中毕业直接参加了艺考，现在在D大实用音乐系。”
　　“其实我更想去舞蹈系来着。”付一心笑了笑，“但是舞蹈系只收有传统舞蹈功底的。温莘现在就在舞蹈系，他从小就练现代舞，艺考的时候还是专业排名第一。”
　　“时楷跟我和温莘不同校，他在C大作曲系。剩下两个，安源和廖柯你没见过，安源还是高中，廖柯不是艺术类学校，学校工作室两头兼顾不来，暂时休学中。这两个也比你大，安源十七，廖柯比我小一岁，见了一样叫哥就成了。”
　　容其点头应下：“嗯。”
　　说道学业，付一心问道：“你高二的话，应该快要期末考了吧？”
　　容其回答：“还有半个月。”
　　“那你可以跟方哥商量一下寒假再过来，也不缺这两周时间。”付一心建议道。
　　容其倒不是很在意，他才刚被转学到这个城市，连学校都还没来得及去看一眼就遇到了一连串的事情，今天才刚刚闲下来，况且，他问道：“一心哥，练习生也有偏向的吧？如果只是想成为作曲志愿生，应该不用参加舞蹈之类的练习吧？”
　　付一心差点儿被还没咽下去的包子噎到：“咳咳……你别告诉我你只是想来做幕后的？！”
　　不行吗？
　　容其眼睛看着他默默喝了一口豆浆。
　　付一心明确读出了他脸上的表情，想也不想直接说道：“当然不行！哪家娱乐公司给路人递名片不是在找能捧到幕前的新人？而且，你这外形，一看就是做偶像的料子好嘛！”
　　“唉你先别喝了。”付一心夺过他手里的豆浆，“你跟方哥沟通过这件事吗？”
　　“还没……”被夺走豆浆的容其一脸无辜。
　　“你完了弟弟。”付一心最后给了他一个建议结束了早餐时间，“给方哥打电话吧，早死早超生。”
　　不出付一心所料，方旭接到容其借付一心手机打的电话听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之后瞬间就激动了：“什么？！”
　　然后又冷静下来，也不给容其说话的机会，接着说道：“你在工作室是吧，哪里也别去，到会议室等着我，我一会儿就到。”
　　容其在会议室没等多久，方旭就赶过来了，开头第一句就是：“你不是为了成为明星才进来的吗？”
　　容其仍旧跟刚见到方旭时一样，回答时的样子和语气都是一贯惹人喜爱的乖巧，只是说的内容却不是方旭想听到的，他回答道：“不是。我是为了成为创作人，词曲创作人。”
　　关于这件事，容其是故意隐瞒。
　　他虽然知道之前付一心所说的默认规则，但是他就是因为觉得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才没有事先说明，以免合约谈不成。
　　他急需一个躲避陈家的借口，目前这个是最合适的。
　　第一次与陈家众人见面的时候容其就意识到，在这个斗兽场一样的地方，他没有刚现身就被撕碎，是因为主人还在场。
　　怎么办？他才十五岁，什么外援都没有，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
　　容其当即决定，逃吧。
　　陈家不缺他一个私生子，这样不正经的出身，陈家没人能正眼瞧他；但也不多他一个，非得弄死才行。
　　陈家是要选一个独当一面的优秀继承人，那么，他换个不同的方向发展总行了吧。
　　事先没有完全沟通好，方旭自己确实是有失误，也不好对一个未成年发脾气。但方旭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只是换了个婉转的表达方式：“你舍得你那张脸埋没在幕后？啊？”
　　容其被他的话逗笑了，回应道：“我这样的脸有很多。”
　　“你还笑，这是能笑的时候吗？”方旭稍微提高了一点儿音量。
　　容其乖乖闭嘴低头，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样子。
　　方旭难得表现出了烦躁，伸手往后撩了好几次额前的头发。
　　不一样，你跟他们不一样。
　　方旭在业界“金牌经纪人”的名号不是白叫的，捧红那么多一线也不是白捧的，即使已经两三年没有带新人，但仍旧在这个圈子里混，眼光不会因此被消磨。
　　他原本对容其有极大的希冀，关于他在幕前能走到顶峰的希冀。
　　他站起来在会议桌前来回踱步，最后在容其面前停下，郑重地说道：“这样吧，我去和总监说，但是结果如何我不敢保证。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作为偶像练习生练习而不是成为作曲志愿生的事。幕后并不比幕前更容易，况且，就算去了幕前，只要你有能力，幕后的事有机会一样可以做，以你的条件，只做幕后实在是可惜。”
　　容其没有再反驳，但也没有因此松口。
　　因为这件事，方旭暂时没有安排他开始开始各类练习，正好他最近有期末考试，干脆让他先回学校，等考完试再给他说最后结果。
　　容其没有意见，在住处跟几个室友度过了还算愉快的周末，周一去了新学校。
　　市一中之所以是“一中”，不是没有理由的，各路学霸汇聚一堂。
　　更加上容其直接进了重点班，沉迷学习的同学们自然不会专门给他搞个欢迎仪式，老师简单地说了一下他的名字安排了座位，容其就正式在高二一班安营扎寨了。
　　容其底子扎实，而且在空白期也一直有自学，就算缺了一些课，一样没有影响到他的学习进度，况且老师们都说因为他新来怕他不适应，轮流给他开过两三次小灶，最后期末考试轻松结束了，成绩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出来。
　　容其心里清楚，老师哪能全都那么空闲集体给他多余的关照，怕是又有人在背后运作。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这一点目前对他无害，他也就不深虑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半个月以来，容其周末住在工作室，过了周末就住在学校，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容雪没有跟他联系过一次，仿佛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儿子。当然，容其也很乐意她没有来找自己，如果真主动来找了，九成九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
　　寒假到来的同时，方旭也带来了对容其的事情的处理结果。
　　容其正坐在在舞蹈练习室靠近门口的地方看付一心他们排练舞蹈，方旭现身，指着他说道：“你，跟我来。”
　　容其起身跟在他后头，被带到了一个作曲室。
　　“在决定你的培养方向之前，我们需要先对你做一下简单的测试。”方旭说道，“既然你的意向是作曲志愿生，那就先从作曲相关的基本方面测试。”
　　作曲室里已经有人在里面了，那个人胡子拉碴，坐在电脑前面的座椅上，一直没说话。
　　方旭对他扬了扬下巴：“你是专业人士，你问吧。”
　　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也不客气，直接问道：“有什么会的乐器吗？”
　　“钢琴还算熟悉。”容其回答道。
　　男人指了指一边的电子键盘：“弹一段听听。”
　　容其上前随便弹了一段常用的练习曲，才弹了个开头就被叫停了。
　　“指法熟练，基本功是没问题。现在放一段音乐给你听，你用键盘复述出来。”男人说完放了一段纯钢琴的音乐，是没有听过的流行乐风格的旋律。
　　容其原样复述。虽然旋律很简单，但是能一个音符都不差，足以说明他乐感很好。
　　男人最后对方旭说道：“没问题。”
　　然后方旭又领他去了声乐室。
　　声乐老师评语：“你从哪里找来音色这么特殊的孩子？音域广，音调准，难得的是音色纯净特殊能瞬间入耳令人难忘，是个做歌手的好苗子。”
　　再转去舞蹈室，舞蹈老师现场教学让容其跟着学了一段，也给出了结论：“平衡感乐感都很好，而且动作有力度，卡着乐点爆发出来比别人更有感染力。”
　　方旭本来就不想让容其直接去做什么作曲志愿生，这下，听了几位老师的点评之后，更不想让他只做幕后了。
　　但是容其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得通的，而且他现在还小，工作室的重心最近几年会放在即将要推出的组合上，也不急着改变他的决定。
　　最后，方旭说道：“你想做作曲志愿生，也可以，但是有条件。”
　　“您请讲。”容其说道。
　　方旭非常郑重：“在练习生合约期间，按照合约你有义务完成工作室安排的练习。虽然不会再要求你按照艺人的方式跑临时行程积累粉丝，但是现在，我们要求你，按照出道预备役艺人的课程参加所有种类的练习，即使只是作为作曲志愿生。”
　　容其稍微思考了一下，也决定退一步，回答道：“好，我会按时参加作曲以外的其他练习。”


第5章 小工作室的艰难
　　Year工作室刚开始成立的时候，真正算是在娱乐圈混过的人只有两个：作为金牌制作人的年成和作为金牌经纪人的方旭。
　　这俩分别在两家娱乐圈数一数二互相制衡的娱乐公司里供职，不知是怎么凑到一起，放弃大好前程，双双辞职合伙开了这么一个小工作室。
　　至于跟着这样一个小工作室有没有前途的问题，容其暂时还没有考虑过。反正他跟Year签的只是三年练习生合约，应付过这三年之后就又是自由身了。
　　练习生的日子重复枯燥但又充满乐趣。
　　舞蹈、声乐技巧和编曲知识，对容其来说都是新奇的东西，虽然本意只是逃避一些他现在无法抗拒的事情，但是到了这里之后发现这些新事物意外地能唤起他的热情，尤其是编曲。
　　容雪是一个钢琴老师，其它乐器也多少懂一些。如果说爱情在容雪的心中排在第一位，那么音乐可以排得上第二。她活在自己的世界中，那里有滋养她的美妙情感和音符，她愿意为了爱情飞蛾扑火也愿意为了音乐燃烧自己。
　　容其小时候不懂这些，但是他知道每当自己钢琴弹得好有进步，就会从容雪那里得到一些微弱的关注，那个时候的容其就为了这微弱的关注，在钢琴上倾注了几乎所有的额外娱乐时间。
　　即使后来长大一些想明白了，不再耗费那么多的时间在钢琴上，但以前在乐理上的比同龄人深入得多的知识，仍然带给他很多益处。
　　比如，他有着极好的乐感，对多层次的声音有更敏锐的捕捉力，对音符也有超水平的呈现力。这些，表现到编曲上，就让他能更快地知道自己想表达的力度该用几个音层的叠加，自己想要的音效应该用怎样的乐器，能更加有条理地整理出自己灵感并将之表现出来。
　　会作曲的人不一定能完成编曲，作曲可以靠灵感，随便哼唱的旋律把它记录下来也是作曲，是完成一首歌的骨架。
　　编曲则是一个细致的给骨架添加血肉的过程，让一段单层的旋律变成复合的完整曲子，这是一个更加复杂的工程。
　　在这个寒假里，容其迷上了编曲，编曲老师迷上了教他编曲。
　　没办法，编曲老师教了那么多人，头一次遇到这么孺子可教让他觉得这么有成就感的，简直停不下来。
　　一个寒假的练习生活很快就过去，幸运的是，原本大张旗鼓把他找回来的陈汉坤像是又忘了容其，整个假期都没有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容其正式开始学校工作室两点一线。
　　在学校里，每天上完课，其他同学们还有三节晚自习即将到来的时候，容其就顶着众人羡慕的目光提前退场，周末大家都是两周轮一次休，而容其，是逢周末必休。
　　当然这只是表面，容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罪了方旭，每天回到工作室练习课程就被安排得满满的，方旭还时不时来查岗。
　　白天消耗脑力，晚上消耗体力，以至于每天练习到很晚才能回宿舍写作业的时候容其会写着写着就睡着了。
　　人的潜力总是无限的，容其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节奏，比如白天课间就把作业写完，有空就补觉。适应了这样的生活之后，反而会有一种充实的满足感，不由自主地想利用每一分钟的时间，让自己一直在“动”的状态，无论是让大脑动起来，还是让身体动起来，总之不要停就好了。
　　于是，学校里的同学们就每天看着这位新转来的学霸，不上晚自习不上周末课，写作业像是不用看题目，除了上课就是睡觉，每次小考都名列前茅，虽然都觉得他肯定是回家又开小灶了，但仍然忍不住羡慕。而工作室里，因为只有容其一个是新来的，所以没有同期，直接跟着以前的练习生一起练习，从刚开始稍微跟不上到渐渐游刃有余，还经常做多余的运动挥发少年人多余的精力。
　　觉得自己天天累成狗的温莘不止一次对他说：“弟啊，你这样早晚会过劳死的啊，年纪轻轻还是要注意身体的啊弟弟。”
　　这种时候容其一般已经把自己折腾得趴在地板上连话都不想说了，他侧着一边贴在舞蹈室地板上的脸冲温莘笑了笑，然后闭上眼睛舒缓呼吸。
　　忙起来的时候总是开心的，因为会没有精力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容其跟工作室签约的时候是十五岁多，差一个月就到十六了，而工作室所谓男团出道的事情，因为资金等各方面的原因，从年初推到初夏，一直推到他十六岁半才有了具体的消息：六月初发表先行曲。
　　所谓先行曲，就是在正式发表出道曲之前先发布一首歌来试试水，看看反响如何，有没有粉丝买账。
　　先行曲是当下正流行的风格，明快的节奏加上动感强烈的舞蹈，而且为了保持神秘感和留一个悬念，并没有公布组合的名字，只公布的出镜的组合成员的名字。按照发布歌曲时的日期，按周岁年龄排列的顺序是：付一心（21）、廖柯（21）、柳时楷（20）、温莘（19）、曾安源（18）。
　　作为艺人练习生的他们，在练习生时期就有一些小型的商业活动，也在小范围内积累了一部分粉丝，但也仅仅是有“一些”粉丝而已，人少，起不了多大作用，组合到底能不能受到欢迎，还要等工作室通过手头所有的渠道把先行曲推出去之后看能带动的流量才能衡量。
　　终于在六月的时候，先行曲通过几个平台发出去了。
　　然而，却没等来众人所期待的成绩。
　　很不幸，他们在发布先行曲的时间跟扬声突袭推出组合的时间撞了。
　　扬声与嘉景同为娱乐圈产出偶像的两家巨头，只是两家偏重不同，扬声侧重男偶像，嘉景侧重女偶像，但也不是完全分开，像扬声清一色男团嘉景全都是女团这样，也会有交叉，有交叉就会有竞争，但是总的来说，这两家公司平分了娱乐圈大半的偶像。
　　在Year工作室发行先行曲之前，扬声完全没有要推出新男团的迹象，忽然之间来了这么一出，直接吸引了绝大多数留意娱乐圈的人的关注。
　　国内最大的民众交流平台“千言”上“科技先锋Ade老先生跨国访问”和“扬声突袭推出新男团”占据了首页两大头版头条，尤其是在娱乐版块，关于扬声新男团的消息几乎屠版了。
　　Year工作室发行的先行曲还没翻起浪花就被压下去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整个公司都气氛低迷，这几天组合这些人的活动包括练习课程都已经停了，容其每次结束学校的课回到宿舍，都能看到舍友神情郁郁，就连一向沉得住气的柳时楷都有一些明显的烦躁。
　　这样的气氛持续了不到一天，方旭就通知组合所有成员到会议室开会。
　　等在会议室聚集，年成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大家感受到了新的压力：“我建议你们再推迟一段时间，躲开他们的风头。”
　　开会的时候到底说了些什么容其无法得知，他只知道，会议结束舍友回来之后，虽然没有了之前的低沉，但是更像是憋着一股气，然后整个工作室就又得到了暂时推迟出道事宜的通知。
　　这是容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娱乐圈的生存规则。
　　工作室的先行曲和扬声突袭推出的男团的先行曲，他都反复听了，说实话，年成金牌制作人的名头不是白叫的，在这样各方面资源都不够到位的情况下，论质量不能说超过对方，但也不逊色。
　　但事实告诉他，曝光、渠道有时候比音乐品质本身还要重要。
　　这件事对容其影响不大，容其走的是词曲创作人的路子，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没有跑过行程，但是要定期上交完整制作的曲子。
　　他只是看着天天把他当亲弟弟照顾的几个舍友十分消沉，心里也跟着不好过罢了。
　　付一心等五人的练习生合约原本没几个月就要到期了，但是因为出道的事，已经提前更换了时间更长的艺人经纪约，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要么成名，要么就这么把最好的几年埋在光鲜的娱乐圈中观众看不到的角落。
　　他们也理解工作室的安排。如果只是有同期竞争，或者跟其他成名组合的活动时间撞上了，那他们完全用不着“避风头”，毕竟竞争随时都在，避是避不开的。但是偏偏扬声突袭推出新男团成了大爆的热点事件，连发新专辑的前辈都被他们的风头压下去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要强行出道，就不是奋力一搏，而是明知是以卵击石还硬要往上撞了。
　　这件事给工作室的人带来了很大的负面影响，但是同样也给所有工作人员带来了一种孤注一掷一往无前的魄力，让整个工作室空前得团结了起来。
　　终于，在容其十七岁半高中毕业的时候，又沉寂了快一年的工作室终于前所未有的，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面忙碌了起来。
　　这一次，无论什么外界原因都阻拦不了组合出道的步伐了。


第6章 毕业典礼
　　这次定的出道时间跟去年发行先行曲的时间相近，在工作室通过娱乐媒体、网络平台等所有能利用的平台全面发力宣传的时候，组合成员们反而暂时闲了下来，甚至抽空去参加了容其的毕业典礼。
　　像市一中这种公立知名中学，毕业典礼也不会有什么花哨的活动，无非是全校毕业生聚在一起，听听师长最后的寄语，与同学一起和中学时代做最后的告别，甚至连去看孩子参加毕业典礼的家长都不多。
　　容雪没有去，陈汉坤更不可能会去，但本来就在学校里以学霸兼颜霸而小有名气的容其，因为五个“哥哥”的出现而又在毕业最后一天小小火了一把。
　　毕业典礼当天，六个人坐着两辆车来到了一中，因为不能太高调，所以只是用了工作人员普通的车，但是在一中穿着校服的中学生和年纪稍大的家长里，突然出现几个风格迥异的年轻帅哥，理所当然吸引了路人的注意力。
　　容其虽然每天早退，但学校就那么大，谁在哪个班里，一问就清楚。天天在里面上课，有哪几个值得注意的人都是在同学间传开了的，即使容其只认识同班同学，但是别的班和其他年级的人认识他。尤其是在进操场的时候在一群被拦住在操场外观看的家长里热情过度的温莘抱着他不肯撒手，迎着周围的学生和家长的目光炫耀了一番“这是我们弟弟，我们是他哥哥”之后。
　　容其无奈，扒拉下他的手臂，跟旁边的同学一起入了场。
　　学生们都在操场上排排坐，坐好以后，容其同桌，一中学神，乔明枢同学，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以柯南的姿势和江湖骗子的语气说道：“这位小哥，我掐指一算，你今日会在我大一中历史上留下更浓墨重彩的一笔，将来我们这一届学生提起毕业典礼就少不了提起‘容其和他的五个哥哥’。”
　　扎着马尾的娱乐委员把他挤到一边去，清了清嗓子对容其说道：“这都是你什么哥？亲哥？表哥？堂哥？唉不管是什么哥了，能介绍给我一个不？老子毕业了能谈恋爱了，哈哈哈！”
　　乔明枢的眼睛反射出犀利的光芒：“你哪里来的自信人家会看上一个动不动就自称‘老子’的小姑娘？”
　　娱委冷笑一声，把手指掰得咔嘣咔嘣响：“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不做点儿什么是不是对不起你的评价？”
　　乔明枢见势不好，立刻选择求生：“当然，就冲咱们娱委这颜值，其他都是浮云，看上哪个男的是他的福气。”
　　采取迂回政策顺利保命的乔明枢跟娱委说完把手搭到容其肩上，继续说道：“说真的，那都是你哥啊？”
　　“是吧。”容其组织了一下语言，“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在业余爱好俱乐部认识的哥哥。”
　　得，一个正经工作室被说成了业余爱好俱乐部。
　　“唉？你们那什么俱乐部，不会全是男的吧？”乔明枢问道。
　　容其想了想除了工作人员和两个低调的女艺人前辈都是男士的工作室，说道：“算是吧。”
　　乔明枢能被称为一中学神当然是因为脑子好，脑子好又活泼的人，当然情商也不会差。听容其两次都说得不尽详，知道他肯定有什么不好明说的，干脆闭嘴不问了。
　　娱委还在一边站着，但付一心那五人就要出道了，容其也不能介绍给她，对她说道：“虽然是认识的人，但也算不上熟悉，他们今天顺路过来玩儿罢了，还是不给你介绍了。”
　　娱委是个爽朗的妹子，她只不过是“见色心起”，要真是容其的哥哥那就罢了，既然是“社会上的人”，她也不敢真的去认识，当下说道：“哎呀跟你说着玩的，我有贼心没贼胆，也就多看看养养眼。”
　　因为高考成绩还没下来，今天的毕业典礼不涉及成绩，又是中学时代最后一天，学校领导和老师也非常英明神武，讲话比平常短多了，简单说完就大手一挥让大家自由发挥了。
　　那最后一句“毕业典礼到此结束”简直就像是一声令下，放出了一群青葱的少男少女，大家说话的说话，合照的合照，毕业前一直不敢做的事情也最后做一下。
　　等容其最后跟同学老师们告别完回到五人身边，手里已经又多了一堆小礼物。
　　容其没有住校，也不需要回宿舍收拾行李，至于课本什么的，他也不再需要了，懒得搬回去，直接交给乔明枢让他处理了。
　　室友柳时楷伸手摸了一把他后脑勺的软毛，说道：“走吧，今天你毕业，哥哥们请客。”
　　容其把后脑勺被撸起来的头发又伸手顺回去，忍不住想到底是谁带起的这个总是折腾他头发的习惯，现在这几个人见到他顺手就撸一把。
　　他进工作室这一年半多又长高了，幸亏他是属于早长个儿的类型，这一年半多的时间里没有长太多，现在净身高已经185了，跟五人里最高的付一心相近。也就是说，剩下几个虽然也都不矮，但是已经不是能因为身高摸他头发很顺手的程度了，即使如此，还是对给他顺毛有种迷之执着。
　　五人出身各有不同，但家境基本都是中等不愁吃喝的程度，毕竟这个年头，没有几个钱是不可能玩儿艺术的，尤其还都是男孩子。
　　虽然不太清楚容其家里的情况，但看容其一年四季也就那几件简单的衣服穿来穿去，大部分时间都是穿着他那件蓝白的校服，平常也不见他有什么额外花销，虽然是他的毕业饭，但也不可能还会让他掏钱请客。
　　近两日就要正式成为公众人物，五人也不能带容其去什么混乱的场所，就选了个用餐环境十分舒适的私家菜馆。
　　这家菜馆是个高档场所，菜品都不便宜，平常他们也不会过来吃，但是今天是弟弟毕业日，来消费一次也没什么，况且是五人均担餐费。
　　点好了菜，几个人随便聊着就聊到了出道的事。
　　容其不是直接参与人员，前段时间又忙于高考，只是知道个大概，现在闲下来，就问道：“所以这次是没有先行曲？”
　　“没有。”付一心说道，“年总监和方助说，单一首先行曲太容易被其他的突发情况压住，就像上次……所以，这次是借了青果直播的平台，以出道团综的形式先放几期互动综艺，等有了关注度之后再出专辑。”
　　“专辑是不是还没有开始录制？最近也没见你们跑行程。”容其说道。
　　“还没呢。”菜品已经开始陆续上了，曾安源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地说，“才把曲子和编舞确定下来，我们正练着呢。”
　　曾安源和容其他们几人虽然不是舍友，但是认识了之后，反而是跟容其平常相处时间最多的，可能因为曾安源和他年龄最相近，所以才格外爱找他玩儿。
　　曾安源也是今年毕业，他在艺高，校服都是不同于一中宽大校服的定制制服，毕业典礼也会比容其的毕业典礼华丽地多，还得等几天给场地和节目安排留出时间，到时候，他有没有时间参加还不一定。
　　不是容其舍友的，除了曾安源还有一个廖柯，廖柯的外貌在五个人里是最抓人眼球的，属于惊艳型的长相，但是性格格外地跳脱，经常笑得不顾形象，他似乎格外忙碌，除了练习时间几乎见不到他，容其跟他接触不多。
　　“你的合约时间是不是已经过了一半了？”温莘向容其问道。
　　容其点头：“嗯。”
　　“有想好合约到期之后做什么吗？”温莘继续问。
　　“还没。”容其回答，“等到了大学再做决定吧。”
　　说到大学，曾安源跟他是最能谈到这一点的，他说道：“你想好报哪里了吗？如果报外地的学校就没办法再留在工作室，最后一年就要违约了，但是，要说起大学，A市就是名校聚集地啊，你也没有必要跑到别的地方去。”
　　说着又凑近容其，眼睛亮晶晶地继续说道：“你报K大吧，我去你隔壁的S大。”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柳时楷说道：“虽然知道你成绩很好，也不一定要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混，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不要埋没了自己这方面的才华。”
　　柳时楷是这五人里唯一一个已经有自己作曲室的人，跟工作室的作曲老师和原创歌手都有接触，容其在作曲方面表现出来的天分连他都不禁羡慕，但是他本来就是要走偶像的路子，作曲只是作为一个偏向，也没必要跟专职人士较劲。
　　“这段时间你在考试，可能还没有接到通知。”柳时楷继续说到，“这次的专辑里有采用你的曲子，虽然不是主打。”
　　“真的吗？”温莘和曾安源两个人比容其还激动，或者应该说容其没什么过激反应，这两个先兴奋起来了。
　　“嗨呀你行啊容小其。”温莘放下筷子，“等拿到了版权费记得请客！”
　　容其突然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也是高兴的，他也没想到工作室会采用他这种连新人都算不上的练习生的歌，顺着温莘的话说道：“能拿多少版权费还要靠你们，如果想吃大餐，还请多多努力。
　　”
　　同时，也回答了柳时楷的问题：“即使大学学了别的专业，我也会一直在幕后给哥哥们做后援，请哥哥们务必乘风破浪，我等着你们在娱乐圈成神的那一天。”
　　说完众人以茶代酒干杯痛饮了一杯。
　　一顿饭吃得融洽和乐，茶饱饭足后，几人出发回了工作室。
　　才到工作室，容其就被单独叫到了待客室。
　　一个陌生的人就走到容其面前，带着一种冷漠的客气说道：“您好，我是陈汉坤先生的助理许峥，陈先生让我接您回陈家一趟。”
　　许峥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了。容其没有手机，工作室又不肯透漏艺人行踪，只让他在这里等着。许峥只是过来接个人，不想再搬出陈家的名头大动干戈，反正时间充足，就真的直接在这里等着了。
　　容其没想到沉寂了那么久的陈家会突然找到这里来，不禁竖起了所有的戒备直接说道：“我不认识什么陈先生，你找错人了。”
　　许峥早就料到接人的过程不会那么容易，他做了那么多年的豪门助理不是白做的，已经有了让容其不得不去的理由：“您母亲容雪已经在陈家里候着了，您最好还是跟我去一趟。”
　　这个理由还真的是……容其嗤笑：“好啊，那就走一趟。”
　　另一边，在A市说一不二的越家，越老爷子把越泽叫到书房，说道：“反正这两日你也闲着，明天陈家的葬礼就你去吧。”


第7章 越泽
　　A市作为全国经济中心，是全国资金流最大的地方，简单来说，就是有钱人多，多到一般有钱人放在这里都不敢说自己有钱。
　　陈家就是在A市这个地界刚刚能称得上“有钱人”的一个不知算是几流的小家族。
　　也称不上“家族”。就只不过是祖上的企业传到陈家主事人陈汉乾这里刚好第三代，子孙稍微多了一点儿公司是亲属经营而已，比起那些有底蕴的大户，也算不得什么。
　　即使这样，能从陈家分一杯羹也是足够让人过得一生富裕了，尤其是在陈汉乾出事之后，谁也不愿意放弃这个能分一杯羹的机会。
　　一年半前，容其会被接到A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时候，陈家主事人陈汉乾出差途中遭遇车祸，出事的地方很偏僻，陈汉乾当场重伤一直昏迷不醒，陈汉乾长子陈烨晗在国外念书，年纪也不大。
　　一直被打压的陈汉乾唯一的兄弟陈汉坤，容其他亲爹，觉得终于熬到了出头之日，兄长还躺在床上，就开始领着原配子女争权不算，还把他这个在旮旯里的私生子扒拉出来，准备也带去陈老爷子面前露露脸。
　　反正他亲哥百分之九十醒不过来了，那个在国外读书的大侄子就算回来也不可能直接一手揽权，陈家总要有人继承，也从来没有非要长子长孙继承的规矩，就算老爷子一辈子都没看上他这个儿子，孙子里总能挑一个吧。
　　稀里糊涂被接过来的容其不知道自己是被找出来凑数的，如果知道了，大概会送上陈汉坤两个字：呵呵。
　　陈汉乾在医院不能自理，他们兄弟两个的老子陈老爷子还在，陈老爷子身体健康、精神矍铄，宁愿自己又回来接管公司也不让陈汉坤插手，还专门把他叫过去敲打了一番。
　　所以，陈汉坤才会把容其接回来让他露了一次面就又放任了。
　　以当时有好几拨人连利诱带威胁的找容其谈话的架势，容其已经不是能随意抽身的了，或多或少都会被牵扯进去。如果不是陈老爷子敲打的及时，即使容其当机立断签了工作室躲开，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平和地过完高中生活。
　　而现在，陈汉坤的人又找上了门，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不会是有什么好事。
　　跟工作室请了假，上了许峥的车，许峥开头短短两句话就让容其知道了他又被叫过去的原因：陈汉乾去世了，明天是陈汉乾葬礼，葬礼结束后还会公布他的遗嘱。
　　其实这跟容其也没有什么关系，陈汉乾只有一妻一子，私有财产分割毫无疑问就是在这两人身上了。至于葬礼，以容其这种尴尬的身份平白出现在葬礼上只会讨人嫌。
　　幸好，陈汉坤也不是蠢到没有眼力见的人，这次叫容其过来也不是让他参加葬礼。只是葬礼当天陈家无论远近的亲戚都会出现，是个让他认人的好机会，虽然不让他出现在明面上，但是在暗处看看陈家都有哪些人，了解一下，对以后争权也会有帮助。
　　容其：我就算脑子有坑也不会想进陈家。
　　但是当下由不得他，陈汉坤已经自作主张把这件事定了下来，跟他说完，最后还不忘加了一句：“就算不为了你自己，想想你妈妈。你现在什么能力也没有，以后要怎么护住她？现在我能拦着其他人不动你们，但要是你不听话……你可以躲，你倒是问问你妈妈愿不愿意跟你一起躲。”
　　哦，对，一直漫不经心听着的容其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已经脑子有坑的妈妈了。
　　来A市之前，容其就已经劝过容雪，不要过来，他也坚决表示不会到A市，但是结果是容雪高高兴兴上了车，容其被保镖围住“请”上了车。
　　如果只是容其自己，这些人除非真把他关起来二十四小时守着，否则想走有的是办法。问题是，容雪不愿意走。
　　而容其，即使跟她母子关系再差，也不可能真的就把她扔下不管，尤其在第一次来陈家时见识过陈汉坤如何处理另外一个情人之后。
　　对于陈汉坤安排的事，容其一直听着没有说话，陈汉坤也不是第一次见他，也不在意他的态度，也有把握提出容雪之后他会乖乖听话，说完就挥手让佣人把他把领去了客房。
　　市中心寸土寸金，发展到现在几乎没有纯住宅的楼栋，大部分住宅都在市郊，陈家也不例外，市郊的别墅群里有并排几栋是陈家的宅子，一家大大小小基本都住在这里。
　　这样的地方算不得大，容其被接来的事有心人稍微关注一下就能知道。
　　比如说起来算是容其堂姐的陆欣妍，听家里大人说起还专门在隔壁二楼开窗看了看这个倒霉表弟长什么样。
　　别说，还挺好看，这个高腿长的，可惜了，怎么就是表弟呢。
　　感慨了一下，她就拉上了窗子精心打扮去了。
　　陆欣妍今年二十一，正是年轻爱玩儿的年纪，虽然明天就是舅舅的葬礼，但是今天已经跟小伙伴约好了，她不想为了那劳什子葬礼就耽误自己今天的玩乐行程，况且，今天他们那些人之中还有人难得约到了江家的小少爷江南生，今天不去认识认识可就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了。
　　她画好服帖精致的妆容，挑了一身颜色娇俏又价值不菲的连衣小短裙，从柜子里选了个跟衣服颜色相称的包包，踩着高跟鞋就出门了。
　　聚的地方是个在A市颇有名气的娱乐场所。上到五楼，经过长长的昏暗走廊，打开大厅的大门，音乐与尖叫声混杂着空气中的酒气一起扑面而来。
　　大厅里昏暗的灯光下，达到噪音标准的震天音乐中，各色男女在扭动穿梭，那些烟雾缭绕下的面容都带着一点儿兴奋以上的狂热，说着靠吼才能听到的三言两语而后放肆地大笑。
　　陆欣妍熟门熟路找到了提前预订好的包间，打开门走了进去。
　　“哟，欣妍来啦。”一个端着酒杯跟陆欣妍差不多年纪的男生迎上来，伸手搭上她的肩，语气里带着殷勤。
　　“一边去。”陆欣妍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到一边，“小心你那杯子里的酒弄脏了我的衣服。”
　　“得。”那个男生也不生气，仍旧笑嘻嘻地，“感情少爷我的热情迎接还不值一个裙子。”
　　陆欣妍跟他是发小，知道他是个什么德性，直接送给他一个不雅观的白眼：“房子信你少给我贫。”
　　两人说了没几句话，房子信就感受到了裤兜里手机的震动，打开一看，是一条信息。
　　扫了一眼，他也不跟陆欣妍斗嘴了，拿了个话筒对房间里所有的人说道：“朋友们，今天的重量级人物，江小少爷就要来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把人请来的，大家可要好好招待。”
　　A市富豪实在太多，也就分了好几个圈子，像他们几个，就是家世相近父母有生意来往的小圈子，算不得什么。
　　A市最上层那个圈子，是有钱都进不去的，拼的是家世和底蕴，他们这种程度的虽然进不了那个圈子，但也不是不能想办法接触那个圈子里的人，这不，房子信就请来了一个。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不仅把江家小少爷江南生请过来了，还附带了一个比江南生还重量级的越泽。
　　比起“越家小少爷”这个标志，越泽更多是作为“越泽”这个个体被大家所认知。
　　他是实打实的大佬，在小辈里无论是威信还是成就，都没人能比得上。
　　圈子里都知道：宁惹越家不惹越泽。
　　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很有道理。
　　越家名门贵族家底深厚，但是仍然能跟越家抢生意，从越家赚甜头。如果真做了什么冒犯的事，虽然会受到教训但只要认错态度良好也不会有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越小爷就不一样了，人狠话不多，惹了他，求情是最没有用的举动。想想不比越家差多少的冯家的嫡孙因为几年前惹了越泽现在还在国外躲着不敢回来就知道了。
　　要他只是个惹事精也就罢了，偏偏越泽还是个别人家的孩子，一路开挂似地从学业到创业超前行驶，做到现在在新科技公司里独领风骚，在人工智能领域掌控最新资料，甚至收到了上面有关部门的合作。
　　他也不过才二十三岁。
　　在外人看来太过惊世骇俗，但是细想也不是不可能，这些成就不是他一个人就能达成的。
　　首先，越泽他偏科但又偏得特别有技术含量，在数理方面到了不用越家动用关系也一样因为参加国际性比赛被世界学院首府送特招邀请函的程度，最后拜入了前两年来国访问还成了社会头条的科技先锋Ade老先生门下，提前毕业的时候还以高薪合同带回国了一批顶尖学府的顶尖人才。
　　其次，越泽背后有一整个越家，只要他喜欢，就不用担心研究经费的问题，把他所掌握的核心技术商业化也用不着他费心，自然有专业人士帮他打理。
　　对于科技公司来说，最核心的还是技术，越泽虽然不管公司运营的事，但是研发团队是他在管，核心技术也在他手里，越家的底蕴之深，也不会偏偏要从他手里拿东西，因此由他的技术所建立的公司全在他名下，这些公司可以说是他的一言堂。
　　原先，越家也没指望他能做出些什么，毕竟是最小的孩子，也不需要他继承家业，好吃好喝好穿供着高高兴兴过日子就行了，没想到从小就是顶着一张天使脸蛋做混世魔王的小儿子还真给越家开辟出了一个新领域。
　　越泽忙起来的时候很忙，闲着的时候也很闲，今天下午刚被嫌他不出门的越老爷子叫去给他塞了个原本只需派个秘书去的去葬礼吊唁的任务，晚上就被江南生从家里拽出来去了聚会。
　　一进了包间，有认得江南生的就立刻跟他套近乎，对他身边的越泽倒是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称呼，被越泽提前嘱咐过不要提他大名的江南生也没有主动介绍的打算，他就这么跟着江南生坐下了。
　　其他人不认得，但是把江南生请来的房子信却不禁在心里吸了一口冷气：今儿什么日子，怎么这位小爷也跟着一起来了？！
　　他们是想结识一下江南生跟江家攀一点儿交情没错，但是越泽……房子信表示他宁愿跟越泽那个不近人情的大哥越哲打交道。
　　不管房子信怎么想，越泽今天真的只是跟江南生出来透透气，没打算多惹事端。
　　实际上，他也没惹过什么事端，冯家那个冯阳东也是对方先找茬他才动手收拾的，但是有些事情，一传十十传百，传着传着就变了意味，不过也正好，省了好多人没事在他面前瞎蹦跶。
　　越泽安静地坐着喝酒，不提他的身份，单凭他那纯情的长相倒像是被江南生带出来长见识的亲戚家的弟弟之类。虽然实际上越泽比他还大了一岁。
　　越泽身旁的江南生跟那些人聊得挺嗨，说着说着就说道了明天的葬礼。
　　“这个欣妍清楚啊，陈汉乾可是她舅舅。”房子信说道，也算是给发小制造一个跟江南生说话的机会。
　　陆欣妍在江南生面前一举一动都表现得特别矜持，她撩了撩头发，语气温柔地说道：“舅舅本来就是重伤，在床上撑了这一年多也不容易了，只是可惜我那个烨晗表哥，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儿舅舅就走了。”
　　说完又想起来之前在窗子上看到的：“我二舅舅也是，在外面有个见不得人的藏着掖着也就罢了，明天大舅舅葬礼，今晚看他找人把外面那个儿子接了回来，不知道是不是想让他明天在葬礼上出丑。”
　　“不会吧。”江南生很给面子地接了她的话，“就算是想接回来也不应该选这个时候。”
　　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题，况且他们是出来玩的，也不想多说什么葬礼不葬礼，又岔开话题说了些圈子里好玩儿的事。
　　一晚上喝酒唱歌玩游戏，一群人也算尽了兴，有不少人明天还有事情，没玩到多晚就散场了。


第8章 入选曲
　　葬礼场地选在了郊外某处高档殡仪馆的公共灵堂，场地够大，能招待的客人多，特地包场了一天。
　　这个公共灵堂是半开放的建筑，正大厅放了遗像和棺木，亲属挨个儿站在棺椁前两旁接受来吊唁的客人的慰问。
　　大厅两边是两排小一些的房子，有不同的用处，容其现在就在其中不起眼的一间，跟陈汉坤的助理许峥一起站在窗户前，听他从“刘总”到“二叔家的小堂妹”挨个儿介绍来往的人。
　　吊唁时间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大部分人在灵堂慰问过家属之后就原路返回，因此，容其也不用在这里站多长时间。到了十一点，许峥就放人了。
　　“您母亲已经被安全送到家，您现在也可以回去了，司机就在外面等着，会把您送回去。”许峥说道。
　　“不用了。”容其来的时候身不由己，走的时候不想还有陈家的人在身边，“我自己坐公交回去。”
　　许峥乐得不用费心，也不再客气一句，直接说道：“既然如此，公交站在外面不远，您自己过去吧。”
　　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这边容其走了出去，越泽才到灵堂。
　　越泽不耐烦跟那些人打交道，才避开人多的时候前来，反正他来晚了几分钟也不会有人敢多说什么。他到灵堂跟陈家人寥寥说了两句就又匆匆离开，前后用了不到十分钟。
　　殡仪馆在的地方有些偏，虽然有公交，但是半小时才一班，容其等得无聊，正跟不知是从哪里跑出来的金毛玩耍。
　　那只金毛特别热情，一个劲儿往他身上扑。
　　容其一只手摁住它要凑到脸上来的脑袋，另一只手把它脖子里项圈上挂的铭牌翻了出来。
　　“林荫街65号，毛毛。”容其小声念了一下铭牌上的字。
　　金毛一听他叫自己名字更兴奋了，把两只爪子都搭到他腿上，使劲摇着尾巴。
　　容其看了看站牌，这一站正是林荫街站，他笑道：“你就住在这附近吗？自己跑出来散步吗？”
　　这边一人一狗在玩儿，那边越泽刚好也已经吊唁完出来上了车，才坐进去把车门关上，就有人打电话进来。
　　手机显示：智越-韩俊旻。
　　“怎么了？”越泽接通电话，问道。
　　“上次说过的合同定下了，已经发到你的邮箱，记得看。”韩俊旻，智越科技执行总裁，是因为不提醒越泽他就不知道哪年才会翻一次邮箱，才会每次都发完邮件还得提醒他。
　　“嗯。”越泽应下就要挂电话。
　　韩俊旻就知道他会挂，立马又说道：“先别挂，还有事情我一次跟你说完了吧，上次……”
　　停车场就在公交站牌对面，越泽把车停在了最靠路边那一排，一边听着韩俊旻跟他说公司的事情，视线通过前车窗看到了公交站那里跟金毛玩儿的容其，看着看着，心绪就被吸引了过去。
　　越泽只留了两分心思在韩俊旻的说话内容上，剩下八分全放在了容其身上。
　　他勾出金毛铭牌的动作，说话时的唇形，眼尾刚刚好的弧度，就连因为距离听不太清的低笑声都让越泽觉得心里痒痒的。
　　“韩俊旻。”越泽突然打断韩俊旻的话，“你给我查个人。”
　　韩俊旻问道：“谁？”
　　越泽说道：“不认识。”
　　“……总得有个名字吧？或者其他信息？”韩俊旻还是第一次听见越泽让他查人，不禁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越泽想了想：“待会儿给你发照片。其他事情你自己看着处理，没必要每次都跟我说，我只负责技术，运营的事情不管。”
　　话是这样说，但公司毕竟都是越泽的，运营情况不跟他说还能跟谁说，原本一周一次的业务总结汇报已经被他推到现在一月一次，现在倒好，直接说不想听了。
　　也幸亏我职业觉悟高，韩俊旻想，当然，也有不敢对越家的东西做手脚的缘故。
　　结束跟韩俊旻的通话，越泽在车里偷拍……不对……光明正大拍了一张容其的照片发了过去，还备注了现在的地点。
　　做完这些，又多看了两眼，然后就发动车离开了这里。
　　越泽走后不久，容其也等到了公交，上车回了工作室。
　　刚到工作室，就有人通知他方旭让他回来就去办公室。
　　方旭正在办公室吃外卖，看他来，问了一句：“吃饭了吗？”
　　“还没。”容其如实回答。
　　“哦，那等下自己去吃。”
　　容其：“……”
　　要说的事情也不复杂，方旭三言两语跟他交代了，无非就是付一心他们组合要出的第一张专辑里有他的歌，明天录音，虽然不是录他那首，但是想让容其跟着一起去录音室学习学习，回来根据五人的声音特点分配一下歌词，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需要调整的地方。
　　歌是容其刚开始独立作曲的时候写的。他作为作曲志愿生，交了不少曲子，这一首比起他现在的作曲水平更为青涩，但是主旋律很适合这次专辑的主题。
　　因为组合里最小的曾安源也才刚成年，最大的付一心还没大学毕业，全员都还是学生，工作室就决定出一个“青春”系列主题，第一张专辑名字还没有定下，但是主题曲已经定下了，是工作室成立前就已经小有名气、工作室成立后被年成挖来的词曲创作人赵慕的曲子《成人礼》，容其的是非主打，名为《初心》。
　　《初心》创作的契机是当初组合先行曲试水失败后，容其看到大家失望到不甘的状态而感所得，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就完成了框架。所以这首曲子虽然在构曲技巧上有不足，但整体情感丰满，如果演唱者表达地好，是很容易带动听众情绪的。所以即使有不足，在经过千挑万选之后，在众多曲子里《初心》还是被选中了。
　　从方旭那里出来之后，容其匆匆吃了个午饭就去作曲室请教作曲老师，也就是赵慕，如何把控歌词分配的问题去了。
　　吃过午饭到了公司的越泽，也从韩俊旻那里接到了容其的资料。
　　不说陈家，容其本身的背景简单得很，在哪里读过书现在在做什么一目了然。大概浏览了一遍越泽就把文件放进了碎纸机。
　　原来是他，居然真的去了葬礼。
　　越泽斟酌了一下，向韩俊旻问道：“那个Year工作室最近要推出男团？”
　　“是，根据他们公布的消息，后天就有个什么出道综艺要播，通过青果直播平台。”韩俊旻回答道。
　　“青果？南生以前让我们做的那个应用软件？”越泽问道。
　　“是江二少运营的那个，江家主营娱乐，有明星打头阵带流量，现在青果已经是个很大的娱乐平台了。”韩俊旻说道。
　　“知道了，没什么事了，你忙你的吧。”
　　“那行，我回去了。”韩俊旻关门走人。
　　越泽把调查资料碎了，但是附带的照片还在桌上。照片是容其高中毕业那天跟同学的合照，他穿着宽大的蓝白校服，中规中矩的笑容掩不住他清爽的少年感，从观感上就把跟他合影的那个男同学压下去了一大截。
　　越泽把照片一折，剩下容其自己在画面上，随手放进了抽屉里。


第9章 出道综艺
　　Year工作室即将推出的男团，没有名字，没有成员担当分配，出道专辑的名字也没有定。但是，这些并不是应为工作室的人不够上心或者能力不足。
　　把这些名义性的东西空出来，都是为了出道团综，在出道团综里，这些将会变成跟粉丝互动的内容。
　　我们的名字你们定，我们的形象由你们评价定位，我们的第一张专辑的也是有你们的参与。
　　这样形式的互动能让人更有参与感和参与积极性，就像是在玩养大成长游戏，看着自己花费了心思的人成长会有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满足感。
　　综艺名字定为“工作人员”。
　　这个综艺名的含义就如字面所示，让参与的人都像是在他们所有工作活动中无处不在的工作人员一样，提供一切些即使十分琐碎细微的帮助和镁光灯后全力的支持，作为回报，成员们也将会成长成他们一手打造的他们期待中的偶像。
　　这样的出道方式没有人曾尝试过，哪个出道的团体不是已经经由公司专门的团队精心包装好了以后才推到众人面前，无论哪个团体，与粉丝的模式都是“我展示出个人特有的魅力，你被我的某方面所吸引”，而工作室现在是想从工作人员的角度，以“我看出你可以有这样的魅力，我会引导你怎么把它展示出来”的方式，两种方式把“主动”与“被动”的主体调换了。
　　当然，这只是吸引观众的一个手段，不会真的让他们参与工作室的事务，只是给他们留出一个可以说出自己看法和意愿的空间。
　　同时，综艺不是完全事先录制的形式，而是一集直播一集录播交叉进行。
　　因为这种新颖的方式，确实在宣传时就吸引了大批人的关注。
　　明天就要正式开始进行第一期的录制，今天组合五人也没有闲着，开始进行专辑主打的音频录制。
　　昨天在和赵慕老师商讨之后，容其已经有了对歌词分配情况大概的布置，但是还需要到录音室再正式听一遍五个人录音成品的声音才能做最后决定。
　　在声乐、作曲、舞蹈、仪态这几样基础的练习课程中，作曲在练习生里只有容其和柳时楷在上课，柳时楷的课时没有容其的课时多，仪态和声乐课时间都比较琐碎，容其不太经常能跟几人遇到，只有舞蹈，因为容其不想让自己闲着的原因经常结束了一天的事情后去舞蹈练习室跟他们一起泡在里面练到很晚。
　　对于几个人的音线，容其不能说不熟悉，毕竟基本天天见。但是，说话的声音和唱歌的声音会有出入，无设备清唱的声音和经过录音设备录制过的声音也是不一样的，再加上歌曲本身对歌手有技巧上的要求，就还是要在专业的地方听过之后才能真正了解谁适合哪些部分。
　　做了几年练习生，五个人都已经学会对自己的声线扬长避短。
　　付一心对音高音准把握不太好，但他吐字清晰声音低沉，节奏感强又能在言语间带出爆发力，说唱十分出色。廖柯在音准上比付一心稍好，但对说唱词的表达比付一心稍弱，总的来说算是中规中矩，很适合在歌曲各个部分做调和。柳时楷是几个人里音域最广的，他音准好，高中低音都能驾驭，声音有一种特殊的晨雾感，很有辨识度。温莘比起一般男性音色偏软，但是他高音十分出色，少有地绵长清亮。曾安源则是顶着一张正太脸有着比付一心还低沉的烟嗓，高音稍弱，中低音熟练驾驭，他那个音色负责低音的话会特别出彩。
　　不得不说，单从音线上讲，这个组合的配置刚刚好，不算有多余，也没有缺口。
　　赵慕也已经提前对他们的各方面做好了了解工作，当天的音源录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就结束了。
　　容其回去对《初心》的歌词分配做了定稿。
　　比起赵慕提供的主打《成人礼》中毒性的旋律，容其的《初心》就纯粹是一首安静的抒情歌。《成人礼》强调动感节奏与魅力展现，《初中》则处处透着不甘的隐忍。
　　最后划定的歌词：
　　“（付一心，说唱）日月星辰遵从定律
　　世间万物瞬息万变
　　事情一件，又一件
　　（廖柯，说唱）焦头烂额心情烦躁
　　夜晚又到晨曦
　　我的初心，从未改变
　　（曾安源，低音诉说）我生而自由偶尔困顿
　　有些话，现在说来不切实际
　　但是你应该，现在就应该知道
　　没有哪些深渊能，就此切开前程
　　（温莘，高音承接）无论何时都有可能继续前行
　　路上的鲜花与泥泞，同是风景
　　风雨亦与我同行，还有
　　雨中的绿色风中的笑声
　　（柳时楷，降音承接缓和情绪）我生而散漫偶尔认真
　　现在说这些不合时宜
　　但是你必须早就必须知道
　　海不会因为谁的期待突然汹涌
　　（付一心、廖柯，慢说唱）过去现在从来都是
　　跟随心意的水到渠成
　　从来都是，从来都是
　　（合，加重强调）过去，现在，初心，未变”
　　这只是主歌词的分配，到时候段与段之间还会有承接，以及各处的和音分配，不过这跟唱歌的人关系就不大了，后续要靠调音师在作曲者的建议下进行调和。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容其的室友们就全部起床准备化妆做造型迎接今天“工作人员”第一集 “我们是……” 


第一集 是直播，成员以自述的形式介绍自己，全员介绍结束后，会有摄像师跟拍他们一整天的生活，然后，在今天节目结束后的三天内，观众们可以根据观看直播所感，给出组合名字的建议，节目组会在互动信息里提到的名字中，让每个成员挑选一个名字，在下一期的录播中公布结果。 
　　所以，第一集 “我们是……”有两个含义，一是介绍自己是谁，二是让观众定下他们是谁。工作室就是把标题起得这样简单粗暴。 
　　今天是周六，上午九点，在许多人的期待中，神秘的新团成员终于亮相。
　　大学在校生晓雯正跟往常的周末一样，先去搜索了自己偶像的最新消息，又把几个百看不厌的经典舞台温习了一遍，然后又开始搜索自家偶像相关消息，但是刷来刷去，都是前些天就看过的内容，不禁有些丧气。
　　我的小哥哥们你们怎么还不出新专辑，不出新专辑开几场演唱会也行啊，辣鸡公司，空窗期连个综艺都不给安排一下，都有很久没有看到新鲜的小可爱们了。
　　晓雯很想“嘤嘤嘤”一下表达自己看不到本命爱豆近况的苦闷。
　　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划着，她突然瞄到了青果直播的消息推送。
　　因为她爱豆也用青果直播，她专门去下载的，一直作为常用应用开着，为了不错过爱豆的直播消息，有推送也会点开看。
　　只可惜，这次的推送不是自家偶像的直播提醒。但是，她匆匆看了一眼推送内容，觉得好像还挺有趣，反正也没什么可看的，看一看也不错，于是手指一点，进了直播。
　　她来的时间刚刚好，直播才开始不久，第一个主人公才正式出场。
　　付一心虽然不是第一次面对镜头，但他是第一次单独在这么个只有自己的房间里对着镜头说话，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大家好。”他对着镜头笑着说了一句。
　　摄制组虽然不在现场，但是提前把现场布置到位了，除了直播用的摄像机，还单独放了一台电脑，上面是直播画面自以及画面中观众们的互动弹幕。
　　“第一个就这么帅”
　　“进来的时候好高啊感觉”
　　“你也好”
　　……
　　付一心看了一眼渐渐多起来的弹幕，忽然就不紧张了，放松了身体，简短地做了介绍：“我是组合的老大兼队长，叫付一心，今天跟诸位'工作人员'初次见面，以后还请在工作中多多指教，我会努力的。”
　　说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正好，他往一边弹幕看的时候突然看到一条“可不可以提问”的弹幕，就说道：“我们每个人有十分钟的介绍时间，现在还剩下不少，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发上来，我会尽量多回答的。”
　　最后，付一心在回答问题中结束了自我介绍。
　　剩下四个还没出场的成员其实都在外面抱着手机看直播反应，一边为越来越多的观看人数和互动信息而感到兴奋，一边又因为自己也要上场感到紧张，但是真的自己进去的时候，其实就没有在外面那么紧张了。
　　五个人各有特色，守着直播的晓雯看得津津有味一点儿都不想退出了。
　　那个廖柯长得可真好看，但是性格怎么能那么逗，哈哈。
　　柳时楷好高冷啊，还有他怎么那么白，在镜头里都白得发光了，好羡慕啊。
　　温莘好软萌，说话语气软软的，笑起来还有点儿害羞，好像毛茸茸的小动物，想上手啊啊啊。
　　曾安源一开口巨有反差了，沧桑烟嗓配正太脸真的好嘛？！还有他怎么那么呆，一共十分钟介绍时间研究怎么调椅子靠背就研究了六分钟，好在在弹幕的指挥下调好了，哈哈。
　　晓雯的舍友听她笑，问道：“看什么呢？笑成这样。”
　　“看帅哥。”她头也不回，“快过来看看，今天第一次公开露面的小鲜肉组合，快来。”
　　舍友闻言好奇地伸过头看了两分钟，突然看到一个合自己眼缘的，问道：“这是什么节目啊？我也搜搜看。”
　　“青果直播，一个综艺，叫'工作人员'。”
　　于是舍友也去搜了看了。
　　除了小心紧张的进行录制的组合成员们，同样在各处以不同方式关注着这次直播的工作室工作人员，看着观看人数点赞数量逐渐升为同时段直播前五，礼物也越来越多，不禁松了一口气，这次的预出道方式，看来是选对了。


第10章 直播
　　自我介绍结束后，镜头一转，有摄影师开始跟着最后出现的曾安源走出房间，其他四个人已经在房间外面等候。
　　拍摄地点就选了Year工作室内部。一方面，既然综艺名为“工作人员”，在没有正式出道进行活动之前，工作人员和组合成员们接触的地方当然就是工作室内部工作的地方；另一方面，Year工作室是“真”穷，也找不出什么高端的场地专门伪装成公司内部给他们专门录直播。
　　接下来就是成员们一天的日常活动。
　　首先是舞蹈室舞蹈练习。因为出道专辑里的歌和舞蹈还不能透漏，所以今天的舞蹈练习就只是播放以前练习过的音乐和舞蹈来重复练习。
　　虽然是已经熟练了的舞蹈，但在动作上，老师仍然能给出细节上的调整建议，于此同时，虽然播放的音乐都是同一个，但是有人在练习，有人在跟舞蹈老师交流，还有人练累了大汗淋漓跑到镜头前面陪聊。
　　“我们按往常应该是从早上一直练到现在，只是因为前面的介绍部分耽搁了一些时间，不过是为了跟大家见面，花费多少时间都是值得哒~”温莘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说道，因为刚才一段时间的高强度舞蹈的原因，额前的头发都有些湿了。
　　说完他看了一下旁边真正的工作室工作人为了辅助而专门给他举着的看弹幕的设备。
　　“‘擦擦汗’。”他念到其中一条，“是让我擦一下汗吗？没关系啦。”说着随便用手背蹭了一下。
　　这句话却像是提醒了屏幕后的观众，弹幕里的关注点都开始集中在“擦汗”这件事上。
　　“空调房不擦容易感冒”
　　“右边角落饮水机上有纸巾”
　　“饮水机旁边衣杆上有毛巾”
　　当然也有画风不一样的：“为什么擦汗都辣么好看”，“男人就是要潇洒，哈哈”，“后面那只又被老师教训了”
　　一边也已经停下来的付一心也过来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弹幕说毛巾，就回去拿个个毛巾又回来直接把毛巾盖到了温莘头上。
　　他俩分别是队内最高和队内矮，虽说温莘178穿了鞋就妥妥180的个子不算矮，但经不住比他高了七公分的付一心对比。
　　“身高差”
　　“身高压制”
　　“哈哈，我想站CP了”
　　温莘看到后无奈道：“你们怎么这样，人艰不拆不知道嘛。”
　　“本来就矮。”付一心笑了一声，“走了走了，不要偷懒。”把胳膊肘卡到他脖子上，把他直接勒走了。
　　这两个一走，廖柯和曾安源就搭伴过来了。
　　午饭时间就要到了，廖柯问道：“大家中午都吃什么？”
　　一旁一直盯着弹幕的曾安源在一种报菜名的内容里找到了一个不在状态内的，他碰了碰廖柯：“哎，刚才有个飘过去的说让你把头发撩起来。”
　　廖柯头发有些长，也不是很长，就是有些遮到眼睛的程度，一般男生头发到了这种长度就会显得整个人邋遢没有精神，但是抵不住廖柯颜值耐挑拣，到了他这里就有了一种上个年代港式风格的年代美感。
　　听了曾安源的话，他直接把头发往后一撩：“这样吗？”
　　“会心一击”
　　“找夹子夹上去吧”
　　“你怎么忍心把那张脸遮起来”
　　“习惯了啊。”廖柯笑道，又捋了捋额前的头发，“所以是把它弄起来比较好是吧？”
　　“是”
　　“是”
　　“没错”
　　“好吧，那我去找个夹子。”廖柯说完就跑出镜头跟辅助工作人员要发夹去了。
　　剩下廖柯留在镜头前托腮盘坐在地板上回答弹幕问题。
　　“有没有成年……成年了，刚成年。”
　　“叫什么名字……曾安源，就是首页节目简介里一排名字最后那个，我最小。”这大概是个后来的观众。
　　“蓝色外套那个……那个是时楷哥，柳时楷……要叫他过来吗？”
　　看弹幕上逐渐出现的“要”，曾安源回头喊道：“时楷哥，过来，叫你呢。”
　　“怎么？”柳时楷把外套半拉下来卡在胳膊上，问了一句，去饮水机接了杯水边喝边走过来。
　　曾安源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这大热天的怎么还穿着外套，你不嫌热吗？”
　　“热。”柳时楷说道。
　　“热还穿。”
　　“我乐意。”
　　曾安源：“……”
　　曾安源又转过来对着镜头，开始寻找外援：“你们帮我说说他，这不是找罪受吗，你们那里是不是也都特别热了？”
　　现在已经是初夏，正是天气突然闷热起来的时候。
　　“热”
　　“春城无所畏惧”
　　“外套看着就热”
　　“你们想让我脱掉吗？”柳时楷把水喝干净问道。
　　“脱了吧”
　　“脱”
　　“随你喜欢”
　　柳时楷看了看快速划过的弹幕，说道“看来还是让脱的多，那就脱掉好了。”
　　说完就脱了下来拿去了衣杆上。
　　一上午的时间因为一直没有闲着的原因过得很快，马上就到了午饭时间，有工作人员向他们示意移动外出去吃饭。
　　队长付一心看到了之后招呼大家：“走了大家，收拾东西吃饭去。”
　　几个人都聚集到门口，挤在一起出现在镜头前，已经用小夹子把遮住眼睛的头发全夹上去了的廖柯说道：“我们要去吃饭了，大家也快点去吧。”
　　弹幕上有人问直播会不会中断，付一心说道：“不会中断直播的，今天的直播会持续到晚上我们解散休息的时候，但是大家也不要一直守着，该吃饭的还是要吃饭哦。”
　　“好哒”
　　“更想看你们吃饭”
　　“正在吃零食”
　　“弟弟呢？你们叫他了吗？”温莘顺口说了这么一句，说完才想起来他们还在直播。
　　直播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很紧张，但是进行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放松了，日常是怎么做的就怎么做。平常他们吃饭都会叫上容其，这会儿，温莘也就脱口而出了，但是现在是他们的团综，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都不方便让其他练习生出现。
　　不过也不算是重大失误，柳时楷说道：“他应该还在作曲室。”
　　镜头后的工作人员也出声圆场：“已经给他把外卖送过去了。”
　　“弟弟是谁”
　　“谁弟弟，亲弟弟吗”
　　“弟弟好受宠爱的样子”
　　不知道从哪里顺出一包零食的曾安源口齿不清地说到：“弟弟还能是谁，当然是比我小的小孩。偷偷告诉你们，弟弟还是个未成年。”
　　“是不是很想见一见？”温莘顺着曾安源的话又说道,“因为未成年所以要藏着不能给你们看，哈哈。”
　　工作室就那么大点儿地方，几句话的功夫，五个人就一起跟着摄影师到了会议室。没错，他们集体叫了外卖，会议室的空间最大，就选了那里作为用餐地点。
　　“为什么在会议室？”付一心一边拆着筷子一边读了一条弹幕，“因为地方大，哈哈。”
　　他又补充解释道：“我们不太经常点外卖到工作室吃，今天因为直播的原因，做饭或者去外面都不太方便，然后我们人又多，要全部拍到的话，还是来这里方便一点儿。”
　　这边付一心说着话，那边温莘小声和跟拍的工作人员提议道：“你们把器材放到桌子上吧，找东西垫高一下，反正我们吃饭就在那里不会大范围走动了，放在固定的位置让它自己拍就好了，你们也去吃饭吧。”
　　工作人员接受了他的提议，固定了镜头，也都在镜头外找地方吃饭去了。
　　温莘说话声音虽小，但是注意到他的人一样能听清他的话，不禁好感度又上升的一大截。
　　除了贴心的温莘，成员之间在吃饭的时候也互相帮助整理餐具，彼此之间也知道对方的饮食习惯，把对方不喜欢吃的东西进行位置调换。
　　这些小细节熟练自然，一看就是平常就经常这样做的，完全就像是一家人。
　　吃晚饭收拾干净会议室之后，如果不是在直播，他们其实应该去录音室录新曲，但是现在新曲不能透漏，不过也有新的任务要他们做。
　　清理好会议室之后就没再换拍摄场地，继续在会议室进行下一环节。
　　五人在今天录制前就已经被交代好了下午要做的任务，由队长开头：“下午时间到，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大家有没有觉得时间过得挺快？”
　　曾安源立刻点头：“快。”
　　廖柯笑场：“噗，又没问你。”
　　付一心已经习惯了他们不在状态内，丝毫没有被打乱节奏：“通过一上午的直播，大家也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对我们有所了解，那么，问题就来了。”
　　“首先，请大家根据我们五个人上午的表现，选出组合的门面，和主领舞；其次，就像综艺预告里所说的，我们组合还没有名字，请大家根据今天一天对我们的了解，给出关于组合名称的意见。”
　　“关于门面和主领舞的选择，请大家参与我们工作室在‘千言’上的官方账号发表的投票，我们会根据投票结果决定评选；至于组合名称，请大家在官方相关动态信息下留言，我们五个人会实时关注留言内容，然后各自选出一个自己喜欢的通过其他方式竞争最后结果，最终定下来的名称会在下期节目中揭晓。”
　　付一心说完，镜头外的工作人员就开始提问：“你们对组合名称有什么自己的想法吗？”
　　“叫奇异果怎么样？”曾安源立刻说道。
　　正喝水的温莘差点儿被谁呛到：“你怎么不说叫猕猴桃？”
　　柳时楷瞟了曾安源一眼，指着他说：“只要不是他起的，我都能接受。”
　　……
　　下午的时间就在几人的讨论中还有后续一些琐事的拍摄中度过了，等结束直播的时候，五人都感觉直播还挺好玩的，尤其是那些有趣的互动弹幕。
　　同时，他们的直播观看人数从直播开始就稳步上升，从午间到最后结束这很长的时段，一直占据着青果直播的收看人数第一，这是青果直播推出应用以来占据第一时间最长的直播。
　　在直播结束后，“工作人员”、“Year工作室”和各个成员的名字都上了“千言”的热搜词条，甚至连青果直播都跟着被带火了一波。
　　收看了直播的观众，除了少数找茬的人，大部分人都表示很喜欢这个形式，不说别的，他们是真的第一次能有机会参与到偶像的日常。
　　比如，他们在弹幕中提到的一些小建议，被组合成员看到了就真的会去尝试，在做选择的时候也会在镜头前询问他们的意见，这样看着看着就真的有了一种成为了照顾他们的“工作人员”的感觉。
　　以及，Year工作室大概是公开公司内部最多的一家娱乐公司了，虽然摄像机跟着成员们也没有去到很多地方，但是进行拍摄的那一层楼也大概都走过了，就像是跟着参观了一遍。
　　无论如何，今日的“工作人员”第一期，确实是一个组合发展非常成功的开头。


第11章 后台
　　越泽最近几天在忙项目，难得有时间休息，却被江南生拉来节目录制现场看节目，还没有开始，他索性找了个地方躲一会儿清闲。
　　他正在一个空置的化妆间的靠椅上闭目养神，对话声从门外传来。
　　声音很小，越泽也没有起身回避的打算，但是，说话的两人中有一个声音一下子入了耳。
　　“这句，安源说他有时候不太能唱得上去，这句不算高音，这个调子他唱上去应该不是问题，你的曲子你最了解，等会儿去教一下他唱的方式吧。” 一个略微醇厚的男声说道。
　　“这句吗？” 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男声，他说完这句话就唱了一句歌词，带着一种让越泽瞬间产生了听觉与触觉共感的质感，因为触摸不到，让人心里痒痒的。
　　方旭点头说道：“是这句。”
　　容其略一思考，想到曾安源平时的发音习惯就明白了问题在哪里，说道：“嗯，我知道了。”
　　方旭看他拿着台本随意地翻看，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容其，你再考虑一下，现在做决定还不晚，你也看到他们的发展了，以后无论你是以个人的形式还是团体的形式走到幕前，一样也能得到那么多的呼声和关注。”
　　“我早就已经决定了，不打算改。”容其对坚持在幕后这一点，一直都没有松口。
　　方旭叹了一口气：“好吧，真是头一次见到你这样的。”
　　两人只是碰巧在门口暂时停下说了几句话，说完这几句，就又渐渐走远了。
　　原来是他。
　　越泽听到“容其”和他们的谈话内容，就知道外面是谁了，又忍不住笑了笑，真是哪儿都合心意，长相是，声音也是。
　　他今天原本不想来，但是听江南生说了是看谁的现场，就忽然想到容其会不会也跟过来，果不其然。
　　从前段时间的出道综艺大获成功以后，组合就开始疯狂吸引粉丝，组合的名字也已经定了下来，叫Year，中文名“寒暑”。
　　这个名字是柳时楷选的，然后他在综艺里的游戏中，以绝对性的优势获得了最后的胜利，拿到了以这个名字给组合命名的权利。
　　他选这个名字的理由是：评论里最正常的就是这个了，Year正好也是工作室的名字，同时还给出了中文名“寒暑”，多省心。
　　除此之外，首张专辑的名字根据在节目里透漏的信息也已经定了下来，就是专辑主打的名字《成人礼》。
　　至于组合成员的担当分配，分别是：队长兼rap担当付一心，门面担当廖柯，主唱柳时楷，主舞温莘，最后剩下曾安源负责卖萌。
　　当然，曾安源低音很出色，其他方面也都在平均水平以上，只是不好再给他分配名义上的东西罢了。
　　团综一共就只有四期，一周一期持续了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寒暑”完全把自己推荐了出去，吸引了大批粉丝的同时也对新专辑做出了广泛的宣传。
　　今天，“寒暑”就是接到了电视节目的邀请，来拍摄“电视初舞台”。
　　虽然主打曲的旋律还在保密中，既然是初舞台，当然也要拿出一点儿诚意，今天就选了非主打，也就是容其的原创《初心》作为舞台曲。
　　也正是因为《初心》的缘故，容其才会跟过来，方旭是说让他跟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他临时处理的地方，同时也是想让他来感受一下现场的气氛，看能不能让他回心转意也走偶像的路子。
　　方旭的期望是如此，但实际上，却是适得其反了。
　　在这里，比起粉丝的呼声，更让容其觉得享受的是看到自己创作的曲子和看好的人在台上被万众瞩目和喜爱的成功感，就像比起成为穿好看衣服的模特他更想做制作那些衣服的设计师，然后被人赏识设计理念一样。
　　不同的角色能带来的满足感是完全不同的，自己本身被崇拜和追捧不会给他带来足够的愉悦，亲手打造出来的东西得到欢呼和赞扬才真正让他有成就感。
　　方旭去了台下观众席，他还要防止会有突发情况，必须要在台下盯着，容其没有跟他一起去，而是在跟五个人出门上台前轮流跟他击掌后跟化妆师等一些暂时没有事情要做的工作人员一起留在了待机室，通过待机时机的挂壁式电视观看现场转播的情况。
　　工作室接到了很多个电视节目的邀请，之所以会选了这档名为《耳朵告诉我》的音乐节目，一是因为这档节目在音乐类节目里属于较高的水平，很有名气；二是因为主持人是完全不同于其他娱乐节目主持人的温和。
　　娱乐节目主持人往往为了娱乐效果可以牺牲一些其他东西，或者问题咄咄逼人，如果嘉宾本人愿意爆料，往往能取得很好的节目效果，但是“寒暑”第一次上节目，不求有多好的效果，只求稳当妥帖不出错，选择《耳朵告诉我》多说些音乐上的事，少说些其他的，又有主持人帮衬，再适合不过了。
　　简单的开场之后，主持人先让他们介绍了自己，尔后又通过谈话引出了他们的新专辑。
　　“你们的新专辑现在可以说是万众期待了，能简单介绍一下新专辑的理念吗？有没有主题，或者是想表达的东西？”
　　队长付一心拿起话筒：“在制作专辑之前，我们就做了充分的考虑，不是别人写我们唱，而是在筹备专辑之前，工作室就会跟我们沟通。我们想表达的东西，和作曲者想表达的东西，我们会相互了解，相互有观念上的融合，最后才得出了这样的第一张专辑。”
　　柳时楷接着队长的话说道：“之前在团综里也介绍过，因为我们都还年轻，像最小的安源才刚成年，所以就打算表达一些我们这个年龄的东西，第一张专辑《成人礼》就是一个对未成年世界的告别，也是对成年人世界的憧憬。”
　　“听说这张专辑里有九首歌曲，主打曲的选择是综合了各个方面的，那刨除其他因素，但论起个人的感受的话，专辑里哪首歌是你们个人是非常喜欢的？”
　　“我还是选《成人礼》。”廖柯说道，“成人礼的旋律非常非常能抓住耳朵，是听过就会忘不掉的旋律。”
　　温莘则选了《初心》，他说道：“我最近在单曲循环《初心》，当初刚听到歌曲小样的时候，我就觉得非常有共鸣。因为这首歌的创作人也是跟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的同伴，我们的梦想，我们的努力，他都有看到，所以由他写出来的这首歌才会特别让我不想切换。”
　　主持人听到这里，按照预先的安排，提出了舞台请求：“虽然专辑还没有正式开始发行，但是今天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那我能不能提一个小小的请求，把刚才温莘提到的《初心》先让我们一听为快？”
　　“当然。我们很乐意跟大家分享。”队长说完之后，主持人就退到舞台一边，把舞台中心留给了“寒暑”成员们。
　　《初心》是一首抒情歌，没有对应的编舞，成员们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完成了演唱。
　　成员们对这首歌都有着很深的感情，唱的时候就忍不住会想到组合的以前、现在和将来，投入了感情的演唱，不可谓不好。
　　台下的观众虽然没有感情共鸣，但也多多少少会被感染情绪，同时也觉得他们唱的是真好听。
　　现在都还是普通粉丝的观众们，谁也没想到这首歌在后来会成为他们听到就想哭的催泪歌。
　　在后台待机室听完歌的容其也有些感慨。台上的五人比起他这个旁观者无疑经历得更多，现在终于站上了舞台，唱着表达自己感情的歌，也算是终究有了一个漫漫偶像路上的开端。
　　等组合表演结束，不知是不是因为情绪被感染的缘故，容其觉得房间里有些闷，想出去透口气。才出门就看到迎面走来一个年轻人，匆匆对视了一眼，他也没仔细看对方长什么样子，礼貌地笑了一下就移开了目光，与之擦肩而过。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只是这样看着他的眼睛，就会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越泽想。


第12章 私生粉
　　“寒暑”组合势头一往无前，但是人红了，接踵而来的不仅是好事。
　　最近娱乐上有不少虚无缥缈的所谓爆料，从放一张合成照片造谣付一心抛弃出道前的女友，到质疑廖柯整容，五花八门，什么料都有。
　　对于这些负面信息，方旭的态度是：不可避免，黑料也能带起热度；不能放任，如果任其发展就不仅仅是一时的黑料，会变成抹不去的污点。
　　毕竟三人成虎，没的也能说成有的。
　　就在工作室的团队考虑怎么适当处理这些负面新闻的时候，又有了麻烦事。
　　“千言”上有一个名为“思年”的用户，从“寒暑”组合的第一期团综开始，就放一些组合成员们的节目截屏美照，到后来开始放一些细碎的关于“寒暑”组合的信息，再到后来就是各种活动照。根据照片看，是所有活动一个不落全部跟拍了的。
　　有死忠粉跟行程不是什么异常的事，但是后来，这个“思年”公布的讯息就超过了“度”，不仅活动行程照片，连组合成员没有活动时的日常也在跟拍。
　　比如今天，组合五人晚上刚跟容其一起在一个偏僻的餐厅里吃了饭，他们离开不到半个小时，那个叫“思年”的账号就曝出了他们聚餐的图片。
　　图片里，容其因为坐在内侧，两个成员遮挡，拍摄的角度是在另一边，没有拍到他的长相。尽管如此，评论里还是有不少人问“多出来那个人是谁”。
　　在这张图片之后，这个账号的主人又曝出了一张，是他们吃饭时坐的位置上往外看的风景图，并配有文字“原来你们眼中的景色是这个样子的【心】”。
　　然后这条动态下的评论又开始要餐厅地址。
　　也有评论说“这样跟着是不是不好”，但是很快就被其他评论压下去了。
　　为什么说是麻烦事？首先，这个账号的主人明显是在朝着私生粉的方向在发展；其次，“思年”被顶上了热搜，所有的动态已经被全网围观，里面一些私人的日常记录已经对艺人本身造成了困扰。
　　既然撞到了枪口上，就不能怪Year工作室出手。工作室以此为契机，发出了声明，声明中重点提到了私生粉行为和网络不实信息的违法之处，立场坚定地表示会坚决依法追责。
　　工作室的这一系列工作跟容其关系不大，他只是一个作曲志愿生而已，所以在工作室的人忙得团团转的时候，容其请了几天假回家了，请假理由是查找学校信息填报高考志愿。
　　实际上也用不着那么多天假期。学校和专业他都已经选好了，K大广播电视编导。
　　但是既然是暑假，该休息的还是要休息，出来到处走走也不错。作曲也不能闭门造车，灵感在房间里是很难凭空出现的，多去些地方，多看，多接触一些人最重要的是，多听一些声音，才能捕捉一些飘散的旋律。
　　容其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听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路边上小孩儿玩闹的声音，人行道上走过的行人的脚步声，拿着电话在讲业务的男士的说话声，遛狗的人牵着宠物走过时爪子在地面上划过的“哒哒”声。
　　所有的声音都有迹可循。
　　走到广场的时候，容其听到一个声音，这个声音让他停了下来。
　　此时正是上班族下班的时间，广场周围就是各种商店，所以现在广场上的人很多。
　　这里也有很多街头艺人，但让容其停下来的声音却不是在喷泉旁边弹吉他唱歌的流浪歌手，而是坐在连椅上正在哼着歌喂鸽子的一个小女生，背着书包穿着校服，那件校服容其觉得很眼熟，正是一中的校服。
　　像一中这种公立学校，校服都算不上好看，只要不去上学的时候就很少有人穿校服，没想到在暑假里居然还会看到有人穿着校服。
　　人的声音各有特色，从容其的感受来讲，她的声音就是那种让睡了十几个小时睡得头昏脑涨的人听见了之后清醒的声线。
　　清冷又礼貌，听见了就让人觉得是家教甚好的家庭里养出的聪慧女儿。
　　她断断续续地唱着，每首歌都只唱上那么几句，把副歌部分唱了就换一首。
　　容其在旁边听了良久，然后走上前去，说道：“你好。”
　　陆檬听到背后有人说话就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男生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但是因为对方个子高长得也好看，这样随随便便的穿着也让人觉得非常适合。
　　“你是一中的学生是吗？我也是一中学生，今年刚毕业。”容其说道。
　　陆檬听他说完愣了一瞬，看到他因为得不到回答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表示疑问，才站起来，说道：“我认得你。学长好，我是高一二班、开学就要成为高二二班学生的陆檬。”
　　因为不同级不在一个教学楼里，在学校的时候只是远远地看过容其，现在容其就站在面前，陆檬不得不感慨，幸好这位行踪神秘为人低调除了课间其他时间见不到人影，不然就冲这长相，一中校草绝对得换人。
　　今天她也是刚刚从补习老师家里出来，经过广场，每日例行喂鸽子而已。
　　既然认得，那就更好办了。
　　“学妹好。”容其说道，“我刚才听你唱了一会儿歌，有个小请求，不知道学妹愿不愿意帮忙。”
　　“你说吧，我如果能帮我一定会帮。我在校庆的时候听过学长现场唱歌，特别特别喜欢学长的声音，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跟学长接触，没想到今天能遇到而且是学长主动跟我说话。”陆檬笑了笑，“我很高兴。”
　　容其也笑：“那真是巧了，我也特别喜欢你的声音，现在有一首特别适合你的曲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唱。”
　　“真的吗？”陆檬惊喜道，“我当然愿意！”
　　“这样吧。”容其建议道，“你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我回去把歌曲小样发给你，你先练着，等哪天有空的时候我再联系你去录音室录一遍音，可以吗？”
　　“嗯嗯。”陆檬高兴地点点头，同时，她还有一个关注点，“学长有专业的录音室吗？好棒！”
　　“不是我的，只是可以使用而已。”容其解释道，然后又嘱咐她：“在正式录制之前，你可以帮我保密不把曲子给别人听吗？”
　　“我发誓，不会给别人听的！”陆檬举手放在脑袋边做了一个起誓的姿势，郑重地说道。
　　“那就拜托了。”容其最后说道。
　　陆檬给他留了邮箱和手机号，两人就在广场上分开了。
　　今天能遇到陆檬的声音就已经是很大的收获了，容其心满意足。
　　他的所有曲子都放在了工作室，要给陆檬发曲子，就要回去一趟。
　　一进工作室楼层，容其就觉得气氛不对。
　　经过前台小姐姐那里，容其随意问了一句怎么了，前台小姐姐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早就该去买个手机了，喏，你看。”说着把手机打开到“千言”娱乐版块递给他。
　　“一波三折，寒暑是否能顺利出道”
　　“廖柯退队”
　　“Year工作室发布会通知”
　　娱乐版块的题目一条比一条触目惊心。
　　容其皱眉，他请了几天假没回来，竟然又出了这么大的事。


第13章 应急
　　廖柯退队这件事在之前完全没有征兆，只是前几天廖科请了一次假说要回家一次，他家就在A市，来回费不了多少时间，那天的行程空了半天，工作室也就准了假。
　　然而，他请假当晚，工作室就迎来了他的律师，这位律师表明身份后就开门见山：“廖先生因个人原因无法再履行合约义务，委托我全权负责处理违约的事情。”
　　这件事让工作室有些措手不及。
　　委托书做不得假，这位经常处理艺人与所属公司纠纷的律师方旭也碰巧以前见过，说明这件事不是在开玩笑。
　　况且，廖柯一请假走掉就有律师来谈解约的事，让人不得不怀疑他对解约的事早就有了谋划。工作室想要个说法，但是一直联系不上他本人。
　　关于违约金，对方倒是很爽快，到了这个时候，大家才知道原来廖柯的家境绝对不是大家所认为的那样只是“还不错”的程度。
　　解约的事解决地非常快，律师没有表现出要把雇主的利益损害降到最低的意思，所有都按合同上的违约条例的要求准备好了，快速地解了约。
　　廖科本人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不接任何人的联系电话，只是在律师替他处理违约事宜的同时，让律师转交了一份声明。
　　“廖先生让我郑重转达他的歉意。”廖柯的律师说道，“他说因为觉得对不起大家，所以没有面对大家的勇气。”
　　他把跟其他资料一起放在文件夹里的一张纸单独拿出来递给方旭：“这是廖先生选择退队的原因。”
　　方旭接过，无言浏览了一遍，最后让人把律师送了出去。
　　在这刚刚起步的时刻，不止外部问题，内部也突如其来地出了这样的问题。
　　这对一个才刚刚要出头的新团是多严重的打击不言而喻，与之相比私生饭的问题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方旭确实是个经验老道的经纪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仍然被现在突如其来的事情困住了。新专辑发行迫在眉睫，廖柯一退，原本录好的他的部分全部要重新录制，不仅是录制的问题，严重的话，“寒暑”能不能顺利出道还是个未知数。
　　Year工作室年成的总监办公室里，方旭和年成一站一坐，都愁眉苦脸。
　　“现在也不知道当初选择出来单干是对还是错了。”坐在办公椅上的年成又长叹了一口气，他若是会抽烟，或许现在已经一办公室的烟头了。
　　方旭很理解他，他跟年成一样，是因为有自己对娱乐圈某方面的理想才选择从经纪人金字塔的顶端退下来跟年成合伙开了这个工作室，但是他还没有做到像年成这样把全部身家和全部心血都放在Year工作室上。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就只能一道黑走下去了。无论如何出道的事情不能停，就算廖柯退队，有他退队这个话题在，也不怕开头没有知名度。”方旭靠着墙壁还算冷静地分析道。
　　年成仍旧心里沉甸甸的，说道：“开头以后呢？艺人发展的事情你比我清楚，都是在这个圈子里走过来的，这么多年了，你看过哪个成员退队了的组合没有走下坡路？即使再红的组合也摆脱不了这个规律，更不用说‘寒暑’才起步。”
　　方旭有自己的看法：“万事都有可能，才刚起步说不定不是他们的劣势而是优势。就因为才起步，粉丝群都还没有固定下来，才有改的可能。”
　　年成沉思，顺手按了一下鼠标。
　　他面前就是“千言”的首页，他这几天不时会搜一下关于“寒暑”的各种动态，搜索栏里一直写着“Year”和“寒暑”两个关键词。
　　鼠标一按下去，动态就全部又刷新了一遍，其中一条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寒暑#第六人竟是弟弟。
　　这条动态的内容提到了先前私生粉所拍的那张组合五人跟容其一起用餐的照片，这张旁边是另一张图片，是一年多前的照片了，年成和方旭都认得，这是工作室难得有一次的整个工作室所有人员都在的聚餐中拍的照片，当时拍了很多张，里面就有一张是容其跟“寒暑”五人的合影。
　　从曝光的照片来看，那带着棒球帽被围在中间的少年正举着手里叉子上的水果笑，帽子和叉子又把他的脸挡住了大半，其他几人因为坐的位置和拍摄方向的缘故恰巧把他围在中间，让他看起来更像是在获得整个大家庭宠爱的老幺。
　　动态内容：
　　忘了是什么时候看到的照片，当时觉得帅哥多就存下来了，刚翻出来发现，这就是“寒暑”啊【激动】
　　对比两张图片，有没有发现多出来那个是同一个人？
　　还有，大家还记不记得他们团综《工作人员》第一次直播的时候温莘失口提到的“弟弟”？可不可以大胆猜测一下，这就是“弟弟”？求认证@Year工作室。
　　“不如让他上去试试。”年成突然说道。
　　“什么意思？”方旭有点不太确定年成的想法，“你是说让容其顶上？他早就说了不想上台，而且，现在临时换人会是个比廖柯退队还让原本的粉丝难以接受的事情，都还不如让他们四个人就那样继续活动。”
　　“我不是那个意思。”年成解释道，“廖柯一走，他们原本的歌词分配、舞蹈的走位排列都要变。如果再花时间做细调，一方面他们需要时间适应，可能会导致专辑预定发行时间又延后，另一方面，五人组合突然就变成四人组合，未免让一些人难以接受，不如给他们一个过渡期。”
　　“怎么说？”方旭还是不理解。
　　“你确定容其完全没有往幕前发展的想法吗？”年成先问了另一个问题。
　　说起这个，方旭也一直为遇到容其这么个奇葩既无奈又保留着一些期待：“他一直都是这样说，但是他还小，以后会后悔也说不定。”
　　“那就等会儿再去把他找来仔仔细细问清楚。”年成说道。
　　然后年成才说起了他的想法：“如果他确定以后真的不打算成为偶像，那这次我想让他顶上廖柯的部分。当然，不是指让他代替廖柯成为组合一员。”
　　“音源部分让时楷和一心把原来廖柯的部分分担掉，时楷在音源上是全能，一心跟跟廖柯都是负责说唱，所以可以让这两人接过廖柯的部分。至于容其，让他跟剩下的四个人去上舞台吧，代替廖柯的舞蹈部分。”
　　方旭略一思考，毕竟已经共事了很多年，不用说得再清楚一些就明白了年成的意思，而且觉得说不定可行。
　　他对年成说道：“你确定要冒险？”
　　年成在说完之后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情况再差也不会比现在差了。”
　　对于一个偶像组合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形象和人气。
　　能毁掉这些的呢？
　　太多了。
　　有很多粉丝是团粉，这样一下子少了一个人，掉粉是必然的，加上同行的打压，□□也会出现，现在对于组合来说，重新整理出发是远远不够的，他们需要有一个新的契机让他们能重新抓住世人的眼球。
　　什么才是契机呢？当然是新的话题和对组合五人到四人的印象改观。
　　有了决定，工作室实际意义上的两位负责人开始实施定好的计划。
　　首先召开了发布会公布了廖柯退队的消息。
　　Year工作室声明：廖柯先生日前向工作室提交解约申请，经慎重考虑，工作室决定尊重廖柯先生的意愿，特此向关注廖柯先生以及“寒暑”组合的诸位声明。
　　声明一出，有关“寒暑”的舆论又开始不断被顶上“千言”娱乐版块首页。
　　紧接着年成和方旭兵分两头分别找了组合剩下四人和容其谈话。
　　方旭先去找了容其，容其才借助前台小姐姐的手机看到廖柯退队的消息。
　　“你跟我来。”方旭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廖柯退队的消息你看到了吗？”方旭问道。
　　容其说道：“刚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突然就……”
　　“他女友怀孕了，他说要去结婚顺便继承家业。”想起廖柯托律师捎来的亲笔信方旭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他家里人早就都已经移民了，他女友家也是，双方父母的公司也都在国外。他因为不想太早离开国内，一直保留着国籍，跟我们签约的时候又已经成年了，我们先前没有注意到这个。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因为女友怀孕突然决定退圈移民去结婚继承家业了。呵呵。”
　　关于廖柯的事情到此为止，方旭要说的是另一件事：“廖柯一声不吭走了不要紧，‘寒暑’还有四个人，他们的路仍旧要走，毕竟没有廖柯那么大的背景，能说干就干，说走就走。但是，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你觉得他们还能保持势头走下去吗？”
　　容其沉默了一会儿，觉得方旭专门找他过来说这件事肯定不是单纯找他吐槽的，他问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方旭心里就不禁感叹：果然是聪明，可惜，怎么就不想做艺人呢。
　　“你确定自己真的不会以后后悔，再改变主意走上舞台吗？”方旭又问出了这个容其听了很多遍的问题。
　　“您再问多少遍答案都是一样的，我只做幕后。”容其回答道。
　　“既然如此……”方旭话锋一转，“你去台上补廖柯的空缺吧。”
　　容其皱眉：“先不说我已经早就决定了不会上台，无论是谁代替廖柯，都不是一个好主意。对代替的人不好，对‘寒暑’也不好。这种事情已经有了前车之鉴。”
　　前两年有个组合因为有成员退队就找了新人补上，结果新人受老粉丝排挤，组合因为加入新人被削弱了以前的团体感，以前大火的组合变成了现在的不温不火。
　　方旭没想到他能在听到自己的话就有了利弊考虑，解释道：“只是舞蹈代替，你一直都是跟他们一起练的，代替他没有问题，这是其一；其二，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们需要完成一个转变，从五人到四人的转变。”
　　“既然你确定只做幕后，就没有比你再适合的人选。我们只是想把廖柯退队的影响缩到最小，以不推迟专辑发布，也不改变原先的舞台和活动安排的方式。音源分配给其他成员，宣传期你跟着在舞台上做过渡，等过了宣传期，如果运作的好，大家会逐渐习惯五人到四人模式的转变。”
　　“你应该知道第一张专辑的重要性，也已经知道了如果用其他练习生，那个练习生再在舞台上活动的话对他的影响会有多大，大家都会记得他曾是替代廖柯的人，以后再出道都会带着廖柯的影子。你就不会有这个问题。”
　　“现在不是是否让你做幕前的问题，而是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的时候，我们目前能想到的一个变相的重新出发的方法，就当是工作室拜托你，他们组合的命运在此一举，共事了那么久，你一定也不想让他们就这样被淹没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吧。”
　　方旭把话说的有些严重，实际上，如果组合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跟容其没有半点关系，对他也没有半点影响，现在不过是在打感情牌。
　　另一边，年成也在跟“寒暑”四人对话，把打算让容其代替廖柯重新引起话题并以此作为过渡的安排简单解释了一遍。
　　然后他说道：“真正长寿的组合并不多，娱乐圈里有那么多已经出道的组合，你们也肯定都知道，无论曾经有多火，一旦有成员退队之后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有哪个组合不是就此开始走下坡路？”
　　“你们可以选择忍受不温不火的状态，也可以现在选择冒险一搏，结果不可预料，我们不能保证这样做真的有效果，但是不做，肯定不会有所改变。回去考虑考虑。”
　　最后的结果如年成和方旭所愿，容其和“寒暑”四人都同意尝试。
　　Year工作室有开始内外都忙起来。
　　在内，组合重新录制音源，并对原本拍摄好的主打曲MV进行了重新拍摄；在外，方旭在在众多媒体的翘首以盼下终于召开了发布会。
　　整个发布会，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如实公布了廖柯退队的原因，并表示，之前公布的专辑发布时间仍旧有效，不会推迟专辑发布，请大家期待“寒暑”的首舞台。
　　解约风波还没有消散，Year工作室在这个风口上却不推迟专辑发布，确实是出乎众人意料，但是无论外界舆论如何，Year工作室都没有再正面回应，甚至在唯一的一次发布会后没有再接受任何采访。
　　发布会结束后，方旭就已经开始利用媒体造势。
　　“‘寒暑’不推迟出道”
　　“疑似新成员加入‘寒暑’”
　　“‘寒暑’青果独家初舞台”
　　同时，Year工作室又在千言开了一个新账号，名为“Year寒暑四季”，官方认证为‘寒暑成员账号’。
　　从“寒暑”在青果上播放《工作人员》综艺开始，就一直由Year工作室的千言账号发布信息，因为没有公布成员的千言账号，除了在直播的时候，没有其他与成员互动的方式，现在开了成员账号，总算有了个互动的地方。
　　经工作室账号转发后，粉丝纷纷关注，并在唯一的一条动态“大家好，我们是寒暑”下留言，有表白的，也有问起各种各样最近许多人都好奇的问题的。
　　很快，成员账号就有了第二条动态：
　　每次看到这毛茸茸的脑袋都想上手【图片】
　　#温莘#
　　图片上是一个坐在钢琴前的背影，可以看出是个肩背线条都极好的男生，窗外的阳光打在他略有些蓬松的短发上使他的头发颜色更像是浅栗色，会让人觉得一定是十分柔软的手感。
　　“是温莘？”
　　“不像温莘。”
　　“温莘换发型了？”
　　“温莘原来还会弹钢琴啊【星星眼】”
　　隔了几分钟，又出现了另一条动态：
　　小心弟弟揍你。
　　#曾安源#
　　“最后名字是不是指发动态的人？”
　　“弟弟？是那个一直活在传说中的弟弟吗？”
　　“我还没搞明白这个号发的动态是什么操作？？？”
　　然后终于有个正常人发了动态：
　　大家好，我是寒暑队长付一心，以后这个账号就是我们的公用账号，如果看到此账号精分，请不用惊慌，最后的tag是指发动态的成员，以后我们会通过这个账号与大家互动和分享，请多多支持我们，你们是我们的四季，有了你们，我们才是Year【比心】
　　#付一心#
　　“原来是这样。”
　　“还是队长靠谱。”
　　“四季是粉丝名吗？”
　　在工作室工作人员和寒暑成员以及容其的忙绿中，在一部分粉丝的期待和另一部分粉丝在离开以及路人的观望中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第一张专辑真真正正要发行的时候，并在专辑发行当天，先在千言Year工作室与Year寒暑四季两个账号发布了主打曲MV，并在当晚有一次通过青果直播与粉丝进行了互动。
　　当天与寒暑有关的热话题，除了专辑本身，就是传说中的“第六人”、“弟弟”。
　　“弟弟”在当天终于露出了正脸。
　　一周活动结束后，谁也没想到寒暑真的浴火重生了，而且经此一役，每个人都有了不像新人组合成员的沉着，和更加坚实的队友情。
　　在距第一张专辑发行首日已经过去的三个月后，晚七点，Year工作室会议室。
　　年成和方旭还没有到场，一直跑行程的寒暑四人终于得空停下来做一次总结，与一直在奔波中即使休息了一日仍是不掩疲惫的四人来说，天天不是在自己的小工作室就是外出采风的容其就显得日子分外滋润了。
　　人还没到齐，付一心一进来看到带着耳机抱着杯子的容其，就忍不住上去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容其转头看到是他笑了一下。
　　接着走过来的曾安源一把扯掉他的耳机：“几天不见，哥都不喊了？”
　　“几天前我喊过吗？”容其似笑非笑地说道。
　　曾安源突然感觉寒毛直竖，马上改了口：“哥，你是我哥。”
　　当初那个在舞台上一边叫着哥哥一边跟台下互动最后比他们还要先哭的弟弟呢？怎么一下台就变得这么不可爱了？
　　想在三个月前，专辑发行当天……
　　最后一场活动，容其站在舞台中间，成员站成半圈把他围在中间，氛围庄重，粉丝也都停止了交谈和欢呼，全场一片安静，都在等着他的话。
　　“首先，很有幸在这不算长的时光里，以另一种身份陪伴在哥哥们身边。”
　　“我因为年纪小，刚到公司的时候，多亏了哥哥们才很快就适应了练习生的生活。”
　　“在我眼里，哥哥们努力、认真，即使自己年纪也不大仍然会关心身边的人，即使很累，比起抱怨更会选择互相鼓励。”
　　“一心哥作为队长，肩上担负了整个队伍，对成员的责任，对工作室的责任，真的担负了很多很多。”
　　“安源哥是年龄与我最为相近的，其实跟普通人比起来，这个年纪应该是在学校里享受悠闲的大学时光，但是因为热爱所以在这条路上坚持的安源哥真的像成人礼这首歌一样，在唱完的那一刻就做起了成人应该做的事。”
　　“还有跳舞超级好的温莘哥，话不多但总能给出很多好建议的时楷哥。”
　　“最最重要的是我们四季，我从现在到以后都会是守着‘Year’的四季，大家也愿意吗？”
　　整个场馆里的音浪袭来：“愿意！”
　　所以，为什么不能流泪，他们值得我的泪水。


第14章 宴会
　　会议是对寒暑组合这三月以来所有活动的总结，以及下一张专辑筹备的事先商讨，这样的会议，容其原本不想来，但是工作室两个实际掌权人年成和方旭先后给他打了电话，把正在大学里逍遥的他叫了回来。
　　说起电话这件事，容其从工作室拿到的第一笔报酬居然不是版权费而是一部崭新的手机。
　　“礼物。”方旭把盒子递给容其。
　　没打开容其就看到了盒子上方的手机图，打开一看果不其然，刚要推辞，方旭就又说到：“钱会从你的收入里扣，不用谢。”
　　容其：……？
　　“这年头谁还没个手机，你已经不是高中生了好吗，再说，以后你不跟他们跑活动了，你不在工作室的时候找你也是麻烦事。”方旭说道。
　　容其就这样有了第一个手机。
　　在会议室，容其就只是安静听着，最后，年成让他准备一下第二张专辑的新曲。
　　虽然Year工作室推出组合是头一遭，但是工作室给组合选的曲子大部分都是有知名作品的成熟音乐人的曲子，所以第一张的专辑歌曲可以说都是精选，但是其中也有新人的曲子。
　　赵慕和容其两人的曲子就是成熟音乐人和新手的对比。
　　《成人礼》旋律符合大众喜好，是典型的高水准流行音乐，也不缺少赵慕的个人曲风特色；《初心》则是以个人特色为主，不完全按照套路来，但是能让人耳目一新。
　　若说第一张专辑主打曲《成人礼》的受欢迎程度最高，《初心》绝对可以超过其他曲子排到第二。
　　工作室尝到了这个曲风组合的甜头，决定第二张延用这个搭配，特定把容其叫过来“约曲”。
　　会议上没有废话，但是内容不少，结束的时候都已经到了晚饭饭点儿了。
　　一出会议室，曾安源就把胳膊搭在了容其肩膀上：“好不容易逮住你，今晚别想走，陪我们吃饭去。”
　　“就是。”温莘也说道，“有了新同学就把我们忘了吗，你这都几天没回来了。”
　　容其说道：“明明是你们不回来，我这几天一直住在工作室。”
　　寒暑近几天的活动都不在A市。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付一心忽然说道，原本两人是一样的身高，这样并肩走着，倒觉得他又高了一些。
　　“有吗？没有吧。”容其自己倒是没有感觉到，低头正好看到了自己的鞋子，是有点儿类似于军靴的款式，鞋跟比平底鞋稍高，“可能跟鞋子有关系。”
　　他们几人边走边聊，还没走到宿舍，容其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容雪。
　　电话接通之后，里面的声音却不是容雪本人。
　　容其没有走到一边避开几人接电话，但是脚步停下了，几人也跟着停下来等他。
　　通话也就持续了一两分钟，容其全程就说了两句话：“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对几人抱歉地笑了笑：“今晚不能陪你们去吃饭了，家里有点儿事情，我妈叫我回家。”
　　几人表示理解，柳时楷说道：“需要我们帮忙的话尽管说。”
　　容其点头，跟他们分开去了工作室楼下，那里已经有车在等。
　　一上车，陈汉坤的助理许峥就说道：“今晚的宴会的贵客众多，请您务必注意自己的举止。”
　　容其轻笑：“我有什么好注意的，不过是一个曲目的时间罢了，就算出错也不会丢陈家的脸面，毕竟，我又不是陈家人。”
　　许峥因他“不是陈家人”的言论看了他一眼。
　　“对了。”容其又说道，“今晚宴会结束后，请及时付清活动费用，Year工作室艺人的现在的身价，许助理稍微打听打听就能知道吧？虽然是私活儿，堂堂陈家也不至于克扣酬劳吧。”
　　许峥从后视镜又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容其，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对于总是受制于人这件事，容其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规划规划，想个法子永绝后患。
　　不过此刻最重要的事，是怎么顺利完成今晚的“任务”。
　　原本这种宴会请女艺人带动气氛更为合适，但只是歌曲表演的话，男性也不突兀。
　　突兀的是，这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正经宴会。
　　宴会的主人刘正山是个江湖习气很重的大佬，他本人主持的这一年一次的聚会一向是鱼龙混杂。
　　所谓新贵都不会不给他面子，都会出席。
　　而老牌家族也不会无缘无故得罪他，至少会派人来意思意思。多半是指一个家族小辈过来，给刘正山个面子顺便也历练小辈。
　　通俗来说就是聚集了土豪、年轻人和一帮跟刘正山一样一身江湖习气的道上人的不伦不类极端复杂的宴会。
　　而容其，来到这里之前并不知道“去熟人的宴会上随便表演一首曲子”里说的“宴会”指的是这样的场合。
　　“怎么来了个男的。”容其刚在钢琴前的座位上做好就听到底下有人声音不小地说道。
　　他只当没听到。
　　坐在钢琴边调整好话筒还没按下琴键，又有人插话。
　　“哟，这不是那个现在很火的那个什么组合里的人嘛，弹什么钢琴呀，你们不是跳舞挺厉害的吗，来一段呗。”说话的男人坐在一个显眼的位置，他旁边的人分外眼熟，容其认得他，是陈汉坤的大儿子，他血缘上的哥哥，陈烨明。
　　容其没有接话，只是转头看向一边的宴会安排负责人。
　　负责人也有些为难，一边是刘家的小少爷刘卓，一边是看过来的容其。看着容其仿佛沉淀着星光的眼睛，他一时也说不出很过分的要求来。
　　换节目的要求不算很过分，刘卓提要求的语气太过分。
　　容其估摸着真得要下场跳一段了，有些无奈。
　　他并不排斥在人群里以任何形式表演。
　　但是在粉丝面前，在他们期待和欣赏的目光下表演，和像现在这样，被人用轻慢的语气提出要求的表演，完全不是一个意义。
　　不过也不是什么值得生气的事，他甚至已经准备好如果负责人也提出同样要求的时候就真下场去跳一段了，还要跳寒暑的歌，就当顺便给寒暑做个宣传。
　　容其苦中作乐地想。
　　在负责人左右为难中，陈烨明意外地出声了：“人家节目都安排好了，你再另外提不是为难别人嘛，再说屏幕上跳得好和现实里跳得好可不一样，万一出了岔子扫了大家兴致就不好了。”
　　一番话看似在给容其打圆场，实则一箭双雕。如果容其不跳，就是默认自己的形象是公司包装，如果跳了不仅是乖乖听了刘卓的话，跳不好还会惹人非议。
　　在二楼有一些身份贵重的客人，被楼下的喧闹吸引了一些注意力。
　　江南生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了看，说道：“要弹钢琴的这是谁？”
　　懒洋洋坐在沙发里的原尚接话道：“请来的艺人呗还能是谁，下面在干什么那么吵？”
　　“哇，极品，快来看，快来看。”江南生换了个角度看清了容其的脸，语气有些兴奋，头也不回，反手扯了一下原尚的衣袖。
　　楼下，容其听了陈烨明的话，反倒笑了。
　　形象对于一个艺人来说确实重要，但是好巧不巧，如果真想成为艺人，容其也不会代替廖柯上台，早知道，他刚上台的时候，网上的评论可不像现在这样和平，有些恶毒的言语简直超越想象。
　　“多谢这位客人体谅。”容其语气温和，脸上带着标准的客气式微笑，“一首《欢乐颂》带给大家，希望各位今晚能尽兴。”
　　看他如此清淡地把这个刁难带了过去，陈烨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向跟陈烨明一起为非作歹的刘卓哪能看不出他的情绪，今天又是刘卓老爹刘正山的主场，闹事也不用怕的，当即喝道：“让你弹了吗？！”
　　容其刚把手放在钢琴上，琴键都还没按下去，一听刘卓的话就知道，今晚的事情怕是没完了。
　　“哇，刘家那个二傻子又要惹事了吗？”江南生语气有些夸张地说道，毫不掩饰他的幸灾乐祸。
　　被他扯到栏杆边的原尚也往楼下看了看，几乎一眼就确定了他所说的“极品”是指谁。
　　真是奇怪得很，也说不上哪里出众，单凭外貌，在场有不少比他更能让人惊艳的，但是，往楼下那么一打眼儿，一圈看下来偏偏就被钢琴前那个吸引住了目光。
　　听了江南生的话，原尚说道：“要不是听你现在这么幸灾乐祸，看你刚才那么激动，我都要以为你改了喜好要抛弃你那些莺莺燕燕了。”
　　“小爷我好歹也是艺人堆里混大的好吗？这位最近可是风头正劲，他们公司跟我们还有合作。”江南生回了他一句。
　　楼上说着话，楼下的矛盾又开始升级。
　　刘卓的话说完之后，容其直接站起身说道：“既然如此……”
　　他转向负责人：“您也听到了，为了不惹客人不高兴，我先退下了。”
　　说完直接向门口走去。
　　他走得干脆，刘卓却不乐意了，别说这里今天是他们家的主场，就算不是他们家，有请来的小艺人敢这样撂他的面子，他一样能让对方今天就走不出这个门：“愣着干什么，给我拦住！当我刘家是酒店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被突然冲上来的人拦住的景容打量了一下周围，心想：别说，这装修还真像酒店大厅的。
　　他那一系列打量的动作十分明显，表情也没作掩饰，已经有几个人明白了他心中所想，有大胆的年轻人已经笑出声。
　　刘卓还以为对方是笑他连一个小艺人都制不住，又怒道：“把他给我绑起来。”
　　在旁边的动手之前，容其才又开口：“陈烨明，爷爷让我明天去看他。上午九点，准时，去看他。”
　　他刻意在“准时”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陈烨明听了他的话脸色一变，立刻对准备对容其动手的人说道：“等等。”
　　然后不情不愿地对刘卓说道：“不值得为了这种人扫兴，放了他吧，走走，我们喝酒去。”
　　刘卓虽然不知道小伙伴怎么忽然这么好心了，但是也没拆他的台，虽然心里有气，仍默不作声任陈烨明拉他去酒桌，算是默认可以放了容其。
　　但是，转身的时候，正好瞟到容其在笑，腾地一声，他心里的怒火就上来了，这小子难不成是嘲笑我？
　　容其看到他突然又怒视过来，感觉莫名其妙。
　　难道我笑得还不够客气？
　　刘卓挣开陈烨明拉住他手臂的手，也不管陈烨明怎么想了，又怒道：“真当我治不了你？我告诉你，今天谁也护不住你！”
　　楼上，原尚对江南生说道：“你不去拦一下吗？”
　　看戏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江南生说道：“我为什么要拦？”
　　说着还拿出手机来：“要真挂了彩，我说不定就有明天娱乐版的第一手资料了，‘当红新人Younky在某会所与人大打出手’，这个题目够不够吸引人？”
　　容其在替廖柯上台时用了艺名，容其的英文谐音“Younky”，《初心》作曲作词和编曲人一栏里都写着他的本名，如果被人知道了，会让他更不容易从寒暑组合里抽身。
　　毕竟，出道专辑里有他的歌，出道的所有重要舞台他也都参加了，到最后再说他只是个用来过渡的替身，怕是又会引来不少“被逼退团”之类的阴谋论。
　　楼下，刘卓已经又开始放狠话：“我的场子你也敢不低头做人？给我打，往死里打！”
　　江南生和原尚都不禁皱眉，这刘卓跟他爹一样，一身的江湖习气，连场合都不分。
　　江南生正犹豫要不要阻止，毕竟看刘卓这态度，今天不会是“挂彩”那么简单的事了，不过，倒是有个人先他一步。
　　一直没有说话的越泽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栏杆前，扬声说道：“慢着。”
　　楼下的人都抬头向他看去，一看清是谁，顿时连窃窃私语都停了。
　　容其也跟着看过去，楼上站着一个看着跟自己年纪相仿的看着就矜贵单纯的大概是哪个世家的公子，容其听他不紧不慢地说道：“若是我护着呢？”
　　刘卓顿时一口气憋在心里，想吐又不敢吐：不是说越泽不喜欢这种场合吗？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把他也请过来了？！


第15章 顺风车
　　容其敢直接走，是料定了陈烨明不会蠢到在这种场合说出他私生子的身份给陈家抹黑，也料定了只要把陈老爷子抬出来陈烨明也不敢今天当场把他怎么样。
　　毕竟，明天老爷子见不到人追究起来怎么办？
　　至于陈老爷子叫容其过去的事……当然是假的。
　　即使已经见过面，到了陈老爷子那个年纪又居于高位几十年，早已经喜怒不流于形色，不可能对一个不知道又从哪儿冒出的孙子和颜悦色，但是，不需要老爷子态度好，只要老爷子没表现出厌恶，大家就不敢在他面前对容其下毒手。
　　只要顺利走出这个地方，其他的事总是有其他解决的方法。即使刘卓又出了幺蛾子，但是，解决方法这不也跟着来了？
　　容其虽然不认得越泽，但是从众人的反应里也能看出来越泽身份不一般。
　　尤其是嚣张的刘卓像是被人忽然扼住喉咙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
　　有机会就要善加利用。
　　就像大人口中的“好孩子”一般都会讨人欢心一样，容其之所以会被身边所有人宠着，不单单是因为他年纪小，还因为他懂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该争取，什么时候能任性，什么时候要收敛。
　　容其还没想好怎么接过突然解围的越泽的橄榄枝，越泽就离开了栏杆处。
　　“你。”接收到越泽转身时眼神的江南生会意，抬起原本搭在栏杆边上的手向容其的方向点了点，“上来。”
　　陈烨明心里嘀咕：今天的场合江南生会来不奇怪，江南生和原尚一向跟越泽走得近，今天越泽会出现在这里，八成是被这两人叫来的。这三个人要说谁跟容其关系最大，莫过于手里掌握着青果直播平台的江南生，看现在这情况，不会是江南生让越泽帮忙制止吧？但也没听说江二少好这口？
　　猜测归猜测，今天就算只是江南生出面，刘卓也不能不给面子，这口气只能自己受着。
　　众人纷纷给容其闪开了一条上楼的路。
　　容其目不斜视地上了楼。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帮自己，先道谢总是没错的。
　　“多谢出手相助。”容其说道。
　　说完打量了一下这里沙发上坐着的三个人。
　　一楼是全开放式的大厅，二楼这里是半开放式，被雅致的摆设隔成一个个小空间。
　　现在这个小空间里摆放着舒适的沙发，沙发前是个小桌子，上面有酒水和精致的点心。
　　刚才开口说护着他的那位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发色和眸色都是比一般人要深的黑色，衣着简洁但正式，跟旁边染了浅栗色头发一身跳跃配色休闲装的江南生一比，显得像个被家长带来见世面的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倒不是说越泽长得稚气，或许是因为不接触那些俗务，又天天跟一群理工男呆在技术部，加上眸色深眼神干净，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才进去大学那个象牙塔的学生。同时，他出身贵重，有从小养成的良好礼仪习惯，让人看着就觉得矜贵。两相结合，第一次见他的人就会有容其上面那个观感。
　　容其认识江南生，怎么说都是在娱乐圈混过一段时间的人了，这位的花边新闻也是千言娱乐版的常客。
　　江南生旁边的原尚则带着金边眼睛，衣着考究，一副职场精英做派。
　　江南生瞧见越泽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他正好奇容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问道：“你们工作室不会连这种活儿都给你接吧？最近好像没见你跟寒暑一起活动，难不成你们工作室真的没有把退团的……那谁来着……让你把他替下来的打算？”
　　寒暑风头正劲，江南生是做娱乐这一行的，而且寒暑开始的主要宣传途径就在青果直播上，容其觉得他会知道这些并且认识自己一点儿都不奇怪。
　　“跟工作室没有关系，今天是我的私人行程。”容其回答道，“寒暑的成员不包括我，没有顶替一说。”
　　江南生咋舌：“你与其接这种表演的小单子，还不如让年成快点儿让你出道，凭你现在的人气，出道之后来钱肯定快。”
　　容其知道他误会了，但是没打算解释，只是笑了笑。
　　原尚跟着插了一句话：“你先坐下吧，看你站着说话累得慌。”
　　容其顺水推舟，依言道谢坐下。
　　他才坐下，一直默不作声的越泽突然站起来，对江南生和原尚说道：“你们先玩儿，我回去了。”
　　江南生嘟嘟囔囔：“这就走啊，我好不容易把你叫出来，才坐了多一会儿？”
　　越泽一个眼神飘过去他就住了嘴：“好吧好吧，恭送越爷。”
　　说完还夸张地向出口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越泽不再理他，转而对容其说道：“你跟我一起。”
　　“好。”容其微笑道。
　　当天宴会里的客人们第一次看到有除了越泽那个小圈子里的人上了他的车。
　　两人走后，原尚才后知后觉：“越泽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不仅帮人解围还附赠顺风车？”
　　江南生：“……我严重怀疑以你这智商过不了这次的司法考试。”
　　原尚：“别乌鸦嘴，这怎么又涉及智商了？我专业课成绩一直是第一好不好？”
　　江南生：……总感觉这个未来律师不靠谱。


第16章 饭局
　　寒暑出道初舞台，越泽在现场。
　　舞台上的容其跟越泽原先印象中的容其完全不一样。
　　连随着强烈动感的舞蹈动作而动的头发都带着特有的飘逸力道，与音乐相和的每一个节点都像是踏到了心脏跳动的节拍上，让人忍不住也沸腾起来。
　　舞台下的容其是少年感十足格外让人想照顾的“弟弟”，而舞台上的容其，是让人能忘记他的年龄跟着狂热起来的未来优质偶像。
　　大概就是因为即使不开口也让人移不开目光，才会在初舞台过后得到了等同于寒暑任何一个正式成员的人气。
　　可惜，他志不在此。
　　寒暑第一章 专辑宣传期舞台结束后就销声匿迹，最多是偶尔出现在寒暑成员的口中和在千言上成员发的动态中，时间一长，大家倒是习惯了，或者说是默认了寒暑只有四个人，所谓“弟弟”只是个神秘的编外人员。
　　现在，这个人正坐在自己身边，越泽不禁感觉心情有点儿奇妙。
　　甚至突然联想到了舞台上他脸上带着汗水的笑意——有种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邪气。
　　眼神一暗，越泽问道：“去哪儿？”
　　车上只有越泽和司机，这话无疑是问容其的。
　　容其回答道：“谢谢您给我解围，我在前面公交站下车就好。”
　　这里跟那个举办宴会的场所已经有两条街的距离，在这里下车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顺路，你去哪儿？”越泽又问道。
　　还不知道去哪儿就顺路，越泽这明显是不打算让容其下车。
　　既然如此，听出了他言外之意的容其干脆说道：“请把我带到Year工作室吧，临江路广茂大厦，谢谢。”
　　既然跟江南生是朋友，自己是谁即使越泽现在不清楚，以后跟江南生一问就能知道，也就不必隐瞒，容其就直接说出了Year工作室的准确地址。
　　“我叫越泽。”等了半天也没看到容其有询问的打算，越泽侧头直视他说道。
　　容其回以微笑：“我叫容其。”
　　“我知道。”越泽看起来有些不高兴，态度突然冷淡下来，直视前方不再说话了。
　　此后一路无言，容其才下车还没来得及转过身说谢谢，越泽就直接对司机说：“走。”
　　车门还没关呢，司机肯定不会立刻起步，最后在关上车门之前，容其还是说了“谢谢”，越泽恍若未闻。
　　看着平稳驶去的汽车，容其：好像哪里惹到他了啊？
　　但是仔细想想，也没有哪里做得不对？
　　不再过多纠结，容其转身上了楼。
　　他先去了一趟作曲室，把之前录的几首小样从电脑传到手机，打算睡前再听一听，再改一改。
　　从作曲室回宿舍要经过方旭跟作曲室一层楼的办公室，方旭正在打电话，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看到他，打开门像他招了招手。
　　“好，我会跟他本人交涉。”
　　“我明白，这是他的荣幸。”
　　“嗯，嗯……再见。”
　　挂了电话，方旭开口第一句就是问容其的行程：“你今天开完会不在工作室去干什么了？”
　　容其心中一跳。
　　“算了，这不重要。”方旭又摆摆手，“你认识越泽吗？”
　　容其还以为他知道了自己今晚去宴会的事，听方旭的话又不像知道了，他迟疑：“……越泽？”
　　他不知道方旭为什么突然问起今晚才见面且刚刚才跟他分开不久的人，但是方旭把他的迟疑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方旭皱了皱眉：“也对，你不可能认识他。”
　　想起刚才棘手的电话，又说道：“虽然这种事我们从来没有让手下的艺人做过，但是……你明天晚上去陪个饭吧？我跟你一起去，只是个饭局，对方是圈外人，说是很欣赏你。智越科技听说过吗？”
　　容其点头：“听说过。”
　　全国会使用电子产品和手机应用软件的人怕是没有几个人没听说过。
　　方旭继续说道：“对方是智越科技的创始人，叫越泽，年轻有为，人品也不错，偶然看了你的舞台，很想跟你认识一下，跟你约明天晚上的饭局。”
　　“越泽几乎没有出过什么□□，而且他出身贵重，如果你愿意去的话，我陪你过去。”
　　“几乎？”容其说道。
　　“据说前几年有个他们圈子里的人惹了他，被教训了，现在都不敢回国。也算事出有因，况且后来也没听说过他做过类似的事，只是这事当时闹得比较大。”方旭简短地说了一下缘由。
　　智越科技虽然是最近两三年才突然在科技领域崛起，但是，越泽看起来跟自己年龄差不了多少，难道是名字读音相同的人？
　　“那个创始人年龄大吗？”容其问道。
　　“不大，二十五左右吧。”方旭回答道，“越泽虽然不是圈内人，但是如果能搭上他，就等于搭上了他的人脉，对你以后得发展会有很大的帮助，他的朋友，别人先不说，只青果的江南生就够你受益。”
　　方旭回答完容其的话，曲起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沉吟了片刻又说道：“算了，要不你别去了，我跟对方说。你怎么就偏偏让那个棘手的人感兴趣了？”
　　原来真的是他，容其心中暗道。
　　他问道：“不是说，人品不错吗？为什么又说棘手？”
　　方旭摇头：“说是这样说，我也没跟他接触过，跟那种阶级的人接触，有时候事情做了是错不做也是错，你现在还没有成年，工作室虽然不能给你顶级的人脉资源，但是保护你还是做得到。”
　　但是容其另有思量。
　　现在陈家动作频繁，他不想再耗时应对，但凭借自己又一时摆脱不了，既然越泽有意与他见面，那何不去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得到助益，毕竟从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越泽完全有能力帮他挡一挡。
　　至于要怎么让对方愿意为他挡麻烦……要初步了解之后才能想出应对办法。
　　容其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但其实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并且把意愿表现地比较委婉。
　　“如果推掉的话，会不会对工作室也会有影响？”他说道。
　　方旭已经舒展了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应该……不会……”
　　但是他想想跟越泽交情非常好的江南生，和明星聚集平台青果，以及以青果为主要互动平台的寒暑，又不免觉得不妙。
　　容其适时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既然做不做都可能是个错，还是去吧，反正有您陪着，我见机行事。”
　　方旭在一众练习生里特别喜欢容其，不仅是因为他具有顶尖艺人所需要具有的硬性自身条件，还因为他有种无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让人觉得特别合心意的奇怪吸引力。
　　比如，同是直白的实话，有的人说出来会让人觉得反感，而有的人会给人留下单纯的印象，不仅能接受还会心生好感。
　　最要命的是，此类的言行不会让他有丝毫的心机，他说话做事都太干脆，反而会给人带来非常明显的距离感。
　　因为这样若有若无的感受，会让人忍不住去接近，尝试抓住他。
　　就像刚才这一番对话，听起来容其不仅是为工作室着想，又表现出了对方旭的信赖，但方旭知道，他未必真是这样想，即使知道，也还是觉得这孩子让人舒心。
　　“那行，你把明天晚上的时间空出来，到时候我带你过去。”方旭到底是工作室的负责人之一，最后还是决定带容其去见越泽。
　　吃饭的地方正巧是容其毕业典礼的时候几个哥哥请他吃饭的那家私家菜馆，只是从二楼半开放式的小隔间变成了五楼完全密闭式的贵宾包间。
　　这家菜馆的装修有些特殊，整体是现代简洁风格，但细节上用了一些工艺复杂的古风装饰，两厢中和，简单又不失格调，倒是显出大方的典雅来。
　　“越先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一个带着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士对刚被服务员领到门口的方旭和容其说道。
　　然后他又特意指出：“容先生请进，方助理跟我来吧，我久仰方助大名，正好趁这个机会跟您聊聊。”
　　这是有意拦住方旭了。
　　方旭向容其看去，容其平和地笑了笑。
　　两人在来的路上就已经交流过如何应对意外情况，现在方旭看容其比自己还淡定，就简单嘱咐了一句“结束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暗示他如果需要离开就找自己去应对，然后就跟门口等着的这位去了隔壁包间。
　　容其推开雕花木门，绕过玄关花架子上的藤萝，就看到了特意移开了大圆桌重新设置的方形小餐桌旁坐着的越泽。
　　“越先生。”既然容其是来陪客的，他当然要主动打招呼。
　　越泽：“坐。”
　　容其在他对面坐下。
　　再次见面，这次仔细打量越泽，容其仍旧觉得越泽像个单纯矜贵的世家小公子。
　　从来之前了解到的情况看，从越家出来的人，矜贵是真矜贵，世家是真世家，按排行也真的是小公子，只是年龄跟他原以为的有些误差，至于单纯不单纯……希望他很单纯，这样才有可图谋。
　　越泽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等他坐好，就点了点两人面前都有的触屏平板，上面是一系列的菜名：“先点餐，你喜欢吃什么？”
　　“都可以，我不挑食，也没有特别喜欢的。”容其说道，“你喜欢吃什么？”
　　越泽看了他几秒，说出几个菜名，容其一一帮他点了。
　　然后，从确定菜单之后到晚饭结束，容其让越泽感受到了如果他想讨好一个人，被讨好的人会有多大的愉悦感。


第17章 报酬
　　容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即使他有意跟越泽交好，也一样没有殷勤之意，甚至连热络都算不上。
　　大家应该都知道攻关游戏的最大的乐趣之一，是看到攻略进度条在自己努力下一点点被填充，如果开始得到的就是一个已通关的账号，那么这个游戏反而失去了它本身的意义。
　　现在两人的情况，和通关游戏有着规则上的相似。
　　无论越泽还是容其，都是有对对方某方面的诉求，满足了这个诉求，就相当于达成了全部通关成就。
　　只是，越泽已经把自己的目的表现出来了一部分，而容其的目的越泽完全不知道。
　　从某方面讲，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既然容其已经来了，从越泽的角度看，自然是对自己能给他带来的助益有所看重。
　　长得好看的人有种天生的能给人带来好感的能力，尤其当这种“好看”是温和的、容易让人不知不觉沦陷进去的。
　　越泽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容其，他的眼神在容其看来，像极了因为看到新奇事物所以注意力全部被吸引过去的猫科动物幼崽——即使被这样直白地看着，也不会反感。
　　被盯着的容其没有半分不自在，他把自己面前的白瓷小茶杯倒上茶，放到越泽面前，又把越泽的空杯拿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越泽低头看他放过来的杯子，目光却被杯子上的手吸引了。
　　容其手指修长，剪短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节微微弯曲贴在杯子外壁上，手背露出若隐若现的筋骨痕迹，莫名想让人把手覆上去感受一下触感。
　　知道要真这么做了大概会被容其当成痴汉，越泽也就只是在容其抽手之后也把手贴到了杯壁。
　　两人点了五菜一汤，菜品不多也不少，这五菜一汤里，有鱼有虾，汤也是贝类的汤。
　　越泽的偏好很明显。
　　“这家店的海鲜做得鲜但是没有腥气，值得一试。”越泽说道。
　　“嗯。”容其笑了笑，有种面对不熟悉的人的拘谨，但是半分不损他身上的少年感。
　　虽然主动的是越泽，但是越小爷还真没主动讨好过什么人，容其不接着他的话往下说，他也不再说了。
　　越泽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仔仔细细打量对面的容其。
　　前三次见容其，一次是坐在车里还隔着条马路，第二次是在后台匆匆一个照面，昨天在宴会上话都没说就一起出门坐在车上，也就看个侧脸。这样近距离观察还真是第一次。
　　此刻的容其和舞台上真的是完全不一样，仿佛那些爆发力都是假象，灯光打在他的短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晕，让垂眸的他有种柔弱的温顺感。
　　但是抬头的时候，那明显的隔阂就又浮现了——他眼神太干净，干净到映不下一个人。
　　这样的感知让越泽有些烦躁。
　　幸好，有服务员敲门送上来一些小菜和果盘，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
　　服务员走后，容其才仿佛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来陪客的一样，开始主动跟越泽说话：“昨天的事，谢谢您。”
　　“你已经谢过了。”越泽说道，“我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姓名，也不必用'您'这样的敬称。”
　　“好。”容其顺应道。
　　越泽看到他比刚才更舒展一些的眉目，以为他之前在紧张，又说道：“我只是想找个人吃晚饭，顺便认识一下你而已。我看过你的舞台，你很不错。”
　　越泽说完就注意着容其的反应，看见听到夸奖的他略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尔后说道：“谢谢。”
　　话题到此又结束了。
　　容其在聊天这件事上似乎总有一句话收尾的能力。
　　越泽不禁有些不满。
　　平时的容其也是这样吗？不，完全不。
　　问寒暑随便哪一个成员，都会得到“弟弟趣味值max，跟他在一起永远不会无聊”的答案。
　　服务员又及时出现解围，陆续上了几道菜。
　　越泽不急着动筷，他不动，容其是陪客，自然也不动。
　　最后，越泽还是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只虾，心不在焉地用手去拿起来打算剥，才用手指捏起来，就被扎到了。
　　他反射性松手，虾掉在盘子上发出声响。
　　越泽还在皱眉，容其已经快速抽出纸巾去给他擦手指上的油渍。
　　“是被扎到了吗？有没有扎进去？”他语气平常，但是语速比平时快，关心之意就显现了出来。
　　越泽没有抽回手，任由他给一根一根手指挨个儿擦，检查有没有伤口，干纸巾擦完换湿巾再换纸巾。
　　幸好，越泽的手指并没有被扎破。
　　处理好越泽的手指，容其说道：“你先不要吃这个了，先吃别的。”
　　他这话说得强势，越泽反而心情好了起来。
　　容其夹了几只虾放在自己的小碗里，戴上一次性手套，全部剥好了放在小碟里推给越泽。
　　“谢谢。”越泽说道。
　　趁着越泽吃虾的空儿，容其又给他盛了一碗汤。
　　越泽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容其的突破点，他示意了一下果盘上的红柚，试探性地说道：“我想吃那个。”
　　柚子是被剥了外皮的，但是贴着果肉的薄层没有剥。容其没有说话，换了一双一次性手套，给他把果肉剥好放到另一个瓷盘里。
　　往后的整个吃饭过程中，容其自己吃的时候总会照顾到越泽，对越泽偶尔提的要求，也是有求必应。
　　越泽从小到大都不缺人照顾，但是这次不一样，同样的事也要看是谁在做。
　　因为察觉到了自己在被容其用自己的方式在意和重视，越泽整顿饭吃得非常顺心，以至于吃到最后才发觉那盘虾容其只给他剥，自己一个都没吃。
　　“你不吃吗？”越泽问道。
　　容其勾唇一笑，倒走了几分舞台上才有的那个笑意的样子：“不吃，太麻烦，懒得剥。”
　　越泽看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他面前那一堆壳自己面前那一盘虾不是他动手剥的一样：“麻烦还动手帮我？”
　　容其回答得一本正经：“帮你就不麻烦。”
　　越泽突然间心里痒痒的。
　　“手机给我。”他说道。
　　容其把自己手机递给越泽，越泽打开联系人打算存入自己的联系方式，倒是发现了另一件事，他整个通讯录只有一页，人际关系真的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他也就停顿了不明显的一两秒，然后就存入了自己的手机号，然后拨了自己的手机，响了之后挂断。
　　把手机还给容其后，越泽说道：“我今晚用餐很愉快，作为请你来陪我吃饭的报酬，我可以给你一个我能力范围内的承诺，如果哪天你有了需要我得地方，打电话。”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以为只能混个脸熟的容其觉得自己说不定真遇上了个被家里保护得太好的傻白甜。
　　容其面上仍是淡然，说道：“好。”
　　没过多久，容其就用到了这个承诺，也顺便明白了越泽不仅不是“傻白甜”，还是让很多人绕道走的“越爷”。


第18章 新曲
　　这顿饭吃得无惊无险、宾客尽欢，出了餐厅的门，外面街道上已经灯火通明了。
　　方旭把越泽送上车：“您慢走。”
　　越泽轻轻颔首，眼睛却不看方旭而是瞧着站在方旭身旁的容其，说道：“尽快回去，不要再去别的地方了。”
　　容其还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长辈式的关心话语，尤其对方看起来远比他还让人更不放心，他没忍住笑了一下，说道：“好，你也是，路上注意安全。”
　　越泽这才心满意足关上车窗，驾驶座的司机平稳起步车辆，驶入了马路。
　　越泽一走，方旭就问道：“怎么样？他没有为难你吧？”
　　容其：“没有，比想象中平易近人。”也比预计中更容易达成目的。
　　方旭点头：“那就好，我们也回去吧，你路上跟我说一下今晚的情况，我也再仔细跟你说说越泽的身份，有些人和事你原本接触不到，但是现在必须要知道了。”
　　来的时候是方旭开车带容其来的，走的时候也一样。
　　方旭故意把车速放缓以方便跟容其说话，原本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让他拖慢了一倍。
　　从方旭对越泽身份的描述中，容其更清晰地知道了自己从越泽那里得到的承诺有多大的用处。如此，陈家那边的事情完全能一次解决，只是还差一个时机。
　　到了Year工作室楼下，方旭停好车跟容其一起上楼的时候问道：“你周末有课吗？”
　　容其：“没有。”
　　方旭：“那正好，明天给陆檬看看她的录音，虽然不是正式单曲，但总归是她唱的第一首原创歌，你去录音室跟进吧。”
　　容其上次在广场遇到同校学妹陆檬之后回到工作室就被紧急训练以应对廖柯退队的意外情况了，所以跟她说好的录音就一直往后推。
　　好不容易活动结束有时间通知她来录音了，又在征求年成同意使用工作室录音室的时候被年成拦下了，年成的意思是，既然有个好苗子，就直接找负责新人的工作人员跟她谈谈，问问她愿不愿意来工作室做练习生。
　　容其在寒暑组合第一张专辑活动结束后才更换了合同，从某种意义上讲，遇到陆檬时还差几个月练习生合同才到期的容其的作品，工作室都有权干涉它的分配，容其就征求了陆檬的意见，安排双方见了面。
　　洽谈合同事宜耗用了一些时日，加上陆檬出身书香世家，她家里人虽然同意她来工作室做练习生，但是更希望她以学业为重，录音的事就推到了现在，前几日终于做好了准备，通知了陆檬过来录音，明天周六，也正好是一中小休的时间，陆檬有空过来。
　　陆檬拿到容其给他录的小样已经一个多月了。
　　带着耳机听到音频的一瞬间，早就在她脑海里的一个想法就又冒了出来——跟寒暑以近似伴舞的身份活动完全是埋没了容其。
　　虽然学校课程也比较紧，但是寒暑出道那一阵已经火到即使她不关注这些也从同学那里有耳闻了，尤其她同桌还是个“四季”。
　　“啊啊啊……好帅好帅，这满身的荷尔蒙……檬檬啊檬檬，你说为什么他不是成员之一？”
　　陆檬瞧了一下同桌哀嚎着伸过来的手上的跟家长说为了学习其实是为了方便追星得来的平板，这一看让她看到了熟悉的人。
　　这不是……容其学长吗？
　　虽然因为妆容的原因看起来更凌厉了一些，但长相确实是容其没错。上次要了联系方式之后容其一直没跟她联系，她都开始觉得容其只是随口一说，已经把让她录音的事忘了。
　　“这是？”陆檬向她的同桌问道。
　　同桌见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的陆檬突然回应了她的安利，顿时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热情说道：“最近超火的一个新男团，出道之前有个成员退团了，这个是临时代替他舞蹈部分的，怎么样？是不是长得超好看？”
　　陆檬：“他叫什么？”
　　同桌：“叫Younky，身份特别神秘，只知道跟寒暑……就是这个新男团……是一个公司的，别的什么信息都没有。就因为神秘所以反而更吸引人，啊……”
　　同桌：花痴脸.jpg
　　Younky，容其？
　　陆檬有些疑惑。
　　容其虽然在一中读书时也有不少人知道他，但他毕竟除了正式上课时间都不在学校，同班同学能跟他说话的时间都仅限于课间，所以绝大多数学生也就只是知道他的名字和跟他有关的一些传闻，知道他长相且记住他长相的人大多已经毕业，而寒暑也没真火到人尽皆知，更遑论是对于课业繁重的高中生们，所以，整个学校竟然还没有人发现“Younky”就是曾在一中就读过的容其。
　　陆檬恰好是知道并特意关注过容其的学生。
　　她当初在校庆上听过他的歌之后就对他的声音念念不忘。虽然只是个终场曲，前半截单人演唱三个人每人分配了没几句歌词后半截全场起立合唱，但就是这几句的时间，让陆檬记住了那个声音，专门在散场的时候找了一份节目单确认了声音的主人。
　　因为等的时间太过漫长，就在陆檬快要放弃的容其所说录音的事的时候，就接到了容其的电话，然后就是见面、家长与工作室约谈、签合同等一系列事宜，这些事情都结束后，陆檬才拿到歌曲小样。
　　小样是容其自己唱的，录制得比较简单，是一首抒情曲，旋律写于以前某一个独自散步的夜晚，歌词是决定给陆檬唱之后才填的。
　　《独自》
　　从哪里回想呢
　　窗子上的雾气，咖啡的香气
　　还是你湿润的眼睛
　　你看过来的瞬间，对视的瞬间
　　这瞬间里感受到的心安
　　全都像无言的独幕剧
　　温柔地让人想哭泣
　　即使现在我独自
　　走在我们无数次走过的路
　　青石，藤蔓，就连风吹在脸上的温度
　　都熟悉地像是你还在我身边
　　在我身边慢慢走，开朗笑
　　假如抬起手臂你会为我敞开怀抱
　　可是我独自
　　独自走在这条路
　　你不在
　　……
　　他的声音能带人入景。陆檬甚至觉得自己或许没有办法也做到这种程度，但是容其告诉她：你有最适合这首歌的声音。
　　在录音室再次听陆檬的声音，容其仍旧能感受到她音色的特殊，那种温偏冷的音质听到耳朵里就让人少了几分躁动，而且她的音域和音准都极好。
　　如容其所说，这首歌的旋律极适合她，一遍录制下来几乎没有什么需要特意改动的地方。
　　如果非要对比容其的版本和陆檬的版本，可以用“一个听到了表象，一个听到了内蕴”来总结，容其的版本能让听者入景，而陆檬的版本，能让听者共情。
　　“看来要尽早做准备，让她毕业之后马上出道了。”
　　有人突然从背后说话，容其回头，方旭正双臂环抱在前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多半是刚才他戴着耳机的时候进来的。
　　容其也应和了一句：“她很不错。这遍就已经没有问题了剩下的交给制作的老师吧。”
　　方旭摆摆手：“你先走，我跟她聊聊。”
　　容其：“好。”
　　他对还在录音室玻璃后听不见两人对话的陆檬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先行离开了录音室。


第19章 生日惊喜
　　寒暑自从在青果直播以《工作人员》的团综开始被人熟知之后，即使在团综结束后仍然保持着每周一次直播或录播的频率把《工作人员》延续了下来，成了固定综艺。
　　容其马上就要成年了，在上次的录播里，寒暑四个人提到了这一点，本就在弹幕里时不时提到“Younky弟弟”的一些粉丝们又沸腾了起来。
　　“失踪人口能不能露个面”
　　“下次直播能带上弟弟吗”
　　“求真人现身”
　　一般这种在弹幕里频繁提到非成员的情况会引起一些粉丝的反感，有时候就连在成员个人的短直播里提到其他成员都可能被围攻，但是，只要算得上“四季”的人，都把“弟弟”当成了特例，不仅不忌讳这一点，还把“弟弟”当做逗成员的话题。有不少路人粉都为这一奇怪的现象感到不可思议。
　　也可能正是因为容其不是成员之一，没有相对而言的内部竞争，而且在容其参与活动时期可以看出寒暑成员跟他的感情是真的好，比如几个人一起走的时候总会有人回头去找容其确认他没有落单，这样照顾他的小事情数不胜数。
　　温莘自己也说过，他对自己跟容其一样年龄的亲弟弟都没有对容其那么好。
　　他的原话是：“弟弟还是别人家的好，哈哈，Younky太乖了，我们就想多照顾他一些，因为大家一直在工作室一起生活，在一起的时间远比跟家人在一起的时间要长，真对比起来，对Younky比对我弟还要好些吧。”
　　因为“Younky”叫起来比“容其”还要顺口，除了叫“弟弟”，其他大多数时间工作室里的人都直接称呼容其为“Younky”。
　　活动结束后容其虽然没再露面，但是在综艺中总能找到关于他的蛛丝马迹，最明显的就是寒暑成员经常提到他；最隐蔽的一次，他从直播室半透明的玻璃门外走过，只有一个模糊的侧影，这样都被指认了出来。
　　“找Younky”显然成为了《工作人员》综艺的隐藏项目，要是哪期一点儿关于他的信息都没有，反而会让一直追综艺的人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虽然能偶尔得到容其的一些信息，但事实是，连私生粉都拍不到容其了，这位真真是神隐了，直到这次寒暑成员提起他马上就要成年，要不要给他来个生日惊喜，才又炸出“四季”里的一些隐形“弟弟粉”联合要求容其露面。
　　《工作人员》综艺的录播会有剧本设定，但是直播就真的很日常了，而且也没有第一次直播时那么夸张的直播了全天工作时间，之后的直播都是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就结束，内容也是以和粉丝互动聊天为主。
　　为了满足一众粉丝的意愿，工作人员把下一次的直播主题定为了“成年惊喜”，并且在直播预告里很调皮地写了：Younky不逛千言也不上青果，可以保证是完全保密的惊喜哦~
　　知道容其马上就成年的不止有已经给他过过两次生日的寒暑成员，还有早就把容其查得清清楚楚的越泽。
　　从两人晚饭后分开，虽然没有再见，但是有短信联系，没有什么有营养的内容，只是“今天降温，记得加衣服”之类的日常问候。
　　就因为太日常，有些没话找话的嫌疑。
　　这样温和的接近方式，跟容其见过的陈家的“少爷小姐”们嚣张跋扈的作风一对比，不仅显出了越泽的教养，还让容其觉得他莫名地纯情。
　　容其不禁感叹：这么纯情，以后追女孩子可怎么办？
　　但是转念一想，这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越泽其实已经不用短信这个功能跟人联系好多年。
　　且不说没有什么人需要他特意发短信的，作为一个人工智能行业领先企业的创始人，在这个有各种聊天软件的网络信息时代，小孩老人都有聊天软件账号，越泽就更不太可能还用那么原始的方式跟人做日常交流。
　　奈何，有个年纪轻轻却不爱使用社交软件的容其。虽然迁就了容其几日，但越泽用了几次短信也不耐烦了，正好他今天下班后没有其他事，跟容其和方旭打了招呼，直接去了Year工作室，打算去给他装几个社交软件。
　　下载和安装软件这种小事，越泽跟容其提一下就能解决，所以，过来的主要目的还是见容其，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以及，生日当天有没有空和他一起出去吃饭。
　　天知道越小爷是连自己生日都不记的人。
　　巧的是，今天虽然不是容其生日当天，他的生日是后天，但一周一次的《工作人员》直播是今天，为了节目，寒暑成员提前秘密给容其准备了成年生日惊喜。
　　容其完全不知道，他把越泽从楼下接上来，领到了工作室会客室。
　　寒暑出道活动结束之后，容其就跟曾安源换了宿舍。虽然大家都说没关系，但是容其认为他们四个人还是住在一起比较方便，毕竟是一个团体。现在的宿舍是和其他练习生一起，没有提前征求室友的同意，容其也不方便把越泽带去住处，于是选了会客室。
　　会客室地方不大，好在物品还算齐全。
　　容其问越泽：“你喝什么？有白水、茶和咖啡。”
　　越泽：“白开水。”
　　容其给他倒了杯温白开：“怎么突然想起来过来找我？”
　　越泽接过杯子：“有空闲时间，来看看你。”
　　两人经过几天短信交流，虽然说不上多了解对方，但是多少不像上次见面刚开始时那么疏离了。
　　越泽又接着说道：“你等下还有事情要做吗？没有的话，我们一起去吃晚饭。”
　　容其：“没事，你稍等一会儿，我去换下衣服。”
　　越泽点头。
　　眼下已经入冬了，天气寒冷，工作室这边的几层楼全部都有暖气，容其上衣只穿了一件帽衫，以这身出门肯定不合适。
　　但是越泽在会客室等了接近二十分钟容其还没回来。
　　按理，会客室和宿舍就只是上下楼的距离，男生换个衣服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容其这边是出现他意料之外的状况了。
　　他才换好衣服要出门，门一打开就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聚集在客厅的寒暑成员还有跟拍的工作人员。
　　一看到他出来，埋伏在门两边的曾安源和温莘就一人一边拉开了彩花喷到容其身上，然后四个人一起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容其一愣，听到他们的生日快乐歌又看到桌子上的蛋糕，才想起来好像自己的生日就要到了，再看看扛着拍摄器材的工作人员，不用猜，肯定是在录节目了。
　　唱完歌的曾安源兴奋地手舞足蹈：“开不开心？惊不惊喜？生日快乐啊弟弟，来，看镜头，跟观众们打招呼。”
　　容其：“……开心，惊喜，大家好。”
　　容其一出现在镜头里，弹幕就炸了。
　　“啊啊啊……新鲜的Younky”
　　“这身打扮真是暴击”
　　“弟弟果然是成年了，不想做姐姐粉，想做女友粉了”
　　“承包Younky，我不管，其他人说的都不算”
　　容其本就年龄小，少年感十足，但是他的长相可塑性非常大，不同的服装、发型和妆容有时候会给人不同的观感。
　　和寒暑成员一起活动的时期，除了舞台装，他的私服非常单调，纯色宽大T恤配纯色休闲裤或牛仔裤，最多再加个宽大的外套，也亏得他个子高才没显得五五分。虽然是他这个年龄的男生最常见的打扮，但当时也有很多人希望他能跟几个哥哥学学，尝试一下新类型，可惜，还没能看到他的改变他就消失在观众视线中了。
　　今天准备跟越泽出门的容其难得换了个服装风格，穿了高领毛衣和长款黑色大衣。
　　要说个子高身材好的男生秋冬最不可缺少的单品，非大衣莫属。
　　容其这一身给他添了几分成熟感，完全就是男友风。
　　容其倒不在意弹幕上在说什么，他看目前的状况，怕是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跟成员和观众互动了一会儿之后就离开了镜头两分钟，找了一个工作人员，让他去找方旭应付在会客室的越泽。
　　方旭得知之后马上赶去了会客室，寒暑的综艺有专人在负责，他最近在忙其他的事情，也不知道今天的直播会牵扯到容其。
　　以他的观点，今天不录直播也不能怠慢越泽。
　　跟越泽见面说明了一下情况之后，越泽倒没有不高兴，反而饶有兴趣地问道：“我能去看看吗？”
　　方旭：“当然可以。”
　　越泽到了直播现场之后也因为容其不常见的装束眼前一亮。
　　现场已经进行到了切蛋糕环节。
　　切之前容其做了事先声明：“先说好，不准往我身上抹奶油，我等会儿还要穿这身出门。”
　　付一心刚要玩笑似地说一句“今天你哪里也别想去”，就看到方旭带了个人进来。
　　方旭在团综时期之后就没再现场盯着他们录播过了，更别说还带了个陌生人来看，他那句话就没说出口。
　　容其也看到越泽了，向他笑了笑。
　　方旭从工作人员那里拿了个本子和笔，写了：容其有其他事，尽快让他的部分结束。
　　方旭发话，几人当然要听，最后连礼物都没拆，从容其那里得了一个请客的承诺，就放他离开了。
　　这本就是寒暑的综艺，容其中途离开倒不会对直播产生很大影响，毕竟见都见了。
　　容其最后跟观众告别：“谢谢大家的生日祝福，我有事要出门，现在赶时间，不能多陪大家了，实在抱歉，剩下的时间大家跟哥哥们一起愉快度过吧，我先离开了，再见，再见。”
　　道别后，容其就走向镜头外的越泽，跟他一起离开了工作室。


第20章 出游
　　容其和越泽上了车。
　　今天开车的人是越泽的助理安靖瑜，司机家里有事临时请假了，越泽一直没考驾照，就让安靖瑜临时充当了司机。
　　来之前，当初帮越泽查容其资料的智越科技执行总裁韩俊旻知道他要来找容其，自告奋勇要给越泽当此行的司机，越泽看他丝毫不掩饰的八卦表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安靖瑜从后视镜多打量了几秒越少突然间关注起来的小艺人。
　　实际上，容其并不是艺人，他没有出道也没有更没有出道作品，但是，对于不关注娱乐圈的人来说，在荧屏上活跃过的都可以笼统划归为艺人，出不出道的，没差。
　　这一看，不禁赞叹，越少眼光就是好，为人如何先不论，至少这长相气质让人看着很舒服。
　　只是，越少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娱乐圈了？嗯，八成是受江小少爷影响。幸好是男艺人，不然原纯小姐又得折腾。
　　安靖瑜一点儿都没想过他家越少的取向问题。虽然越泽一直没有女朋友，但大家都认为是原纯坚持不懈挡住一切花花草草的结果，越泽本人也从未表现出任何对同性有兴趣的倾向。
　　“开车。”越泽不满他的打量。
　　越泽平时对自己人很好，安靖瑜不怕他，但是这种时候也不会忤逆他，安靖瑜收回目光说道：“是，越少。现在要去哪儿？”
　　越泽：“先往市中心开。”
　　车子启动之后，越泽问容其：“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容其的回答跟上次一样：“都好。我……”
　　容其后半句“我不挑食”还没说完，越泽就打断了他的话，以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选一家店或者选一个食物类型。”
　　容其轻笑：“什么地方都行？”
　　越泽看了他一眼：“嗯。”
　　容其：“那我们去K大吧，K大食堂挺不错的。”
　　越泽没什么反应，驾驶座的安靖瑜倒是忍不住笑了，插口道：“您还真是不走寻常路。”
　　容其也跟着笑：“美食也有大隐隐于市的，K大一区食堂三楼风味里有家店，小锅米线做得特别好吃，鲜美入味，价格实惠。”
　　安靖瑜：“听您这么一说，我也想去试试了，我叫安靖瑜，是越少的助理，您不必对我用敬称，一般大家都直接叫我的职称，您直接叫我安助理或者安助都成。”
　　容其：“好的安助，我叫容其，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
　　在一旁看着两人谈笑风生忽然觉得自己被冷落了的越泽盯着后视镜。
　　说着话也看了看后视镜的安靖瑜对上越泽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要完。
　　虽然不知道自己具体做错了什么，但他刚才只做了跟容其说话这一件事，很显然是跟这个有关，于是安静闭上了嘴。
　　越泽对他的识相很满意，这才向容其明知故问道：“今天是你生日？”
　　容其：“后天才是，今天大概是因为他们要录节目，所以才突然搞了个生日惊喜。”
　　越泽：“原来是这样。你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容其：“不用了，我以前都不过生日的，去了工作室之后，才有一心哥他们几个开始给我过生日。”他笑了笑：“不然这样，今天的晚饭你请客好了。”
　　越泽：“……好。”
　　一进K大，安靖瑜就借口找在K大的朋友先走开了，只说走的时候给他打电话，他过来接。
　　已经是晚上六点，学生吃饭都比较早，现在绝大部分都已经吃完，该准备上课的准备上课，该出去逛夜市的出去逛夜市，校园里来往的人比较多。
　　空气里充斥着冬季特有的冷冽，但因为身边来来往往的年轻人，仿佛把那份冷冽冲淡了。
　　到了食堂，越泽先说到：“在哪里点餐，我去付钱。”
　　容其在车上只是随口一说，毕竟以食堂的物价，即使是风味食堂，两碗小锅米线也就十六块钱，不值得纠结谁付款。看他眼神坚持，容其还是给他指了路。
　　但是到最后，还是容其付了饭钱。一区食堂三楼可以用现金点餐的柜台那里的工作人员说打印订单的机器坏了，暂时不能用现金点餐，所以还是容其刷了校园卡。
　　等餐的时候，越泽又补充道：“今天不是我请客就不算了，后天你生日当天你有时间吗？周日你应该没课吧？”
　　容其给他从旁边给他取了筷子和勺子放在餐盘里，说道：“没课，但是有想去的地方。你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去？”
　　越泽也不问什么地方就直接应下了：“好，我有时间。”没时间也能找时间。
　　定下来后天的行程，越泽又想起一件事，说道：“把你手机给我。”
　　手机算是比较私人的物品，有很多人都不愿意给人看自己手机里的内容，但容其没有丝毫犹豫，把手机交出去了才问道：“怎么了？”
　　容其的手机连屏幕锁都没有，打开之后，跟上次看到的一样，除了系统自带软件，干干净净一个自装软件都没有。
　　越泽向他晃了晃手机屏幕：“帮你下载几个软件，让你感受一下信息时代给人们带来的便利。”
　　容其会意地笑了一下。他其实打算要装的来着，只是闲下来的时候又总会忘记。
　　他从高中毕业到现在大学一个学期快要结束，也就差不多半年的时间，拿到手机都还是高考完暑假结束寒暑宣传活动一起结束的时候的事情，到现在就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大一又都是上百人的公共课堂，他其实不认识几个同班同学，中间也没有什么需要用这些东西的地方。
　　他在学校有宿舍，但是不常住，大学舍友倒是吐槽过他让他注册账号加群，但是他一转身就忘，拖着拖着就拖到了现在。
　　想了想，容其说道：“帮我把千言和青果也下载一下吧，寒暑的动态都集中在这两个上面。”
　　越泽：“嗯。”
　　越泽帮他装着软件，容其去把两碗小锅米线端了过来，分给越泽一碗。
　　把筷子和勺子越泽放好，容其说道：“先别弄了，先吃饭。”
　　越泽把几个常用软件都点了下载，放在一边让它们自己走进度条自动安装，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汤。
　　容其看到：“很烫，不要直接喝。要加酸菜和辣椒吗？”
　　越泽摇摇头，吹凉之后尝了一口汤：“味道确实好。”然后才开始动筷子吃米线。
　　容其笑道：“这可是我用一学期尝遍K大五个区的食堂选出来的K大最佳。”
　　越泽也不吝啬赞美：“配得上你的评价。”
　　容其看他吃得开心，没有再说话打扰他吃饭，也动筷开吃。
　　两人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学生都下了第二节 晚课了。
　　在学校逛了一圈又吃了一点儿K大独有的校园小吃的安靖瑜提前回到车上，正跟韩俊旻一起发消息八卦的时候，接到了越泽的电话，开车去一区接了两个人，先把容其送回了工作室又把越泽送回了家。
　　到了容其生日当天，他跟越泽一起，按提前商量好的，谁都没带，坐公共交通工具去了市郊。
　　越泽身边很少有没人跟着的时候，而且今天是跟容其一起单独出行，心情是平均以上的愉悦。
　　虽然出行前容其已经叮嘱过越泽今天是要去郊外，可能会比较冷要多穿衣服，但真到了郊外，因为风的缘故，体感温度还是超出了越泽的想象。是真的很冷。
　　容其无奈：“这个天难道不应该穿羽绒服吗？”毛呢再厚它也比不上羽绒服的保暖能力。
　　越泽表示：“穿这个在市区已经很暖了，我怎么知道这里会这么冷。”
　　容其：“在市区也不算暖，你说的是室内吧。”
　　越泽：“室内穿这个会热出痱子的好嘛。”
　　容其：“行了行了，你跟我换外套吧，赶紧脱。”
　　越泽有些高兴又有些不高兴，等容其把羽绒服脱了才把自己的大衣也脱了跟他换过来。
　　羽绒服上还残留着容其的体温，穿上之后确实暖和很多了。
　　换完越泽才想起来：“那你不也一样会冷。”
　　容其直接握住他的手：“感受到温差了吗？冷也不会比你冷。”
　　容其手掌的热度和越泽手掌的冰冷让两人都有鲜明的感受。
　　容其虽然已经不再跟寒暑一起活动了，但他仍然喜欢跟寒暑成员或者其他练习生一起进行舞蹈练习，就纯粹只是为了消耗精力而已。而越泽更多的是跟一群搞技术的在一起，偶尔用用自家的健身房，但是次数少，也不会有什么作用。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两人换衣服是比较合适的御寒方式。
　　容其说完就把手放开了，越泽感受着手上残留的温度，这样的接触本该让他有暂时的满足，但是他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渴望更多。
　　更多什么呢？
　　“走了，我们快点儿走一圈就回去。”前方容其的声音拉回了越泽的思绪，他默默跟了上去。
　　容其这次出来，是因为确定了寒暑第二张专辑中他的歌曲，他来找一下这里是否有合适的适合拍摄MV的场地。
　　这种事情原本用不着容其亲自来，他的本职也只是一个词曲创作人而已。但是，Year工作室是真的缺少资金，换句话说，是真的穷，上次的出道专辑，就出了主打曲《成人礼》之外没有拍摄任何歌曲的MV。
　　这次虽然打算多拍一支MV，但是，年成也说了：“反正是你的歌，帮忙想想MV怎么拍吧，以省钱为核心目标，然后再做到尽善尽美。”
　　容其很想回他一句：“您这要求也是以不浪费一切资源为目标，极尽苛刻了。”但最终还是没说，不止没说，还应下了会去找场地。
　　容其看越泽走得慢吞吞地，问道：“有没有后悔陪我出来？”
　　越泽笑了笑：“没有。”想了想又说道：“今天是不是只有我陪你度过成年的最后一天？”
　　容其：“是，只有你。”
　　越泽顿了两秒才又说道：“所以说，有什么可后悔的，是很幸运才对。”
　　容其也笑了：“这算是什么幸运。”
　　“对了，你怎么会想到要来这里？”越泽环顾四周，空旷的荒野上之后沙砾和枯萎野草，远处的山因为今天阴天的缘故呈现出朦胧的青黛色，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没有人烟也不适合吹着冷风观赏。
　　“给寒暑新歌找MV场地。”容其解释道，“给你听听那首歌。”
　　说完把手伸进已经穿在越泽身上的羽绒服的衣兜里掏出手，翻出一首歌插上耳机，又把耳机塞进越泽耳朵里。
　　配合此处风景听了歌的越泽觉得，如方旭所说，容其只要愿意在这个圈子里走下去，无论是走哪一条途径，总有一天他会登顶。
　　当然，方旭当初说这话的目的是为了隐晦地告诉他，如果他见容其的目的不纯，方旭不会让一个好苗子毁在他手里。


第21章 颁奖典礼
　　外面实在太冷，看场地两人就回了市区顺便吃了个午饭，然后就分开了。
　　晚上，容其履行了在直播中的诺言——请客。
　　请客对象当然是寒暑成员，费用是用他的版权所得。
　　现在已经不是几十年前盗版横行的时代，大家听的歌都是通过正规付费途径下载，每次下载所付出的费用中，就会有一部分是属于这首歌的版权所有者。不仅下载这一个途径，理论上，所有用他人歌曲商演的组织或个人，都要为版权付费。
　　容其在练习生合约结束后仍然跟Year工作室续了约，原因就是Year工作室的新合约对他非常有利。合约里提到，他在今后为寒暑提供的歌曲全部采用分成模式，除此之外的所有歌曲由Yaer工作室代理经纪约，如果提供给Year工作室以外的艺人，需要Year工作室作为经纪人方与对方商谈版权费用。
　　一方面，寒暑现在在稳步上升，虽然现在还在新人期，但不出意外进入上层圈只会是时间问题，寒暑的名气所带来的流量越来越多，他作为为寒暑提供词曲的创作人所得的版权分成也会越来越多。另一方面，Year工作室给所代理的经济约分成与其他同行比也更好，而且容其跟工作室的人共事了三年多，信得过他们。
　　像上次给寒暑提供的歌曲《初心》，从发行到现在，积累的版权税比寒暑成员单靠歌曲下载所得的还要多一些，毕竟组合还要把利润再分给四个人。
　　但是寒暑也有其他的收入，比如广告，这个就跟容其没有干系了，总收入算下来还是寒暑成员的收入更多，但相对的，他们付出的也更多，容其就很轻松了。
　　容其注册了千言私人账号之后，第一条动态是直播那天寒暑成员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的认证照，和他请客的认证照。
　　请客认证照里，容其最后还是没能逃过被抹奶油的命运，脸上衣服上零星沾着奶油的大男孩笑得恣意，寒暑四人在他身旁做着鬼脸，用实力诠释了什么叫做“有颜任性”。
　　千言寒暑成员账号实时关注转发了。
　　Year寒暑四季：该来的总是要来//@Younky【图片】【图片】
　　#付一心#
　　#柳时楷#
　　#温莘#
　　#曾安源#
　　#Younky#
　　“弟弟终于有账号了”
　　“傻子们，你们的生日也即将到来”
　　“寒暑第一条动态也是弟弟的来着【图片】”
　　容其的千言账号上的关注人数一夜之间突飞猛涨。
　　马上就年底了，这段时间大概会是寒暑成员们比专辑宣传期还要忙的时候。
　　年底不仅有各种晚会的邀请，也有许多音乐领域的颁奖典礼，晚会和颁奖典礼又不可能全聚集在一个城市，有规模涉及一个洲的颁奖典礼有可能还要去海外的分舞台。
　　Year工作室本来人就不多，寒暑又作为大势新人接到了许多邀请函，他们一动起来，工作室的大部分工作人员也都跟着动起来，服装师、化妆师、生活助理、经纪人等等，有时候连一部分练习生也会被带去伴舞。他们跟着寒暑一走，整个工作室像是被空了下来，留守在工作室的人没剩几个。
　　容其是留守人员之一，加上赵慕和“看家”的年成以及其他几个没有任务在身的工作人员，一起守了几场颁奖典礼直播。
　　寒暑今年几乎是横扫了所有颁奖典礼的“新人奖”，由赵慕创作的《成人礼》也入围了“年度最受欢迎歌曲”提名，但可惜的是没能最后拿回奖杯。
　　最后，只剩下音乐圈最重量级的已经有三十多年举办历史的《国民音乐》盛典。
　　《国民音乐》一直作为最具权威最隆重的音乐颁奖典礼每年在其他颁奖典礼结束后才在最后举行。《国民音乐》的举办地也一直没有变过，三十多年来都是在作为经济中心的A市举办，只是场地会做小幅度的调整。
　　因为距离近，这个颁奖典礼又意义重大，原本在工作室留守的几个人也有人坐不住了，年成依旧被留下来“看家”，赵慕拉着容其跟工作室的团队一起去了《国民音乐》。
　　寒暑成员和其他艺人一起被安排到了最接近舞台的艺人席，随行的工作人员都留在了后台，容其也跟着留在后台化妆室兼休息更衣室，通过这里转播现场的电视观看现场的直播。
　　要说跟在家里守直播有什么不一样，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外面几万观众的欢呼声即使在后台也听得清清楚楚，让人也跟着兴奋激动起来。
　　《国民音乐》延续了以前的风格，以年轻偶像充满活力的特别合作舞台开场之后，由乐坛重量级的前辈来表演第一个正式节目。
　　今年是曾在乐坛独创造了一个属于自己时代并影响了几代的歌手和唱跳型偶像团体的神话级人物景家安和抒情歌曲天后阮芊的合作舞台。
　　两人一出场就引起观众席，甚至台下嘉宾席上的诸位的欢呼声，导播还多给几个最近炙手可热的偶像多切了几个近距离镜头，清楚展现出他们脸上的表情，寒暑成员也在其中。
　　等两位在舞台中间站定，景家安把手臂抬起用手掌做了一个轻轻下压的手势，整个现场就安静了下来。
　　岁月似乎对优秀的人格外宽容，景家安已经五十多岁，但是他身材保持得好，现在站在舞台上，在柔和的灯光下，与娴静的阮芊相视一笑，仿佛又让人看到了当年那个引领了整个音乐偶像圈的明朗青年。
　　音乐响起，短暂的前奏之后，景家安握着立麦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他的声音是成熟男性的平白陈述，虽然成熟但还带着未被磨平的棱角，而阮芊的声音是一个安静温婉的女子带着书卷气的感性表达。
　　削减了复杂性的配乐清晰明了，旋律与词句，连空白的顿点都如此相和。
　　大神级的合作舞台，一丝一毫的装饰都不用，两人两麦，一站一坐，短短几句，就用声音讲述了一个故事。
　　容其在后台通过墙壁上转播现场的电视听了个开头，突然起身。
　　方旭被他突然起身带出的“吱——”地一声板凳与地面的摩擦噪音惊到，看他往外走，问道：“去哪里？”
　　容其头也不回地说道：“去听现场。”
　　“等等，我跟你去，你没票也去不了现场，我带你去员工通道那里。”方旭也起身，跟他一起去了现场。
　　去听过现场演唱会的人大概都知道，除了能见到偶像真人，听现场跟用耳机听录制好的歌曲真的很不一样，氛围、歌曲感染力等等都会上升一个甚至很多个等级。
　　容其和方旭一起安安静静听完了景家安和阮芊的舞台，舞台结束，全场自发起立鼓掌。
　　容其还在回味刚才听到的声音和那一闪而过的灵感，方旭突然说道：“你也能达到他的高度，你看台下观众，你不想也得到这样……”
　　“停，停。”容其哭笑不得，“您还真是见缝插针。我喜欢他们的声音，他们的作品，不代表自己也想成为他们。方哥你就放过我吧。”
　　得，又诱导失败。方旭长叹一口气，拍拍容其的肩，又一起回了后台。
　　颁奖典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了寒暑的获奖提名——最佳新人奖。
　　虽然前面已经得过了几个新人奖，但是《国民音乐》盛典的新人奖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得不到，前面所有得到的新人奖就会失去一部分意义。
　　宣布获奖人员的时候，镜头有切到紧张的寒暑成员，镜头外，聚集在后台电视前的Year工作室工作人员们也屏息以待。
　　主持人打开装有获奖人的折叠卡片：“第三十五届《国民音乐》，最佳新人奖，是……寒暑！恭喜！”
　　台下的寒暑成员全部松了一口气，起立相互拥抱后才带着喜悦走向领奖台。
　　后台听到寒暑名字的工作人员们也都高兴地欢呼起来，有个小哥哥还哭了。
　　寒暑一路走来，无论是成员还是跟他们共进退的工作人员都经历了太多，在这一年的结束，前几年所有的努力都获得了应有的赞赏和回报。
　　要问容其，Year工作室的团队对于他来说是什么，他一定会说：是比家人更像家人一样的存在。
　　隔天，陈家人和他母亲容雪就让他更加坚定了这个观点。


第22章 放弃
　　客厅里，容其和容雪面对面坐在餐桌两旁的椅子上，气氛凝滞。
　　容雪有些受不了这份压抑，打破了沉静：“你是我儿子，你难道不应该为我着想吗？！”
　　容其语气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但是眼睛里却透出了几分讥诮：“你还知道我是你儿子？”
　　“如果你还知道我是你儿子，就不会明知陈家不怀好意还把我作为你跟陈汉坤在一起的筹码；如果你还知道我是你儿子，就不会自作主张把我当一件物品一样送出去！”
　　“你当真一点儿都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是什么打算吗？你那可笑的爱情到底有什么重要？重要到可以放下自己的尊严放弃我剩下的几十年人生？！”
　　不知是哪句话戳中了容雪的痛处，她气愤地拿起手边的水杯向容其摔去，因为太过生气，这一扔没有准头也没有足够的力道，杯子掉在容其面前，玻璃杯子和玻璃桌面相撞后瞬间破碎，飞溅起的玻璃渣子划过容其下巴一侧。
　　容其皱眉，伸手蹭了一下下巴，食指指背上就被蹭上了血痕。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也不去管下巴上的伤口，继续说道：“我再问最后一遍，你知不知道自己是答应了多荒唐的条件？”
　　容雪不说话。不说话就是默认。
　　容其起身：“我曾经三番五次劝告你，替你顶下的风险你也一定不是一点儿都不知情，今天你既然已经答应陈家跟我断绝关系，我最后一次如你的愿，往后，你自己保重。”
　　他说完，拎起进门时扔在沙发上的外套直接开门。
　　门外已经有人守着，陈汉坤助理许峥看到他出来，说道：“请您跟我们尽快过去吧。”
　　容其“嘭”地一声把门关上，声音太大，门内的容雪和门外守着等他出来接他去陈家的人都被惊了一下。
　　容其侧目：“我什么时候说要去了？”
　　许峥眼神一冷，说话仍旧客气：“您不要耍小脾气，老爷子和陈先生都在等着，您最好还是尽快赶过去。”
　　“呵。”容其语气不明地笑了一声，也不管许峥等人，直接向下楼的楼梯走去，许峥一行人也跟着他下了楼。
　　到了楼下，跟着许峥一起来的保镖就拦住容其，态度强硬地让他上车。
　　许峥：“您不要让我们这些底下人难做。”
　　容其：“我能让你们更难做信不信？”
　　许峥觉得他现在心情不好——谁刚被自己母亲甩出一份断绝母子关系协议都不会心情好，不打算跟他再多争论，他摆摆手示意保镖直接动手把容其押上车。
　　“哇，光天化日之下，许助理这是要强行限制人身自由？”容其大声说道，路边有经过的路人已经有人回头观望。
　　许峥看到不远处一个小姑娘从包里拿出手机，有几分要报警的架势，眉头一皱：“您不要做这些无用功，早晚都要去。”
　　容其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没错，是要去，但我不想跟你们去。”
　　许峥：“……您自己过去也行，遗嘱晚上七点在陈家公寓公开，请您，务必，按时到达。否则，您自己也知道后果。”
　　容其：“呵，什么后果？再来一次交通意外？还是再派人持刀跟踪我一次？不然雪藏？不然还能再拿容雪威胁？我们都已经断绝母子关系了，这已经不太管用了吧？”
　　许峥不说话了。
　　容其挣脱被抓住的手臂：“我会去，会准时去，许助理安心地走吧，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出任何意外，晚上再见。”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保镖：“要不要追？”
　　许峥缓缓地摇了摇头：“随他吧。”
　　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准备好年货等待跟在外的家人团聚，大街小巷也都张灯结彩充斥着年味，容其一个人走在大街上，任由寒风吹乱他的头发，在一条街道快走到尽头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越泽的电话：“越泽，我能提前许一个新年愿望吗？用上次那个承诺。”
　　越泽第一次听容其直接叫他的名字，尽管话语中夹杂着笑意，可能是同样夹杂着风声的缘故，越泽听出了几分低沉的冰冷。
　　“能。”越泽说道。
　　无论富贵或是贫穷，到了过年的时候，回家聚集在一起吃个年夜饭是绝大多数家庭的必选活动，陈家也不例外。
　　今年，陈老爷子把年夜饭提前了整整一周，大概知道自己突然要公布遗嘱的决定会让人过不了好年，干脆提前聚完了让他们各回各的小家过自己的年，眼不见为净。
　　陈老子的决定非常突然，不仅提前公布自己的遗嘱，并事先说好了不会留给儿子和女儿。
　　不给儿子和女儿，老伴也已经去世了，他还能给谁？当然是底下几个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了。
　　于是陈汉坤又动了小心思。不知道他是怎么跟陈老爷子商量的，最后的结果是，容其参与遗嘱分配也行，有两个条件：一、改姓入族谱；二、和容雪断绝母子关系，以后不再来往。
　　陈汉坤又承诺了容雪什么才会让她真的出具了断绝母子关系的协议且不说，容其觉得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首先，他已经成年，以后他所有的活动都不受监护人约束，不存在监护人能给他随便改名字迁户口的情况；其次，陈家家大业大，肯定不缺律师，自然也知道所谓“断绝母子协议”从法律上讲并不成立，即使签了字，也不会有人能给出公证。
　　那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往坏处想，理由数不胜数。
　　晚六点五十五，陈家。
　　众人都坐在饭桌前严整以待。
　　坐在主位的陈老爷子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对陈汉坤说道：“看来，你那个儿子不打算领情啊。”
　　陈汉坤也在恼怒：“他在外面长大，不免少些礼节教导，等他以后来了陈家，我会找人好好教教他的。”
　　陈汉坤的大儿子陈烨明本来就对容其不满，这个时候也不忘火上浇油：“上次在刘家的宴会上见到他他就无礼之极，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让刘小公子下不来台，幸亏没人知道他跟咱陈家有关系，不然丢的还是陈家的脸。”
　　已去世的陈汉乾的独子陈烨晗却突然帮容其说起好话来：“容其听说才刚刚成年吧？他年龄还小，年轻人气盛些是正常的事，哪有你们说的那么严重。”
　　陈汉坤向守在餐厅门口的许峥使了个眼色，许峥会意，正打算再去联系容其，就看到容其踏上大门门口的台阶正走进来。
　　“您来了。”许峥说道。
　　许峥声音不小，餐厅里的人都听见了，等他走进餐厅的时候，接受了一整个长餐桌十几号人目光的洗礼。
　　容其也不跟他们打招呼，直接在拉开餐桌下首唯一一个空位的椅子坐下。
　　陈汉坤一拍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
　　容其笑起来：“对大街上不认识的路人难道我还要一个个问好吗？”
　　陈汉坤：“你！”
　　原本还在为今晚不能跟过朋友一起去参加派对而闷闷不乐的陆欣妍看到现在的情况反而觉得有趣。
　　上次在陈汉乾葬礼前夜见到容其的时候，她就觉得二舅舅这个私生子长得是真好看，现在他在一众陈家人面前做了她从来不敢做的事——无视长辈和一群烦人的兄弟姐妹，她更觉得这个私生子看起来顺眼了。
　　在众人都在关注容其的时候，陆欣妍给自己小盘子里夹了几块点心，准备前排看戏。
　　容其也不理陈汉坤，直接对陈老爷子说道：“有什么事情尽快说完吧，听完我就走，不打扰你们用餐了。”
　　陈老爷子也看起来有了一些怒意，只是向来不喜形于色的陈老爷子不知是真怒还是假怒，他说道：“你带着这个态度来，还妄想能从陈家得到好处？”
　　容其：“我已经态度很端正了，至少没有表面上不在意，心里却对您的财产渴望至极。”
　　容其一句话，几乎暗示了在场所有人都不怀好意，但是大家又都敢怒不敢言，毕竟出言反驳了就真的像是被说中了一样，但是不说点儿什么又像是默认。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各有心思的众人僵持起来。
　　“我放弃。”容其说道，声音不大，却让僵持的众人都看过来，“听说今天是来分财产，我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当然不会要。同样，因为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也希望以后，我不会以任何形式跟各位有任何方面的牵扯。”
　　哇，陆欣妍连手里的点心也顾不得吃了，这位真是激动人心。
　　陆欣妍有些兴奋，连成语用得对不对也不管了。
　　在一众陈氏子弟中，无论年纪比容其大还是比他小的，笑起来的时候都没有他这样明朗，仿佛纯净地可以一眼将他整个人看到底。看他这样把话说出来，不信都不忍心。
　　现场除了陈烨明和陈烨晗以外的陈氏年轻一辈，无论是抱着什么样想法的，虽然平常表现得浑不在意，但都没有把话说死，反正在这场角力中他们都不是主要当事人，只要不明确表示不要财产，管他最后谁是赢家，他们总能被分到一些边边角角，总比空手而归地好。
　　没想到现场最弱势的一个会直接放弃，不知道是该说他识相好，还是愚蠢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捉虫，我再也不会把相邻两本书的主角的名字取得有任何相似之处了orz


第23章 谁比谁珍贵
　　最先暴怒的是陈汉坤：“你在胡说什么？！”
　　陈汉坤费心思把容其弄进陈家来，无非就是为了让他能继承一份财产，继承之后，儿子的不就是老子的，即使到时候他不愿意把财产让出来，还有容雪在，总有办法让他把财产再吐出来。
　　现在，全被容其一句“放弃”搞砸了！
　　如果不是碍于陈老爷子在场，陈汉坤几乎就要大骂出口。
　　容其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说道：“你们做的那些事有你们的立场，我也有我的立场。容雪已经和我断绝了母子关系，你们陈家更是跟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我不喜欢你们陈家的人，所以少没事儿在我面前溜达。”
　　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曾派人试探过容其，他这话说完，一直不出声的陈老爷子也不高兴了，把汤勺往碗里一扔，喝道：“放肆！你以为陈家是什么地方？能由你在这里撒野？！”
　　陈烨明幸灾乐祸：“爷爷，我早就说过他是个白眼狼吧，今天他要是从这里走出去了，指不定要怎么诋毁我们陈家呢，得把他好好教训一顿让他长长记性才行。”
　　“哇！”容其表情夸张，“看来你们不止在外面乱纪违法，在这里更是把自己当土皇帝啊。”
　　陈烨明继续火上浇油：“爷爷，这种人还得教训了才能让他知道这里谁是主人。”
　　陈老爷子没说话，但显然是默认了。
　　陈烨明高兴至极，直接示意一旁的佣人去叫外面的保镖进来，保镖全部训练有素，听到召唤马上来到了餐厅。
　　一直到保镖出现，容其仍旧坐在椅子上不急不躁。
　　因为他太过淡定反而让人犹疑。
　　容其这个年龄，即使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面对这么大阵势也不可能一点儿都不紧张。现在他的表现，说明他很有把握从这里走出去。
　　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学生，哪里来的胸有成竹？
　　九成九是有所倚仗。
　　陈烨晗觉得，这个年龄最小最不引人注意的弟弟或许才是真的不可小觑。
　　所以他决定拉拢一下。
　　“爷爷。”陈烨晗说道，“容其弟弟肯定是在外面受了委屈，无心之言罢了，您何必跟他计较。”
　　说完还温和地向容其笑了笑。
　　容其也客气又疏离地回了他一个微笑。
　　然后容其说道：“你们家的人真是奇怪的很，每次强硬地逼我来，来了之后，又好像是我要赖在这里不走要抢你们东西。不止如此，还爱高高在上发布施令，搞得跟你们家里真的是有皇位要继承一样。谁能比谁珍贵，都是一撇一捺两笔而成的人，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陈汉坤又一拍桌子：“放肆！”
　　容其仍是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话说完了，也该走了，希望以后在大街上也不会碰见你们，不见。”
　　陈老爷子威严的声音从容其背后响起：“让你走了吗？！”
　　保镖也立刻把门口堵上了。
　　容其又抬手看了看时间：“外面有人在等我，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如果他生气了，你们怕是不好应对。”
　　陈烨晗听了他的话心道：来了，看来真的有靠山。
　　说曹操，曹操到。
　　外面有佣人来报：“老爷，外面有人来访，说是叫越泽。”
　　陈老爷子心里一惊：“叫什么？”
　　佣人恭恭敬敬又回了一遍：“那位先生说他叫越泽。”
　　“快请到客厅好好招待。”
　　陈老爷子吩咐完佣人又说道：“你们谁都不准出去，在这里等着。”
　　老爷子出去了，餐厅里这一群人更是开始各自动起自己的小心思。
　　陆欣妍可不管这些，她不过是一个外孙女，再怎么争也不能争到跟陈烨晗、陈烨明一样的待遇，刚才听到“越泽”之后她就已经忍不住好奇。
　　她就坐在餐桌下首靠近容其的地方，她拿手里的叉子敲了敲容其面前的杯子获得他的注意力，小声问道：“喂，越泽是来找你的吗？你怎么跟他认识的？那个人，啧啧，我们那个圈子里都没人敢请他的。”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也没人能请过来就是了。所以，你怎么勾搭上越泽的？”
　　要搁在平常，陆欣妍这样说话，早就会被她妈妈数落了，但是现在，她声音虽小，餐桌上的人也都竖起耳朵听了个七七八八，大家都想知道答案，也没人顾得上训斥她了。
　　容其绕视了一周，餐桌两旁的人有直接看过来表明想知道答案的，也有装作漠不关心的。
　　他笑道：“就，勾搭上的啊。”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冷哼一声：“果然什么样的人教出什么样的儿子。”
　　容其没有表现出怒意，他向餐桌中间那个中年男人看去，慢慢地从下向上抬眸，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男人迎着他的目光瞪回去，却一下进他的眼睛里，那双纯净澄澈的眼睛里泛着微微的水光，微红的眼尾有种莫名的诱惑力，眨眼间睫毛投下的阴影也似乎有种能撩动人心的力量。
　　突如其来的口干舌燥让他有些惊慌，下意识躲开了容其的目光。
　　“所以我才不会进陈家，免得变成你这种德性。”容其敛起脸上的笑意，目光里染上冰冷。
　　男人瞬间清醒，还伴随着说不清的尴尬。
　　一直关注着他的陆欣妍刚才那一瞬间都看呆了。这两次见容其，她是觉得他好看来着，但俊男美女多了去了，她也说不上来他哪里值得特别注意。
　　刚才那短短的几秒钟，她才突然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魅力所在——这个人，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不打开的时候让人好奇，打开的时候，即使知道是灾难及时关上，也会把脱离的方法一起关起来，最后还是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怪不得，怪不得。惹不起，惹不起。
　　与餐厅的气氛想比，客厅就显得格外融洽。
　　陈老爷子带笑迎出去，一见越泽，就热情地打招呼：“可真是来了个贵客，让越先生久等了，底下人没有怠慢您吧？”
　　正主来了越泽也不跟他多客套，直接说道：“容其在哪儿？”
　　陈老爷子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容其啊，他刚被接过来，正在餐厅吃饭呢，您吃晚饭了没有？今日饭菜丰盛，您不如也品尝一下？”
　　说着又对沙发边站着的妇人说道：“刘嫂，再拿一副新碗筷去餐桌上。”
　　平常越泽他爹越老爷跟越泽说话都要考量考量，以防又惹到这个脾气古怪的小儿子。陈老爷子的话，越泽更不会客气理会。
　　他直接起身，居高临下地又向陈老爷子问了一遍：“容其在哪儿？他不会在这里吃饭，家里饭菜已经备好了，所以，我来接他回家。”
　　陈老爷子惊疑：“回……回家？”
　　越泽已经开始不耐烦：“越宅里的人都在等着，你还要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吗？”


第24章 越宅
　　越泽的话算得上无礼了，甚至算得上违背他长久以来的教养，即使如此陈老爷子也不敢有所不满，挥挥手示意佣人把容其带到客厅。
　　一看到容其，越泽的眼神就软了下来，若不是旁边还杵着个陈老爷子，他几乎就想冲上去把容其抱住。
　　没有由来的，突然的想把他藏起来冲动。
　　容其看到越泽，忽视瞪过来的陈老爷子，对越泽说道：“抱歉，是不是让你等得有点儿久了？”
　　越泽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嗯。”
　　容其走到他身边：“我们回去吧。”
　　越泽：“嗯。”
　　说完两人就直接走了，临走前没有一个跟陈老爷子打招呼。
　　两人一走，陈老爷子就在客厅气得用拐杖把地板敲得叮当响：“两个无礼至极的小辈！无礼至极！”
　　原本在餐厅的众人在容其离开餐厅后，也隔了几步跟了过来，陈老爷子看到陈汉坤，把拐杖抬起来指着他：“你个狗东西，自己气我还不够，从哪里又弄出来这个小兔崽子来气我！我告诉你，你别想从我这里再分到一分钱，滚！赶紧给我滚！”
　　一直在看戏的陆欣妍暗戳戳嘀咕：姥爷骂人这也太不讲究了，二舅舅是狗东西，不是连自己也骂进去了吗？
　　陈汉坤被他当着众人的面数落地脸色难看，但还是想挽救一下：“爸，今天的事是那个小兔崽子的错，但是您想想，他跟越泽关系看起来不错，如果能通过他搭上越家，那岂不是对我们有利？”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陈老爷子气得直接把拐杖向他扔了过去：“你脑子被狗吃了吗？陈家要是在你手里，怎么倒的都不知道！那小兔崽子会帮你？你看他那态度，像是会帮你的吗？！”
　　陈汉坤没料到他会直接扔拐杖，躲闪不及被戳了一下小腿，疼得差点儿跪下。
　　听了陈老爷子的话他辩驳道：“我的话他不听，他妈容雪的话他一定会听，不然以前也不能让他做那么多事。”
　　陈老爷子又想朝他扔东西，奈何手里的拐杖已经被扔了出去，自己还在被管家扶着：“你不才让容雪逼着他签了断绝母子关系协议？”
　　陈汉坤：“协议是签了，但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毕竟是他母亲，他哪里能说不管就不管？”
　　陈老爷子这才降了降火头：“你总是贪心不足妄想蛇吞象，才总是闯祸，从小到大，这都人到中年了还不改，哪里比得上你哥哥半分。”
　　说完，他喘了口气，又继续说道：“那小兔崽子的事，先不要想得好处，要先安抚他不要借越泽的手损害我们陈家利益，其他的，看情况再徐徐图之，听到没有？”
　　陈汉坤连忙应“是”。
　　训完了陈汉坤，陈老爷子又对剩下的人说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偷偷摸摸做过什么，以前我不管是因为翻不起风浪，现在，要是谁敢轻举妄动让我知道了，我绝不轻饶！”
　　众人也都各怀心思地应下。
　　容其和越泽两人出门上车后，越泽直接吩咐司机开去越宅。
　　容其疑问：“去越宅？”
　　越泽：“你难道想反悔吗？”
　　容其用越泽的一个承诺，换自己全身而退。但是只全身而退还不足以让自己跟陈家就此了断，更不再说中间还有个容雪。
　　如陈汉坤所说，即使签了断绝关系协议，容其也表现出就此不再来往的意愿，但如果容雪真出了事，他也不能就真的不管。
　　所以，容其用越泽的承诺许的新年愿望：“为他和陈家切断关系，保全容雪”，虽然只是一句话两件事，但是为了得到这两个结果，越泽需要做的事说不准要多少件。
　　容其也尽可能给出了自己的诚意：“是不是要求太过分了？我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价值能让你费心费力……”
　　他玩笑似地说道：“要不我卖身给你？”
　　说完又想起来：“哦对，我的卖身契已经签给工作室了。”
　　“好。”
　　“嗯？”
　　“卖身给我吧，除了你学习工作以外的时间，包括这时间里的你，全部属于我。要随叫随到，以我为先。”
　　容其答应了越泽的条件。口头之约而已，很明显越泽没有真的想约束他。
　　虽然后来结果是如容其所想，越泽给足了他便利而且没有插手改变他以前的生活状态，但如果江南生或者原尚知道他的想法，定然会反驳：越小爷的话比合同好使多了好吗，合同违约了最多走法律程序赔偿，跟越泽定下的约定是没有“违约”这一选项的，除非越泽本人放弃，否则，赔偿了结？不存在的。
　　容其只是没想到他会直接带自己去越宅，那之前说的搬出来跟他一起住……
　　容其：“我答应过的自然会做到，只是，你跟家里人住在一起？”
　　越泽：“不是。他们想见见你。”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是我除了几个发小之外，第一次跟他们提起的朋友，所以他们想见一见，不用担心，我们去说几句话就走。”
　　这边跟容其说了是以朋友的身份见家人，但越宅里，还有几个以家人的身份等着见“朋友”的。
　　越泽是越父越母老来子，四十多岁才生了越泽。越泽上面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哥哥叫越哲，比越泽大十五岁，姐姐叫越清，比越泽大十三岁。
　　越哲越清都早就已经结婚生子，越家的生意基本都交到了越哲手上，越清的丈夫跟她也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整个越家和和乐乐，从没有那些个让人头疼的豪门事端。
　　要非说有什么让人头疼的，那就不得不提起小儿子越泽。
　　比如，今天下午越父越母正跟越泽说着他年纪也不算小了是时候找个女朋友的时候，越泽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说道：“我有喜欢的人了，男的。”
　　越父越母：“什……什么？男的？”
　　“嗯。”越泽敷衍地应了一句，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让人惊讶。
　　眼看他拿着外套就要出门，越母赶紧说道：“你等等，咱家也不在乎男的还是女的，你倒是带他回来让我们见一见。”
　　越泽驻足：“他还不知道我喜欢他。”
　　越父不仅不为儿子喜欢男人生气，听了越泽的话反而幸灾乐祸起来：“哟呵，看来还真有人能治住你，快点儿带来看看。”
　　越泽想了想，说道：“晚上带他过来跟你们见一面，他还只当我是朋友，你们不要说错话。”
　　越父越母：“知道知道，你只管把人带来就行。”
　　等到越泽一走，越父越母就忍耐不住地把这个消息通知了越哲越清，越哲已经上高中的龙凤胎儿女里的越茵坐在老爸身边听到，不禁腐女之心熊熊燃烧：“厉害呀小叔叔，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爸你能带我一起去看看吗？”
　　于是，等越泽和容其到越宅的时候，容其一次性把越家人见了个全。


第25章 同居
　　越泽对于一家人整整齐齐都出现的情况不算意外，他们家就是这个风气，这种事，他说了，就做好了会被围观的打算。
　　但是，容其不知道。
　　所以当他一进客厅，无论坐着还是站着的，原本就闲着的还是手里有事情在做着的，全部眼睛亮晶晶向他看过来的时候，好歹也是跟寒暑一起上过有几万观众的舞台的他，突然有些紧张。
　　大佬家的氛围都是这么特殊的吗？
　　越泽扫视了一圈示意他们收敛目光，介绍道：“这是我爸妈，这是我提过的，朋友容其。”
　　越泽怕他们说漏嘴，还特意提醒了一句“朋友”。
　　容其对一起坐在沙发上的越父越母说道：“叔叔阿姨好。”
　　人们都是对漂亮的事物有所偏爱，更不用说笑起来的容其又正是家长喜欢的那种孩子的样子，越父先不说，越母一见容其就特别满意，回应到：“你也好，跟我们家越泽做朋友真是辛苦你了。”
　　容其笑道：“越泽很好，怎么会辛苦。”
　　越母看容其年龄似乎不大，又想到自家小儿子那难伺候的脾气，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哪里哪里，你受委屈了。”
　　越泽怕越母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转移话题向容其介绍到：“左边是我哥哥越哲，他旁边是我姐姐越清，那个小的是我大哥家的，叫越茵。”
　　容其对越哲、越清说道：“越大哥越姐姐好。”
　　说着也向越茵点头打了个招呼。
　　越哲、越清：“你好。”
　　越清：“一直听弟弟说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说得十分自然，丝毫不像今天才第一次听到容其的名字。
　　容其笑了笑：“我来得突然，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就好。”
　　有些激动的越茵：“怎么会是打扰？小哥哥，你给我个签名吧？”
　　容其：？
　　越茵从容其一进客厅开始，就差点叫出声：这不是弟弟吗？Younky啊Younky，活生生的Younky！
　　身为一个“四季”，身为一个被Younky的舞台直拍圈粉的“四季”，即使她现在是寒暑的粉，但是初心是Younky啊。
　　知道有什么比见到偶像本人还让人兴奋的事情吗？怕是没有哪条能比得上一面难求的偶像有极大可能能成为自己小叔叔的伴侣！
　　越茵虽然兴奋但也记得礼节，努力矜持了一下说道：“我看过你的舞台，太帅了！”
　　越哲看女儿这表现，居然是认识容其的，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是你小叔叔的‘朋友’，你怎么能叫小哥哥，这是什么辈分。”
　　越茵才不理这些：“本来就是小哥哥，我跟小哥哥的年龄差比小哥哥跟小叔叔的年龄差还小好吧。我十六，小哥哥十九，小叔叔也有二十四了吧？你们自己算算。”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加上越茵不同寻常的热情，突然让越泽有了危机感。
　　越泽当机立断：“好了，人你们见过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越母：“唉？你这孩子，坐都还没让人坐下，怎么就要带人走？今晚就别走了，在这儿住下吧？”
　　越泽不容拒绝：“明天还有事。”
　　又对站在他旁边的容其说道：“走吧。”
　　容其不知道越泽匆忙把他带来现在又匆忙要把他带走是什么情况，不过，越泽的话，他当然要帮着圆回去：“我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就不打扰大家了，等下次有机会的话，我再郑重来拜访。”
　　不等其他人再出言挽留，越泽就拉着他出了门。
　　从出了陈家就全程跟着越泽的节奏行事的容其：总感觉自己在越家人心中的初印象已经毁了。
　　礼物没带就来拜访，话都没说上两句就走，真是比见自家人还随意。
　　与容其的想法相反，他和越泽一走，越家人在他背后全部投去同情的眼神。
　　越清：“还是妈说得对，跟越泽做朋友着实是辛苦。看他这是什么作风，话都不让人说完就拉人走，以后这位肯定会受不少委屈，要是等哪天受不了甩手走了有他后悔的时候。”
　　越母拍了拍旁边越父的胳膊：“下次回来你也说说他。我看那孩子长得好也顺着越泽，别真让越泽给欺负了去。”
　　越父眼睛一瞪：“他什么时候听过我话了？”
　　比起这个，越父跟关心刚才越茵的反应：“茵茵啊，你认得你小叔叔的朋友？刚才要什么签名？还知道人家年龄？”
　　越茵一听，两眼放光，如果有追星的人在这里，一定能看出这是准备给人安利自家偶像的眼神：“爷爷，你不知道他的舞台有多吸粉，等我找个视频给你们看看，blablabla……”
　　从舞台视频到大小传闻，越茵以科普的姿势给全家人洗完脑之后，总结道：“总之，小哥哥不再上舞台就是整个偶像圈的损失啊损失，不过也没关系，现在只要小叔叔努力，我就能经常见到他啦。”
　　说完发出一阵得意的怪笑，笑了一半又突然想起来：“啊，对了，我的签名还没要到呢！可恶的小叔叔！”
　　越家家风和正，对孩子也是宽严并济，像追星这种事情，只要不影响日常生活和学习，演唱会门票明星周边之类，是不会限制的，表现得好还会作为奖励。上周越茵就为了看演唱会飞了一次国外。
　　当然，直接用越家的权势找对方吃个便饭也是很容易的事。但是这种以权压人的事，越家人极少会做，像越茵，她追星纯粹就是为偶像花钱，真想见就去演唱会、见面会，最多在主场是江南生家的地盘的时候走个捷径。
　　一方面是理智追星，另一方面，按越茵的身份背景来说，也要防止有人心怀不轨。与其亮出身份还不如让她自己跟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跟那些明星保持距离感。
　　越家众人在通过越茵对容其深入了解的同时，越泽带容其到了自己的住处。
　　越宅里现在只有越父越母在住，越泽跟越哲都在外面有自己独立的住处，越清已经嫁人了更不用说。不过他们也会经常回去住。
　　越泽这一处三层小楼住宅离智越科技的总部不远，交通生活设施都很便利，在寸土寸金的市区范围内还带有小花园，位置正好在这片居民区的中心，隔离了外围的行车声，颇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意味。
　　从跟越泽认识到现在，容其确认了一件事：越泽是真的不说玩笑话的，他说到就会做到，同时也要求别人这样做。
　　小楼里没有佣人，只是有人过来定时打扫和采购填充生活必需品。
　　越泽进门开灯后，给容其介绍了一下房间的大概布局和功能，就提出了之前说到的事情：“今天太晚了就算了，明天你再把行李拿过来，你的房间在二楼我隔壁。”
　　容其只是微笑听着没说话。
　　越泽顿了一下：“你答应过的。”
　　容其：“会不会太匆忙了？工作室那边……”
　　越泽打断他：“工作室那边你不必担心，我会亲自跟他们说明。况且，我又不是要影响你工作，换个地方住而已，每天会按时送你去工作室。”
　　一步接一步，越泽安排事情的节奏快到让人来不及仔细思考。因为太过匆忙，让容其从中感受到了越泽怕他反悔拒绝的担忧紧张。
　　如果只是安排一个朋友，不必如此吧？
　　更不用说以越泽的身份只会有人上赶着巴结。


第26章 正规二辑
　　以钱权压人，在A市不会有人能比越家做得更得心应手，越家人不愿意用，并不代表他们不会用。
　　容其的履历干干净净，简单又没有污点，这点让越家人十分满意，满意到可以适当出一份力帮他解决陈家那个小麻烦。
　　但是越泽似乎是真的很喜欢容其，连对几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竹马都从不表现出关心的越泽在越家人动手之前就果断地处理干净了陈家的事情，迅速到让越家众人重新认识到了容其对越泽的重要性，也让整个上层圈子里的人知道了越小爷终于有了个软肋。
　　几家欢喜几家愁，陈家在短短一两天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陈家，陈老爷子书房，下人们都躲得远远的，生怕碰到在气头上的陈老爷子触到他的霉头。
　　“咔嚓”一声后，怒吼声也在房间里传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是你哥哥还在，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兴风作浪！”
　　陈老爷子被陈汉坤气得眼前一阵黑。
　　“你从小到大就没干过一件能让我顺心的事，以前有汉乾在，我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给你收拾收拾烂摊子，现在倒好，我这一把老骨头都半截入土了还要在这里给你处理这等祸事，这次如果陈家过不去这一劫，我就先让你去底下找陈家列祖列宗认罪！”
　　陈汉坤也心中恼怒，但是此事确实是他贪心不足才招惹来的，他不能不忍。
　　他说道：“爸，这事也不是没有一点儿转机，容雪那里我还没有去，她一向听我的话……”
　　又是“哗啦”一声，原本放在书桌上的一对儿青花瓷茶杯这下碎成了一双，这第二个还是先砸到了陈汉坤身上又掉下来碎掉的。
　　虽然陈家室内暖气足，但陈汉坤衣服穿的也不算少，杯子打到身上这一下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是作作为一个位高权重的中年人，他还是近十几年来第一次被人这样丝毫不顾他脸面地拿东西砸他，即使动手的是他亲爹。
　　他咬了咬呀，脖子上崩出几根青筋，几乎就要忍不住夺门而出的冲动。
　　陈老爷子才不管他这些，他现在恨不得顺起手边的拐杖把这个不成器的二儿子抽一顿：“你还好意思提外面那个不三不四的女人？！不长脑子，现在才想起来要去找？”
　　陈老爷子缓了一口气：“我告诉你，昨天一出事我就派人去把她带回来，结果越家的人早就在那里守着了，你敢从越家手里抢人吗？你敢吗？！”
　　“你！”陈老爷子颤抖着手，指了指一直默不作声站在角落里的一个西装男，“你跟他说说昨天那些人是怎么说的！”
　　即使努力缩小存在感还是被指出来的西装男不得不往前一步，说道：“昨天我们一队人去接那位的时候，有越家的保镖在那位住处的外围守着，把我们拦住了并且让我们传话，原话是‘既然是容雪主动断绝的母子关系，从此以后，容先生就跟容雪女士没有什么关系了，这也是容先生本人的意愿。但是我们老板，也就是越泽越先生，认为让容先生心情不好的原因，究其根本，还是因为容雪曾跟陈家纠缠不清，所以即使现在容其先生与容雪女士已经没有关系，越先生还是希望能够消除矛盾源头，也希望陈家能主动与容雪女士断绝来往，否则，陈家现在的境地只会雪上加霜，望三思’。”
　　“听到没有？听到没有！那个小兔崽子连亲妈都不认了，他还能听话？越泽的话你当他只是说着玩儿吗？这来两天公司有了多少损失，你安插的那些眼线没告诉你吗？越泽他做了什么？他现在甚至都还没有动手，只是在圈子里嘱咐了几句而已！他尚且如此，更遑论他背后的越家，一个个还真以为自己富过三代就是豪门了吗？狗屁！”
　　西装男侧目。
　　他跟了陈老爷子也有五六年了，陈老爷子一向注重养生注重修养，从来不说脏话，这次看来是真的被气急了。
　　陈汉坤一直以为容雪是自己最大的王牌，要容雪在，再坏的情况都还有回转的余地，现在听了那一番话，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越想越觉得无解，额头不禁渗出些冷汗，话也不敢接了。
　　他倒不是怕越泽打击陈家，反正看陈老爷子的架势也不像是会给他留一毛钱遗产的，他怕越泽会把他当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直接打击。
　　后面老爷子又训斥了他什么他也没有心思听了，匆匆应付急急忙忙赶回了自己的家。
　　容其虽然不知道越泽是怎么具体运作陈家这件事，但是在他离开陈家后，按原来的行事作风会花样百出为难他的陈家反常地安安静静，连以前隔三差五的以意外事故出现的变相警告都不见了。
　　容其行事一向只看结果无谓过程，无论是以什么方式，越泽给了他想要的结果，同样，他也会给予越泽相应的回报，无论以什么方式。
　　不过还没等他了解清楚越泽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就先被工作室那里占用了绝大多数的时间。
　　寒暑正式开始筹备正规二辑，容其不仅是作为专辑中歌曲的词曲人，同时，已经确定不会到幕前活动且更换了与工作室的合约之后，也被工作室划入了制作人行列，需要参与整个专辑的制作。
　　专辑制作涉及方方面面，不可能全部兼顾，大家也只是负责自己的部分而已。但是因为工作室希望容其不仅专注词曲，作为见证寒暑成长历程的人之一，也参与他们以后的专辑制作，包含选定主题、MV剧本、拍摄场地、录音等等。
　　当然，不是让他一个人全部完成这些工作，只是希望他了解了整个流程以后，能在以后的专辑制作过程中给出指导意见，具体内容会有专人去做。
　　所以，即使容其除了他所作歌曲的录制和MV拍摄的跟进没有必须要做的内容，在方旭的督促下，仍然跟进了寒暑专辑的每一个流程。
　　容其学东西快，大家也愿意教，用得着用不着的知识都一股脑塞给他，没事儿也能给他找出几件能做的事情来，就有了现在他早出晚归连轴转的局面。
　　要说对现在这个局面最不满的，当属越泽，他好不容易把容其拐到自己家里去了，没想到跟以前一样，还是经常见不到天刚亮就出门大半夜才回来的容其。
　　对于自己现在的作息，容其也觉得可能会对越泽的正常休息造成影响，他提出过如果工作太晚就直接在工作室住下，反正他以前的房间还给他留着，但是越泽坚持让他回家住，无论多晚多早，都会派司机接送。
　　司机倒是没意见，毕竟因为这个，他的工资涨到了司机这个职业能得到的薪酬巅峰。
　　容其从来没有对越泽的话做过反驳，对于这件事也一样。
　　今天难得下班早，容其通知了司机之后，没等到司机开着住处那辆备用车来接，反倒是等到了越泽的车。
　　这段时间其实不止容其忙，越泽也忙，来接容其也是同居后第一次。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容其上车后笑道。
　　越泽打开座位上一个不大的纸盒摸出一小束花来：“送花花。”
　　语气莫名萌萌哒。
　　正打算启动车辆却听到了这句话的助理立刻转头看向自己老板，感觉长久以来老板在自己心中的形象被一只小手一推，轰然倒塌。
　　送……花花？


第27章 情人节
　　越泽一向正经，现在突然不正经了这么一下，倒让容其有些诧异。
　　容其：“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花花’送得这么突然。”
　　越泽：“情人节。”
　　越泽说完就仔细看着容其的表情，好像是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小的变化。
　　茫然还带点儿疑问，或许还有其他的情绪，但都不是越泽想看到的。
　　时机还不成熟。
　　越泽嘴角一挑，露出个笑容来：“看在你还是个单身狗的份上，送束花减少你今天将会受到的伤害值。”
　　容其今天一天在工作室忙得昏天黑地，大家也都各做各活儿脚不沾地，也没人提起情人节这茬儿。容其倒是在用浏览器的时候瞟到了一眼头版上的提示，不过转头就忘了，接到越泽的花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起来。
　　说到单身狗，容其好像也没有见过越泽有女朋友，更何况，真有女朋友今天也不会过来找自己：“多谢你提醒我这个事实。也谢谢同样今天没有佳人作陪的越公子的花。”
　　越泽挑眉：“同为单身狗，何必要互相伤害。”
　　容其也挑眉：“这样的节日，不互相伤害难道还能组团秀恩爱？”
　　同样也是单身狗，今天又替不是单身狗的司机大叔充当临时司机的助理安靖瑜在前排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也插了一句：“能啊，就你们俩这个颜值，这个身段，这个气场，一起往情侣堆里一站，靠近一点儿，绝对能获得最大的回头率。”
　　安靖瑜还为自己的话提供了论证：“你看现在年轻人看的剧，哪个没有能站的男男CP。”
　　他说完又往后视镜瞄了一眼，正巧跟面无表情的越泽来了个对视：完了，老板不会因为我追狗血剧而怀疑我的专业性吧？
　　实际上越泽内心正在波动甚至想给他加薪，助理助理，就是用来在关键时刻做助攻的。
　　加薪的事另说，作为老板，越泽觉得自己应当给安靖瑜助理适当是赞赏：“多看点儿时新的电视剧，了解一下年轻人的最新取向，是好事，毕竟智越科技就一直是走在前沿的。”
　　很久没被老板夸过了的安靖瑜：高兴.jpg。
　　“多谢老板夸奖，我会继续努力的。”
　　那以后上班偷偷追剧是不是可以稍微光明正大一点儿了？
　　这两人的对话在容其听来有种诙谐的正经：“你们搞技术的都是这么幽默的吗？”
　　越泽、安靖瑜双双看向他：……幽默？
　　身边全是撩粉情话技能max的偶像boy的容其表示，果然隔行如隔山，他直接转移了话题：“我们是要直接回家吗？”
　　越泽：“不，去秀恩爱。”
　　容其：“啊？”
　　安靖瑜也跟着侧目。
　　越泽很淡定：“你的那个房间不是还缺了不少东西，难得今天收工早，带你去商场转转。”
　　对安靖瑜吩咐道：“你先开车，去市区。”
　　容其略一想：“是少了点儿东西，要再加个小书柜，还得有一个大一点儿的手写板，还得再去趟文具店，有好多小东西要买……”
　　越泽去过容其在Year工作室专属的房间，听他数了半天，全是那个房间里他工作时常用的东西，看样子像是要在家里也搞个一模一样的。
　　比起这些，越泽原意是带容其去买其他的东西：“那些你自己看着办，除了那些，你是不是应该买几件衣服了？”
　　越泽伸手扯了扯容其身上的帽衫：“我从认识你到现在，就只在前两次见面，和在你刚开始的舞台上见过你穿别的类型的衣服。好歹也是跟着偶像团体活动过的人，你真的不打算管理一下自己的形象吗？”
　　前排开车的安靖瑜：“对嘛，女孩的喜好各有不同，多换换风格才能吸引更多的女孩子嘛。”
　　越泽：突然不想带他去买衣服了怎么办……
　　既然提都提到了，越泽状似不在意地问了一句：“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容其：“嗯？女孩子吗？”
　　越泽：“嗯。”
　　容其：“大概……话少不粘人？暂时没有考虑过。”
　　越泽想了一下，这个条件自己还挺符合的。
　　前排耐不住寂寞的安靖瑜又插话：“你这是还没谈恋爱，真谈了的时候，就会嫌在一起的时间少了。”
　　容其：“安助有女朋友？”
　　安靖瑜获得会心一击。要是有女朋友今天哪儿会沦落到下班还在给老板开车。
　　安靖瑜：“这不是……曾经有过嘛。”
　　果然还是应该安静开车不该多嘴。
　　越泽继续补刀：“失败的案例没有实际可借鉴性。”
　　会心一击+1。
　　一路上有安靖瑜调节气氛，没感觉用了很长时间就到了市区，三个人直接去了商业街。
　　三个人里容其的颜值自不用说，一身会被大多数人穿出邋遢感的宽大衣着也就是他个子高身材好才能撑起来，用时下流行的话来说就是“靠脸和身材完成了时尚”。
　　安靖瑜一身笔挺的西装，别的不说，单从精神气上就让人感受到了职场精英的气场。
　　越泽介于两人之间，穿了一身休闲装，不随意也不正式，身上有着世家的底蕴，内敛但又让人无法忽视。
　　这奇怪又融洽的三人组合在大街上的情侣堆里分外显眼，不少人即使匆匆经过也要瞄一眼。
　　如果只是买东西，越泽倒不必专门带着容其跑一趟商场，需要什么列个清单让其他人准备好就可以了，他主要还是因为今天是情人节，想跟容其一起在外面走走，像普通的上班族一样。
　　安靖瑜既然能成为越泽的助理，自然不可能真的像之前在车里那样直率，他非常识趣且有眼色，不用越泽吩咐，就先打招呼离开了：“我去买点儿东西，走的时候打电话叫我。”
　　越泽挥挥手，示意他尽管走。
　　容其：“还没到下班时间，但是今天人很多啊，我们先去哪里？”
　　越泽看了看腕表：“后天就是春节了，很多人已经是在假期中。先随便走着吧，看衣服，然后吃晚饭，晚饭后再去看其他的东西。”
　　容其是真的忙忘了：“春节？这么快。”
　　他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翻了翻日历，算了算寒暑专辑制作剩下的时间，退出的时候看到了主屏上的天气预报：小到中雪。
　　“今天好像有雪，情人节下雪的话，也很应景了。”
　　“嗯。”
　　越泽落后半步淡淡地应着，目光却一直看着容其的侧颜。
　　冬日里天黑得早，街道上各色的灯光映照在低头看手机的容其身上，灯光的阴影让他的眉目更深刻了些，他表情认真，认真到让人觉得有几分无情。
　　即使到现在，容其已经搬到了他的住处，越泽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们的关系跟刚开始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连朋友都算不上。
　　越泽从心动的那一刻开始，就隐隐有了一种模糊的直觉，这种直觉在看容其第一个现场舞台的时候开始清晰。
　　欢呼声沸腾了舞台，即使站位在侧面，帽檐遮住了大半个面孔，这个代替廖柯上台完成舞蹈部分的“舞者”仍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从每一个卡顿点的力度，从顺着衣料沿着身体线条一路滑下的指尖，从每一颗转身跳跃时顺着发梢滴落的汗水，从他的一举一动中，观众感受到了自己的渴望，这种渴望在柳时楷伸手挑落他的帽子露出额头还沾着湿发时达到了顶点。
　　那天，第一次来这种偶像演唱现场的越泽也第一次感受到“沸腾”一词真的可以用来形容人群的反应。
　　也瞬间明白了自己之前模糊的直觉到底是什么：直觉告诉他，他不可能得到这个人。
　　这种突如其来的距离感让他烦躁起来，连技术实验卡在关键之处都不曾让他如此烦躁过。
　　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份烦躁的时候，饱受老板折磨的安靖瑜看似抱怨的话给了他一个提示：“老板，你到底对自己的人生有什么不满？要颜值有颜值，要才华有才华，要家世有家世，为什么要如此暴躁还跟我们过不去？钱和权有什么摆不平？摆不平就来硬的啊，你说想要什么，给点儿提示我们给你抢回来？求你放过我们吧，实在加不动班了啊老大。”
　　因为这番话，很久很久都没有“仗势欺人”过了的越泽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个有身份的大佬，于是直接走了捷径，约见了容其。
　　从约见开始，一步接一步，没用多长时间，越泽就让容其来到了自己身边。
　　但是此刻，越泽觉得，灯光下的容其仍然遥远，开始的那份直觉，也一直没有消散，他需要再做些什么，才能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容其收起手机就发现越泽如有所思地走在他后面，有人骑着共享单车朝着这个方向行来，容其折返一步把他挡到路边里侧，说道：“我们去前面那家店看看吧。”
　　容其买东西一向有目的性，他冬天的衣服确实没几件，试了越泽让他试了两件毛衣后，其他看中的都是直接按照尺寸拿。
　　选了送货□□，刷卡付款的时候，听到旁边的导购惊喜地说道：“下雪了！”
　　容其与越泽出门，外面的雪因为商店灯光的缘故，飘落的轨迹格外明显。
　　越泽：“你喜欢下雪天吗？”
　　容其：“不喜欢。”
　　越泽：“讨厌下雪？”
　　容其：“也不讨厌。”他轻笑：“晴天阴天，下雨下雪，又无法控制，谈什么喜欢讨厌，都一样。”
　　越泽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湿冷仿佛也被吸进了身体里。
　　知道在你眼里人和天气一样，所以我才没有说出口。


第28章 报答
　　在落雪中，两人漫步到了餐厅，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因为在冬日里儿显得格外温暖的晚餐。
　　这家店越泽经常来，也经常遇到熟人，今天也是如此，出门的时候就在走廊另一头走来一群眼熟的。
　　对面浩浩荡荡一群上层圈子弟大概是专门挑了这么一个日子，全部带着伴儿聚集到了一起，跟越泽和容其两个人正面撞上了。
　　这几天越泽因为帮容其处理陈家的事动作不小，作为圈子里的焦点，是个圈子里的人就都多多少少关注了一些，况且，容其的长相也不是平凡让人容易遗忘的，当下基本都把他认了出来。
　　说起来，这些子弟的心情都是一样的，自持身份，正统出身终究是看不起这些私生子。
　　出现私生子这件事本身，无论是谁的错，都是一个污点。
　　陈家那点儿破事儿也不是什么不能知道的秘密，因为容其与陈家划清界限的决定，众人虽然对他的印象不坏，但对一个陌生人也说不上有什么好印象。
　　偶然在这里碰到，原本态度好的也只是不为难擦肩而过而已，但是现在越泽站在他身边，一时之间反而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了。
　　不过，对越泽肯定是要客客气气。
　　“越少。”
　　“越先生。”
　　除了规规矩矩打招呼的，还有一个年轻俏丽的女生，见了越泽的瞬间就露出笑容，在众人打招呼的空当就走了上去作势要挽上越泽的胳膊：“越泽哥！”
　　越泽微微侧身躲了一下，她就很知趣地没有挽上去。
　　原纯昨天就央求哥哥原尚问了越泽今天有没有时间，越泽说“忙，没时间”，所以她今天才会跟哥哥一起算是凑了一对儿，加上江南生和其他几个朋友，一起约了出来玩儿，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她没敢亲自问，就是知道如果自己问，越泽肯定会回绝，但是原尚问，说没时间那就真的是没时间了。
　　即使现在在这里看到越泽，她看到越泽旁边没有女孩子陪着，那就没什么沮丧，反而有些惊喜。
　　江南生：“这不巧了嘛，昨天原尚问你，你说没时间，我们就没叫你，没成想还是遇上了，走走走，跟我们去赶下一场。”
　　越泽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先侧首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容其。
　　容其没觉得越泽这一举动有什么特别，但是跟越泽特别熟的几个人当下看向容其的眼神就变了：从小到大，认识越小爷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看到过他对自己的事做决定还问同伴意见的？
　　容其看到越泽的询问，跟他说道：“剩下的我可以自己去。”
　　这时原尚说到：“既然遇到了，你也跟我们一起好了。我们知道越泽最近新交了个朋友，但是一直没机会见到，不如跟我们一起，大家认识一下。”
　　容其不置可否，越泽却因为他的话心念一动。
　　越泽：“你们下一场去哪儿？”
　　江南生：“这么晚了，当然是要奔着夜场去，难不成去游乐园吹冷风啊。”
　　她的女伴儿因为这句话矜持地笑了一下。
　　容其这才认出来，刚才就觉得眼熟的这位，正是娱乐圈里最近拥有热话题的演技新人林语菡，他从千言的娱乐版块首页上看到过一次。
　　越泽又向容其看了过去，那眼神分明是想让他跟着一起去。
　　容其不假思索：“好。”
　　两人交流十分简短，越泽甚至都没有出声询问，但是容其都准确回答了，别说熟悉越泽的人，就是跟越泽不熟的人也看出来两人的默契了。
　　原纯不由有些吃味。
　　她跟越泽认识了那么多年，从小就粘着他，却仍旧一直猜不透他的想法，得不到他的喜欢，现在这个才跟越泽认识了短短月余的人却能这样跟他交流，不得不让她嫉妒。
　　“越泽哥……”原纯喊了越泽一句，唤回他的注意力，“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今天哥哥和南生哥哥也在，你可不能临阵脱逃。”
　　“嗯。”越泽淡淡应了一句，“你们先走，我们随后就到。”
　　“快点儿啊。”江南生临走还不忘嘱咐一句。
　　打发了那一群人，越泽把安靖瑜叫了回来，跟容其一起上了车，往江南生口中的“夜场”赶了过去。
　　他们去的夜场是一个环境和安保都特别好的高级场所，会员制，经常有明星和其他行业的名人出没。
　　先到了的人也没闲着，都是会玩儿的，点单的点单，活跃气氛的活跃气氛，说着话就说到了容其。
　　林语菡温柔地向江南生问道：“如果我没认错，刚才跟越少爷一起的那位也是圈里人吧？跟现在很火的寒暑组合一起活动过的那位？”
　　她今天的装扮比其他几位女士更素净，简洁的珍珠耳钉将她映衬得更加温婉。
　　这样女士的礼貌询问一般人都不会拒绝，更何况是在江南生正喜欢她的时候：“就是他，也不知道越泽是怎么起了跟他做朋友的心思。最近他公司有事要忙，都没怎么见过他了，没逮着机会问。”
　　有位才通过别人帮忙今天好不容易才加入了他们的聚会的公子哥短促一笑：“不继续混娱乐圈又没背景，我看那个私生子长得倒是不错……啊……”
　　他话还没说完，原尚倒是先听不下去了，顺手那个面前桌子上一个橘子就向他扔了过去，只是砸到了肩膀，不疼，倒是让他惊了一下。
　　原尚：“想跟着我们玩儿，就先去打听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如果现在越哥在这儿……冯家那个冯阳东听说过吗？知道他为什么他到现在都在国外不敢回来吗？东西乱吃话也不能乱说话知道吗？”
　　江南生是个享乐主义者，找了个合适的姿势，搂着林语菡舒舒服服靠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公子哥儿：“你跟他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他这样的早晚要坏事儿。”
　　公子哥心中一紧，忙回答道：“是是，我莽撞了。”
　　原纯：“话都听到这里了还不走？还要等越泽哥来了再说一遍不成？到时候怕是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话说到这份上，是个人都能听懂了，公子哥再三道歉，离开了包厢。
　　走出这家店之前，为了做一些挽回，还专门找了服务员把已经点的单给结掉了。那好几个零的账单着实让他心疼，心里不禁也埋怨上了致使他因为一句话被赶出来的容其。
　　越泽威名在外，但要说真整过什么人，正经儿算起来，也只有冯阳东一个。
　　冯阳东也没做什么很过分的事，他最大的错误就是在还是一个性别男爱好男的少年的时候，没先跟家里打招呼就招惹了有着良善皮囊的越泽。
　　越泽的长相太有欺骗性，就像容其第一次见到他时感受到的那样，矜贵单纯。
　　冯阳东用自己的遭遇证明了所谓的矜贵单纯都只是表象。
　　即使是当时在场的江南生和原尚，也没能想到只是在告白后一个简单的触碰，甚至还隔着一层袖口布料，他们都怀疑当时冯阳东到底有没有握住越泽的手腕儿，就听到了冯阳东的惨叫声。
　　手指关节永久性损伤，被逼出国，到现在都不能回来。要说越家仗势欺人也不至于做到这个份儿上，毕竟冯家也不是吃素的，肯定是越泽坚持才会有了这个结果。
　　在知道缘由的人看来，冯阳东做什么了？他就只是告了个白而已，什么过分的事情都没做，即使如此越泽还把事情做的那么绝。
　　众人猜测，只有一个原因：他厌恶同性之间的感情，厌恶到再也不想见到冯阳东。
　　因为如此，才再也没有人在他面前表现出这样的倾向，甚至在没有人在他身边提起过相关的事情。
　　要说越泽突然想跟什么陌生的人交朋友倒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智越科技现在的执行总裁韩俊旻就是他在公园散步的时候捡回来的。
　　说错话的人走了没一会儿，越泽跟容其就到了包厢。
　　最热情的当然还要数原纯，但是越泽似乎并不领情，眼睛都不往她那里看，只顾着跟容其说话。
　　包厢里有人点了歌在唱，声音很大，两人说话也是贴近了说。
　　原纯一直忍到他们落座才忍不住挪了过去，越泽不理她，那个容其总不能有胆子不理她吧。
　　她对容其说道：“很高兴见到你。”
　　又拿起一杯酒：“今天来都来了，不喝一杯可不够意思。”
　　越泽不悦。
　　容其也没有立刻伸手接，因为越泽的态度，也因为刚才见面的时候就感受到的莫名其妙的敌意。
　　原尚看出气氛不对，拉了她一把：“原纯。”
　　原纯甩开他的手：“怎么，连越泽哥朋友的面子也不给吗？”
　　如果说越泽刚才只是不喜欢她打断自己跟容其的交谈，现在就真的是对她的行为不满了。
　　但他也想知道容其的态度，面上没有露出其他表情，也不看僵持的两个人，只是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手里的打火机开了又关。
　　容其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酒，用杯沿在她的杯身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他之前因为未成年且生活的环境比较纯粹一直没有机会接触酒这种东西，这一杯下去，眉头就忍不住皱了皱——是真的不好喝。
　　今天在场的这几个人，好几个都是一起长大，都知道原纯从小就喜欢越泽，本来以为虽然越泽向来都不曾接受，但两人门当户对男才女貌，若是年纪大了都没有合适的人，说不定就真的会结亲。
　　因为她的家世加上和越泽这一层关系，大家或多或少都会让着她，娇惯出来的性格也就少不了骄纵。但是她也有能骄纵的资本，这没有什么好诟病的。
　　越泽以前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现在，他觉得很不妥。
　　他把手里金属外壳的打火机往面前的玻璃桌子上一扔，清脆的撞击声即使房间里很吵闹离得近的人也听到了，况且本来就有人注意越泽这边的一举一动。
　　原尚和江南生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越泽从前可从来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但是原纯觉得越泽这是因为容其的“不识好歹”不满了。
　　这么久才接酒，接了也不说一句话，一点儿都没有“局外人”的自觉。
　　不止她这么觉得，也有其他人这么觉得。
　　原本拿着话筒唱歌的那位棕发青年拿着话筒说道：“酒已经喝了，那不介意也上来唱首歌吧？”
　　容其依旧态度良好，脸上的笑容一直都在，听了他的话立刻起身要过去拿话筒。
　　越泽拉住了他。
　　容其保持站着的姿势，低头看了越泽一眼，因为灯光从上方打下来的原因，越泽没有看清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稍微用力挣开了，去拿了话筒。
　　棕发青年：“你不是那个什么组合里的吗？唱歌应该不错吧？唱一首呗，说不定我们江小少爷一高兴给你点儿好资源呢。”
　　他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况且现场不止容其一个艺人，还有林语菡也是，她一时之间有些维持不住笑容。
　　容其：“您既然这么清楚我的身份，那一定也知道我从来没有在舞台唱过歌，我也不是组合成员，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关系，嗯……算是个御用舞者？”
　　不等棕发青年再说话，容其就直接拿话筒向着越泽说道：“越泽，有句话我一直都想问，你想要什么？”
　　越泽眼神不善，因为有人破坏了今天完美的行程，因为容其打算跟他摊牌，而他没有把握必胜。
　　被忽略的棕发青年怒了：“哇，真的第一次见这样的大牌，你知道现在打电话叫你们老板过来，他走进这个门也要恭恭敬敬吗？你算什么货色！”
　　容其仍旧不理他，继续向越泽说道：“你知道我最近很忙，因为忙，所以懒得应付，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想要什么？”
　　越泽向桌子另一边的话筒指了指，马上就有有眼色的人给他拿了过来：“如果我说，想要你呢？”
　　原纯一脸不可思议，其他人也十分惊讶。
　　然而更让众人惊异的还是容其的回答：“好啊，给你。现在能回去了吗？我很累了，明天还要跑现场。”
　　越泽握紧话筒，因为太过用力，指尖都被压得发白：“你说的，不要后悔。”
　　他停顿了一秒又急切地接上：“你没有反悔的机会了，走。”
　　说完就扔下话筒大步向容其走过去拉着他离开。
　　众人：……刚才发生了什么？？？


第29章 推拉
　　容其和越泽在沙发上斜对面坐着，这还是容其搬进来之后两人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坐下来准备谈话。
　　越泽：“你……真的知道我提的要求是什么意思吗？”
　　容其看起来有些困倦，连说话都有了一些不常见的懒散，声音里也带了些沙哑，有种别样的诱惑力：“我们明天再说好不好？”
　　他向越泽展示了一下腕表上的时间：“现在都已经过了午夜了。”
　　容其说累，并不是托词，他是真的累了，这几天他几乎跟着工作室的工作人员把整个寒暑团队的工作都做了一遍，一个人分成了好几个在忙，不可能不累。
　　因为累，还因为几乎肯定了“我想要你”的含义，所以才不想现在就和越泽对峙。
　　容其又不傻，当时在夜场里的那一群人随便哪个都能让他以后的人生再也没有“顺遂”这个词，即使有越泽做倚仗，以他平时的作风，也绝不会那么直白地忽视那些人。
　　越泽在试探容其，容其何尝不是在试探越泽？
　　容其也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才会这样帮助一个算不上熟识的人。
　　因为欣赏？不求回报？鬼才信。
　　从很小的时候容其就已经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万事皆有因，就像喜欢一个人，或许说不上来喜欢哪里，但一定是因为对方身上有某种别人都没有的特质才会被吸引。
　　有些特质是对大多数人都有吸引力的，所以优秀的人身边才更容易聚集自动出现的人。
　　但当一个人本身就已经站在人生巅峰，那些通用的特质就失去了原本的吸引力——你有的，我也有，并且更好，为什么还会被吸引？
　　而有些“被吸引”，说白了，就是有所企图，只不过“企图”这个词的负面偏向太过明显，于当事人无害的时候，大家都不会用这么直白的词语才描述一个人接近另一个人的缘由。
　　要说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越泽花费心思图谋的，容其仔细思考过，首先可以排除所有物质因素，没有什么自己现在拥有而越泽得不到的东西，那么就只剩下非物质的东西和“自己本身”。
　　关于这二者，容其是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直接问的，但是两人都忙，这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容其就一直没问出口，直到今天，以这种方式，容其知道了越泽的目的。
　　在此之前，容其做过很多种设想，最理想的一种，是越泽开始接近他确实只是作为一个观众对表演者的欣赏，后面肯耗费资源帮他处理麻烦，是因为他身上有商业价值——他的歌，和一些无意中积累下来的人气，以及其他所有可以转化为价值的东西——作为商界人士，越泽如果看到了这些不足为奇。
　　换句话说，看中了他可以盈利的才华。
　　另一种情况，是容其觉得最麻烦的——越泽想要他这个人。
　　但是鉴于越泽一直没有表现出这方面的倾向，容其认为可能性比较小，所以才没有立刻避开他，现在看来，大概是成大事的人都比较沉得住气的缘故。
　　沉得住气并不代表故意隐瞒，像遇到今天这种情况，越泽在试探他的态度，那他就直接问，越泽也不和他绕弯子，问了就回答。
　　从某种程度上讲，容其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因为有绝对的实力所以不必委婉；同样也对这样的人有些头疼——既然从容地说了，就有了势在必得的决心，也有势在必得的底气，容不得拒绝。
　　但是容其决定拒绝了试试看，不是有句话这样说吗：先爱上的先输。
　　那就试试看越泽愿不愿意让步。
　　越泽发现容其比他想象中要深沉，连温柔示弱的语气都带着某种循循的引诱让人不忍心质问。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越泽也容不得他再回避：“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说完再去休息。”
　　容其定定看了越泽几秒，由靠在椅背上的懒散坐姿变成正襟危坐，眉目间也正色起来。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容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宽松T恤，衣袖半卷，露出了一截手臂，因为撑着扶手坐起的动作手臂上的青筋清晰可见，还有隐约的锁骨，衣物勾勒出的肌肉线条……他当初跟寒暑参加出道首秀，只靠舞蹈就让人无法忽视不是没有原因的，单单这个身段儿就让多少人浮想联翩。
　　在这种情况下仍是看入神了的越泽觉得自己大概是已经无可救药了。
　　在他眼前的这个容其，比在Year工作室被整个工作室的人当做弟弟宠着像个还没长大的少年一样的容其，要更不掩饰自己的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和Year工作室的合约是三年，在这期间，我无法给你我全部的创作或者舞台活动权限。”容其缓缓道来，“但是我和工作室只是经纪约，除了涉及寒暑的部分，其他算是相对自由，有选择的权利，这期间我个人的自由作品支配权全部归你。”
　　“如果你觉得三年时间不足以补偿，以后还要延长多长时间，你定。”
　　越泽没有打断他的话，即使听了个开头就知道他又在刻意回避，可是……
　　“我喜欢你。”
　　这样直白的表达让容其心软了一瞬。
　　他不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类似的表白，无论是认真的还是随意的，表达爱或是偏爱，他在进娱乐圈之前就听过很多遍，进了圈子之后这句话更是像每日的问候一样从很多人那里听到，因为听到的次数太多，所以太过习以为常没有了这句话原本应有的分量。
　　从越泽这里听到这句话，一样又不一样。
　　我喜欢你。
　　容其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问道：“所以呢？”
　　越泽抿唇，突然被问住。
　　所以呢？
　　如果越泽是个蛮横的人，大概会强硬一些，封杀威胁各种手段来一遍；如果他是个痴情的人，或许会任劳任怨，尽心尽责付出一切不求回报。
　　这些暂且不论，越泽至少是个能讲道理的人：“为什么不行？因为性别？还是因为我哪里不够好？”
　　容其又放松身体靠回椅背：“我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性别的问题，我自己也不知道。更不是你哪里不够好，你如果都算是‘不够好’，那还有几个人敢说自己优秀？只是……”
　　他皱了一下眉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不行就是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得到了这个不算答案的答案，越泽也没有追问，道理还要继续讲：“陈家的事，如果没有我帮忙，足以断送你的前程，这点你有疑问吗？”
　　容其：“没有。”
　　越泽：“全面打压陈家牺牲掉的利润和调动的人脉，你也知道一些吧？”
　　容其：“知道。”
　　越泽：“你认为靠你自己大概要多久才能还清？”
　　如果越泽真列出个财产清单来，容其觉得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可能真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容其笑起来：“所以，你才想要我换一种偿还方式吗？”
　　“看起来我好像没有拒绝的立场。”
　　他说完突然起身，绕过桌子向越泽走过去。
　　越泽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行为也跟着站了起来，转身面对着他。
　　容其径直走来，走到离越泽极近的距离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越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桌沿同时也发现身后没有退路。
　　这一愣神的时间，容其就已经手臂撑着桌子，把他困在了桌子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越泽能清楚地感受到容其的体温，极近的他的呼吸声，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以及在此刻因为要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庞而格外明显的身高差。
　　这是绝对压制的举动，对任何一个上位者来说，被这样压制都是难以忍受的事情。
　　越泽伸手推开容其。
　　容其没有任何抵抗顺着他的力道退开了半步，他笑道：“你看，事情也不全都是想象中的那样，即使我换一种偿还方式，你也一样接受不了。”
　　“所以，原来的提议有什么不好？我给你做免费苦力，虽然偿还慢了点儿，但是我会尽力提升自己的价值，我……”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一直默不作声的越泽突然伸手用手指卡住了容其的腰带，手腕使力把退后了的容其又拉了回去。
　　因为惯性，容其不得不手掌重新撑住桌子才没有直接压倒越泽。
　　“原来的提议不好，我不喜欢。”越泽直接环上了容其的腰，不让他躲开，“第二个也不好，但是比起第一个……我接受。”
　　感情这种事情，到最后是谁会吃亏，还真说不定。
　　这下倒是轮到容其惊讶了。
　　既然越泽愿意为他退让到这个地步……也不是完全不可以尝试。
　　容其：“你确定？”
　　越泽：“确定。”
　　“那好。”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容其的声音几乎就是贴着越泽的耳朵，“那就先还你一些利息，但是我不能保证会以这种方式还清‘债务’，即使这样，你也接受吗？”
　　越泽仍旧退让：“接受。”
　　到很多年后容其才意识到，这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
　　作者有话要说：


第30章 定主题
　　那天之后，容其和越泽两人的生活发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改变。
　　首先，以还债的名义，两人整理了财产关系。现在，容其的所有个人收入全归越泽所有，他自己只有一个关联银行卡的快捷电子支付，消费记录全部会反馈到越泽那里。
　　越泽当然不会缺那点儿花销，但是，通过这种方式，他几乎可以控制和掌握容其所有的动态。毕竟，出门在外，一个人的消费记录，就包含了行程与活动记录。
　　其次，既然要尝试在一起，那就有很多方面要磨合。两人都没有什么坏习惯，但是有一点：同样是在宠爱中长大的两个人，在某些方面，会表现出不打算忍让的“蛮横”。
　　两人受到的“宠爱”又完全不一样。
　　越泽的出身就决定了他不会受到生活带来的苦楚，更幸运的是，有个好家庭。
　　因为出身，没有人会拂逆他的意愿；因为家人的偏爱维护，无论做了什么都不会受到苛责。
　　当他有要求的时候，即使是任性的要求，也没人会拒绝他，他从来不退让是因为没有人让他必须退让。
　　容其是相反的另一面。没有可以依靠的家人，没有可以让人忍让的外部条件，但他本人格外出色。
　　不止外貌上的，论外貌越泽也不输，两人是不同类型的长相。让容其总是能得到偏爱的，是他的性格。
　　总有一种人，即使他不主动讨好你，你也觉得他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值得偏心宠爱。
　　但是这种“宠爱”是容其自己争取来的，因为总是被最亲近的人忽视，就忍不住从别人那里得到一些注意力来弥补。
　　也因为知道这些短暂的注意容易得到也容易失去，他不会过分珍惜，为了维持某份来自他人的关注需要让步的时候，他往往不会让步，失去就失去了，有新的会来。
　　当然，这种情况下，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让着他。
　　一个没让过，一个不让，在一些两人对立的时候，因为形成原因的差别，事情的发展就走了一些常人意料之外的走向。
　　比如，早上关于一杯蔬菜汁的对立。
　　出门前，越泽嘱咐道：“把蔬菜汁喝了再走。”
　　容其看了一眼吃早点时故意忽略掉的蔬菜汁，想了想生蔬菜们奇怪的味道：“不喝了，赶时间。”
　　越泽：“让司机送你，先喝了。”
　　容其：“不，很难喝。”
　　越泽笑：“不喝你怎么知道？”
　　容其：“不用尝也知道，你替我喝掉吧。走了。”
　　于是那天早上越泽喝了双倍的蔬菜汁。
　　这种需要退让的时刻几乎每天都在发生，越泽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能这样无尽头的退让就为了让一个人尽快适应自己。
　　不止越泽，几乎所有跟容其相处的人，都在有意无意间做出了退让，这一点在全部都有弟弟或者妹妹的寒暑成员身上表现地格外明显。
　　嘛，这么乖的弟弟就是要用来宠的。
　　走进会议室的温莘感慨了一下，手掌就毫不犹豫地冲着容其毛茸茸的脑袋去了：“一晚上没见，小其其有没有想我啊？”
　　容其毫不犹豫：“没有。”
　　温莘假装受伤，控诉道：“你为何如此绝情！”
　　队长付一心正喝着水，又想笑，一不小心就被呛住了：“咳咳咳，温莘你是不是早上又忘了吃药？”
　　还是一副睡眼惺忪样子的曾安源根本不在状态：“啊？温莘哥怎么了？为什么要吃药？”
　　付一心眼神怜悯地看过去：“傻孩子，你是不是又通宵打游戏了？熬夜影响智商知道吗？”
　　这话曾安源倒是听懂了：“没有通宵，凌晨两点我就睡了。”
　　柳时楷对这几个缺货队友实在没眼看下去了，一脸无语，正好瞟到赵慕走进来，打了声招呼：“赵老师。”
　　赵慕已经人到中年，又是长时间呆在作曲室不出去运动的，不免有些发福，他又整天笑眯眯地，这样的整体形象让他一看就是个和善的人。
　　听过《成人礼》，或许很难想象有那么强烈有爆发力的旋律是出自如此和蔼可亲的作曲人。
　　柳时楷打招呼之后，其他人也跟着喊道：“赵老师。”
　　赵慕找了个位子坐下，向成员问道：“曲子都唱熟练了没有？有什么疑问吗？”
　　曾安源这会儿倒精神了：“熟练了。都做了那么多遍微调了，想不熟练都不行。赵老师，不会再改了吧？再改我真的要记混了。”
　　赵慕也十分了解曾安源的性子，张口就打趣他：“小子，我不改那个调你能唱上去？”
　　曾安源不甘示弱：“我上不去的，分给温莘哥嘛，我又不负责高音。”
　　温莘吐槽：“高音很累的好不好？请不要随意给我加part。”
　　说完又语气一转，含羞带怯看着柳时楷：“当然，如果二哥愿意帮我分担，也不是不能接受。”
　　柳时楷觉得自己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又小声嘀咕：“不知道揍一顿能不能好。”
　　付一心：“禁止队内暴力。不过偶尔修理一次也不是不行。”
　　温莘哭唧唧，拉着容其：“你看看你看看，他们对我都敢动手，弟弟，轮到你是早晚的事儿。”
　　容其不为所动：“二哥，你还是动手吧，我支持你。”
　　几个人说说闹闹间，年成方旭和其他几个工作人员也到了会议室。
　　他们今天聚在这里，就只是为了定第二张专辑的主题。虽然整张专辑都已经在准备制作中，但是跟上次一样，一些名义性的东西还没有定下来。
　　简单的问候后，年成也不说没用的话浪费时间，开门见山：“这次的主打我们还是用赵慕的曲子，你们也都听过了，《彷徨》虽然是抒情曲，在‘抓耳’这一点上完全不输上次的《成人礼》。”
　　容其附议：“没错，而且比《成人礼》有更饱满的感情。”
　　年成：“那就按以前的方式，这张专辑的名字就定为《彷徨》，青春系列之《彷徨》。”
　　他们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系列企划，与其他团体单纯追求画面感不同，他们在用MV和音乐在讲述一个故事，在传达自己的思想，这次的专辑里，寒暑成员也以参与作词作曲的方式参与了专辑制作。
　　Year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各司其职的工作室，他们更是一个融洽的团队，用努力和时间在打造一个团体的同时，也在构造一个与主流有所不同的音乐世界，即使现在效果甚微，但是也能看到切实感受到他们所设想的这个世界的框架。
　　第一张专辑《成人礼》时期，大多数人的关注点大概都在一些外在的东西上无论是表演舞台还是音乐，都只停留在“好看”、“好听”上，《成人礼》MV里那群热血沸腾的刚成年的年轻人们用自己的生活片段在讲述着一些不完整的故事，或许有人看出了些什么，更多的人并没有往深处想。
　　没有深究很正常，没听说追个星还要烧脑的。
　　但是，作为青春系列第二部 ，《彷徨》延续了故事之后，肯定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不止是歌曲MV这么简单。 
　　成年之后，真的就可以丢掉年龄带来的束缚了吗？
　　不，成年人的世界有更多的条条框框，那些或明显或隐秘的规则把世界构建成了一个迷宫，急于找到正确道路的人反而更容易彷徨和迷失。
　　青春二辑共收录了九首歌，主打曲《彷徨》，紧跟在《彷徨》之后作为主打候选曲的，是容其的《致幻》。
　　容其署名的曲子，已经上线的只有两首，一首的寒暑的《初心》，还有一首是陆檬的《独自》。
　　在准备寒暑的这次回归前，陆檬已经作为solo女歌手出道了。《独自》配合陆檬的嗓音，独特又有种清冷的感染力，虽然没有大火，但是吸引了大批原本只偏爱小众音乐的听众。
　　无论《初心》还是《独自》，即使风格迥异，但都是抒情曲，比起明快的节奏，更重要的是适合表现声线感情的旋律，好不好听，全看唱的人的如何唱。
　　这次在寒暑的正规二辑里，收录了两首容其无论作曲还是作词都是第一顺位的歌曲，一首延续了以往的风格，是上次和越泽一起在市郊找场地拍MV的那首，现在名字定为《空》。另一首就是完全推翻了之前风格的《致幻》。
　　对比《空》和《致幻》，前者像是第一场让人感受到气温骤降的秋雨，后者像是最不清醒的狂欢。
　　《致幻》只是节奏就可以让人沸腾起来。所以，赵慕追加了观点。
　　“能不能把《致幻》也作为主打？我的意思是，双主打。”
　　看到年成挑眉，赵慕又进一步说明了他的想法：“男团应该更有‘力感’，即使是歌曲也一样。我写《彷徨》的时候就觉得，这首歌没毛病，但是如果作为寒暑的主打，就不免缺了点儿魄力。如果把《致幻》加上，就完全可以弥补这一点。也没有人规定主打只能有一首吧？”
　　年成稍作思考，然后询问了大家的观点：“你们也都已经听过全专的歌曲了，先不论主打不主打的问题，如果选一首最喜欢的，你们会选哪一首？”
　　会议室里十个人，结果正好是《彷徨》和《致幻》一半一半，理由也完全代表了两类人：旋律党和节奏党。
　　年成考虑过后决定：《彷徨》加上《致幻》，新专采用双主打。


第31章 套路
　　音乐人用音乐讲述故事不是第一次，诉说自己的心情也十分常见，但是，第一次，从短短的五分钟MV里看出了四个人的命运轨迹。
　　五分钟对于一个歌曲MV来说偏长，但对一个人的一生来说太短.
　　短到你还无法准确记住这个人的长相，看出他的脾性，知道他的喜好，更遑论看透他的过去与未来。
　　但是偏偏《彷徨》做到了。
　　不，应该说看过《彷徨》再联系到《成人礼》，二者透漏出的信息让人细思极恐。
　　《成人礼》中，寒暑四个人各有各的角色，即使廖柯退队，经过剪辑和补拍了几个容其连脸都看不到的镜头之后，也能看出四个人大概的联系。
　　《成人礼》MV中，刚成年的、介于少年和成年人之间的四个人似乎有着十分熟稔的关系。
　　总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曾安源，在笑闹中仍旧冷静自持的柳时楷，看起来很可靠的队长付一心，还有爱笑，笑起来软软的，但最会照顾人的温莘……四个人一起玩乐，一起闯祸，一起聚在一起即使什么也不干。
　　年轻人总是有活力，年轻人做什么都是蓬勃，年轻就像是美好的代名词。
　　《彷徨》延续了故事，显现出了美好时光中的阴影。
　　在便利店打工的付一心因护着还在大学读书的曾安源跟社会上的人起过冲突；最冷静的柳时楷其实也最疯狂；爱笑又会照顾人的温莘因为不幸的家庭一直在孤独中成长。
　　每个人都有隐藏在平和下的另一面，这让他们积累了不安，这些不安在成长中变成了彷徨，把自己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自己走不出去别人也无法进来。
　　过往那些一起做过的或正经或荒谬的事情在回忆里走马观花般掠过，清晰地仿佛像是玻璃镜面，因为太过清晰，所以才害怕一碰即碎。
　　在轻缓的配乐中，曾安源用平静的语气慢慢展开。他用低沉的嗓音开始诉说，声音里浸润了整个回忆时光的宁静，以及宁静下隐藏的小心翼翼。
　　“我曾经梦到过那时在一起
　　夕阳下小巷我们
　　……”
　　并肩行走的少年，那些善意的恶作剧，目光所及之处肆无忌惮开怀大笑的你们。
　　为什么这些画面此刻看来却透着悲伤？
　　“夜深了应该睡觉了
　　在脑海里也把
　　……”
　　平静的诉说结束，音乐一转，仿佛是内心的呐喊，温莘用溢满感情的语调开始宣泄长久以来的压抑。
　　“这世界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
　　做到你所期望为什么那么难
　　……”
　　有什么不满呢？或许可以找出一万个理由，又像是一个也找不到。
　　付一心用快速的RAP数着那些可能的借口，但是说道最后，反而只是让自己更加彷徨。
　　实在已经无话可说，柳时楷的声音又把满腹的牢骚归为了平静。
　　“外面车窗外飞过的折纸飞机
　　彷彷徨徨飘飘扬扬终于降落”
　　最后一声叹息，仿佛预示了不好的结局。
　　四人的配合无懈可击，这首歌也将四种不同特色的嗓音完美糅合，低沉理智与高亢感性的交错构造出跌宕缠绵，一个落寞的伤心一个孩子气的指责一个抱怨一个自弃，即使全在困境里，最终也都是满满的不舍。
　　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没有大咖的转发支持，寒暑的第二张专辑参照第一张的规格，平稳地发行了。
　　正规二辑初发售时的成绩还算在期望之中，虽然没有大爆，但是比正规一辑已经进步了很多。但在发行一周之后，宣传活动和新曲舞台都还有小半没有结束，整张专辑九首歌就有五首在各大音乐榜单上出现了“逆行”。
　　所谓“逆行”，是指原本排名已经在下降，又出现后续上升的情况。
　　一般新曲发行之后的最开始几天会是排名最高的时候，因为粉丝都是在歌曲发行后立刻购买支持，在开头几天后就会出现下降的情况，歌曲排名“逆行”的情况虽然不奇怪，但这么大规模的持续“逆行”上升还是第一次见。
　　第二周的时候，《彷徨》和《致幻》已经牢牢占据了各大榜单前二，只是二者先后在各榜单上略有差别。
　　值得一提的是，专辑里只有《彷徨》有MV，《致幻》虽然有编舞，但是没有MV。虽然定了双主打，但是年成对这两首歌的重点也有偏向，当然，经费也是一个问题。
　　除了这两首，有位很有名气的曲评人发了很长的千言动态，单独点评了《空》。
　　“第一次注意到寒暑这个组合是在榜单上随意点进去一首歌……大家都知道，我是乐评人，每天听一遍榜单是习惯……因为开头音乐辽远空旷，全曲古典乐器和电子乐器配合很舒服，所以完整地听了一遍。
　　那天就是顺着排行榜听歌做事而已，说实话，能上榜的大部分都是粉丝给刷上去的，虽说是因为之前的歌好听才有了很多粉丝没错，但是因为有了粉丝，新歌不好听也一样有人给刷上榜，看我以前动态的人都知道，我不是喜欢大众歌曲的那种，所以有时候榜上的歌全部听完也听不到一首抓耳的，所以也就是开着声音让做事情不那么无聊而已。
　　然后就听到了《空》。
　　开头不是传统的乐器或者电子音的声音，像是音色是笛子音的电子音，加上类似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旋律非常辽远，瞬间入耳。
　　我就分出注意力听了一下，旋律确实新颖。因为现在的歌用电子混合音为主掺杂甚至不掺杂乐器音的特别多，以传统乐器为主的又大部分都是抒情风慢歌，要么歌我不喜欢，要么背景乐太过冗杂，一层叠一层，像炫技一样，反而听着不舒服。
　　《空》的背景乐非常清晰简洁，那个类似于笛声的电子音贯穿全曲配合少数其他的音，再加上各种各样的鼓点，清冷又有张力，辽远空旷，再加上人声，瞬间就情感饱满了。
　　我那时候刚换了耳机，低音效果特别好，那个鼓点的声音非常立体，因为背景音很合心意，我全程注意点基本都在音乐节奏上了，没注意听歌手的声音。
　　直到歌曲最后，鼓点和笛声都消失了，背景乐只剩下一个微弱的音层配合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有种天地间突然安静下来的感觉，然后有个声音出现了。有个词叫做通感，就是感官作用混淆，他的声音出现的时候，我就有瞬间的听觉和触觉的通感，年轻又成熟的声音仿佛有我喜欢的触感，想摸上去却突然发现落空了，通感消失。原来那个触感只是错觉而已。
　　于是就专心听了第二遍。然后发现好像只有最后的几句是那个声音，前面部分都不是。最后几句都不算是被分配了歌词吧，更像是用来收尾的和音，只是最后几句弱化背景乐让他的声音更加清晰了而已。
　　最后几句其实是有两个人，同样的背景乐，同样的旋律和歌词，重复了两遍，一个vocal先唱，我喜欢的那个声音后唱结尾。然而我的耳朵只抓住了最后的声音。如果用触感来表述，就像是有两个盛了温水的杯子，一个是光滑的玻璃质地，一个是磨砂质地，伸手拿过来的时候，同样的温度（同样的音调），在手掌触摸到杯子的时候，玻璃杯的触感容易让人忽略，而磨砂会让人瞬间感觉到还忍不住用手掌摩擦一下，感受它的质地。
　　最后几句，那个特殊音色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情绪仿佛也跟着低沉了，音乐戛然而止。
　　为了找这个声音，我去听了寒暑组合的正规一辑和正规二辑里面所有的歌，可惜，似乎并不是成员的声音。
　　我又仔细听了一遍，在作曲、作词那一串名字底下，找到了一小串字，‘Chorus：容其’。
　　不是寒暑成员，Chorus一栏又只有这一个名字，那毫无疑问，最后那几句就正是《空》的第一作曲、作词人容其。
　　出于私心，我想说，尊敬的词曲人容其，如果你能看到这条动态，请一定要记住，我爱上了您的音色，您不考虑出首单曲吗？
　　私心表达完了，剩下的篇幅还是要说说这首歌。
　　不知道Year工作室从哪里找来了一个这么有灵气又进步如此之快的词曲人。如果说《初心》是纯粹靠灵气，《致幻》就能听出成熟的技巧，而《空》则是灵气和技巧糅合在一起的浑然天成。
　　除了歌曲本身，寒暑成员的声音和这首歌也配合得非常好。他们的声乐水平在现役男团里可以排到上游。
　　实话实说，他们四个人除了柳时楷像是能胜任所有音程，其他三个都有偏向，单拿出来不能比，但是作为一个组合，无疑是毫无瑕疵的。
　　《空》这首歌，每一个音色和音程与每一个音符配合在一起，浑然天成无可挑剔，我敢说，以后如果有人敢cover这首歌，即使声音条件再好，也不会能再有寒暑表达出来的这种意境，最多是换成另一种风格，他们的结合所展示的情感无可复制。
　　啰啰嗦嗦说了一大串，好了，到此结束。
　　今日推荐就不用多说了吧，《空》。”
　　除了因为本身就很有名气而上了千言娱乐首页的这位乐评人的动态，寒暑粉丝通过先后两个MV自己做了视频剪辑分析MV里展示出的故事情节，从两个MV加起来才有十分钟多一点儿的时长里，越分析疑点越多，看的遍数越多，越觉得有太多对应的细节。
　　用粉丝的话说：我仿佛看到了一个需要漫长等待的套路。


第32章 签售会
　　在新专辑宣传舞台基本结束后，寒暑就近在A市做了一次粉丝见面会兼签售。
　　这是寒暑第一场粉丝见面会。
　　一辑的时候因为种种原因，有很多程序没有走，类似见面会这种早就应该准备的事项也没有完成。
　　有了名气之后，对于他们本人产生好奇的人越来越多，因为好奇而产生的猜疑也越来越多。专辑宣传舞台基本都是在正规电视节目上，在青果平台上的直播更是不会有工作人员以外的人在场，所以要真算起来，这还是寒暑第一次在非正式场合以更平易的方式露面。
　　因为已经有了粉丝基础，在公布了粉丝见面会日期及参加方式的当天，寒暑就又上了一次热搜，只是没上多久就被曾经在出道初期就逼得他们不得不避开锋芒的扬声男团Star新专辑即将发布的消息顶了下来。
　　与嘉景一同占据了娱乐偶像半边天的扬声所占有的人脉和资源自不用说，Star从一出道就势不可挡，但是同时，因为公司艺人太多，在分配资源的时候会优先照顾已经位居一线的老牌团体，新团要稍微推迟一点儿。而Year工作室只有寒暑这么一个团，全工作室上下就一心只扑在他们身上了。所以，就有了现在即使寒暑出道时期为避开Star，比他们晚出道，但是正规二辑要比他们发行地早的情况。
　　这次也没算正面撞上，虽然依旧被分了热度，但是娱乐圈每天都有新热点来分热度，现在重要的不是与Star争锋相对，而是按部就班完成他们剩下的行程。
　　第一次见面会，Year工作室也没敢托大高估寒暑的影响力，选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剧院作为见面会地点。
　　事实上，Year工作室不是没敢托大，是低估了寒暑的粉丝力量。
　　虽然跟一众耳熟目详的明星们动不动就几千万的千言粉丝数无法比，但好歹也是没买水军实打实涨粉涨到了八百万的。到了见面会名额发售那天，短短一分钟，三千个座位席就已经售罄。
　　这次见面会还有签售环节，但是只有一天的行程，不可能兼顾三千人，所以签售只是以随机抽取的形式在参加面见会的人里抽取了二百人，上午提前到场参加签售，下午再和其他观众一起参加见面会。
　　寒暑现在两张专辑加起来也有十几首歌了，但是目前已经呈现给观众的有编舞的歌曲就只有新旧两张专辑里加起来共三首的主打：《成人礼》、《彷徨》、《致幻》，其中，《成人礼》的舞台呈现还有容其参与。
　　虽然现在不像当初因为廖柯退队时那么措手不及，有足够的时间更改原始编舞，但是，经过大家统一的商议，还是决定不做改变。
　　出道舞台不仅是开始，也是初心，需要他们铭记的初心。廖柯退队是事实，他们所经历过的那些也是事实，没有必要当做污点一样掩盖。
　　因着这个原因，见面会当天，容其也和寒暑他们一起跑了一遍行程。反正一整天都要跟他们一起待场和准备彩排，签售的时候容其也干脆作为嘉宾跟这个单独安排出来的小会场里的幸运粉丝们做了互动，只是他不参与签名，并且快结束了才出现。
　　本来就已经觉得够幸运了的粉丝表示，这样买四赠一的活动以后请多来几次！
　　即使是“小作坊”，Year工作室当初挑选练习生也不是随意挑选的。
　　从寒暑四个人里有三个都不是A市人这一点来看，至少不是随便在家门口捡来的。
　　精心从各地挑选出来的少年们聚集在Year工作室，再经过训练和挑选，最后组成寒暑出道……曾经就已经足够出类拔萃的少年们，在初通娱乐圈规则之后，现在更是有了能瞬间吸引人关注的特质。
　　“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很多”
　　“好有气质”
　　“这扑面而来的距离感”
　　“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啊啊啊我果然没有饭错人”
　　无论是小声议论还是疯狂脑补，现场的粉丝们都非常克制，自觉维护着秩序，这也让第一次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寒暑成员们松了一口气，从一开始规规矩矩、粉丝提问才会说话，到自如地跟粉丝互动和开一些小玩笑。
　　队长付一心忙里偷闲，拿起话筒跟大家说道：“大家今天是不是来得特别早。”
　　大家说道：“是，特别早。”
　　有个粉丝更是在众人回答后大声说道：“为了早点儿看到你。”
　　大家善意地笑起来，付一心也笑：“我也一样，来得特别早，为了早点儿准备好，然后见你。”
　　柳时楷侧目，温莘听了他的话直接笑趴在了桌子上，也摸了一个话筒：“我跟队长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了，第一次听到他这样说话。果然还是要你们才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
　　曾安源正沉迷于面前找他签字的粉丝递过来的小饼干，表示你们说你们的，什么都没有吃的重要。
　　被付一心回应的粉丝捂住发红的脸，喊的时候挺大胆，现在得到回应，一跟付一心对视，反而除了害羞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该粉丝表示，就冲着队长，大概以后都没有机会脱饭了。
　　因为签售人选是提前通知的，大多数人在来之前就准备了一些小礼物，或许不贵重，但胜在心意。
　　粉丝总是比想象地还要了解自己的偶像，即使从不曾接触过，一样能从他们表现出来的一部分性格和一些小小的行为上猜出他们的喜好，即使猜不出，也会有觉得“很适合他，如果能让他尝试一下就好了”的小物件。
　　比如，曾安源手里的源源不断的小零食——这孩子在节目上只要有零食就一定会动手，都不带掩饰的；温莘头上的花环——这样爱笑又温柔的人和白色满天星花环果然十分相配，送花环的粉丝表示十分满意。
　　就连不苟言笑的柳时楷都被粉丝大胆的告白逗地无奈地笑了几次。
　　“柳时楷！”
　　柳时楷闻言抬头。
　　“柳时楷你喜欢下雨天还是晴天？”
　　柳时楷签着字头都不抬：“下雨天。”
　　“喜欢咖啡还是果汁？”
　　柳时楷：“果汁。”
　　“喜欢蓝裙子裙子的我还是白裙子的我？”
　　柳时楷：“……”
　　“喜欢哪一个？”
　　柳时楷：“蓝的好看。”
　　穿了白T配牛仔裤的这位一直问问题的粉丝：“所以是喜欢蓝裙子的我吗？那我下次穿蓝裙子来你得说喜欢我！”
　　柳时楷拿着话筒欲言又止，最后只能低头笑了一下，引起一片小小的惊呼。
　　原来平常看起来清清冷冷的柳时楷笑起来这么暖。
　　这样轻松融洽的气氛更是在后半场容其出来的时候达到了高潮。
　　有粉丝在签到付一心那里的时候偷偷问：“下午的舞台有没有《成人礼》？”
　　“当然有。”付一心回答道。
　　“那Younky会来吗？”她问得有点儿小心翼翼，毕竟这是寒暑的专辑签售，Younky严格来说并不算寒暑成员，她也不知道这样问算不算冒昧，但是，作为一个“四季”兼“弟弟粉”，这是她能最快最直接知道Younky动向的时刻，不把握这次机会问问Younky的动态怎么都不甘心。
　　付一心也没有不悦，他很爽快地笑道：“会来。你想见他？”
　　粉丝点头：“嗯嗯，他都没有什么动态的，就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能看到一下下。我很喜欢你们，也很喜欢他，虽然见到你们就很高兴了，但是，人不就都是不满足的嘛，如果也能见到Younky就好了。原来真的也有他的舞台，真好。”
　　付一心耐心听他讲完，转头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自己有话要说，等工作人员过来之后附耳说了两句话，工作人员点点头又走了。
　　付一心继续跟这位粉丝说道：“弟弟已经来了的，你等等，他一会儿就过来。”
　　“真的吗？！”兴奋的粉丝没有控制好自己的音量，引来很多人的注目。
　　付一心干脆拿了个话筒，跟大家说道：“今天Younky也过来了的，只是还在后面休息室做下午的舞台准备，等下把他叫过来陪你们说话。很久没见了，大家有没有想他？”
　　“想！”
　　想是真的想。作为寒暑粉丝，就都免不了对Younky爱屋及乌，因为寒暑成员对他太好——至少所有有关的动态都是这么显示——但又觉得他值得这样的偏爱，所以有时候都不知道是该羡慕他，还是嫉妒他。
　　工作人员在休息室找到容其的时候，他刚被化妆师和造型师折腾完。
　　工作室一共就那么些人，即使容其现在主要在做幕后，跟化妆师和造型师也很熟。
　　化妆师和造型师都是女士，年纪相仿，都有了家室。他们从寒暑准备出道开始就在工作室工作，因为寒暑成员一直有活动没有闲下来，平常与他们接触频繁，什么风格都给他们尝试过。容其就不一样了，即使跟寒暑一起活动的时候，为了削减存在感，也是给他用了最低调的造型，妆容也没有花心思。今天在休息室，可被两人抓住了机会，可着劲儿折腾。
　　频繁上妆卸妆比较伤皮肤，服装试了很多套，但妆容上化妆师没有让他反复尝试，只是上完薄薄一层底妆后，拿着各色的彩妆用品反复比对，一边比一边感叹，这张脸真的可塑性太强了都想给他试一遍肿么破？！
　　对于化妆师来说，越是有特色的脸越是不好驾驭。因为太有特色，所以只能适应固有的风格。太过扁平化的普通五官也不好掌握，毕竟就只有一把白菜也做不出满汉全席来。
　　有那么一种长相，第一眼觉得还不错，第二眼会觉得挺好看，然后会忍不住再去看第三眼。你也说不上来哪里好看，但偏偏就是忘不了。这种是化妆师最喜欢的，能稍加修饰就能改变一个风格又不破坏美感。
　　除了那次成年时的生日直播，容其就已经没有露过面了。虽然那天的高领毛衣加毛呢风衣的造型让大家眼前一亮，但是，大家对他的印象大多还停留在以往那个爱穿宽大上衣和舒适运动裤或休闲裤的少年身上，所以当他以一身黑色皮鞋西裤加休闲衬衫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又让不少人感到惊喜。
　　没错，负责造型的姐姐挑挑选选，最后还是让他穿了最简单的。最简单也最直接能体现出他身材的优越。
　　容其身高已经稍微超过185的付一心，他腰线高，因为一直没有间断和练习生或者寒暑成员们一起练舞，身上有流畅但不夸张的肌肉，几乎没有多余的可以被称为赘肉的脂肪。
　　此刻，黑色合身的西裤配上黑色带暗红花纹的衬衫，袖子随意卷到了臂弯处，加上被化妆师姐姐可以打理得微乱的碎发，和眼角略晕染的眼妆——腰细腿长，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威严的凌厉——这是种带着引诱的压迫感——就像作为一只飞蛾，即使知道前面的火光会燃烧自己，仍然想奋不顾身。
　　原来弟弟是真的成年了。
　　原来这就是成年的弟弟。
　　“好久不见。”容其从坐在边上的柳时楷那里接过话筒随意说了一句，打手势阻止了工作人员给他安排座位，只是轻松地站着，说了一句话就笑了起来，“你们谁要找我？我得谢谢她，把我从造型师姐姐手里解救出来。”
　　这么一笑，那熟悉的少年感就又回来了。但仔细看又忘不了刚才那一瞬的压迫感。
　　刚才向付一心询问容其行踪的女孩高兴地应道：“我找的！好久不见了弟弟！”
　　容其挑眉，因为这个动作，眉眼间的英气已经藏不住：“弟弟？你确定不是哥哥？”
　　女孩又执着地叫了一声：“弟弟！”
　　签售进行到这里，二百人已经差不多签完了，闲下来的曾安源也凑热闹跟着叫了一声：“弟弟。”
　　另外三人也不甘示弱，“弟弟啊。”“弟弟弟弟。”“Younky弟弟。”
　　容其无奈侧头看着起哄的四个人：“好吧，小姐姐和小哥哥们。”
　　专辑已经签完，但是离签售结束还剩下一点儿时间，容其就和寒暑成员一起跟粉丝聊了一些日常的话，之后就是中午休息时间，紧接着就是下午的粉丝见面会。
　　见面会因为人数多，就没有了上午那么近距离的接触和很随意的互动，但是也有不少有趣味的环节，更重要的是，有最让人期待的现场舞台。
　　几乎是一个舞台一套服装，从新歌到老歌，从抒情到热血，一次性让粉丝们感受了个够。
　　一直没有在舞台上开过嗓的容其，在最后寒暑唱《初心》的时候参与了和音。虽然没有专属的歌词，但无论是那漂亮的转音，还是附和付一心的RAP部分时的呢喃，都让人想把这个声音收藏到耳朵里，与寒暑成员配合地天衣无缝，也因为这首歌所表达的感情，和今天这样一次专属的“寒暑”和“四季”的约会，听到最后，很多人泣不成声。
　　即使经历了很多意外和困难，但是现在，我们站在了这里，在舞台上，和你们一起，为了我们踏上这个舞台时的初心。
　　“过去现在，从来都是
　　跟随心意的水到渠成
　　从来都是，从来都是
　　过去现在，初心未变”
　　活动结束时已经很晚了。
　　粉丝陆续从门口离开，等待中的越泽接到了容其的信息：去停车场C区出口等我。
　　越泽的车刚在门口停稳，就看到容其拎了个手提纸袋慢慢向这个方向走过来，走进了还能感受到因为没来得及更换的衣着和妆容带来的另一种观感。
　　越泽的眸色深了几分。
　　“等了多长时间了？”
　　“没一会儿，刚刚到。”
　　听了这话，容其在放手里纸袋的空当看了一眼越泽，轻笑了一下。
　　越泽：“真的刚到。”
　　容其也不说自己信不信，只是探过身去给了他一个脸颊吻。
　　从说了愿意试一试开始，在越泽的潜移默化之下，容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学会了这样的表达方式。
　　越泽脸一红，也顾不上纠结这个问题了，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眼睛也忍不住开始乱瞟。
　　这一瞟，就看到了容其刚才放置在脚边的纸袋里粉粉嫩嫩的小物品。
　　仔细一看，是几个小玩偶和带着可爱装饰的发箍。这么少女心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容其自己买的，不是自己买的，那就是有人送的。
　　虽然没有去过签售会和粉丝见面会这种为粉丝服务的活动，但越泽也不是完全不了解这种活动的内容，想想容其在活动上要和那么多人“亲密接触”，那一个吻带来的好心情就被冲淡了几分。
　　活动上跟那么多人接触也就罢了，现在已经下班了还带着小礼物……哼。
　　“怎么了？”容其手掌搭上他的后颈，安慰性地按了按。
　　“那是什么？”
　　“啊，这些，粉丝送的。”
　　“你用不到吧？怎么还带出来了？”
　　容其是用不到这些个女孩子的东西，况且这些小礼物大多是会被工作人员统一收集处理，大多是直接放进专门放这些礼物的储藏室。当然，如果他们有特别喜欢的也可以单独要了留下来。
　　但是，在互动中，为了配合粉丝，而顺从他们的要求换了不知多少像那种带在头上的仿真花环发箍、套在手腕上的熊熊玩偶，贴在脸颊上的趣味贴纸之后，顺手收了一个猫耳发箍的容其突然间灵光一闪，忽然间想到，如果越泽带上它会是怎样？
　　他也只是想一想而已，但是刚才下班出来的时候，从工作人员手里看到这些，就忍不住要了几个带出来。
　　容其：“送你的。”
　　越泽：“……？”
　　容其抽出一个发箍来，干净利落地卡到了越泽的头上。
　　嗯，果然萌。
　　前排司机座的安靖瑜：每次充当司机跟老板来接这位，都会让老板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崩塌重塑。


第33章 江世景
　　夜晚的城市与白天的城市相比，有种让人心慌的陌生。
　　没有了日光的街道像是给自己罩上了灰黑色的幕布把自己暂时隐藏了起来，就连成排的路灯和商店里的灯光也照不透它的伪装，穿梭其中，某一刻突然就有了孤独感，身处人群也摆脱不了的孤独感。
　　这样的孤独感会让人瞬间冷静下来。不止头脑上的冷静，体温也跟着一起逐渐降低。
　　容其看向车窗外的目光坚定又冷漠，是越泽极少见到的状态。
　　任哪个见过容其的人都不会把他和“冷漠”这个词联系起来。
　　“少年感”不只是说说而已。“少年感”是清爽的暖，是恰到好处的凛冽，锋利但不伤人。
　　但是现在……
　　“怎么了？”越泽轻声问道。
　　容其收回看向车窗外的目光，眨眼间，刚才的冷漠就被覆盖在了瞳仁下：“嗯？”
　　越泽：“你刚才……”
　　越泽停顿了一下，想到车上还有一个安靖瑜，就又改口道：“你后面应该没有之前那么忙了吧？”
　　容其点头：“嗯，剩下的事没有多少需要我必须到场的了。”
　　越泽：“明天耀世娱乐有个内部聚会，明晚一起去？”
　　容其：“耀世？那个演员聚集地耀世？”
　　越泽：“嗯，南生家的主业。虽然跟你们工作室不是一个领域，但娱乐圈各个领域交叉太多，以后多少会和他们旗下演员碰到的，多认识几个人没有什么坏处。”
　　耀世与嘉景、扬声两家主打音乐偶像的娱乐巨头不同，耀世是演员集中地。
　　虽然当下的大势演员并不全部集中在耀世娱乐，而且，作为艺人，两栖三栖的很多，只要是个差不多的娱乐公司就肯定有下属艺人参演过影视作品。
　　耀世娱乐的独特之处在于，没有哪部影视作品里没有耀世演员的身影，即使是为了收视选用了流量小生作为主角，其他的角色里也一定会给耀世的演员留出一席之地。
　　比如时下正在热播的爱情剧《暖冬》，投资方是YS扬声，男主女主都出自扬声，但是饰演其长辈的老戏骨是耀世演员。
　　耀世不止输出演员，也投资影视制作。
　　耀世娱乐之所以能在“影视圈”里无人争锋，不止因为旗下演员多，最重要的是——“耀世无烂片”。
　　只要是耀世自己投资并操刀制作的电影，几乎可以不制造噱头就能让人放心买票走进电影院。电视剧也是少而精，虽然出片频率不高，但是部部经典，可以让人二刷三刷。
　　容其在犹豫。
　　他跟越泽之间的事情他自会好好处理，除此之外，他并不想进入越泽的圈子。
　　越泽的圈子，像是一个充斥着所有想往上走的人的美好想象的沼泽，那里有这一类人渴望的所有的东西，同样也会让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救。这样轻易踏入的机会，即使知道陷入之后“生还”几率渺茫，也鲜少会有人放弃。
　　容其恰好就是“鲜少”之一。他的物质欲太过淡薄，淡薄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存在可以让他奋不顾身去争取。
　　虽然不明确自己喜欢什么，但是容其自己向来清楚自己不喜欢什么，并通常会及时规避。所以对于越泽的提议才会犹豫。
　　一方面，只有一面之缘的越泽的那一群朋友，在他这里的印象算不得好，当然也算不得坏——都是处于上位的人共有的、也该有的姿态罢了。另一方面，他才应下要还越泽人情，更不用说在常理上讲，越泽带他去耀世是给他拓展人脉是他在占便宜，去是应该的。
　　容其委婉地推拒了一下：“既然是内部聚会，我去不太好吧？”
　　然而这话在越泽听起来更像是接受礼物时的礼貌性推让——根本算不得拒绝。
　　越泽：“没关系，耀世的演员和其他艺人不太一样，你就当是去参加一个……”
　　越泽说了半截，似乎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最后选了个保险的：“就当是去个顾客都是演员的餐厅吃个饭。”
　　容其笑道：“这是什么奇怪的说法？”
　　越泽：“去了就知道了。”
　　“但是……”容其说了个开头，没有再往下说了。
　　都是聪明人，听到这里，越泽就会了意。可是，他也有他的打算。
　　越泽和容其两个人的工作完全不搭边，一个科技圈一个娱乐圈，聊天都没多少好聊的。
　　原地踏步的关系给越泽造成了一点点儿困扰，这一点点儿困扰在见到容其和寒暑成员以及寒暑诸多粉丝的“亲密”互动之后，就变成了很大的困扰。
　　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来填充两人之间的交集，现在能想到的，也就只有江南生家的耀世娱乐算得上跟他们两人都有点儿联系了，况且，耀世娱乐也算得上是娱乐圈里的一股清流，让容其去走动走动没有什么坏处。
　　“你……不想去？”越泽问道，说话间抚慰式地摸了一下容其的头发。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在看到不止一个人对容其做了这个动作之后。
　　大概是因为今天久违地跟寒暑一起活动，不知他这脑袋被寒暑成员和工作人员上了多少次手，甚至在签售互动的时候还有大胆的粉丝也这样做过，此刻越泽的动作他也就没在意。
　　但是，顺着头发下来的手又捏了一下耳垂，他就不得不在意了。
　　“别乱动。”容其说道，“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写歌的，其他那些东西……”
　　容其侧首对越泽笑了笑：“有你不就够了，你不就是最大的人脉吗？”
　　话虽如此，但越泽的目的并不是像表面上的，是为了给他介绍人脉，而是让两人有更多的交集。
　　越泽放低声音，连语调也放软了：“不一样，Younky……”
　　容其：这位今天到底怎么了？
　　又瞄了一眼被放在一边的猫耳发箍：软软的，还挺可爱。
　　到底是越泽第一次和容其提生活琐事之外的行程“要求”，容其当天还是跟他一起去了耀世。
　　聚会就在耀世总部五楼的大厅。大厅面积不小，装潢是意料之外的休闲书吧风格，空气中咖啡、牛奶和面包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有猫咪在桌子上轻盈地越过，柔软的沙发里穿着各异的人或坐或躺，如果不是容其看到几个即使他这个不经常进电影院的人也能认出来的几张熟悉面孔，他都要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哟，新面孔。”这话说得轻佻又带着魄力。
　　容其看过去，是一个穿得像个东南亚地头蛇的花衬衫年轻男人，梳着不合时宜的大背头，因为长相清俊竟然也难得没让人觉得油腻。
　　没等他想好怎么回应，接到越泽到了耀世的消息找过来江南生先插口说道：“你别理他，他的新戏还没杀青呢，现在就一社会渣滓。”
　　顺便还介绍了一句：“这是我堂弟江世景。”
　　“哼。”江世景冷笑，短暂的冷笑过后，眼镜里的狠厉让江南生都恍惚了一瞬，“知道是社会渣滓，就少出头，否则要当心哪天折在渣滓手里。”
　　江南生忍无可忍，冲着经过的一个胡子大汉说道：“陆导，赶紧的，把这个疯子领远点儿。”
　　陆导没吭声，直接用胳膊往江世景脖子上一卡，把人给提溜走了。
　　人走了，江南生还是忍不住吐槽：“也不知道这每月一次的聚会有什么意义，说好听了是切磋演技，说得不好听，这就是大型戏精翻车现场。”
　　他话音刚落，容其就又看到了两个眼熟的上了年纪的演员——“皇帝专业户”和“反派专业户”用史剧腔就“剩下的最后一块点心该归谁”展开了辩论，慷慨并沉痛，句句发自肺腑，最后却被一直坐在二人中间位置的突如其来给自己加戏的“小皇帝”截了胡，给最后一块点心下了定论：“当归朕新得的徐美人。”
　　路过的、还穿着校服的“徐美人”谢过皇恩，欢欢喜喜拿着点心走了，剩下围观“群臣”感慨“这江山要完”。
　　有趣。容其心想。
　　看到他脸上明显的笑意，越泽心情也跟着好起来，这两天隐隐的不安也被压下去了几分。
　　那种虽然东西在自己手里，但却明确知道它并不属于自己的不安。
　　有人经过，越泽侧身让路，靠近容其的时候，容其下意识抬手虚环了他的腰，还没碰到衣服，就又把手放下了。
　　这样的小动作并不引人注意，但是江南生可是之前在夜场听越泽亲口说过“我想要你”，今天更是特意为了原纯那个小丫头的事把两人叫过来，自然不会忽略这样的举动。
　　这可大事不妙，这种无意识庇护的举动绝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养成的，再说，比起容其主动护着越泽，更像是越泽在主动靠过去找庇护……江南生被自己这个想法一惊：笑话，越小爷那可是哄不得碰不得的人物，只有他一句话决人命途的时候，哪有他寻求庇佑的道理。
　　想到今天的计划，江南生又说道：“我们都又好久没见你了，今天来都来了，不去楼上见一面不妥吧？”
　　今天不止越泽，原尚等常跟他们玩儿的几个也都来了，只是他没提前跟越泽说。
　　江南生特意找过来，是要把越泽引上楼去。这么多年的交情，总不能因为原纯几句话就断了。
　　那天在夜场，虽然事态因为越泽的放纵没有被及时遏止，但怎么说也是越泽默认不维护容其且原纯确实不高兴，其他人才开始故意针对容其，即使最后越泽语出惊人，但先前得罪人也是为了朋友得罪的，没什么好说，越泽也不至于找他们算账，毕竟，他的默认也让他成为了“同伙”。
　　坏就坏在原纯身上。
　　那天到最后，不傻的都能看出来，越小爷分明是借他们的手在逼容其一把。
　　越泽第一次看中一个人，追人也追得这么强硬，要是没有原纯这茬儿，大家说不定会幸灾乐祸一番：估计之后少不得情路坎坷。
　　即使有原纯的缘故，也没人敢顶风作案，在越泽还没把人捂热乎正新鲜的时候去帮原纯搞小动作。
　　但是，原纯她自己敢。
　　她就是想不通，越泽怎么就不声不响地看上了一个普通人。作为原家千娇万宠养大的大小姐，和越泽一起长大的青梅，她还真不信越泽会因为她做点儿手脚就跟她绝交，再坏也坏不过两人没了姻缘。
　　容其身上也没什么把柄好抓，倒是可以阻一阻他的前程，于是就找上了Year工作室的赵旭。
　　被约出来的赵旭看着眼前的支票和坐在对面的原纯，一听，这不巧了吗，越小爷前两天也让他“关照”容其，也给了一张支票，上面的数字还多了两个零。虽然那个钱是入了公司投资账目的。
　　赵旭面上笑呵呵收了，转头就把支票给了越泽，让他代为转还。
　　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凡人怎么着都会被波及，先找个坚实点儿的靠山投诚才是正经事。
　　事情到了越泽这儿就更简单了，面都不用见，一通电话，就把原纯这么多年的念想断得干干净净。
　　原纯喜欢一个人喜欢了这么多年，突然一下子被一个无名小卒截了胡，不气恼是不可能的，越泽又把话跟她说得那么清楚，她也忍不住说了几句气话：“我现在难过，也不想让他好过又怎么样？你护得了他一时难道还能护得了他一世？越泽哥，你是想就此让你和我，就此让越家和原家断了关系不成？”
　　越家和原家当然不会因为他们这么点儿儿女情长断了关系，但是，越泽可就不一样了。
　　他那天听了这话，淡淡回了句“断了又如何”，就真的没有再跟原家人联系过，就连原尚也没再主动见过了。
　　这种事搁一般人身上，不见就不见，又不是谁少了谁就不能过了。但是到了越泽这儿，还真得他们几个主动低头才行。
　　其中的原因复杂的很，先不管家族之间的事，只说他们这个小圈子，他们圈子的核心就是越泽，越泽要是不出面了，他们这些人也得散伙。
　　至于不带越泽他们自己玩儿……呵呵，别看家世唬人表面光鲜，其实都是一群坑货，还一个个年轻气盛心比天高，谁能听谁的？到时候别把自己玩儿进去就不错了。
　　这不，还是得江南生出来做和事佬。
　　越泽没说话，轻飘飘看了一眼江南生。
　　虽然越泽脸上没什么负面的表情，但这么多年的交情，江南生还是清楚地知道自己触到了霉头，但是这事儿，除了他没其他合适的人能出面了。
　　况且，这一连串事情的关键也在这儿呢。
　　江南生迟迟等不来越泽的回答，正要开口对容其说些什么，越泽今天让容其跟他过来就费了一番口舌，哪儿能让江南生再坏了他的事儿，立刻一个眼神制止了。
　　收到指示的江南生老老实实闭嘴。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又出了什么事儿，容其本就不打算掺和进去，适时说道：“你们先聊，这里的环境很好，我去四处走走。”
　　这正合了江南生心意，他怕越泽再制止，忙不迭把旁边觅食的江世景又给叫了过来：“世景，来，这是越先生的朋友，你带他在这里转转，好好招待着。”
　　越泽原本不乐意容其自己在这里逛，但是江世景他也算是比较熟——江家一个一家子全是大学教授的旁支里出来的唯一一个算是回归本业的孩子，大概因为成长的家庭氛围，江世景为人非常不错，由他暂时照看容其一会儿，也不是不行。
　　越泽略一衡量，让容其跟江世景一起，自己跟江南生上了楼。
　　江世景人品是没问题，但是还有一个不能忽略的事实：江世景是个戏精，演一部戏换一个人格的戏精。


第34章 耀世
　　“哥们儿，你叫什么？”
　　江世景把胳膊往容其肩上一搭，使了点儿力，没把人拉动。
　　“容其。”容其笑着回答，力道适度地把他胳膊拉下来。
　　适度的不容拒绝。
　　容其是脾气看起来很好，但并不是自来熟，甚至算得上难以接近。
　　江世景眸色一深，顺势松开，摸了摸下巴：不好下手啊。
　　不过，对付这种人，无赖一点儿不失为上策，正巧，他现在正是个无赖。
　　江世景的新戏才拍了三分之一，他饰演一个在底层出身，因为机缘巧合，替一个去世的警察做了卧底的孤儿闵书。
　　闵书从小就在红灯区长大，父不详，母亲早早就把魂魄留在了那条像是没有夜晚的街道。为了生活，他什么都做过：帮脂粉堆里的男客跑腿，给馆里的“哥哥姐姐们”做些不方便出面的事，强出过头也曾低声下气求生存……幸好，虽然生活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被遗忘角落里的那些人自私狭隘暴躁，但不是完全无情，这家一件衣服那家一口饭，终究，他还是好好地长大了。
　　在一次与地头蛇的纠缠中，一个卧底警察为了救闵书意外身亡，因为这位警察的死亡闵书深陷泥沼并且被牵扯进了一个大案，迫不得已代替那位去世的警察完成了卧底任务。
　　“闵书”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斯文，闵书本人虽然算不上斯文，但清俊干净，尤其有一双清澈的眼睛，一点儿都不像是在红灯区长大的孩子。馆里的姐姐们在他小时候看到他都会叹息说他生错了地方，也会笑称他“书呆子”。
　　即使他一直没有机会进入校园。
　　闵书长大之后，熟知了这里的生存法则，更是在这人人都浮躁的地方越发深沉，尽管说起话来像个无赖，做事也像个无赖，但是骨子里，比起无赖，更多的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和狠厉。
　　江世景是一个好演员。
　　演员是一个需要天分的职业。
　　如果说单纯作为一个偶像，只要你足够努力练习，努力维持好公司给你的人设不走偏，基本粉丝就不会少。
　　演员就不一样了。一位好的演员，并不能像偶像一样只展示自己的魅力，他们要做的，是展示出每个剧本中需要演绎的角色的魅力。
　　江世景是一个天生的演员。
　　在容貌出众的娱乐圈，江世景的颜值只是娱乐圈路人水平，但是，他是本国第一个首次担当男主就获得电影节影帝的人。
　　不是年龄最小的——江世景入行晚，二十一才首次在荧屏露面。
　　但是是入行后拿影帝最快的——今年也才将将二十三岁，从入行到影帝，才短短两年时间。
　　即使背靠耀世好乘凉，但是能火和能在唯一只看实力的电影节颁奖礼上获得头衔是完全两回事。
　　在镜头下展示的不只是一张脸，眼神、动作、说话的语气，只要江世景想，他就能借助这些让人入戏。
　　很多耀世的老戏骨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一部戏换一个人格的那种程度。
　　现在的江世景就是闵书。
　　越泽认识的江世景人品教养皆是上品没错，但闵书可不是。
　　闵书人不坏，不然也不可能替卧底警察去犯险；但也算不得好，他有野心，也在努力让自己的能力配得上自己的野心。
　　无依无靠，仅凭自己在底层长大了解那里规则的优势，和冒名卧底身份提供的便利慢慢爬上了那个区管理者的交椅之一。
　　江世景眼睛里的的冷漠和言语行为上的热络让容其有些微不适。对于让自己不适的人，容其一向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躲开。
　　只是才把江世景的胳膊从脖子上拿下来，容其就感到手臂一沉。
　　江世景笑嘻嘻：“不要害羞嘛，哥哥我会好好领着你的。”
　　容其也不好再把他扯下来，学着江世景刚才的语气说道：“哥们儿，我觉得用不着这样领吧？”
　　说着指了指江世景现在宛如参加宴会的女士挽男士手臂的姿势。
　　江世景并不松手：“哦，那你要跟我互换一下吗？”
　　容其：“放弃这个姿势不是更好吗？”
　　江世景笑容一收：“不好。”
　　话说到这里，容其已经看出了几分他态度上的某些端倪。
　　实在奇怪得很，看越泽和江南生对江世景的态度，江世景应该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
　　江南生对江世景态度随意但是放松，是非常熟悉且亲近的人才有的常态；至于越泽对江世景，虽然有越泽单方面的距离感，但是在短暂的审视之后，越泽选择了信任，说明此人在外的表现一向良好。
　　可是现在这个态度，怎么都不会被认为良好。
　　对于让自己不适的人，容其一向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躲开。如果躲不开，那就让对方主动躲开好了。
　　容其定定看了江世景两秒又垂下眼眸，灯光由上而下打落到睫毛而形成的阴影颤了一下，他重新抬眸刚想说些什么，话还在喉咙里就因为突然插入二人僵持状态的陆欣妍又收了回去。
　　“你怎么在这里？”一段时间没见，陆欣妍一如既往地妆容精致穿着得体，处处透着年轻女性独有的娇俏，说话也是带着大小姐式的盛气凌人，身边跟着个熟面孔——和越泽一群朋友见面却不欢而散那次江南生身边的女伴林语菡。
　　容其并不讨厌陆欣妍，甚至觉得她有陈家其他人少有的性情，至少，大部分心思都不会绕个弯再表达出来。
　　容其还没回答，江世景倒是哼笑了一声，抢先说道：“这话问得……”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放开了容其的手臂，往后一靠，整个人用舒展的姿势靠在桌台上，稍远一点儿看，倒像是以这个姿势把容其圈在了自己的领地范围内：“他在这里……因为我在啊。”
　　陆欣妍茫然：“我还在呢，这有联系吗？”
　　一句话就把江世景刻意营造出来的暧昧氛围驱散了。
　　容其差点儿笑出声。
　　看到江世景面色不改，眸色加深，容其不着痕迹侧了侧身体挡去了一半江世景放在陆欣妍身上的目光，说道：“和朋友一起来的。”
　　陆欣妍瞟了瞟江世景，瘪瘪嘴对容其说道：“这是你朋友？”
　　语气表情都算不得友好。
　　容其：“不是。”
　　毕竟是在耀世的地盘，和陆欣妍同行的林语菡怕她说出什么得罪江世景的话，悄悄拉了拉她后腰的衣料。
　　陆欣妍感觉到这个好友日常让自己住嘴的小动作悄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住了嘴。
　　林语菡向着容其微笑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容其微笑回礼。
　　比起容其，林语菡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江世景身上。
　　江南生是耀世少东家，她与江南生走得近自然是想求一些事业上的助力；而对江世景关注，则全然是因为一个业内人士对行业内典范的向往、钦佩和羡艳，这让江世景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比江南生更有吸引力。
　　“江老师，好久不见。”林语菡主动向江世景说道。
　　江世景连接在容其和陆欣妍那里碰了软钉子，林语菡的态度按理说应该让他十分受用才对，但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显然没有继续交谈的打算。
　　陆欣妍对江世景的嫌弃又加深了一分。
　　虽然有些时候不懂那些个弯弯绕绕，但是这样明显的不假辞色她还是能看得明白。
　　以陆欣妍对林语菡的了解，就林语菡那善解人意的性情，决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得罪了一个人，再说了，要是真得罪了也不可能又巴巴地赶上去。
　　那肯定就是江世景的错。
　　陆欣妍是直性子，按往常，遇到这么个人，她早怼上去了，奈何好友刚刚开始就一直拽着她腰后的衣服，明显不想让她开口。
　　她忍不住真的翻了个白眼。
　　陆欣妍和林语菡这些小动作在江世景眼里一览无余，但他也懒得计较，眼下，他最感兴趣的还是身边这位能入了越小爷法眼的、“久闻大名”的“Younky”身上。
　　有艺名、有活动、有舞台却不出道，容其的这种行为在江世景看来，更像是有人在背后给他资源又阻止他出现在更多人面前，比如……什么事物在他手里都会按照他的意愿按部就班的——越泽。
　　说到底，还不是……
　　“南生。”林语菡的话语打断了江世景的思绪。
　　这才没一会儿，江南生就去而复返，看脸色，像是在谁那里碰了钉子，还着些焦急之色。
　　顾不上回应林语菡，江南生开口就向容其说道：“跟我走！”
　　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补了一句：“拜托了。”
　　江世景抖了抖他的花衬衫，看热闹似地抢先说道：“去哪儿啊，我们聊得正开心，打算换个热闹的地儿高兴高兴呢。”
　　陆欣妍白眼，这满口火车跑得……高兴个鬼！
　　容其慢吞吞喝了一口不知何时从服务生那里顺来的橙汁，又慢吞吞把杯子从右手换到左手，眼看江南生脸色又难看了一分，才说道：“还没喝完呢，急着去哪儿。”
　　江南生觉得自己头都要大了。
　　他刚才带越泽上了楼，越泽看到原纯等人，也没有什么能让人察觉出的神色变化，他甚至平静地听原纯说了大半段不甘不愿的忏悔。
　　原纯梨花带雨：“越泽哥，我们那么多年的交情，容其才跟你认识了几天？他……”
　　听她提到容其的名字，越泽的耐心也就到此为止了：“你好好站在这里，就是‘交情’换来的结果，还有什么不满？”
　　原纯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满腔委屈瞬间变成惊吓。
　　一旁的原尚到底还是看不过妹妹这样受屈，忍不住说道：“你别太过分。”
　　越泽：“谁过分？”
　　原尚一时说不出话来。
　　江南生最近被原纯的事搞得头大，好不容易能在其中牵个线希望缓和缓和越泽和他们几人的关系，没想到越泽态度那么坚决。
　　不，不是没有想到，早该想到的，只是这样的越泽他们太久没有见到了，久到已经下意识觉得自己能靠多年相交的情谊让越泽改变主意。
　　眼下，唯一能赌一把的，只有越泽对容其真的与所有人都不同，只要容其向越泽开口……
　　他看楼上这几人还能拖越泽几分钟，便悄悄下楼找容其。
　　死马当活马医，结果再糟还能糟到哪里去。钱、权、名气或者是其他，就不信没有一样能让容其开口替他们说两句话。
　　容其放下杯子，余光看到楼上隐约看到的越泽推门而出的身影，他站正身体直视面前的江南生，却又忽然转头对江世景说道：“不是说要换个热闹的地儿高兴高兴嘛，那就走啊。”
　　江世景怔愣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容其的决定让他诧异也让他突然兴奋起来，眼睛都亮了几分，抓住容其的胳膊就大步向前走。
　　走出门口前最后回头还远远看到了穿过人群向门口走来的越泽以及紧跟在他身边表情各异的几个人。
　　我闵书，就得有这种从大佬手里抢人的胆气，才能从小弟升为大哥，成为这条街最靓的仔！
　　还没等江世景得意完，容其就一巴掌拍到他背上示意他看地下车库那一排排的车：“哪个是你的？”
　　江世景：“我没车啊。”
　　容其：“……你打算怎么带我去热闹的地方高兴高兴？走路吗？”
　　江世景后知后觉：“你也没车？”
　　容其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江世景：“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两人正互相嫌弃间，一道红色的影子从拐弯处疾驶而来，在接近二人的时候停住，急停间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陆欣妍打开车窗一脸兴奋：“我就知道你没车，要搭车吗表弟？！”
　　容其：就冲你拐弯不减速，我有点儿不敢上车……
　　江世景却像是遇到了救星，二话不说拉着容其就上车：“搭搭搭，当然要搭。”
　　陆欣妍：“哎那个谁，我没说要带你……”
　　江世景赖气十足：“别那么小气嘛，走了走了，去夜场，哥哥带你们去乐呵乐呵。”
　　吵吵嚷嚷中红色的轿车又向来时那样风风火火地冲出了车库。


第35章 夜场
　　从踏进这个地方的第一瞬间，就像是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烟酒气和每个人特有的味道混合在空气中冲入鼻腔。
　　不仅耳朵听到了音乐，因为太大声，连身体都能感受到音频造成的震动。
　　眼睛入目之处的景象，一部分笼罩在绚烂的灯光中，另一部分在灯光照不到的昏暗里，这样的光差让人有些眩晕，眩晕过后就是奇异的兴奋。
　　尤其在一眼看到舞台上白炽灯灯光下的男人之后。
　　容其脱了宽大的外套，里面熨帖的衣物勾勒出了他流畅又有张力的身体线条。
　　黑色的衬衫、黑色的休闲裤、黑色的皮鞋，和仿佛吸收了所有黑暗的黑发和黑眸，偏偏他有着十分白皙的肤色，开了两颗衬衫钮扣后，从锁骨往上到整个脸庞，在灯光下甚至白到有些反光。
　　这样清冷的反差和那明暗不均的光线一样，视觉冲击过后大脑皮层先发出了兴奋的信号。
　　刚结束了一首歌的他随手摘下黑色的耳返，那小小的一块黑色在他纤长的手指间坠落，这样细微的动作和他额头上悄悄浸湿了黑发的汗水一样，悄无声息又摄人心魄。
　　容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伸手撩了撩额前的湿发，在舞台上放松地踱了几步，随意又认真。
　　另一首歌的前奏响起，他又抬手挑起搭在锁骨处的黑色耳返戴回耳内，侧头向左手边坐满客人的台下漫不经心地投放过去目光，忽然间，他不知看到了什么，勾唇笑了一下。
　　因着前奏结束表演开始，灯光又炫目，这笑容转瞬即逝，快到很多人都没来得及看清到底他是不是笑了。
　　台下，站在身边侍候的人尽职尽责帮江世景打发掉又一个上来搭讪的人。
　　江世景换了个舒适的坐姿，没有碰桌子上的酒杯也没有被光怪陆离下的男男女女转移视线，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以一种熟稔又带有侵略性的眼神看着台上的表演者。
　　容其又往观众里看了一眼，背过身切切实实笑了一下。
　　就因为这一除了当事人谁也没有发现的微小变故，在与上一首歌节奏相似的音乐中，原本就被舞台上勾人的表演者吸引了心神的看客们发现了他极大的转变。
　　啊，原来他还可以更勾人。
　　当不肯轻易透漏表情的表演者突然间开始表达自己情绪的时候，看客们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一样的撩发动作，在加上专注于一个方向的眼神和明明不自主就想扬起却翩翩要克制的笑容之后，就完全变了味道。
　　顺着腰线下滑的纤长手指，手臂上的青筋，优美的颈线……每一处都透着张扬的力量感与美感。
　　这样的容其，少了距离感，也让人多了点儿嫉妒。
　　是的，嫉妒。
　　这样的转变，很明显是因为台下的某一个人，让人嫉妒的某个人。
　　江世景也很嫉妒，因为容其目光的着落点分明不是自己的方向。
　　他顺着容其的目光看过去，越泽正站在人群里，身边还跟着江南生等人，给他隔离出了一个空带。
　　越泽在生气。
　　即使他面上没有多大情绪波动，但江南生明明白白地看出来他很生气。
　　这让江南生一时之间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倘若越泽和容其有了嫌隙，于他们几个而言当然是好事。但是，今天这种状况的出现，也有他牵头惹事的原因在，最后也脱不了干系。
　　越泽也不说话，只是站在人群里，看着容其在台上撩人，听着他比在自己耳边清唱时更加狂放的声音。
　　然后他就突然觉得委屈起来，再然后，他看见容其把动作一收，把耳返直接扯下来丢在台上向他走过来。
　　容其大步走到越泽面前，离得他很近很近，近到即使灯光昏暗，越泽也可以清晰地看到汗水沿着他的脸颊流下的痕迹，闻不到汗水的味道，但却能感受到热度。
　　“是不是不高兴？是不是甚至有点儿讨厌我了？”容其贴着越泽的耳朵说。
　　越泽还是不语，只侧头看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容其也认真回视，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细节。
　　忽然他就笑了，后退半步拉开些距离，说道：“你委屈些什么？我哪里让你受委屈了吗？”
　　委……委屈？！
　　江南生强烈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震天响的音乐震得不好使了，居然有人会把“委屈”这个词用到越泽身上？！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觉得委屈？”容其又问。
　　越泽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他们……你……”
　　容其：“他们怎么了？”
　　越泽：“他们在看你……”
　　容其：“那我又怎么了？”
　　越泽：“……”
　　越泽又不说话了。
　　天知道，他感觉心脏都要炸了，他从小到大还没有这么憋闷过。
　　他讨厌那些人看着容其的明晃晃的写着渴望的目光，正在极力遏制自己想让这些人消失的想法，他委屈容其明知道如此，还……还……
　　越泽思考了两秒钟，还是没能想起合适的指责容其的词语。
　　总之，容其明明就在眼前却像隔了个悬崖的空虚感和不确定感充斥了他的整个思维，几乎让他维持不住理智了。
　　容其又凑近，用只有他和越泽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不喜欢他们看着我，还为我明知道你不喜欢却偏偏要做而生气，是不是？”
　　“嗯。”越泽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
　　容其：“可是，我也在生气，在耀世聚会上，从楼下看到你在二楼向下看过来，身旁站着原纯、原尚、还有好多人的时候。当时我就在想，我怎么就喜欢上了你呢？要是哪天弄丢了，抢都抢不回来，你说气不气？”
　　越泽听到他的话猛然愣住，问道：“你说什么？”
　　容其：“我说我也在生气。”
　　越泽摇头：“不是这句。”
　　容其：“我喜欢你，我怎么就喜欢上……”
　　越泽侧头一个吻封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全程没听清两人对话的江南生等人一脸懵圈，他们只看见容其也不知跟越泽说了什么，仿佛三言两语就把怒气冲冲的越泽哄好了，何止是哄好了，不妨说实话，身为越泽的发小，江南生这也是二十多年来头一次知道生人勿近熟人勿碰的越泽也是可以跟人这么“亲近”的。
　　头一次知道的不止江南生，还有江世景。
　　看到来那个人接吻，他握紧了手里的酒杯，又半放半扔地把酒杯搁置到了桌子上。
　　江世景离容其和越泽更远，一点儿都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不过他也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要怎么把看上的人弄到手。
　　从耀世宴会上看，他觉得容其和越泽的不见得相处得有多融洽，要不然容其也不会抛下越泽跟他跑来夜场；但容其也不是那么好搞到手，有越泽这个壁障挡着不说，就容其能三言两语将来“抓人”的越泽哄好来说，容其也不是个好攻略的。
　　但无论怎么说，没胆从大佬手里抢人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必须抢！
　　陆欣妍和容其、江世景来了夜场之后就溜进人群里疯去了，现在又不知道从哪个人堆里钻出来，瞅见容其，见他卷着袖子站在那儿，头发刚才跳舞跳地有些乱，但乱糟糟的黑色碎发更衬得他那张脸格外好看。
　　于是陆欣妍就过来毫不留情照着他胳膊响亮地拍了他一下：“你刚才跑哪儿去了？”
　　拍完才发现好几双眼睛瞅着她，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完了完了，这几个人怎么这么快就找过来了？越小爷你别这么看着我呀！
　　容其那个皮肤，瓷白瓷白的，陆欣妍这么结实的一巴掌下去，妥妥的一个红印，越泽不侧目才怪。
　　她觉得有必要补救一下，赶紧伸手又给容其揉了一下：“我好像下手有点重哈，哈哈哈哈哈……”
　　越泽眼神更不善了。
　　虽然陆欣妍是大小姐脾气，但行事缺根筋，容其觉得她还挺好玩儿的，便制止了她继续作死：“去玩儿你的吧，我要先走了，你要么也早点儿回去，要么找个朋友过来陪着，别在这地方呆太久。”
　　陆欣妍：“有朋友有朋友，慢走慢走，不送！”
　　说完一溜烟跑了。
　　越泽抿了抿唇：“她是谁？”
　　容其挑眉：“算是堂妹吧，总归是不姓陈的，看着顺眼点儿。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越泽：“嗯。”
　　等越泽这伙人都走了，江世景去楼上一个隔音好的包间打了一个电话，那头一接通，他便说道：“冯东阳，我不打算帮你把他处理掉了，处理掉可惜了，我想自己留着，收藏起来。”
　　那头的人隔了几秒才回答，说了几句就生起气来，江世景可不管这些，当初他也没答应一定就把事情给办成，他听了一会，实在不耐烦，最后都没听完就结束了通话，以至于没听到对方说后天回国。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断更太久我也不记得自己前面写了啥了，假期又从头看了一遍顺便修改了错别字，现在来填坑了


第36章 冯阳东
　　越泽从小就是个脾气古怪的孩子，也不喜欢跟人亲近。
　　两岁的时候他就抱着饭碗拿勺子一点点戳了吃，怎么都不让人喂饭了；三岁的时候，到哪里都要坚持自己走，谁都不让抱，一抱就哭；到了幼儿园小班倒是不哭了，他开始把别人弄哭，虽然起因是有同班的宝宝动他的玩具；从小学开始倒没有跟同班同学起冲突了，因为他开始一路跳级，并在偏科的路上越走越远，且偏得越来越有技术。
　　就算如此，身边也不是没有年龄相近的玩伴，像江南生、原尚等，仔细数数也有好几个。
　　至于是怎么就跟越泽成了发小了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原因。
　　冯阳东小时候曾经也是“越泽党”的一员，他当初开始跟在越泽身边的原因很简单：越泽总是比别的小孩干净，长得也好看，他喜欢跟越泽玩儿，虽然越泽不怎么搭理他。
　　这一跟，就跟了十几年，后来他就被逼出国，没办法跟了。
　　冯阳东从小就是个小霸王，家世又好，只有他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他的份。但凡事总有例外，第一个例外就是越泽。
　　江南生家的主产业耀世是演员聚集地，他从小在演员堆里长大，好的不学净学坏的，还是个小萝卜头的时候就开始验证哄骗小姑娘的一百零八种方法。
　　原尚就不一样了，他出身检察官世家，家里人基本都在检法系统，而且一家子都是清官，不然也不能在几次动荡里安然无恙。虽然是清官，但能一路官运通达，家里能有人在国家最高法院里坐着，那原家人肯定也不是一根筋的直肠子，但偏偏生了个一根筋的长孙——原尚。
　　原尚小朋友不仅直，还直得刻板，严格遵守一切他所知道的规章制度法规条例，老师手里的小红花从来不会少他的份，有小朋友乱扔垃圾他也要管一管。管着管着，一不小心就管到了冯阳东头上。
　　冯阳东呢，他不去找别人茬就不错了，现在竟然有人来送人头，不收都对不起他“小霸王”的称号。
　　于是，三下两除二，幼儿园小班的原尚就被小学一年级的冯阳东摁在了地上。
　　脸朝下的原尚小朋友鼻子一疼，伸手一摸摸出一手鼻血，这下好了，开哭吧。
　　这一哭，惊动了数位小朋友围观，加上小班老师——小学老师下课就回办公室了，但是小班老师得留班看着。
　　老师一看，这可不得了！
　　向阳花是个私立学校，只收幼儿园和小学的孩子，本着教育从娃娃抓起的原则，实施绝大多数小孩都接触不到的精英教育。简单来说，这一学校的小孩，随便哪个的家长站出来都能承包整个学校。
　　小孩有小矛盾不可避免，小打小闹见怪不怪，但这见血可就不得了了，吓得老师急忙上前检查，又是擦鼻血又是哄的，还给医务室老师去了个电话。
　　等医务室老师来了，小原尚却死活不走，非要冯阳东给他道歉：“你做错了事，就要道歉！”
　　冯阳东横惯了，也没带怕的，就是不道歉，向原尚一个劲儿做鬼脸。
　　“道歉！”原尚走过去倔强道。
　　冯阳东笑嘻嘻地，猝不及防伸手推了原尚一下，原尚一屁股蹲坐到地上，忍不住又开始哭。
　　事情发展到这里，老师也看不下去了，一把把冯阳东拉开训斥了一句：“老师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能欺负人？你这样大家都会不喜欢你的。”
　　一般小孩多少都会怕老师，但是冯阳东就不一般了，老师这么一说，他又来劲儿了，三两步走上前，又要去打原尚，老师也没想到他还来这么一出，竟没有拦住他，只听见“砰”一声……
　　冯阳东被人踹倒了。
　　他挣扎了一下想爬起来，幼儿园大班的越泽小朋友一脚又给他踹了回去。
　　冯阳东：“你打我？”
　　老师：“哎？这……”
　　老师话没说完就被一位年轻的男士拦了下来，他递了一张名片，说道：“我是越哲，越泽的哥哥，今天临时接我弟弟和冯阳东、原尚两个孩子去个地方。”
　　越哲旁边还跟着副校长，副校长表明已经联系家长确认过，确实是来接孩子走的。事实上，不联系家长也能确认——越家长子亲自来接人，还能不长眼地认为他是来拐孩子的不成。
　　但是眼前这个情况，副校长也忍不住擦冷汗：怎么就偏偏在这个时候打起来了呢！
　　副校长曾听闻越家养小儿子养得娇贵，但越泽在学校里一向话少不惹事，也就没有老师特意关注过他，但是看刚才越泽踹人那毫不犹豫的狠劲儿和越哲毫无插手意愿的表现……传闻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越哲不管，副校长可不能不管，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越哲就说道：“小孩子的事，就让小孩子自己解决，如果出了什么事，我担着。这里发生的事，我回去会跟其他两家说，不会怪到学校，请放心。”
　　副校长只能擦了擦冷汗应下，跟越哲一起旁观。
　　冯阳东在被越泽踹第一脚的时候就有点儿懵：说好的好朋友手牵手一起走呢？！
　　结果还没爬起来就被第二脚踹得更懵了。
　　冯阳东：“你为了他打我？你都不认识他你为了他打我？我今天早上还帮你拿书包了呢！”
　　越泽听闻此言，回头问原尚：“你叫什么？”
　　原尚正哭地喘不过气，打了一个哭嗝才回答道：“我……我叫……叫原尚。”
　　越泽又回过头看着冯阳东：“现在认识了，他叫原尚。”
　　这一波操作让冯阳东目瞪口呆，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回答。
　　越泽又问原尚：“他为什么打你？”
　　原尚：“他……嗝……他把那朵花……那朵花给摘了，老师说不能……嗝……”
　　“不能摘？好了，我知道了。”越泽瞧了一眼墙角被□□得不成样子的小盆酢浆花，向冯阳东一指，“你，明天把墙角那盆给换了。”
　　原尚：“他打我，应该道歉。”
　　越泽给了冯阳东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秒懂的冯阳东：“凭什么？我就不！”
　　越泽问原尚：“他怎么打你了？”
　　原尚：“推……推了我。”
　　越泽干脆利落地把刚爬起来没多久的冯阳东又给推地上去了。
　　“行了吧？”
　　原尚小朋友哪里见过这样的操作，愣愣地点了点头。
　　越小少爷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越哲说道：“行了，走吧。”
　　后来孩子被接回去冯、原两家怎么个反应暂且不论，只说冯阳东和原尚两个，一个从此走上了跟越泽作对的道路，一个变成了越泽的小跟屁虫。
　　原尚做出这样的选择很简单：跟在越泽身边管闲事不会被揍。
　　但是神经大条如原尚，随着年龄的增长也逐渐感受到了越泽的可怕之处：聪慧至极且无所畏惧，似乎没有什么是他办不到的，但似乎也没有什么是他想要的。
　　即使后来越泽一路跳级，也没影响他们这群人从小玩儿到大，同样，也没影响冯阳东一路找茬。
　　冯阳东讨人厌吗？原尚认为，他很讨人厌，可自帮原尚出头之后，任冯阳东叫嚣，越泽也从来没有再教训过他。
　　冯阳东罪至“流放”吗？原尚认为，首先，作为冯家长孙，就几乎没人能让他在冯家的地盘消失。但偏偏越泽在一件小事之后把冯阳东逼得回不了国。
　　A市南机场，一架飞机降落，带来了从少年时期就流浪在外的冯阳东。


第37章 合作舞台
　　跟其他人的认知不同，容其一直认为越泽是最最容易取悦的。
　　比如此刻，越泽老老实实坐在他对面吃着牛排，容其就突然开口说道：“好吃吗？”
　　越泽：“嗯？还可以。”
　　容其：“我想吃你那份，我们换吧。”
　　越泽没有丝毫犹豫：“好啊。”
　　即使两人的牛排从品种到熟度完全没有差别。
　　容其突然笑起来，说道：“我喜欢你。”
　　越泽：“嗯。”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我也是。”
　　容其瞧他明明开心地眼睛里泛着亮晶晶的光，但扔抿唇忍着笑一丝不苟切牛排，又觉得他可爱得紧。
　　于是他又说道：“你怎么那么可爱。”
　　这下越泽也绷不住了，假装气恼地说道：“别再说了，吃饭吧。”
　　容其便不说了，老老实实拿起刀叉开吃。
　　那天在耀世的时候，越泽在二楼看到下面大厅的容其，还没来得及下楼，只瞧见容其向上看了他一眼，然后直接转身跟江世景向门口走去。
　　当时是什么心情呢？或许你可知道走路时踏空的感受？
　　越泽不假思索地快速下了楼，江南生还在耳边叨叨：“你听我解释，不是我劝走的，我发誓我什么都没说！”
　　正走向门口的越泽突然停了下来，把江南生和后面跟上来的人吓了一跳。
　　即使现在人已经看不见了，想找到容其也很容易。且不说现在遍地的摄像头，只要越泽动动手指，手机、钮扣、饰品……他一直都在悄无声息确保的几乎无处不在的放在容其身上的微型定位芯片，随便哪个都能给他指引容其的位置。
　　但是找到他以后呢？到底要去找还是不找？
　　是不找回家等他回来再若无其事将今天的事情翻篇，还是找到以后……关起来。
　　越泽是个行动派，短短几秒的时间，他就做出了决定——先抓到人再说。他一走，江南生几个人立刻也跟上上去。只是，越泽怎么也没想到，人找到之后还秀了一波恩爱。
　　要说受心理冲击最大的，还是江南生那一伙：原先以为越泽也就是养个人这么放着玩玩儿，谁成想就搞到了这么个地步……那冯阳东那事儿到底是个什么原因？
　　其他人什么反应，容其已经没有时间管了，工作室那边又忙了起来，他也又开始了整天泡在工作室的日子。
　　事实证明，好音乐只要有人注意到，就有足够的能量引起连锁效应，自从寒暑正规二辑的收录曲在榜单上排位逆行之后，千言账号又多了几百万关注。
　　之后一段时间扬声男团Star新专辑发布，把寒暑的几首歌从榜首挤了下来——这是正常现象，首先新歌本身就会有更大的热度，其次Star的起点比寒暑高得多，这意味着粉丝基础更大，榜单嘛，终究是看数据的，有粉丝还怕没数据？
　　虽然从出道开始就总被Star压一头，但成员们现在也不太在意——每年出道的团体那么多，他们连个靠山都没有还能出头已经很幸运了，不知道有多少同期到现在还没被人听到过名字。
　　在寒暑全员无论心态还是状态都良好中的时候，一个馅饼又砸了过来——景家安个人工作室伸来了橄榄枝。
　　景家安三个字代表了一个时代，即使随着时间流逝热度已经开始消逝，但声望也厚重地积累了下来。
　　即使到现在，他的作品也仍然是被无数明星艺人作为模仿模板，无论是在综艺上临时表演，还是在颁奖典礼上致敬经典，景家安的作品都是不会出错的选择。
　　寒暑新人时期自然也有翻唱过前辈的作品，但并不是在主流媒体上，只是直播的时候集体即兴来了一段。
　　景家安的作品无论从视觉还是听觉，大多热烈，与日常自嗨的寒暑格外合拍，还被粉丝专门把这段视频剪下来作为安利素材。
　　许久不露面的景家安近日有个小规模的粉丝答谢会，大概是他的工作室有人看到了这个势头正盛的组合的翻唱视频，于是递来了合作意向。
　　一方面，与景家安一个时代的艺人都已不再台前活动，很难找到合适的人作为助阵嘉宾；另一方面，用景家安本人的话说：我年纪大了，也快要折腾不动了，还得要有年轻人暖场。
　　合作舞台主要是景家安方面的人和寒暑成员接洽，跟容其关系不大，不过，作为自己入圈的契机，曾为景家安与阮芊在颁奖典礼上的合作舞台动容的容其还挺想近距离见见景家安本人的，于是双方接洽的时候，他也跟在自家几个工作人员后面一起去见了景家安。
　　景家安已经五十多了，但岁月似乎对他格外宽容，加上他的精神面貌非常好，身材也保持的好，跟寒暑几个人站在一起丝毫看不出他有比几人父母还大的年纪，最多只是个成熟些的哥哥。
　　两方人员粗略聊了一下合作内容，整个过程中景家安的态度非常平和，说话带着些长辈式的和善，但也不乏风趣。专业方面，他对自己的作品自然要了解的更深刻，三言两语就能给大家在不能处理好的地方给出意见，甚至对寒暑提出的一些在自己训练日常遇到的自身问题也给了些非常有用的建议，一行人都受益匪浅。
　　虽然谈话涉及到的内容很多，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后面的午饭时间和下午的内容容其就没再跟着去听，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现在比较紧急的任务是陆檬的第一张正式专辑。
　　通过推免提前结束了中学生活成为准大学生的陆檬，终于有了很长一段可以呆在工作室专心准备作品的时间。
　　和寒暑的专辑不同，陆檬的第一张正式专辑六首歌没有一首是知名创作人的作品，全部启用新人作品，容其在这张专辑有署名的创作人中已经是最有经验的了。
　　年成一直都很有主见，不然也不会辞去制作人的工作用全部身家成立了这个工作室。再加上看人准的方旭，一个处理专业问题，一个处理人员问题，做事相当合拍。
　　年成从寒暑出道开始，就又以工作室的名义在全国各地组织了一次选拔，但不是选艺人苗子，而是选拔制作人。仔细算来，从这批人进工作室到现在也一年多了。
　　能被选拔进制作人团队首先不能跟练习生一样只看外形和潜力，过硬的专业实力才是关键，几乎人人手里都有成熟的作品，只是缺少展示给大众的机会。
　　这批制作人招进了五个人，在一首完整的音乐作品的制作中，擅长的部分各有不同，甚至偏向很大。
　　比如有位小哥只是擅长乐器，各种各样的乐器，创作力方面乏善可陈，但是只要你跟他描述所想表达的，他总能给你找出合适的乐器表达方式，合适的音高和松紧度。
　　自从这些人进了工作室以后，容其和这几人打交道的时间比经常在外面跑行程的寒暑成员还要多些。一个功能齐全、全是年轻人的制作团队，自然产量非常高。不止产量高，从年成赵慕等几个成熟音乐人的眼光看，质量还出奇的好。
　　于是年成拍板：就用这些人专门成立个新团队，陆檬的首专由新团队全权负责。
　　新团队活力满满，不止陆檬首专的六首歌准备好了，顺便准备了寒暑二辑后续迷你专的三首歌。
　　因为是一个团队，所以在作曲作词的署名处出现了不止一人的情况，如果有人看到歌词最后，还会有和音、混音、录制、编辑、乐器师等人的名字，分工明确清晰。
　　作为创作人，这九首歌里有六首在作曲署名一列顺位第一署名的人是他，其他三首也有署名，但不是第一顺位，说明他有参与创作，但不是主创作人。作词部分他也有几首参与，但也只是在一些地方给出了意见，主作词人是团队里的一个小姑娘，他并没有署名。但是九首歌无一例外，和音部分全部署了容其一个人的名字。
　　因为需要和音的地方有时候比较零碎，不方便总叫艺人过来一遍遍录，况且和音在演唱中是和配乐一样的存在，不是抠细节的人都不会注意到这点，于是歌词最后署名的那一串人就抓着容其这个音域音色都万能的可着劲儿折腾了。
　　要知道，在团队里容其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又是一天的忙碌后，容其从工作室走出来已经是满天星了，司机已经在门口马路边上等着，他直接回了他和越泽的住处。
　　容其在小区门口就下了车，让司机先回家了。他去路边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盒创可贴——今天调一把很久不用的吉他，最细的那根弦没接好突然崩了打到手上，划出一点伤口，他也不知道家里是不是有医药箱，就顺便再门口买一盒。
　　付钱的时候进来个年轻人，五官深刻，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服，像是刚夜跑回来，他随便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纯净水，来到柜台的时候摸了摸兜，什么也没翻出来，这位看着也没带手机。
　　这人看着收银员皱了皱眉头，又看向容其，突然说道：“你好，我是住在12栋501的冯阳东，你也是这个小区的住户吗？”
　　容其：“你好，我是住在这里。”
　　冯阳东：“那什么，我忘了带手机和钱包，你看你能不能帮我付一下，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回头还给你？”
　　容其直接对收银员道：“把水一起算进去吧。”
　　又对冯阳东说道：“一瓶水的钱就不用还了。”
　　说完正好收银员已经结好帐，容其扫码付款后直接走了。


第38章 不放心
　　容其和越泽现在的住处离Year工作室不远，容其已经很久没有让司机接送过，只是最近几天，越泽又坚持开始让司机接送。
　　越泽大部分时候都很好说话，但也有个别情况下的决定也不容拒绝。
　　而容其，正好相反，他大多数情况下不会将就，但若是越泽坚持，他也从不会再次否决，甚至连原因都不会问。
　　这样的相处模式让两人从未有过称得上争执的摩擦。
　　容其一进门，看到越泽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回来也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换鞋脱外套走过来。
　　直到容其走到他面前他才说道：“你没让司机送到楼下？”
　　容其：“嗯，在门口去了趟便利店。”
　　越泽：“你受伤了？”
　　容其：“嗯？”
　　越泽：“你买了创可贴。”
　　容其：“……”
　　容其没问他怎么知道的，只是突然意识到他的第一句话用的是肯定语气而不是问句。
　　两人认识已经大概有两年的时间了，容其从早些时候就察觉到越泽的控制欲有些强烈，但是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容其似乎从小时候到现在都没有叛逆期，到目前为止的整个人生也没有什么不可见人值得诟病的地方，所以也不怕有人窥视。
　　但今天是容其第一次意识到越泽到底对他的现在的人生做了多少干涉。
　　他现在衣柜里的衣服没有一件是自己买的——虽然也因为他日常从不花心思在这些事情上；每日三餐都在家里和工作室两个地方，偶尔在外吃饭也是跟工作室里的人或者越泽；住就不用说了；出行的时候，只要范围超过了工作室和家两个地方，必然会有司机跟着。
　　还有一点：因为当初和越泽的口头协议，他现在所有的收入全部都是汇入越泽的账户，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拿过多少版权费。
　　至于创可贴的事，容其的钱包虽然一向现金充足——现金自然也是越泽放进去的，但几乎派不上用场，最常用的电子支付方式里绑定的银行卡是越泽的，以现在的金融网络条件，大多有连锁的店都能在支付后直接查看电子账单，容其认为大概是在他支付之后账单就已经可以被越泽查看了。
　　但是就算到了这种地步，容其仍然没觉得越泽的控制欲有什么不好。
　　他也走到沙发边坐下，把刚从口袋里拿出来的还没拆封的创可贴扔给越泽，又把手伸过去：“帮个忙。”
　　一接到创可贴，越泽从容其进门就绷着的表情软了下来，他仔仔细细地把创可贴外包装拆了，想了想，又起身去卧室翻了个医药箱出来，先给容其那一条细小的伤口消了毒。
　　容其看着他忙活，笑道：“不用这么仔细，就算不管它过两天也会好。”
　　越泽半跪在地上捏着他的手指缠创可贴，并不说话。
　　容其就着这个姿势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把越泽的脸往上抬了抬，让两人目光重合：“你不高兴？”
　　他又把手放下来笑道：“该不高兴的是我吧，你以前也这样吗？这样对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要了若指掌？”
　　越泽终于说话了：“没有以前，没有其他人。”
　　容其一愣，过了几秒才理解他是说在自己之前没有过其他喜欢的人，自然不会做到像现在这样。
　　容其也没再说话，上手揉了揉越泽的脑袋。
　　不得不说，越泽这脑袋从他懂事起，连父母都没再让摸过，此刻的体验还挺新奇的。
　　想了想，容其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越泽坐过去，说道：“我们谈谈吧，你对我哪里不放心？”
　　越泽坐下，一时半会儿没想到怎么说。
　　哪里不放心？
　　不放心你不是真的喜欢我，不放心你是否在那许多喜欢你的人里能第一个记起我，不放心每天清晨你出门后晚上还会不会回来，不放心……
　　“我现在除了工作室的工作一无所有，有什么会让你觉得不放心的？”
　　“就因为你一无所有。”
　　容?只是自谦一无所有?其：这到底是损我呢还是在损我呢？
　　“因为你一无所有，也没什么很在意的东西，所以我才不放心，担心有一天你会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容其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于是说道：“放心，如果真有离开的那一天，我会提前告诉你的，不会不打招呼就走。”
　　越泽脸色更难看了。
　　容其又笑：“如果你想我走的话。”
　　越泽：“我不会让你走。”
　　容其：“可是我担心你会让我走。”
　　越泽：“我不会……”
　　容其：“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不会让我走，你不是也不相信我不会离开吗？”
　　越泽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
　　容其：“好了，天色不早了，明天还要工作，早些睡吧。”
　　说完给了越泽一个晚安吻，起身去了卧室。
　　从卧室拿了浴衣进到浴室，放浴衣到架子上时才又注意到自己贴着创可贴的手指的容其才想起来，自己原本买创可贴是因为打算回来给越泽削个夜宵果盘，不想让伤口碰到食物才买的，不然对于这样的小伤口他自己从来不会特意处理。刚才说了几句话倒是给忘了。
　　他看了看时间，
　　所以喜欢他呀。
　　决定还是直接睡觉，果盘什么的明天再说。
　　客厅里，越泽还坐在沙发上皱眉，面前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江南生。
　　越泽拿起手机抉择了两秒，选择了接听。
　　“越泽，冯阳东回来了你知道吗？”
　　越泽说话慢吞吞地：“知道。”
　　“你知道？！那你知道他现在也住你们小区吗？”
　　越泽眉头一皱：“知道。”
　　听电话那头的越泽那么淡定，江南生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大惊小怪了：“那啥，那你打算怎么办？”
　　越泽：“什么怎么办？”
　　江南生：“不是，冯阳东回来了啊？！”
　　越泽：“回来就回来，我还能拦着他不成。”
　　江南生：“那这么多年，他不能回来难道不是因为你……”
　　越泽敲敲手边的桌沿：“我能让他几年不回来，但是不能让他一辈子都不回来，你明白了吗？”
　　江南生：“啊？啊……”
　　越泽：“A市不止我们一个圈子，你也不要因为一直在自己的安逸圈里就忽略了潜在的威胁，当年是，现在也是。”
　　“我知道。”江南生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我一直都知道，所以越泽，回来吧，之前的事是我们越界了。我承认之前是有那么一点安逸忘形。”
　　越泽：“一点儿？”
　　江南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什么想法你还不是道吗？就不用说那么明白了吧，哈哈哈。”
　　尬笑了几声，江南生直切重点：“原尚过了司考，这周末请客，你看你来……还是？”
　　越泽：“要看容其有没有时间。”
　　江南生：“行行行，有时间可一定得来。”
　　越泽：“嗯”
　　结束了通话，越泽静坐了一会儿，也回到了卧室，进过容其门口的时候停顿了几秒，看见门缝里已经没有光线溢出，知道他已经睡了，便没再打扰。
　　江南生几人，三天两头一个聚会，越泽也没空天天跟他们吃喝玩乐，多半是不去的，因此原尚的请客越泽去不去倒是无所谓，只要他松口愿意把这段时间的事情就此揭过，那其他都不是问题。
　　但是，江南生还在思考要不要通过年成联系一下容其，看他能不能空出个时间来，但想想以往的种种，他又觉得起反作用的可能性更大，便就此作罢。
　　作者有话要说：


第39章 偶遇再偶遇
　　一大早，容其没有急着赶去工作室，虽然已经接了一个催他早去的电话。
　　他洗漱过后来到厨房，在冰箱里翻出几种水果，甚至还有两样越泽常用来榨蔬菜汁他却从来不喝的蔬菜，一起洗净，慢条斯理地切成小块放进榨汁机里。
　　越泽下楼的时候容其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这可不常见。容其是习惯不吃早餐的，偶尔吃也是越泽想方设法哄骗他吃。
　　容其的手机又在响，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挂掉。
　　“过来吃早饭。”容其对站在楼梯上的越泽说道，“工作室那边在催，我先走一步。晚上要一起出去走走吗？听说江边的夜景不错。”
　　越泽：“要。你呢？又不吃就走？”
　　容其拿起桌上两杯果蔬汁之一，一饮而尽，向越泽晃了晃杯子，表示这就算吃过了。
　　“好吧。下班提前告诉我，我去接你。”
　　“嗯。”
　　出了小区门口，迎面跑过来一个像是晨练回来的人，门口的行人出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个成年男性并肩走也是能稍微蹭到的，容其见他没有避让的意思就主动侧身让了让。
　　对方却没有就此走过，反而跟他打起了招呼：“早上好。”
　　容其从记忆中搜索了一遍，没发现自己还认识这么号人，出于礼貌回了一句“早上好”，说完继续往前走。
　　“你不记得我了？昨天那边便利店买水的那个。”
　　他这么一说，容其才有印象。
　　“我叫冯阳东。”
　　冯阳东又报了一遍名字，短发和运动服让他显得十分精神，脸上的笑意明朗，看起来就是个热情的年轻人。
　　“看来我们挺有缘分，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
　　冯阳东话没说完，就被容其的手机铃声打断。
　　容其只是看了眼屏幕，没接，说道：“抱歉，我赶时间，下次有机会再聊，再见。”
　　冯阳东笑道：“好啊，再见。”
　　Year工作室。
　　“啧。”方旭对晚到的容其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感叹词，“难得你会迟到。”
　　“也难得你催命似地找我。怎么了？”
　　Year工作室旗下艺人和工作人员对处于工作室食物链顶端的那个把人之一的方旭向来都是用敬称，说话“方哥”打头，即使是靠成就撑起了整个工作室运转的寒暑成员也不例外，倒是最小的这个，对方旭说话最为随意。
　　不过方旭也不介意，看看财务那边的报表就知道，自己的工资跟容其到手的版权费完全没有可比性，要不是他还有工作室分红，那还指不定是谁给谁打工。
　　方旭扔给容其一个文件夹：“看看，没问题就签了吧，晚上安排你们见见面，到时候细聊内容。”
　　文件夹里就两页合约，一分钟就能看个大概，除了合约金一栏一串的零，最引人注目的是末尾的签字：阮芊。
　　说起现代歌坛，大部分第一个会想到的人必是阮芊，这位温婉的女子，成为了继景家安之后再次能用自己的名字代表歌坛的人。
　　景家安躁动了一个年代，阮芊安抚了一个年代。
　　容其合上文件夹，问道：“你们现在连阮芊都能联系上了吗？”
　　方旭顿时从靠背上直起身子：“听你这话很瞧不起工作室？”
　　容其挑了挑眉，没说话。
　　方旭：“你是不是没看过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容其：“没看过。”
　　这是实话，实际上，他的劳动所得到现在他都没见过，因为某个只有他和越泽两个人知道的原因。
　　方旭：“……我建议你现在查查，很简单，打开银行APP，密码一输……”
　　容其：“请说重点。”
　　“按照今年的年度财富排行榜，我们工作室在娱乐公司里只在扬声、嘉景和耀世之后，而工作室目前在活动的艺人只有寒暑和陆檬，他们两部分加起来的歌曲，有三分之一的歌曲版权是和你分成的……你真的就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土豪吗？”
　　“真不知道。不过现在理解了，为什么合同上有那么多零。”
　　“这就对了嘛，虽然只是一支单曲，但是阮大神给出的价格只能说优厚，算不得离谱，况且，工作室还会从里面拿经纪抽成。”
　　方旭倒也不忌讳和他提起公司分掉利润的事。
　　“要求呢？合同里好像没说。”
　　“没什么特殊要求我才给你接下了，就当是给你和工作室之外的艺人合作做一个良好的开端吧。有个阮大神这个起点，往后，你的作品价值就有了参考，以后再来合作的人会自己衡量。词曲的事情，还要你和她见面，双方交流了之后再说。”
　　“必须要今晚见面吗？我晚上有点儿事儿。”
　　“倒不是非要今晚，我还没联系阮芊那边的人，不过夜长梦多……”
　　“其他时间都可以，我晚上有约了。”
　　“那就明晚。”
　　方旭顿了顿又说道：“你遇上什么事儿了吗？今天看着心情不大好？”
　　容其虽然平时被工作室众人纵容出了一幅随意的性子，但从来不会故意使性子，但方旭和他说话的时候却听出了那么一点儿态度不佳的意味。
　　容其闻言一愣，笑了笑：“没事，抱歉。”
　　方旭也没有再多问，只是说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过来找我。”
　　容其点头，随即在合同上签了字。
　　才出了方旭的办公室，容其的手机又响起来了：江南生？
　　关于缓和与越泽的关系的事，江南生思来想去最终认为关键点还是在容其身上。越泽的决定一向不容置喙，但从最近的事情来看，以越泽表现出来的对容其的在意程度，他的话越泽未尝不听。
　　就算容其不打算帮忙，但总不至于会拒绝示好，江南生这才仔细想了说辞打了这通电话，内容无非就是最近如何，有空经常和越泽一起来找他们玩儿之类。
　　容其听明白了他的来意，对他的话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只平淡地听完了，很平常地结束对话。
　　他才收了手机，走廊里就有人喊他去录音室。
　　陆檬是工作室推出的第一个solo女歌手，虽然从歌手本人到制作团队都新到不能再新了，但工作室在流程和质量把控上一点儿也不含糊，就连细节也要再三确认。今天是第一次试录，他作为制作人之一，自然也要在场。
　　“师哥。”
　　一进录音室陆檬就在里面甜甜地笑着打招呼。
　　陆檬自从进了工作室之后，许是受了这一整个团队年轻人的影响，性格变得开朗了许多。她其实比容其还大那么几天，但因为是学校学妹又是工作室后辈，再加上有点儿那么玩笑意味在，叫着叫着就成了固定称呼，团队里有那么一两个年龄小的也这么跟着喊，其他都跟工作人员一样称呼他Younky。
　　容其跟陆檬和录音师打过招呼，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录音师表示设备已经就绪，陆檬也说已经准备好了。
　　容其又对陆檬说道：“我们尽量进度快一点儿，六首歌全部简单对一遍，调整细节，明天正式开始录音之前要调试好各部分，今天要辛苦你了。”
　　共事了不短的时间，陆檬已经习惯了他“工作状态下不废话”的模式，也快速进入录音间，调整好麦的位置后向外面打了一个OK的手势。
　　录音师收到信号：“现在准备第一首。”
　　唱完第一小节，容其示意暂停，对陆檬说道：“第三句可以试着尾音拖长一些吗？”
　　陆檬：“好。”
　　容其：“好，那我们音乐从二句开始。”
　　录音师放音乐，陆檬又唱了一遍。
　　容其：“你现在听一下回放。”
　　听完后，容其：“听出区别了吗？记住这个感觉。”
　　陆檬：“好的。”
　　容其：“接下来下一段。”
　　……
　　容其把控整个节奏，六首歌全部试录下来正好到了普通职员正常下班时间——其实除了在公司坐班的工作人员，他们这些围着艺人转的，包括艺人本人，都没有什么所谓的上下班时间，但供餐时间是固定的，下不下班，这个点儿都是吃饭的时间。
　　“师哥今天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不了，你们去吧。”
　　“那好吧。”
　　陆檬跟容其告别，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离开了。
　　容其进录音师之前把手机调到了静音，这会儿结束工作打算打电话给司机才看到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全是江世景的。
　　容其手机上的联系人本来就少，有大半还是天天见的，两三天能有一个电话打进来就不错了，今儿倒是奇怪了，这一个两个三个的都电话过来。
　　出于礼貌，他拨了回去。
　　江世景倒是不废话，上来就问：“今天有空吗？哥哥再带你出去玩儿去。”
　　容其更不废话：“没空，不去。”
　　江世景：“别呀，上次玩儿一半你就走了，今天叫上那个挺好玩儿的小堂妹，我们再去……”
　　容其：“不去。还有其他事吗？没有我挂了。”
　　江世景：“为什么不去啊？总得有个理由吧？不然无缘无故被拒了我会很伤心的。”
　　他说着说着语气都可怜起来。
　　容其早就见识过了这位戏精的能耐，不吃他那一套，回道：“今天已经有约了，最近工作很忙，过了今天，明天也没有时间，后天也没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空。”
　　江世景：“……行，我知道了，你挂吧。”
　　这头容其才把电话挂了，那头江世景就对身边的冯阳东耸了耸肩，说道：“没戏，不来。”
　　冯阳东脸色不太好，他没想到只是越泽身边的区区一个小角色会那么难搞，他两次假装偶遇都没能跟容其搭上关系，想通过江世景这条线把人约出来再假装正好是朋友的朋友都行不通了。
　　不过想想越泽那么宝贝他，又觉得也不奇怪。
　　他问道：“有说原因吗？”
　　江世景：“还能有什么原因，跟那位有约呗。”
　　江世景这话说得随意，却没放过冯阳东脸上任何一丝表情，果不其然看见他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接着说道：“也不一定要约出来嘛，如果能知道他和越泽约去哪里，不也一样能见到？他们能去的地方，我们自然能去，这A市就这么大，碰巧遇上了不也很正常嘛，遇上了说不定还能凑一桌吃个饭，你说是不是？”
　　冯阳东斜睨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江世景继续煽风点火：“怎么样？现在去门口守着还能跟一跟他们的行踪，到时候我不介意继续跟你配合帮你打掩护。”
　　于是，容其和越泽刚到了江景餐厅在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服务员就把江世景和冯阳东领到了隔壁的位子。
　　“好巧啊。”江世景打招呼。
　　容其礼貌地微笑点头示意。越泽一动不动。
　　“好久不见。”冯阳东对越泽说道，又看向容其，“我们早上才见过，晚上又见了。”
　　越泽没有理会冯阳东，但是听到后半句立刻看过去，眼睛里的不善让冯阳东忍不住心脏紧缩了一下。
　　容其和越泽两人没一个接冯阳东的话，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江世景见状对容其说道：“看来我们还是有缘分，即使没能约你出来，但还是见到了。”
　　“你。”越泽在容其之前开了口，他把手里折了一半的餐巾扔回桌上，“什么时候跟他搭上的？”
　　江世景知道他是在问冯阳东，回答道：“上次出国拍戏遇上的。”
　　他明白越泽想要说的，也知道越泽和冯阳东有过节，他是江家的人，按理说应该跟江南生一样属于越泽一党才对……
　　“做人不要太苛刻嘛。”江世景预期轻佻，“你知道的……”
　　“我知道你现在是个人渣，行了，一边儿去吧。”
　　行行行，你是大佬你说什么都对。江世景乖乖闭嘴。
　　“对了。”被忽视的冯阳东试图通过和容其对话刻意引起注意，他拿出一张名片向容其递过去，“早上太匆忙了，这是我的名片，有机会的话交个朋友如何？”
　　越泽又在容其开口之前接过话：“冯阳东，你是不是还是觉得国外的空气比较新鲜？要我再送你一程吗？”
　　冯阳东像是丝毫不在意他的威胁：“国内的空气挺好，不劳烦你了。”
　　他把名片又往容其面前伸了伸，却被越泽半道劫过去直接插进水杯。
　　这针锋相对的气场容其要是再看不出来个一二三那也太没眼色了。
　　如果你的男朋友和你一个面熟的路人不知什么原因起了冲突，你会上前询问缘由试图调解还是无条件维护男友？
　　冯阳东希望是前者，但容其本人，选择旁观。
　　容其的不作为让冯阳东颇为失望，只要容其开口，就说明他早晚能找到办法让容其和两人产生嫌隙，没想到容其也并不好糊弄。
　　越泽却不感到意外，在外一向强势的他甚至对容其的表现很满意。
　　冯阳东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抽出水杯里自己的名片甩了甩，水珠就这么飞溅到了越泽的纯白衬衫上，留下暗色的水迹。
　　“啊，抱歉，我只是想拿回我的名片……既然那位不想要……”冯阳东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在笑着，其中的不怀好意也不加掩饰。
　　容其交叉放置在腿上的手指动了动，又停住，他瞧着越泽慢慢抬起手，碰了碰水杯，水杯瞬间带着水向冯阳东那个方向滚了过去，冯阳东贴得桌子太近躲避不及，一杯白开水全部顺着他的裤管流了下去，杯子落到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与冯阳东不同的是，越泽连解释的话都不说，明摆地表示就是在回击。
　　这宛如小学生斗气般的场景能发生在越泽身上容其觉得甚是神奇，江世景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你！”
　　冯阳东怒目，伸手去抓越泽的衣领，容其长臂一伸顺过隔壁空着的椅子向前一推再拉了一把冯阳东的衣服，凳子磕到后腿加上容其的力道，让他就这么跌坐到了椅子上。
　　“想死吗？”
　　容其站起来绕过他走到越泽座椅旁边，说了几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语气平平，不像威胁也不像气话，但让冯阳东下意识想后退一步，脚下带着身体动起来才发现自己还在椅子上。
　　江世景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丝毫不觉得现在气氛尴尬，他仍旧笑呵呵的，他拉起冯阳东，说道：“走走走，看来这地儿不适合吃饭，我们换个地儿。”
　　冯阳东大概是认为就这么走了就输了，梗在那里不动，但最后还是被江世景连打带拽劝走了。
　　他们一走，越泽就冷哼道：“十几年如一日，没有一点儿长进。”
　　不用想也知道是给冯阳东的评语。
　　容其回到自己的座位：“我昨天加今天已经遇到了他三次，第二次就询问联系方式，这第三次，是我下午才推了江世景的约之后晚上就在这里遇到了，所以，他是跟你有什么仇？”
　　事出反常必有因，况且冯阳东找茬都找得这么目标明确。
　　越泽略和他说了冯阳东的身份和他们之间那点儿仇怨。
　　冯阳东不是犯傻，是犯浑。
　　“以前读书那会儿，我跟他一个学校，有个同校的学生，因为我们毁了前程。”
　　越泽如此说道。


第40章 约见
　　毁了一个普通学生的前程这种事儿，在他们那顶尖的一撮人眼里，算不算得上事儿都要另说。
　　学生叫江东林，是个体育生，练篮球的，家境不大好，父亲去世早，家里又有体弱的母亲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他学习也不错，但是学习不能补贴家用，正好他个子高篮球打得又好，后来就通过体育特招进了越泽等人所在的这所一般人进不了的学校，因为学校不仅免学费，还能带他出去打比赛，一场赛事下来，奖金的数目十分可观。
　　江东林跟越泽认识是因为越泽那会儿正为了申请学校所填资料上的活动经历接手了学校体育队的后勤管理，还有个体育部部长的虚衔。
　　即使可以做甩手掌柜，但越泽一向对所有自己手头要做的事十分认真，接手了，就真的在做，而江东林为了那额外的助理补助费跟在越泽身后帮忙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所谓助理，实际上就是跑腿的。江东林这人挺聪明，在篮球上也很有天赋，对自己的未来有规划，以后打职业是板上钉钉的事。越泽跟他共事久了——其实就是使唤得比较顺心，便有意帮他一把。
　　但好死不死，有个作妖的冯阳东。日常找茬的冯阳东遇到越泽又想挑事儿的时候，跟在越泽身边的江东林不止出声维护，当时状况混乱还动了手。
　　受了一肚子气的冯阳东回去把越泽身边敢动手的那个小崽子一查，哟，越泽对他还挺上心的，越泽他动不了，那个叫江东林的难道还整治不得？！
　　隔天，越泽再见江东林，就已经是在医院病床上，医生当着两人的面儿说以后好好修养恢复日常活动没多大问题。
　　但对于一个吃青春饭的职业运动员，需要的不只是能做做普通人的跑跑跳跳。
　　毁了一个普通学生的前程这种事儿，在他们那顶尖的一撮人眼里，算不算得上事儿都要另说。
　　冯阳东觉得这不是事儿，但在越泽这里得另说。
　　江东林在医生确诊的时候崩溃了半天，一个开朗的大男生蜷缩在对他来说有些狭小的病床上痛哭流涕，越泽只是站在他病床前，没有开口安慰。
　　他很快就平静了。
　　他说：“部长，我是真喜欢打篮球，我连以后几十年都想好了，毕业了就进职业球队，打不动了就去做教练，教练做不了去后勤也行。”
　　“我不是想抱怨，我知道我动不了他，我要是真动了他我能跑我妈怎么办？”
　　“我只是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越泽坐在病床边的小板凳上沉默了良久才动起来，没有说抱歉，他说：“接受和解吧，其他的，我给你补上，如果你不介意等。”
　　听懂了他言外之意的江东林激动起来：“我不介意等！”
　　江东林的事不是偶然，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十几岁的冯阳东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已经做得很顺手，受害者也不止一位两位，但这是他第一次把手动到越泽身边的人的身上。
　　江东林的事在越泽对待冯阳东的态度上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越泽决定整肃，但不着急动手。
　　直到时隔半年之久，他身边的人都已经淡忘了江东林这么一号人，再加上一个冯阳东不知脑子哪里不对劲突然告白的契机，越泽让冯延东受了点儿“小伤”以及多年无法踏足国土。
　　除了即使已经随母亲搬走也时刻关注着冯阳东动态的江东林，众人亲眼目睹冯阳东被强制架上飞机的那天，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越泽把冯阳东整治到如此地步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告白不告白的，只是遵守了一个约定。
　　容其听完：“他跟你告过白？”
　　越泽皱了皱眉头，显然不想再提起他：“嗯。”
　　“过来一点儿。”
　　越泽不解：“嗯？”
　　容其半起身隔着桌子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一口才说道：“做得好。”
　　他们这一桌刚刚跟冯阳东起冲突的时候就制造了不少噪音让其他地方的人侧目，虽然被隔板遮挡了一些，此刻仍是有人注意到了，越泽耳朵泛红，也没注意他说得什么好不好的。
　　即使中间有点儿小插曲，也没有影响今天二人用餐的好心情，愉快地结束了一天。
　　方旭做事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又因为是来自阮芊的合作，他格外地重视，早早地就把容其带去服化人员那里折腾。
　　“不用了吧方哥，我只是去谈曲子的，又不是要上节目。”容其笑道。
　　“那也是去见阮大神，我能让你就穿这么一身运动服去吗？”方旭伸出两根手指居高临下地扯扯坐在化妆台前的容其的运动服衣领，从动作里表达了嫌弃。
　　“那就回宿舍换身衣服，妆就免了吧。”容其又为自己争取了一下，并用眼神向化妆师姐姐求助。
　　化妆师姐姐成功接收到信号：“Younky这样也挺好，我把头发给他吹一吹，彩妆就算了。”
　　专业人士开口方旭也就松了口：“行吧，吹完了我跟你去选衣服。”
　　容其心想你那品味说不定还不如我呢。
　　这边腹诽着，那边服装师开门进来了，拿了一套休闲服，衣服有点儿眼熟。
　　服装小姐姐把衣服挂到衣架上说道：“过来的时候遇到他们送清洗完的衣服，我挑了一套过来，反正寒暑他们最近也穿不着。”
　　这么一说，容其才想起来这好像是寒暑在上节目的时候穿过的衣服。因为寒暑和陆檬两张专辑的事他有一段时间没有跟着寒暑跑过活动了，而且这一身三件是不同舞台混搭起来的，他一时没想起来很正常。
　　服装师上装下装连内搭都给他备好了，这会儿见了容其打量了一番，说道：“就换个外套吧，其他就不用换了，挺好。”
　　方旭：“你确定？”
　　服装师小姐姐傲娇地一甩头发：“你是服装师还是我是服装师？”
　　方旭：“你是你是，你说了算。”
　　等容其整个人被捯饬完，虽然只是吹了个头发换了件外套，风格还是变化了一番，用方旭的话就是：能领出去见阮大神了。
　　阮芊一如容其在舞台上所见到的，她说话温柔目光也温柔，跟她说话能让自己整个人都安定下来。
　　“有意向找你合作之前没想到你这么年轻。”阮芊说道，“我的经纪人把你的资料给我看过之后……”她笑起来，眼睛里仿佛带着柔和的粼光，“不得不惊叹。”
　　容其也笑：“您能联系我们工作室，才是让我们惊叹。”
　　短暂的寒暄过后，阮芊适时说起曲子的事：“我听过了你所有的歌，你很有天赋。虽然我只是一个演唱者不曾创作，但我的耳朵可是很灵的哦。”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调皮地夸起人来。
　　容其知道自己目前所有的歌曲都收录在寒暑和陆檬的作品里，用手指头就能数得过来，但阮芊这样的夸奖方式无疑很能让创作者认为自己得到了肯定。容其没有飘飘然，只是装作腼腆地笑了笑。
　　“不过……”阮芊看过他的神色才又正色道，“你的风格跨度很大，似乎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固定的曲风？似乎在创作上不是很成熟……”
　　对于这样的质疑，容其也没有紧张：“您也说过了，我很年轻。同样，作品一样不够成熟。但成熟就一定够好吗？如果您所定义的成熟是指固定的曲风，相信没有一个创作人希望自己过早成熟的。”
　　阮芊愣了一下，突然又笑开：“没错，你说得对。那我也不作‘成熟’的要求了，等时间到了，你直接拿着曲子来找我吧。”
　　容其：“您的意思是？”
　　阮芊：“没错，我什么要求也没有，你觉得什么样的曲子适合我，我就要什么样的曲子。”
　　容其：“……要不您稍微提一两点？”
　　阮芊：“怎么？我对你有信心了你却没有了吗？”
　　“那倒不是。”容其也玩笑般地跟阮芊说道，“我也不是完全不成熟，如果您有要求，也不是做不到。”
　　阮芊笑出声：“那我就提一个要求：希望我的曲子能像你一样让我耳目一新。”
　　容其知道她在开玩笑，回应道：“这点我可以保证。”
　　约谈的时候方旭原本应当在场，但按阮芊方的意思，阮芊和容其单独谈，方旭和阮芊的经纪人去了另一个房间。
　　等容其结束和阮芊的谈话去找二人的时候，方旭和阮芊的经纪人都不在原来的房间。
　　没等容其去找，两人就同时接到了电话。
　　原来是因为有狗仔偷偷混进了这里，偷拍的时候被去洗手间的阮芊的经纪人撞见，自己去追并且通知了方旭，方旭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去拦人。
　　结果两人追了一段路都没拦着，想着他们估计快结束了，打了电话让他们稍等。
　　偷拍这事儿严格来说对容其没啥影响——他本就不是个艺人，但对阮芊的影响却很大。
　　不过这事儿也轮不到容其处理，等方旭回来就把他接走了。
　　只是没想到两天后千言的娱乐版块被阮芊的绯闻屠版了。


第41章 记者会
　　阮芊在圈内是出了名的低调，专注于歌坛，从不跨界，加上她的咖位和家世，鲜少有花边新闻。
　　没花边新闻就一个没有，一有就来了个大的。
　　“歌后阮芊疑似热恋当红小鲜肉”
　　“阮芊恋情”
　　“阮芊付一心”
　　“寒暑黑料”
　　队长付一心被寒暑成员围观按着头看新闻的时候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一丝茫然。
　　啥？
　　被曝光出来的照片里不仅有阮芊和一个只露了小半边侧脸的男子的亲密照，连方旭和阮芊的经纪人也入镜了，加上那件跟他穿过的舞台定制服一模一样的外套，付一心差点儿自己都认为那个人就是自己了。
　　往下看网友的评论，果然自古人才出网友，已经有人放出对比图扒出那个男子所穿的外套是寒暑舞台的定制服装，连身高体型对比什么的都出来了。
　　网上一下子全炸了，千言直接瘫痪了半个小时。
　　寒暑正处于人气上升期，粉丝逐渐增多但也鱼龙混杂。
　　平常不止同类型团体之间会有各家粉丝掐架，自家粉丝也有唯粉互掐，绯闻一出，付一心在千言上的超话主页就有黑粉加别家唯粉轮流踩，踩着踩着踩到了阮芊的粉圈里。
　　自家偶像被黑当然不能忍，平常佛系听歌岁月静好的阮芊粉丝也不能忍，立即反击了回去，连劝架的寒暑团粉都被误伤，最后演变成了一场无差别混战。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倒也不是两家工作室不作为，谁能想到短短一上午，也就几个小时的时间，他们才组织好措辞才没来得及开记者招待会网上就先变成了“既然你骂我我也要骂你”大会。
　　“不过，这熟悉的后脑勺还有方哥……”
　　曾安源难得机灵了一回，迅速接上温莘的话：“是弟弟吧？！”
　　柳时楷也凑上来瞧了瞧，给了肯定回答：“是弟弟。”
　　他们四个人最近也忙得不可开交，录音、舞蹈、形象服装设计等等一切有关新专的事足以让他们连轴转，容其又在陆檬那边做准备，最近就算在同一栋楼里也没怎么见上面。
　　没等四人细想，方旭就找过来了。
　　“方哥。”
　　方旭也不说废话：“你们今天就不要出工作室了，拍摄安排延后，先进行室内的工作，其他等通知。”
　　付一心作为绯闻主角兼队长，为了自己也为了满足队友的好奇心，问道：“方哥，现在是什么个情况？我们已经看到了网上的消息。”
　　方旭简短了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最后说道：“今天下午这件事就能解决，你们不要分心，就当是为新专辑加了点儿热度吧。”
　　记者会要通知各大媒体的记者还要临时准备场地，这才没能在消息一出来就先澄清，但因为事态比较严重，两家工作室经过商议决定先在千言发表一份书面声明，谁知才商量好，一打开千言，发现娱乐版所有关于阮芊和付一心的消息都已经被清空了。
　　准确地说，是有关此事的所有照片都被清空了。
　　阮芊那边的负责人急急忙忙去问自家团队是不是花重金买技术支持了，而Year工作室这边，方旭简直秒懂。
　　这事儿要说还有谁能干出来，方旭只能想到一个——越泽。
　　千言的持有者是通讯业界的一个牛人，但整个软件的开发包括技术支持全部是智越在做，智越的发言人兼执行总裁是韩俊旻，但越泽才是真正的智越东家，绯闻这事儿起源又是在容其这里……
　　方旭对越泽此举有点儿不知该如何吐槽。
　　先不说媒体众多他们没法堵住悠悠众口，就算假设他们有能力像越泽这样“暴力”解决，也不会真的这么简单粗暴地做。
　　消息可以撤掉，但发出的信息已经在看过的人会重复提起，如果不合理控制，可能会更加偏离事实。
　　越泽他们管不了，但善后还是得做，Year工作室和阮芊工作室同时发了公告。
　　Year工作室：
　　对于今日网传本工作室艺人寒暑付一心与@阮芊工作室的一切相关感情消息均不属实，详情会在下午一点于青果的媒体直播中说明，请勿继续传播虚假信息，文明追星，从你我做起。
　　阮芊工作室直接转发，没有再追加说明。
　　工作室这边万事俱备，只差容其。他今天碰巧休假，但这事儿他得露个面。
　　在方旭心里，他到现在都还有些不愿意放弃让容其成为艺人的想法，前面寒暑成员退队的事情一过，容其又许多时日没有参加寒暑的活动了，他一直在等着大家把这一茬忘了，再努力努力说服容其考虑考虑出道，结果又闹出这么一出。
　　再看看越泽对于这么一个小绯闻的态度，得，一个不喜欢露面的容其就挺难搞，再加个大佬，还出什么道。
　　电话打过去是越泽接的。
　　方旭心里一突，直觉告诉他今天不一定能把容其找过来。
　　“什么事？”
　　“Younky在吗？有点儿事情想和他说。”
　　越泽瞧了一眼不远处拿着水管洗狗的容其，说道：“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方旭：我都听见Younky的笑声了，你跟我说不方便？有什么重要的事儿方便撒欢不方便接电话？
　　他也只敢在心里腹诽两句，恭敬地说道：“千言上的消息您看到了吗？”
　　“嗯。”
　　“是这样，下午有个记者会……”
　　“不是已经清空消息了吗？”
　　方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干的好事！
　　“是，但是事情我们还是要说明一下，不然还会有麻烦，您看您能转告Younky一声吗？”
　　越泽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方旭生怕他下一句话就是不答应容其出面。
　　“几点？那个记者会。”
　　“下午一点在青果直播，就在工作室会议室，直接过来工作室就可以了。”
　　“我会转告他，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您忙吧。”
　　那边挂完电话方旭松了一口气，只要越泽愿意通知，容其就一定会来，这点儿倒不用担心。
　　因越父越母打电话说今天正巧越哲越清有空，便也叫上容其和越泽一起回老宅聚一天。
　　一大早两人就来了越宅，越家全家都对容其十分喜爱，连那只大型阿拉斯加都不例外。
　　今天天气好，大家便想着给他洗个澡，但这狗不知怎么就认准了容其，走哪儿跟哪儿，最后洗澡这事儿就成了容其的活儿。
　　阿拉斯加体型太大，又比较活泼，给他洗澡动不动就蹭一身水，容其便把身上的贵重物品包括手机全部拿了下来，这一折腾就折腾了一上午，绯闻的事儿他一点儿都不知道，当然也不知道坐边儿上喝茶的越泽已经把他和阮芊的照片全给撤了。
　　容其好不容易把那只大狗洗完吹干，越茵就从朝向院子的窗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来，喊道：“小叔叔小哥哥吃饭啦~”
　　听到越茵这个屡教不改的称呼，越泽视线飘了过去，越茵也不是完全不怕他，做了个封嘴的动作，迅速缩回了窗子里。
　　记者会的事，越泽直到吃过午饭才跟容其说，容其表示自然要回工作室一趟。
　　来送果盘的越母只听到容其说要回工作室，顿时有些可惜：“你们才有空来这么一回，现在就走啊？”
　　越泽给容其把腕表戴上，说道：“我们就出去一会儿，下午还回来。”
　　容其知道工作室那边应该不会那么快放人，但看越泽像是也要跟着去，笑笑没有反驳。
　　这次的记者来得特别齐全，愣是把Year工作室从这栋写字楼专门租借的最大的一个场地挤得满满当当，但到了时间，记者既没见到阮芊也没见到付一心，只等到方旭领着一个年轻男子出来。
　　容其不是艺人，跟着寒暑活动也只是在他们出道没什么名气的时候，在场的记者多数不认得他。
　　场外关注这件事在青果上看直播的寒暑粉丝立刻就认出来了：弟弟！
　　至于阮芊粉丝和吃瓜路人基本都看着弹幕一脸懵：这谁啊？还挺好看的……弟弟又是什么鬼？
　　方旭把人带到就退到了一边，面对众记者的窃窃私语，容其先做了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Year工作室工作人员容其，同时也是工作室制作人Younky。”
　　说到这里，众记者还是一头雾水，这跟绯闻有什么关系？
　　说到Younky，不止场内记者，看直播的人也大多没反应过来，毕竟大家都是粉的歌手本人，没几个人关注歌是谁写的，歌词开头和结尾的那一串姓名，极少有人会去看。
　　但也不是没人看。
　　“我去，寒暑好几首歌都有Younky署名啊”
　　“檬檬的歌是他写的吗”
　　“厉害了我的弟弟”
　　“我是Younky粉啊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真人”
　　容其这里自然看不到弹幕，他只能看到面前的一堆记者。
　　“今天上午网传的图片中，与阮芊女士在一起的人是我。”
　　听到这句记者才明白为什么来了这么一个陌生面孔，就算不是付一心，其他人跟阮芊有情况的话那也是新闻不是，立刻就有记者问道：“请问您和阮芊是情侣关系吗？”
　　“不是，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我以工作室制作人的身份与阮芊女士歌手身份的合作。”
　　“对你们的亲密照你有何看法？”
　　“只是角度问题，和陌生路人找好角度也能拍成那样。”
　　“这样的理由您觉得充分吗？”
　　“那什么样的理由您觉得充分呢？”
　　容其停顿了两秒，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有恋人但并不是艺人。”
　　方旭听到他说恋人心下一沉，又想到在外面等着的越泽，感觉大势已去，这辈子可能就真的没有机会忽悠容其去做艺人了，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记者们开始窃窃私语，似乎对这么火爆开场又平淡结束的上好娱料有些不满，正好也有几家媒体收到了场外同事实时发来的容其相关信息，于是开始转变话题：“您以前曾跟寒暑参加过活动是吗？”
　　容其点头：“是。我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伴舞。”
　　记者继续问：“您有考虑过出道吗？”
　　容其摇头：“没有。”
　　“为什么呢？您的才华和出彩的外貌完全不输一些偶像，为何没有成为艺人？是个人原因还是？”
　　容其回答地很干脆：“因为要恋爱。”
　　“……”
　　众记者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再问些什么。
　　放弃挣扎的方旭为了不让自己更心塞及时接过话筒对记者会进行了收尾，从工作人员把容其越泽接上场地到送出去也就用了半个小时左右，丝毫没有影响越宅一整天合合乐乐的聚会。


第42章 新专
　　记者会直播的时候，冯阳东也在看。
　　他从孩童时期和越泽有了交集到现在，整整二十年的时间了，现在想来，他找越泽茬的时间说不定跟喜欢他的时间一样久。
　　他甚至想不起当初决定跟他反目时的心情，也想不起自己做了哪些过分的事，但他能想起意识到自己喜欢越泽的时候那种无措兴奋又害怕的心情。
　　冯家当年还能和越家旗鼓相当，但越泽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更别提自己有事儿没事儿就去找茬。
　　他自知自己没有机会，便也不想给别人机会，越泽身边的男男女女不知多少是他搞走的，有时候不用他动手，好打发的原纯就能解决。
　　而原纯，她也有背景在，加上有不少用处，冯阳东便一直没动他，但是如果越家那边真的有联姻的打算，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但是他没忍住，还是告白了。告白的结果堪称惨烈。
　　在国外的几年他也每天关注越泽的动向，他远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急躁，越泽身边依旧没有人，他也没有急着想方设法回国——不知道爷爷跟越家达成了什么协议才会铁了心把亲孙子困住国外这么多年，想回来也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时间就像是执念的催化剂，在越泽身边出现了一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人之后，直接点燃了他的理智。但在重新踏上这片土地之后忽然又平静了下来。
　　听说那个人年龄小，听说他是陈家私生子，听说他在一个小工作室混迹于几个小有名气的所谓的偶像当中……但是，没听说越泽为何会喜欢他，也没听说他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实际有点儿难对付。
　　是的，在冯阳东眼里，容其对越泽的态度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么风淡云清，他分明另有所图。
　　他一定另有所图。
　　普通年轻人不会有他那么大的戒心，也不会那么见风使舵。
　　你看他明明只澄清绯闻就可以了偏偏还提起恋情，自己起了头却又简单两句戛然而止，像是做了多大牺牲。
　　冯阳东就不信这段不会传到越泽面前去！
　　他“啪”一声合上电脑：这人不能留，绝对不能留！
　　他拨通了上次那个狗仔的电话：“你们公司也有记者能混进那个Year工作室的发布会的吧？再帮我做件事。”
　　原尚通过司考的庆祝宴越泽最后还是没去，不是故意不去，是正巧公司的项目走不开，那几个人向来是知道他的，也不缺他这一顿饭。他不去，容其更不可能去。
　　但江南生没想到容其会主动联系他。
　　两人见了面，江南生第一句话就问：“越泽知道我们见面吗？”
　　容其拿着水杯笑：“你希望他知道还是希望他不知道？我都可以满足你的需求。”
　　江南生一噎，顿时认定他从接触容其开始就觉得容其不好对付并不是一个错觉。
　　仔细想想，从容其出现在越泽身边开始，他们和越泽的关系的松紧都在于这个人的态度。
　　越泽不是一个好忽悠的人，也不是会被感情左右的人，这两点江南生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他现在才突然意识到，越泽把容其放在与自己同等的地位上，或许不是因为什么“烽火戏诸侯”之类的一时头脑发热的想法，是度量之后的选择和决定。
　　江南生正了正自己的态度，说道：“虽然我们约了见面，但我还有一个疑问，你想知道关于越泽的事直接去问他不就好了，何必绕到我这里？”
　　容其放下水杯：“我想知道一些连他也不知道的，有关他的事。他说的和你们认为的未必一样。”
　　江南生想了想，问道：“你想知道哪方面的？”
　　容其：“所有的。从你认识他开始。”
　　江南生：“那就说来话长了。”
　　容其：“没关系，我有时间。”
　　江南生欲言又止，把快要说出口的“你也不问问我有没有时间”给吞了回去，换了句话：“那好吧。”
　　那天容其和江南生谈到很晚才分开，但容其回家的时候越泽还没有休息，桌子上备着一些吃食，看到容其回来他说道：“饭菜还是热的，吃过再去沐浴吧。”
　　“嗯。”
　　容其应了一声，一边走过去一边把外套随意扔在了沙发靠背上，因为角度的原因外套滑了下去，在即将掉到地上的时候坐在附近的越泽顺手捞了一把，也瞄见了外套口袋里露出来的江南生的私人名片，但他神色如常地把名片塞了回去。
　　容其和江南生在茶厅坐了一下午，说到最后两人谁也没提吃饭的事，直接各自分开各回各家了。
　　越泽没有询问他的行踪但知道他没吃晚饭。
　　他在一点点试探了容其的底线之后越发不加遮掩自己的控制欲。这样的行为大概普通情侣甚至夫妻之间都会认为过于侵犯隐私。
　　可是容其没有。
　　就像一个在外凶猛专横的大猫在主人身边会全无保留地漏出肚皮，越泽享受这样的信任，更不允许容其将来会把这种信任分给被人哪怕一点点儿。
　　碰巧，容其的想法也很相像，只是与越泽的想法角色相反了。
　　初见越泽的时候他当然也看出来在场的人对他的态度，但越泽真的看起来虽然矜贵但是温顺，让他很想顺毛。
　　不是动作上的顺毛，是像看到一个特别喜爱的活物就想顺着他的心意容许他在自己的底线上撒野的那种顺毛。
　　后来再次见面通过方旭了解了他的一些背景他才知道，这只是皮囊带来的错觉，就像大多数猫科动物，看着无害又温顺，往往比谁都凶狠。
　　但是这只高贵的猫自己送上了门，于是容其顺利完成了顺毛的心愿。
　　且顺了几次之后，也会觉得养一个也不错，虽然天天顺毛麻烦了一点儿。
　　他真的很认真在养——比如认真写歌赚钱。虽然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入账，但不断有入账就对了。
　　养这样一只猫科动物有个极大的好处——永远不会担心觊觎之人有机可乘。但自己的东西被盯上终究是一件让人不舒服的事。
　　正巧，越泽也认为有人对自己的所有物不怀好意也是不行的。
　　无论大家各自怎么想，日子仍旧平平稳稳地过去了。
　　Year工作室里唯二的两组艺人先后发行了专辑。
　　陆檬的专辑先一个月发行，作为新人的出道专辑，陆檬首专《请唱》的成绩相当优秀，实体专辑销量跟当□□手当然没法比，但在流媒上的音源空降各大榜单首页，即使没有登顶，也是一个极好的开头了。
　　等陆檬的新歌宣传期一过，寒暑的专辑立刻宣传上架，基于先前粉丝的积累以及歌曲稳中带鲜，这次的销量也是超于预期，隐隐有追平Star最高销量的趋势。
　　不是寒暑非要盯着Star比。
　　Star从他们出道开始就给他们留下了阴影，作为同期出道的团体，更是被众人比较，粉丝之间也是掐架不断——虽然前期寒暑粉“四季”一直被压着不敢多说。但寒暑稳扎稳打地起来了，不知不觉间竟然也有了跟Star相提并论的成绩。这其间种种，让两家不得不互相比对。
　　既然双方注定了要被拿出来对比，那也没必要一直回避，Year工作室在这次寒暑新专发行后进行了一场寒暑出道以来最大规模的发布会。
　　“最大规模”是相对寒暑自己历场发布会而言，这个规模也就刚刚比肩背靠大公司的Star的普通操作。
　　因为这次专辑的热度，应邀而来的媒体也更多。但Year工作室本着对旗下艺人负责的原则，对媒体还是经过了筛选，不是随便哪家都能进的，也不是什么问题都能问的。
　　但即使进行了筛选也还是没能防住混进来的杂鱼。
　　“请问网传你们的主打曲ＭＶ和Star之前的歌有相似的地方，是有参考的嫌疑吗？”
　　问答环节全部由艺人自己主导，方旭在底下听得眉头一皱，但也没有冒然上前。
　　“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付一心拿起话筒毫不犹豫地回答，“请下一位提问。”
　　但那位记者仍旧不依不饶：“网上已经有了对比视频，对其中相似的部分……是有什么原因吗？”
　　寒暑成员面面相觑，方旭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希望付一心直接跳过这个话题，不再给这个记者回应，如果对方还在纠缠，他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付一心却比想象中还要镇定，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继续说道：“不知道你说的是哪方面的相似，如果是所有艺术方面都能共通的东西，比如用太阳代表温暖，您说参考我无法辩驳。但是如果您所说是指我们魔改抄袭，恕我们完全无法赞同，请您谨慎发言，并意识到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话说到这里，其他媒体家的记者也听出这个人的立场了，提前受到Year工作室特别拜托的两家主流媒体也及时提出了与专辑有关的其他问题，止住了那位记者的提问。
　　除了这个中间小插曲，整个发布会环节还算顺利。
　　发布会结束后，Year工作室人员立即去搜索了那个挑事儿记者所说的对比视频，整个看下来，还真被付一心说中了。
　　如果别家MV里出现的坐在椅子上唱歌的部分我家坐在板凳上唱、别家在麦田里奔跑我家在油菜花田里追逐，还是从别家四五个ＭＶ里剪出那么三四幕跟我家一个MV做对比，这种程度就算抄袭的话，他家真的可以碰瓷整个娱乐圈了，多大脸。
　　很多人看了都觉得堂皇，但被当枪使的一部分粉丝并不这样想，拿着鸡毛当令箭，一顶抄袭的帽子就这么直直地扣了下来。
　　金牌经纪人的直觉让方旭觉得这事儿越涨越高的热度很不寻常，事实上他从上次领着容其去见阮芊结果被拍照传绯闻那事儿起就觉得不对劲了。
　　阮芊能那么多年不传绯闻，确实有她洁身自好的原因在，但娱乐圈是个什么地方，要不是阮芊家世够硬，洁身自好也逃不过被八卦的命运。但上次竟然闹了那么大一个绯闻连阮芊那边都没能提前知晓压下来。
　　说明曝光的媒体不惧阮芊的后台，说明那家媒体的后台比阮芊的后台更硬。
　　想通了这一点，方旭首先想到了身家深厚的竞争对手扬声身上,作为Star的东家,扬声的动机相当充分。
　　方旭给自己在扬声工作的关系很好的老同事通了个电话,谁知对方很肯定地表示：“不是我们做的。你们最近有没有妨碍到其他公司了？”


第43章 嘉宾
　　其他公司？
　　方旭认真思考了一下，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帮，看到办公室外路过的容其，忽然福至心灵：“哎哎你等等，过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对于坐在对面的容其，方旭不知从何时起就把他放到了可以平等对话的地位。制作上的事就不说了，容其现在也是专业人员，像关于事件处理上的一些与艺人有关的决定，他和年成极少会额外询问艺人本人的意见——给艺人太大的民主权并不利于他们对人员的管理。但有时候会听听从他的角度来讲，这样那样的措施对寒暑或者陆檬可不可行。
　　容其一进去，方旭就开口问道：“你对最近的的事情怎么看？我是指之前的绯闻和抄袭。”
　　他顿了一秒，又补充道：“这次的事情，至少已经确认和扬声没有关系。”
　　容其皱眉，心下隐约有些猜测，但没有开口。
　　方旭也跟着沉默了几秒，继续说道：“上次出绯闻的时候，你应该知道网上的消息是谁处理的吧？”
　　容其并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新闻被撤这件事。但方旭如此问起，他给了个试探但九分肯定的陈述式回答：“越泽。”
　　方旭点头：“所以我想让你帮个忙，让越先生查一查这次消息的源头。”
　　他怕容其不答应，又急忙说道：“我知道跟你提这样的要求不太妥当，但是这样的事有一有二就会有三，我们不能一直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动应对，至少要搞明白敌人是谁吧？现在最有可能的扬声都已经被排除了，我也只能另辟蹊径寻找源头了。清查网上的信息，我认识的人里没有人能比越先生能更快更专业。其实这事儿我去说也行，但是我说的话在越先生那里肯定比不上你的分量，如果你不愿意……”
　　容其：“我去说。”
　　方旭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越泽的速度果然很快，容其上午和他说了这件事下午就拿到了结果。
　　结果在容其的预料之中，但又有些不解。
　　“他做这些有什么实质意义吗？”容其是真的不能理解冯阳东的脑回路，“绯闻对我一个非艺人并不会有负面影响，诬陷寒暑MV抄袭更是不会和我有一点儿关系，诬陷抄曲子还差不多，至少歌是我写的。”
　　越泽摇头：“他只是用他惯用的手段来对付你罢了。他向来如此。”
　　越泽给他做了一番剖析：“对一般人来说被珍重的，无非分为两类：人、物。重要的人大致为家人和朋友，重要的物品……也不一定是物品，事业也可分在其中吧，这个就要因人而异了。冯阳东常以毁人所珍为乐。”
　　容其想了想自身的情况，明白了冯阳东的重点：“家人……以我跟他们的关系没有什么可下手的。剩下朋友和事业里面选一个，嗯，还是朋友比较好下手。这件事……”
　　越泽接过他的话：“这件事我处理。”
　　容其默默把后半句“你处理还是我处理”吞了回去，点头说道：“好。”
　　当晚，越泽时隔多年之后又单独和冯家最有话语权的人，冯阳东的爷爷，单独见了面。
　　越泽只是简单让他在一个性向为男的嫡孙和冯家一整个家族今后几十年是否会多一个劲敌之间做了选择。
　　冯老爷子的选择毫无疑问，他只是略不甘心被一个小辈拿捏，说了句：“你现在做得这么绝，当心日后……”
　　越泽：“您只管当心日后会不会再有冯家的人犯在我手上。”
　　冯老爷子被噎了这么一句，也只回了两个意味不明的“好”、“好”。
　　冯阳东再次被扭送机场的时候，冯老爷子亲自去机场在远处的房间里隔着落地窗目送了一次，毕竟，以后就没有可能再在国内见到这个孙子了，虽然算不上多亲近，但好歹爷孙一场……
　　站在旁边的助理看他失落的表情不禁问道：“真的要对越家忍让到这个地步吗？”
　　“越家……越家虽已然凌驾于冯家之上，但也并不能让我忍让，我忍让的只不过是越家那个越泽。”
　　助理不明白：“为什么？”
　　“你不知道越泽是做什么的吗？”
　　“智越是他主理的产业，科技各个方面他都有涉及，但，这……”
　　“智越的合作方有哪些？”
　　助理列举了一些普通人也耳熟能详的企业及平台，突然想到了一个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冯老爷子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到了，说道：“越家可能会衰落，偌大的越家会倾倒，但越泽的合作方不可能倒，上面一天需要他，智越就一天不会停下向上发展的趋势。和他硬磕，得不偿失，得不偿失啊！”
　　理解了的助理，瞧着外挣扎着被送上飞机的冯阳东面上也不禁露出了几分怜悯。
　　冯阳东的事情解决，容其及时跟方旭聊了一次。容其没有仔细跟方旭说起事情的经过，只提到这两次是因为自己以及越泽和他人的恩怨而殃及鱼池。
　　他没有把事情完全揽到自己身上是因为方旭会打破沙锅问到底，但如果牵扯到越泽，他会很识相地不做追问。
　　无论是什么原因，在方旭看来，既然容其揽了一部分错，他就有机会从容其那里要补偿。
　　“这样吧。”方旭瞧瞧桌子，“最近有个栏目组来商洽出演嘉宾的事儿，是作曲人和歌手合作的节目，最近特别火，叫《闻曲知音》的那个，你知道吗？”
　　“知道。”
　　《闻曲知音》这档综艺每期播出的时候，话题热度都会刷屏千言娱乐版块，连容其这种极少上网的都瞄见过几次，其火爆程度可想而知。
　　这档综艺以艺人和素人合作作为卖点。作曲人和歌手一对一合作，但两方一定要一方是艺人，另一方是不曾出道过的素人。
　　寒暑刚出道的时候，因为没有名气，工作室也没办法给他们安排很好的综艺资源，本着多不如精的态度，除了自制综艺《工作人员》之外，上过的综艺节目不超过三次。后来以寒暑的咖位已经是稳一线，但各种行程也多了起来，仍旧没有再去过大众综艺。
　　这在众多组合里也是前所未见了。
　　虽然最近前有“绯闻”事件，后有“抄袭”事件，但都不是实锤，反而因此让寒暑多了许多热度，很多路人从热搜摸过来了解了这个组合之后路人转粉。
　　这年头，真正专注音乐，不是火了之后就开始影视综艺各开花的组合也是真正少见了。
　　像扬声那个Star，出道的时候声势浩荡，现在成员在娱乐圈各个领域各有发展，专辑都快一年没出了。
　　方旭认为做好音乐是根本，但还是有必要让寒暑成员适量蹭蹭综艺的热度。
　　“等明天和景家安大神的合作舞台结束，我们打算筹备寒暑的巡演演唱会，一旦巡演开始，他们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脱离公众视线，在这之前，多露露面是好的。”
　　“《闻曲知音》这档综艺，我想你和柳时楷去。”
　　方旭解释道：“寒暑是艺人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你正好是没出道的素人。”
　　容其皱眉：“但是已经很多人都知道了我是寒暑专辑的制作人，和自家艺人合作……没什么新意吧？”
　　方旭摆手：“不，柳时楷写，你唱。他是什么实力，你应该比我清楚，你认为如何？”
　　可行性非常高。
　　事实上，容其认为，如果不是寒暑作为一个团体大量时间需要一起行动，柳时楷完全可以成为一个高素养的专业制作人，C大作曲系的高材生有的可不只是颜值。
　　容其给了肯定的回答：“可以。”
　　方旭一听他松口，不禁大笑：“你看，你是逃不了上台的命运的。”
　　容其觉得方旭对他不出道这件事执念了好几年都已经成了魔障了，遂第一千零一次打击他：“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方旭的笑声戛然而止。
　　到了节目组来人洽谈的时候他们还得知阮芊也在他们同期节目里，和她配合的是一个素人音乐老师，那位老师担任作曲人的角色。
　　彩排之前众人先见面打完招呼落座。
　　“我们这也算是缘分的吧？”阮芊一落座就先对容其说道，“我的歌写好了没有？没有的话当心我节目现场找你要哦~”
　　容其只顺着她的话笑道：“快了。”
　　阮芊也不再继续追问，又说道：“怎么样，这次对自己有没有信心？我们林老师可是很厉害的。”
　　容其：“这你就要问问我时楷哥了，我只负责动口，不动手。”
　　这倒轮到阮芊惊讶了，她不了解柳时楷的实力如何，只摇头说到：“看来你唱歌也不错。你们这一个两个都隐藏如此之深，看来是劲敌，是劲敌！”
　　她语气温柔，这样说出来只让人觉得可爱。虽然她这个年纪再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不太合适。
　　阮芊几句话活跃了气氛之后，节目组的人适时插进来说了下节目的大体情况和节目安排。
　　因为作曲需要时间，即使现场即兴，也只能来个片段，不可能完成全曲，所以节目里，一般每组嘉宾都要分为两期在节目上出现。
　　出现的第一期是辅助嘉宾，一方面为本期嘉宾活跃气氛增添人气，另一方面，要在本期嘉宾结束表演后根据节目组的命题即兴做一段创作，这是作曲人的主场，要保证在第二期节目中给出的曲子中这段旋律会出现。
　　第二期真正作为主要嘉宾出演，节目前半部分是节目组跟录的这一周作曲人的作曲过程剪辑，后半部分是歌手的现场演绎。
　　节目没有投票也没有胜负，这是单纯的音乐交流。但因为每期是两组嘉宾以相同主题共同登台，节目播出后还是有不少观众会试图评个高低。
　　“规则大概就是这样。马上就要彩排的这期，你们这两组是作为辅助嘉宾，没有什么特殊要求，请随意发挥。本期的主题是‘诱惑’，上台嘉宾已经在彩排了，节目晚上六点开始录制，离现在没几个小时了，请两位作曲人听好，你们将要对其进行创作的主题是‘邂逅’，请在接下来不多的时间里准备好本期节目要展示的片段。”


第44章 诱惑
　　直到节目前，柳时楷都比较镇定，容其估摸着他已经心里有底，没有再刻意去询问，以免给他添加压力。
　　节目正式开始录制的时候一切进行正常，等到本期嘉宾演唱完毕，主持人话语很有指向地提到了阮芊：“说起‘诱惑’，我们阮老师的歌也是有一首《诱惑》，阮老师是不是也很快就要出新曲了？前段时间可是约曲都约出绯闻了，哈哈。”
　　阮芊：“可不是，绯闻都出了，我的曲子还没有着落，你说是不是啊制作人？”
　　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转向了容其，容其拿起话筒回答道：“阮老师的曲子得慎重，我也不能现编一个给你不是？”
　　阮芊：“我觉得现编的挺好，你要不给我现编一个？”
　　她话音一落，现场观众也跟着起哄。
　　主持人：“我们这不都是现编嘛，要不您来一段？”
　　话说到这份上，容其如果拒绝，不止是对他自己有影响，作为寒暑的制作人，他的水平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寒暑的水平。
　　阮芊：“来一段！来一段！”
　　他和柳时楷对视了一眼，柳时楷……选择了跟着起哄：“来一段！来一段！”
　　……行吧。
　　容其无奈把桌子上的话筒又拿起来，对阮芊说道：“接下来，你将听到你新歌里的片段，有什么要求没有？现在提，过期不候啊。”
　　阮芊仍旧笑吟吟的，约曲时已经说过没有要求了，此刻她也只是应了这期节目的主题，说道：“那，我要……诱惑一点儿的。”
　　容其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到舞台左边一排乐器前，他在钢琴前站定坐下，又说道：“谁诱惑谁？或者说，是主动还是被动？”
　　阮芊嫣然一笑：“你诱惑我。”
　　容其：这位姐姐，我们刚传过绯闻，你真的不怕再传一次吗？！
　　虽然心里在吐槽，容其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他试了试琴音，上身坐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朝着阮芊的方向，忽然一挑眉，唇角勾起，整个人有种恰到好处的侵略性，眼神却是一片脉脉的情深。
　　阮芊一愣，随后落下的第一个音符直接落到了她心里。
　　十几秒钟，附上歌词恐怕也就短短两句，但是阮芊却急不可待地想要拿到这首歌了。
　　这段旋律完全迥异与她以前的歌的风格，但完完全全抓住了她的耳朵，容其一站起来，她就说道：“制作人，你做好从今天起到这首歌完成之时每天三次接受我电话催单的准备吧！”
　　容其笑：“行行行，您是顾客您是上帝。”
　　不止阮芊，现场的观众也对这么短的旋律意犹未尽，主持人在这良好的气氛下引出下期的主题“邂逅”，并给出两首歌的时间作为柳时楷和林老师现场思考创作的时限。
　　这两首歌的时限里，由阮芊和容其各自表演一首曲目，曲目是上台前已经定好了的，阮芊演唱了一首寒暑的《成人礼》，容其演唱了一首阮芊的《雨天》。
　　阮芊一直唱的都是抒情歌，而《成人礼》是节奏强烈明快的男团风，她稍作了改编，刻意压低了声线，竟唱出了稍纵即逝的风情。
　　《雨天》是专为阮芊量身定做的歌，对音域技巧都要求非常高，作为常在寒暑的歌曲和声哪里需要往哪儿搬的板砖，哦不，专业和声，容其尽量还原了阮芊的原唱风格。
　　两首歌唱完，两位作曲人的片段也准备好了。
　　“邂逅”本身就是一个很温柔的词，仿佛背后带着一连串的美好□□。
　　李老师先上台，阮芊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笑容。他选了一把小提琴，闭上眼睛，一段清冷哀愁的旋律从他手指下的琴弦流泻而出。
　　短短的片段，已经可以让人脑补万字婉转情意。
　　柳时楷也选了弦乐器——他拿了把吉他，说道：“听完了李老师的片段，我都感觉我这不像是‘邂逅’了。”
　　容其做了个请的动作：“弹来听听。”
　　柳时楷点头，手指在琴弦间飞快跳动起来。
　　听完了的容其玩笑式地说道：“这旋律，你确定这不是打架去的？”
　　柳时楷：“那可不是，约架应该比邂逅要简单点儿。”
　　容其：“说得跟你约过似的，上次安源跟你约健身房决斗争最后一个苹果你去了吗？”
　　柳时楷：“我不跟小孩一般见识。”
　　闻言观众里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第一期录制完美结束。不过回工作室之后容其还是去找方旭让他通过和节目组商洽把他给阮芊即兴创作那一段截掉了。一方面，阮芊的约曲合同上明明白白写着要对歌曲保密，即使是阮芊先开的头，他却不能不遵守约定；另一方面，他是以素人歌手的身份参加节目的，跟他同组的作曲人是柳时楷，他那番操作未免太过喧宾夺主，柳时楷不在意，但方旭作为经纪人肯定是站在团体利益的角度上考虑，不会让他风头盖过艺人的。
　　容其下班离开工作室之前又遇到柳时楷，他欲言又止。
　　容其：“怎么了？”
　　柳时楷挠挠头，他在平时一直是高冷的形象，做这个动作不免带上了几分傻气：“那什么，之前一直没时间，他们让我问问你，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啊？”
　　容其觉得他这仿佛想质问自己孩子为什么早恋又怕吓到的表现有几分好笑，不禁故意说道：“好久了，很久之前就谈了。”
　　柳时楷把手放下，眉头一皱：“怎么认识的？他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吗？”
　　容其直接笑了出来：“怎么认识的就说来话长了，过几天你们都空下来带你们去见见。”
　　柳时楷丝毫没有觉得容其让堂堂寒暑集体去见他“女朋友”而不是把“女朋友”带过来见他们有什么不对，拍了他一巴掌：“跟你说真的呢，笑什么笑？！现在社会上什么人都有，你谈恋爱要知根知底才行。女朋友多大了，哪里人，哪个学校毕业的，哪个公司工作，这些基本信息至少要搞清楚吧？还有……”
　　“停！”容其一直以为最啰嗦的是队长付一心，今天算是刷新了认知，“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你们见过，绝对是来历清晰的人。我下班了走了啊，男朋友等我呢，拜拜！”
　　容其转身而去，留下潇洒的背影和原地独自凌乱消化庞大信息的柳时楷。
　　在《闻曲知音》第二期录制的前一天，容其拿到了柳时楷的曲子。
　　柳时楷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有点不修边幅，看见容其，只眼皮一抬把曲谱扔了过去。
　　容其也不知道他这是对自己有意见还是被曲子折磨的，也没敢问，先看了曲子。
　　这一看，不禁眼睛一亮。
　　容其先前对柳时楷的高评价不是白给的。寒暑的作品柳时楷也有参与创作，但是一直因为时间和精力的原因都只是参与一部分，没能有完整的作品，即使如此，他也每次都能给团队带来新的灵感，他本人平时也一直没有停止过创作，一有时间就泡在自己专属的小工作室，存在电脑里的未公诸于世的旋律不知几何。
　　柳时楷的个人风格非常明显。
　　不是指他的创作思维固定在定式里，而是无论什么节奏的旋律，无论表达的是快乐、悲伤抑或是失落，整段听下来，像容其这样一直和他一起工作的人，能立刻察觉到：啊，这是柳时楷的作品。
　　就像一个人有千百种面貌，但你可以通过那虚无缥缈的气质一类的东西认出来他（她）。
　　这首主题为‘邂逅’的歌在旋律上却极尽张扬，加上直白的歌词，一个不懂情爱偏又遇见了中意女孩打算献上满腔热意的热情青年跃然脑海。
　　容其不禁对柳时楷竖起了大拇指。
　　柳时楷仍然是恹恹儿的，定定瞧了他半天，开口说道：“我跟外面跑行程那几个说了，他们周五回来，正好周五我们录节目，录完了就一起见见吧，跟你……那谁，见见。”
　　他纠结了一下，还是没能把“男朋友”三个字说出口。
　　一想到“男朋友”，他的表情更纠结了：“方哥知道吗？”
　　容其想了想：“可能不知道。”
　　柳时楷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可能？算了，见了面再说。”
　　容其又打量他一番：“你这副邋遢模样是因为？不会这几天节目组跟拍你就这形象吧？”
　　柳时楷：“昨天熬了个通宵，没回宿舍。节目组的人昨天就走了，我要是这个形象上节目方哥能吃了我。”
　　他打了个哈欠：“赶紧拿着歌儿走吧，我要去补觉了，明天还要录节目，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有要改的就直接改，反正这事儿你比我专业，不要打扰我睡觉，快，走走走。”
　　柳时楷无情地把容其赶出了他的专属工作室，“咔嚓”一声关上了密码门，拖拉着脚步往宿舍。
　　第二期节目录制也相当顺利，容其他们这组和阮芊那组风格完全不同，一个悲情，一个张扬，唯一的共同点可能就是听起来都不是正常邂逅。
　　上次节目播出后就已经有不少人表示对柳时楷竟是以作曲人的身份参加有些惊喜，加上一个对寒暑粉丝来说并不陌生的容其，还有咖位极重的阮芊，更不用说容其和阮芊还被媒体出过乌龙绯闻，上期节目赚够了眼球，更有不少人表示如果不是容其已经公开表示已经有圈外女友，他们想站这两位的真人CP。
　　虽然因为上次剪辑掉容其现场创作的部分也通知了阮芊工作室，这次阮芊在节目里没有再提这一茬，但是在节目录完，各回各工作室的时候在地下停车场碰到，阮芊还是问了一句：“上次在节目里弹那段旋律的时候，你想的是谁？”
　　容其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正从车上下来的越泽，笑道：“他。”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一无所知的越泽走过来，看他们齐齐看向自己，问道：“怎么了？”
　　容其及其顺手地把他揽到了自己身边，说道：“没怎么，你来得时间刚刚好，我们刚结束。”
　　越泽：“嗯。”
　　目睹一切的阮芊直接转身进了车让驾驶座的经纪人赶紧走。
　　汽车飞驰中她却在后座上长叹了一口气：“本来还想跟他传一次真绯闻的……果然男人都靠不住。”
　　经纪人差点儿踩了急刹车，想了想，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保持了一路沉默。


第45章 求婚
　　饭桌上的氛围有些尴尬。
　　寒暑四人原本是抱着挑剔的心态来的，见了真人之后发现除了性别真的没有任何可挑剔的。
　　拜托，对方可是在来过一次工作室后他们就被方旭耳提面命以后万一碰见了要好好打招呼的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现在，他坐在对面平视过来都像是坐在九十九层台阶之上的宝座往下俯视他们这群平民……咳，虽然夸张了点儿。
　　餐厅是越泽选的，高端场所，私人包厢，服务员随侍，餐桌够大，还是个方形的，越泽和容其坐一边，寒暑成员坐一边，脸上表情正经得像三堂会审。
　　他们是打算三堂会审的来着，现在反而更像是被审的。
　　越泽：“听容其说你们最近都很忙？”
　　付一心：“对，是有些忙。”
　　越泽：“那今天过来有没有影响你们的工作？”
　　温莘：“不影响，不影响。”
　　越泽：“这里的茶还不多，你们可以尝尝。”
　　曾安源：“好的好的。”
　　看不下去的柳时楷干咳了一声，众人瞬间收敛了快宽容到没底线的态度。
　　柳时楷双手环抱在胸前，不紧不慢地问道：“听说你们认识很久了？”
　　越泽点头：“是挺久了，那时候你们还没出道。”
　　容其疑道：“没那么早吧？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都出道挺长一段时间了。”
　　越泽：“那是你认识我的时候。”
　　容其：“唉？”
　　眼看他们就要回忆前情前意，柳时楷又干咳了一声吸引了两人注意力：“这个先不提了。我们知道越先生人品贵重家境优越，只是不知道您家里知不知道您和我们弟弟的事情？”
　　越泽：“知道，我们前不久才在老家里吃过饭。”
　　话音一落，寒暑四个人八只眼睛全部向容其看去：你都跟他见家长了居然没跟我们提过你谈恋爱了？！
　　容其笑道：“这不是也来见你们了吗？”
　　四人：果然孩子大了不由人。
　　不过听越泽说已经带容其见过父母，大家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越泽那个家世，如果家里不同意，将来有的是麻烦，现在看来最大的麻烦已经没有了。
　　越泽话少，容其也没有刻意去活跃气氛，寒暑四人处于怀疑人生状态，也完全没有平时聚一起吵吵闹闹的气氛，一顿饭吃得十分平和。但不得不说，菜挺好吃的。
　　容其觉得他们需要时间消化“越泽”等于“男朋友”这个信息，吃完饭就和他们友好散场各回各家了。
　　车上，越泽难得在意了一次别人的态度，他问容其：“他们好像……不太能接受？”
　　容其上手揉了揉他的后颈：“没有，只是没想到是你。毕竟我们的差距不是一点点儿大。”
　　越泽并不认同：“哪里有差距？”
　　他自己反问完突然心里一梗：突然想起自己比容其大了好几岁。
　　进而，默默将“把容其的工资卡还给他”这个念头收了回去。
　　嗯，他还是不知道自己的收入比较好，财政还是掌握在我手里比较好。
　　容其没有察觉到，他说：“很多方面都有差距。”
　　越泽把颈后的手拉下来放在手里十指交叉握住，坚定地说道：“没有。”
　　容其笑：“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停顿了一秒，他又继续说道：“我们再去见个人吧，既然朋友见了，再顺便把家长见了吧。”
　　自上次从陈家被越泽带出来之后，容其就再也没见过容雪，但是知道她大概的状况。
　　而容雪，从未试图联系过他。
　　两人连门都没有进，站在玄关的容雪也没有要迎客的意思。
　　来之前，容其还猜想过容雪的态度，猜她会不会有一丝在意自己不在她身边，此刻站在她面前，看见她脸上无悲无喜只是对他们的出现有些许惊讶的表情，一时之间心里空落落的，不禁抓住了站在他旁边的越泽的手，仿佛他手上的温度能填补心里的空缺。
　　“有事吗？”容雪问。
　　“没什么大事。”容其笑了笑，“带男朋友来见一下家长。”
　　容雪仍旧没什么过激反应：“啊，这样啊……”
　　容其却在这里站不下去了：“我们没有其他事了，先走了。”
　　说完他就牵着越泽快步离开。
　　容雪静静站在门边，没有挽留也没有立刻关门，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两个人都消失了身影才慢慢退回了屋里。
　　在越泽的印象中，容其一直都是一个特别有主见的人，即使他年纪小，即使他对人算不上热络，但看身边的人和他相处时就知道，他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仿佛只要他在，就没有必要因为外界的因素而慌张。
　　但他自己呢，又该去寻找安定？
　　容其没有拉着越泽走电梯而是进了楼梯间。
　　一进去，他反手把门关上，将越泽压在了墙壁和自己胸膛之间而后紧紧抱住：“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越泽听话地没有动，也没有开口询问，他把手搭上容其的后背，上下抚过。
　　“你知道吗？”容其的声音在越泽耳边响起，闷闷的，“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妈妈，认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人，谁都比不上她。”
　　他停顿了片刻，越泽甚至认为他可能哭了。
　　又听他继续说道：“但是后来长大，才知道，她从来，都算不上‘好’。”
　　越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他还没来没有做过‘安慰’这种事情，只亲昵地用脸颊蹭了下他的下巴。
　　容其放开他，拉开距离站直身体，越泽发现他其实并没有哭。
　　因为刚才拥抱的动作，容其原本就开了一颗扣子的薄衬衫又被蹭开了一颗，露出形状姣好的锁骨。
　　虽然时机有些不对，越泽吞咽了一下，仍是有些忍不住想伸手去感受一下它的触感。
　　他缓缓把手放上去，说道：“你知道我从小到现在最喜欢的人是谁吗？”
　　“是你。”
　　容其站在那里不动，任他上下其手，定定看着他说：“如果你哪天不喜欢了……”
　　“没有哪天，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哪天会再属于别人。”
　　容其只觉得手指一凉，低头一看，已经被套上了一个指环。
　　“你有意见吗？我知道你没意见。”
　　他笑出声，这可真是他看过最不讲道理的求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正文完结，晚上九点更。


第46章 正文完结
　　2042年12月，音乐盛典最佳单曲奖获得者：寒暑。
　　2043年3月至9月初，寒暑世界巡演；9月中旬，寒暑第三张正规专辑发行，青春三部曲至此结束；12月，音乐盛典最佳专辑、最佳团体、最佳MV获得者：寒暑。
　　2044年5月，以最新企划“Soul”为题的新专辑发行第一辑；9月，国际音乐大赏世界最受欢迎组合：寒暑；10月开始第二轮世界巡演；12月，音乐盛典最佳专辑、最佳团体、最佳单曲获得者：寒暑；最佳制作人获得者：Younky。
　　2045年7月，第二轮世界巡演结束，“Soul”二辑发行；9月，国际音乐大赏世界最受欢迎组合、世界最佳销量专辑；12月，包揽音乐盛典最高奖项。
　　同时，寒暑在本年度刷新了以往音乐界的各大记录，包括但不限于最大专辑销量，最大流媒播放量，单张专辑获奖数量最多等，每年由其衍生的周边盈利赶超诸多著名企业年利润。
　　2046年1月，国内富豪榜公布，上榜的百名中，寒暑是唯一上榜的艺人，容其是富豪榜上最年轻的人，越泽没有单独在榜，但是榜首是越氏家族。
　　对于自己已经慢慢站在很多很多人都不可企及的高度的容其来说，他本人没有什么真实感受。
　　但有很多其他人对此感受颇深。
　　有网友列出了从他第一首收录在寒暑专辑里的歌曲开始到如今的作品以及成就，最后还特别感叹一句他的年龄：这是现实版的“young and rich”。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靠才华的男人”
　　“这位真的是完全靠自己走到这个高度，佩服”
　　“楼上天真了，你看他最近不是经常被拍到和榜首家的那位大佬同进同出吗”
　　“不知道这位以后会便宜哪位小姐姐”
　　“你忘了阮芊发单曲之前的预告视频吗？他在钢琴前看着她，现场即兴的旋律……我觉得他们有戏，各方面都很搭啊”
　　“年龄是问题”
　　“年龄怎么能算问题，人对了，上下五千年都不是问题”
　　“cp粉魔障了吧，人家不是前几年就说有圈外女友的吗”
　　“也没见过呀，说不定分了呢”
　　“圈外女友”越大佬此刻正坐在舒服的沙发里……刷容其的小道消息和各种评论。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容其擦着湿发，浴袍下的大长腿一迈，三两步就走到了他背后。
　　越泽也没有躲，大大方方把评论指给他看。
　　容其笑了笑，低头把一些水气蹭到了他脸上，突然说道：“把手机借我。”
　　他绕过沙发后背在越泽身边坐下拿过手机，越泽接过他手里的毛巾继续给他擦头发。
　　容其登了自己的千言账号，然后一手抓住越泽还拿着毛巾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来了张自拍，然后在账号上发送。
　　众粉丝才刚为时隔半年容其终于有了动态而且还是出浴自拍而激动，就在放大欣赏中发现了盲点：多出来的手是谁？！无名指上的是婚戒吧？是婚戒吧！
　　当天有关容其的词条占了热搜好几条，更有记者把电话打到了Year工作室。
　　这事儿不止事关容其，还连带个越泽，方旭不知该怎么处理，直接给容其打了电话，婉转地表达了作为公众人物他们的关系其实不是太适合公布的想法。
　　方旭对容其很头疼，寒暑现在的发展如日中天，作为寒暑目前最重要的制作人，无论是从实力还是从名气上讲，工作室都离不开容其，但他和越泽的恋情在如今的社会来说，算得上离经叛道，作为影响力巨大的公众人物……公布不公布已经不是自己的事情了。
　　当然，容其和越泽也不是在一起就要把恩爱秀给全世界看的人，加上越泽的对容其的行程监控比较严，几乎不会给媒体拍到他的机会，这几年，大家除了知道容其曾承认自己有个“圈外女友”，没有再得到有关他的任何花边消息。
　　容其和越泽聊过这件事，越泽完全不在意容其公不公布这件事。他只是介意有人觊觎容其这件事。
　　他只想把容其藏起来，最好谁都不要看才好。
　　“我没有想公布，你只要说我已婚就好了，说明白了才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容其回复道。
　　方旭松了一口气：“我明白，这样也好。”
　　这事Year工作室直接发了通告。给制作人发通告，这也是业界第一份了。
　　从那天开始，只转载业界新发明的越泽千言个人账号开始出现疑似备忘录的个人记录动态，诸如“咖啡加奶不加糖”“纯棉或粘纤”“所有酸甜的水果”之类没头没尾的话，因为不频繁，他本人也从不会回复评论，更因为身在科技圈没人刻意关注，这些动态都没有引人注目。
　　2057年3月，寒暑队长付一心公布恋情，女方是一档科普节目的主持人，人美音甜，小付一心几岁。
　　此后成员陆陆续续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并公布。
　　到了他们这个年龄，加上至今无人超越的成就，公布恋情已经不是什么会遭到粉丝抵制的事情了，反而会有大批粉丝催着他们赶紧结婚，更是拿容其作为“正确示范”。
　　Year工作室已经不只有寒暑和陆檬两组艺人，但仍然本着艺人不在多而在精的态度，只要保持有一到两组艺人风头正劲便不着急推新人。
　　后来，在寒暑年纪最小的成员曾安源的婚礼上，有媒体拍到了容其和越泽的牵手照。
　　“说起来他们也有十几年交情了吧？之前不是还传两人是亲戚关系吗”
　　“楼上还是天真了，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图片】【图片】【图片】”
　　前两张图片是不同角度的牵手照，两人的左手被重点放大圈出了戒指，第三张是十多年前容其曾发过的那张婚戒自拍。
　　“！！！”
　　“啊啊啊啊啊我不信！”
　　“碰巧吧，图上都看不清戒指款式”
　　“求真相@Younky@越泽”
　　越泽：【图片】//苹果橙：求真相@Younky@越泽
　　图片里是越泽刚把定制的对戒拿到手时拍的还整整齐齐装在盒子里的戒指，因为拍摄角度的原因，连内圈刻的字都清清楚楚：R&Y，两人姓氏的首字母。
　　时隔十七八年，Younky的“圈外女友”终于露出了水面，惊呆了一众吃瓜路人。
　　一大批网友迅速涌入越泽的千言账号。
　　“不行，看大佬转发的文章那一连串的专业术语我感觉自己智商在被碾压”
　　“看到那些在一众术语里格格不入的动态了吗，没错，我怀疑他们是陈年的狗粮”
　　“我竟然眼瞎了这么多年”
　　“天真的我一直以为大佬是给自己做备忘，搞半天是为了别人做备忘”
　　“小本本拿起，大佬记的都是精华啊，我终于有机会知道偶像的喜好了”
　　越泽默默关掉了不停响起的消息提醒，顺便定好了下个旅游地点的飞机，对整理乱七八糟的手写谱子的容其说道：“明天十点的飞机，我们去收拾行李吧。”
　　“好。”
　　作者有话要说：后续会有番外，不定时更，遗漏的东西我尽量补在番外。
　　这篇文真是更得一言难尽，谢大家不弃之恩（抱拳）。


第47章 容其（一）
　　容其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小孩，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但是幼儿园和小学的时候没有几个小朋友跟他玩儿，因为太过孤僻。
　　大人们惯会看人脸色，小孩子却都是靠直觉，直觉告诉他们容其不好相处，当然也不好欺负。
　　到了初中，容其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他开始笑容多起来，也开始不拒绝所有的善意，而恶意……初中生的恶意在他这里起不到什么实际作用，如果实在有不长眼的，人缘特别好的容其也不介意使用一下冷暴力——若他不喜欢，那不被喜欢的人一定会被孤立。
　　全校都知道有个叫容其的小孩儿，长得好，学习好，人也好，朋友特别多。喜欢他的女生也特别多。
　　但容其收到的告白里，给容其印象最深的不是某个漂亮的女同学，而是初二时内向到头都不敢抬的后桌，男生，比自己矮一头，瘦瘦小小。
　　那天，那个寡言少语的同桌突然在晚自习结束前叫住他，问他能不能留下来等他一会儿。
　　容其答应了。
　　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空，后桌才慢吞吞走出教室门，容其跟在他身后，什么也没问。
　　走到三楼和二楼之间的楼梯上后桌停下了，晚间清冷的风吹起他宽大的T恤，布料贴在身上，更显出了他的羸弱。
　　“我喜欢你。”容其听到他小声说道。
　　他说完，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个大写的窘迫。
　　容其有些惊讶，但没有表现出厌恶之类的反应，他只说道：“我们马上就要分班了。”
　　后桌大概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只好跟着说了一句：“我知道。”
　　我知道分班之后几乎再也见不到的可能性很大。
　　“回去吧。”容其没有再说其他的话，转身先走向了宿舍。
　　别人眼里的容其几乎没有缺点，但是那天回到宿舍，容其躺在床上在想，自己和后桌没有任何区别，弱小又无能为力，如果哪天遇到喜欢的人，连第二天能不能见到对方都无法保证。
　　果然，暑假结束开学重新分班之后，整个初三容其都没有再见过那个后桌，或许他就在楼上或者楼下哪个班里，但是即使是楼上楼下的距离，也让不同班级的学生成为陌路人。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就是这样脆弱，就算是特别要好的朋友之间，如果不保持联系，也会逐渐疏远。
　　容其是这样认为的。
　　他认为，自己身边不可能会有一个能保证自己不离开的人，或者自己有能力保证不让对方离开。至少十几岁的容其现在没有能力。


第48章 容其(二)
　　后来越泽出现了。
　　都说第一眼就喜欢的东西就会喜欢很久，容其第一眼看到越泽就很喜欢，是看到很合自己喜好的物品的那种喜欢。
　　大多数人在喜欢的东西到手之后，时间久了会变得不那么喜欢。
　　但越泽不是物品，他是个大佬，有思想且有执行力的那种。
　　有执行力的越泽大佬直接建了座围城，把四处游荡的容其放了进去。
　　容其从小就是典型的缺爱儿童，没有父亲，母亲漠不关心。虽说长大后学会了怎么从他处博得关注和关爱，但争取久了也会累，进而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要问容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越泽，他自己也不清楚。只不过时间久了，越泽的存在已经成了他生活里的一种习惯。
　　第一次有人给他一种不会离开的感觉，所以他打算把一根名为越泽的软肋放进身体里好好护着，甚至做好了不好好打磨会受伤的打算。
　　他实在没想到，那根软肋那么适合他的身体，因为太过适合，他直接将其变为身体的一部分，至死没有分离。


第49章 越泽(一)
　　越泽此人，就算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发小，也没有人能看透他，如果非要形容一下他，江南生想了想：古怪但让人羡艳。
　　当然，到了原尚这里，评价就变成了：越泽=金大腿，可以抱。
　　而原纯：如果非挑一个人做丈夫，越泽无论外在还是内在都没人比得上，当然是最佳人选。
　　小圈子里跟越泽打过交道的路人甲乙丙：不能无事讨好，更别惹，客客气气供着就对了。
　　小圈子外的路人一二三：越泽？那是精贵武器，能看，别碰。
　　越小爷所向披靡无所畏惧，从小什么都不缺，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直到他遇到了看起来岁月静好实际上与世隔绝的容其。


第50章 越泽(二)
　　越泽心里清楚众人对他的看法，不过，直到遇到容其他才真正体会到那些评价里所拥有的一切的好处。
　　他感受过那些为容其在舞台上的一举一动二疯狂的人潮呐喊，感受过容其身边的人对他的爱护，感受过他的每个作品在榜单上翻滚向前的数据，感受过他笑容下的疏离。
　　这个人无论在谁眼里都是出色至极，但不是属于他的。
　　没关系，可以硬抢。
　　他一步一步把容其拘到了自己身边，亲手套上代表所有物的指环。
　　最后，也只有越泽能听到容其在情难自禁征求他的同意的时候沙哑低沉的声音。
　　“你是我的吗？”
　　“是你的，都是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古耽新文《中元上书》八月十五（中元节）开文，我以最大的诚意（可观的存稿）邀请各位前去专栏收藏，感谢！关注本文最新章节 - 请百度搜索“魔爪小说阅读器”或登录mozhua8.com下载最新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