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废物美人是假货[快穿] 　　作者：一剑成仙 　　简介： 　　宋尘鲤不幸遭到暗算，被主神丢进小世界里当炮灰。 　　他在小世界中睁开眼，发现主神好像是个变态：所有小世界的主角们都要be死去，而宋尘鲤这个参与者，则将被无尽的怨念缠绕侵染，最终沦为这里的养料。 　　宋尘鲤：…… 　　宋尘鲤：打扰一下，你猜我照着剧本认真嘤嘤嘤的概率有多少？ 　　…… 　　世界1： 　　宋尘鲤被塞进无限世界，成了一个用来点燃恐怖氛围的新人。新人要做的只有三件事—— 　　1、不明白状况地质问这里究竟是哪，并大喊“你们这是绑架！我要报警！” 　　2、被老手一顿嘲讽加教训。 　　3、愤愤出走，然后惨死在独自离开的途中，并于死前发出一声痛悔的尖叫，让团队里的老手摇头冷笑，新人瑟瑟发抖。 　　宋尘鲤看着自己的剧本，如主神所愿地独自离开。他在队友们心情各异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象征着“边缘”和“死亡”的黑雾。 　　黑雾中很快传来惊恐的尖叫，声音的主人听上去痛悔到了极点。 　　集合点的其他新人物伤其类，害怕地哭了起来。然而眼泪还没落到地上，宋尘鲤又从黑雾中回来了，手上拎着一只快要散架的怪物。 　　团队成员看了看浑身写满柔弱的宋尘鲤，又看了看那个无助蠕动的怪物：“……？” 　　· 　　世界2： 　　宋尘鲤被塞进末日世界，成了一个弱不禁风的反派科学家。在这里他的任务只有两个—— 　　1、想偷主角的血来做实验，却惨遭男主当场抓获，并被警告性地废掉了一条胳膊。 　　2、暗中养丧尸做实验，事情败露后，基地高层剿灭了他的丧尸实验体，将他逐出基地。 　　宋尘鲤看着自己的剧本，决定先按步骤来。 　　半夜，他推开男主的窗户，翻身而入，一把将人按倒，掏出了针管。 　　惊恐的男主在他身下无助挣扎。宋尘鲤不为所动，按着男主认真找血管：“一管血，又不是要你的命。别动，大男人哪那么多废话。” 　　→只有这两个世界 第1章 新人试图闯入黑雾 　　宋尘鲤的身体忽然往下一坠，从混沌的空间中脱离，久违地来到了某个有着实体的地方。 　　他蹙眉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冷清的公园里，脚下是凹凸不平的鹅卵石小路。椭圆石块被细雨润湿，反射着道路两边昏黄的灯光。 　　前方不远处是一个喷泉小广场，有两个人正惊慌争吵，他们的声音随风飘到宋尘鲤耳中： 　　“这地方不对劲！你还没发现吗，我们刚才从南门走到这，只用了不到一分钟，但是想往外走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门！鬼打墙，这一定是鬼打墙……” 　　另一个人大声反驳：“胡说八道！路痴就路痴，别总拿鬼当幌子！——你听我的，这次咱们不顺着这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走了，就走直线！踩着泥地一路过去，我不信走不出去！” 　　他的声音乍一听中气十足，但却难以掩盖内在的颤抖。 　　宋尘鲤踩着被细雨沾湿的小路，走近了一些，渐渐看清了这位梗着脖子不肯服输的勇士。 　　——正在喷泉广场的路灯底下争吵的，是两个年轻大学生。 　　察觉到有人走近，两个人停下话头，警觉地看了过来。 　　宋尘鲤一下跟那个嘴硬的高个子对上了视线。 　　高个子看到他的脸，愣了愣，然后忽然壮胆似的大笑起来，对旁边的室友道：“哈哈，我就说肯定是在做节目！所以公交车才会在这种地方抛锚，司机消失肯定也是节目组安排的，你看这个人——” 　　他大步朝宋尘鲤走近，很是自来熟地搭话：“兄弟，你是明星吧！你们这摄像机藏得挺好啊。” 　　宋尘鲤没有说话，他渐渐明白过来：对面这两个，大概是误入了无限副本的新人。 　　而“无限世界小新人”这个身份，倒是跟主神强加在他身上的“职责”有些相似——一个用来烘托恐怖氛围的炮灰。 　　宋尘鲤忽然找到了一些灵感。 　　“摄像机？”他垂下眼睛，模仿着年轻人的语气，“你们果然是在拍节目吧，负责人在哪？我不想参加这种活动，放我回去。” 　　“？？？” 　　高个子大学生懵了，声音颤抖起来：“你…你别开玩笑！你长成这样，肯定是节目组找来的嘉宾！” 　　宋尘鲤不吱声，低头看向自己垂在身侧的手。 　　被扔进这个小世界之后，他身上就多了一些极细的红线——这种线似乎只有他本人能够看到，一缕缕捆在他身上，嵌入皮肉，是主神用来桎梏他的“剧情线”。 　　而刚才，随着宋尘鲤说出那一句“萌新炮灰”该问的话，他手指上那两条不断勒紧的红线，渐渐化作光点，消失了。 　　宋尘鲤抬了抬手指，感觉比刚才轻便了一些。 　　“走过的炮灰剧情越多，限制就越少，我自由活动的空间也将越来越大……听上去还挺公平的，可是主神怎么会这么好心？” 　　宋尘鲤总觉得奇怪。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发现让他的心情迅速好转。 　　他抬头看着两个大学生，正想继续用这两个人刷炮灰经验。但这时，远处忽然响起了一串脚步声。 　　——又有人沿着小路，走了过来。 　　新出现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男人气质文雅，鼻梁上架着一副度数很低的眼镜。他似乎是在值班时间被突然拉进了本，身上的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 　　一阵微风扫过，宋尘鲤嗅到随风飘来的一点消毒水味——来人应该是个医生。 　　……而他记得这个小世界的主角之一，就是一位医生。 　　…… 　　医生摘下眼镜，一边擦拭着落在上面的雨水，一边抬头扫视过面前的三人，有所了然：“新人？” 　　宋尘鲤看了看身边两个怂怂的男大学生，发现他们好像没有吱声的打算，于是主动接过了炮灰该讲的台词：“什么新人？” 　　医生看着他平静的样子，欣赏地笑了笑：“等人齐了再说吧，节省时间。” 　　没多久，果然又陆续有人过来。来人男女都有，看上去来自各行各业。有的人沉静淡定，也有少数几个像那两个大学生一样惊慌。 　　宋尘鲤站在医生旁边，目光扫过逐渐聚集的人群，停在了最后一个抵达的男人身上。 　　那人身上居然是一套黑色睡衣，像是被从梦里薅进了本。他额角挑染着几缕银发，带着一身起床气往人群边缘一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尽管衣着稍微有点跟不上气势，但几个新人还是小心翼翼地躲开了他。 　　宋尘鲤旁边的医生看到银发青年，倒是眼睛微亮，迎了上去。两个气质截然相反的人站在一起，低声交流了几句。 　　…… 　　宋尘鲤混在人群当中，低调地打量着那两个人。 　　刚才，他从自己身上那些烦人的红线里，捕捉到了一些一闪而过的信息。 　　——眼前的这两个人，医生和银发青年，似乎就是这个无限小世界的主角。 　　没等多看几眼，那两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回视过来。 　　“……”宋尘鲤若无其事地飘开视线，看向公园尽头。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庞大的阴影，看上去竟然是一座古堡。谁也说不清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它黑泱泱地压在公园尽头，逐渐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两个主角很快顺着宋尘鲤的目光，发现了身后的变化。 　　他们对此似乎习以为常。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声说：“时间快到了。” 　　简直像在认同他的话一样，下一刻，四周无声涌起一片黑雾，公园里的其他景物渐渐被雾气模糊，只有那一条通往城堡的小路，依旧清晰可见。 　　接下来该往哪走，似乎已经很明确了。 　　宋尘鲤正静静看着这些变化，冷不丁被旁边的男大学生伸手掐了一把。男大学生丢了魂似的喃喃道：“这不科学，我一定是还没睡醒……” 　　宋尘鲤：“……”没睡醒就没睡醒，掐我干什么？我是无辜的。 　　相比起来，老手们就镇定了许多。 　　医生并未在意那些黑雾，他抬起头，看向天幕中悬挂的月亮。 　　明明正下着雨，月亮却丝毫没被乌云遮挡，如同一盏静静悬在天边的明灯。 　　宋尘鲤于是也跟着仰头看了看。刚来这的时候，他记得月亮是圆的。可现在，月亮却不知何时缺了一个角，像被什么东西无声啃掉了一样。 　　“离副本开始还有一点时间。”医生忽然开口，他目光扫过集合点的人，明知故问，“有没有第一次来这的新人？” 　　医生这种救死扶伤的职业，天然能给别人带来一些安全感。再加上眼前这位医生气质淡然，往那一站就像一条好抱的大腿。惊慌的新人稍微镇定了一些。有几个人小幅度举了一下手，算是回应了他的问题。 　　宋尘鲤也跟着抬了抬手。 　　医生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宋尘鲤的表现不像新人。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细究这些的时候。医生看向其他新人，单刀直入道：“这不是做梦，更不是什么真人恶作剧——以你们的年纪，应该看过小说，或者打过游戏吧。” 　　“我们现在就正身处一个‘游戏副本’当中。目前是集合和准备时间，等那个月亮。”医生抬手指了指天空，“完全消失之后，‘游戏’就会正式开始。” 　　“副本里满是致命的怪物和陷阱，而我们要完成某个目标才能离开。如果途中不幸死亡……”医生静静注视着他们，“那现实世界中的我们也会死去，你们都明白吧。” 　　新人们脸色变得苍白。 　　但他们的接受能力都还不错。震惊归震惊，并没有人哭泣闹事，只是紧紧绞着双手，沉默地听着。 　　医生有些满意，心里暗暗点了一下头。 　　谁知这时，旁边却响起一道声音。 　　——那个让他印象颇深的漂亮新人吃痛似的蹙了一下眉。片刻后，宋尘鲤忽然低声道：“我不明白。” 　　他似乎把医生最后那个用来强调的短句，当成了一个问句，认真回答着：“抱歉，我完全不明白。” 　　医生：“……？” 　　…… 　　话音落地，随着宋尘鲤履行了一点被主神强加在身上的“炮灰”职责，他手腕上那一条不断勒紧的红线，渐渐消失了。 　　宋尘鲤暗暗活动了一下灵便起来的手：“……”好像有用。 　　按照这个进度下去，如果他像那些弄不清现状的惊恐新人一样，强行冲进黑雾，一定能解开更多。 　　“我不信，这一定是你们的节目剧本，那些雾是造雾机弄出来的对不对？你们骗不了我。”宋尘鲤稍微铺垫了一下，“时间太晚，我该回家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径直走向那片黑雾。 　　“……等等！”医生之前还怀疑这是一个假新人，现在却没法不信。老手都知道，那片黑雾绝不能靠近。 　　“造雾机可造不出这种程度的雾，你看上去像是学生，这点常识应该有吧。”医生目光凝重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不想接受现实，但既然你已经被卷进了这个世界，就只能尽快认清现状。” 　　宋尘鲤原本只是想做一做炮灰该做的事。但现在，看着那片黑雾，他却忽然有了别的想法。 　　他若有所思，问医生：“你们从来没有进去过？” 　　医生一怔，感觉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眼前毕竟是一条人命，他好脾气地解释道：“没有，那片黑雾里藏着怪物。在我还是新人的时候，有两个不认命的新人结伴逃走，跑得快的那个先一步冲进了黑雾，叫的像杀猪一样惨。第二个人于是吓破了胆，在黑雾边缘停下，想往回跑。” 　　“但他才刚转身，雾里忽然探出一只尖锐的钩子，勾着他的肋骨把人拖了回去。”医生叹了一口气，“我们看不清雾里的情况，只看到那个人破碎的血肉从雾气边缘飞溅出来，血淋淋洒了一地——进雾气只有死路一条，那些东西切割血肉的速度，比电锯还快。” 　　竖着耳朵偷听的新人们，纷纷变了脸色。 　　然而宋尘鲤却忍不住眼睛微亮，感觉抓到了速通的方法：“可如果雾里藏着出口，我们从那出去，这个副本不就直接结束了？” 　　医生一时语塞：“先不说那里有没有出口，那些怪物……” 　　“因为有怪物，你们没去试。因为没去试，所以不能认定雾气后面没有出口。”宋尘鲤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现在乱猜也没用，我去试试就知道了。” 　　说着他抬手在医生肩上一拍，绕过这个挡着他的人，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几步踏进了旁边的黑雾。 　　作者有话说： 　　预收《救命！我哥是反派[无限]》，求收藏～ 　　#有一个反派哥哥是什么体验？# 　　#哥，你又双叒上通缉令了# 　　席卿在治安局当了几年卷王，起早贪黑，兢兢业业，终于年纪轻轻就把自己卷进了无限世界。 　　好在生活不幸中带着一丝万幸：副本虽然步步杀机，但席卿却在本里找到了自己多年未见、下落不明的老哥。 　　席卿开心抱住了这条金大腿。可没等重逢太久，现实世界，上司面色凝重地找上了门。 　　“这个人周围，总是出现各种不明原因的‘意外’死亡，我们怀疑他是某个高智商犯罪团伙中的一员。”上司捏着他哥的通缉令，“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席卿：“……” 　　有没有一种可能，凶手是这个荒诞的无限世界，而我哥只是一个背锅的。 　　…… 　　#有一个反派老哥是什么体验？# 　　1席卿忧愁叹气：“别人家兄弟见面，勾肩搭背，亲亲热热。” 　　“我和我哥见面，鬼鬼祟祟，必须时刻警戒周围。一旦有人靠近……” 　　哥哥忽然把探病用的鲜花往窗外一丢，一把拽起病床上的席卿，雪亮刀刃横过他颈间，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然后他看向席卿的同事们，露出一丝冰冷的微笑：“再往前一步，我杀了他。” 　　2 　　席卿怀疑哥哥在反派组织遭到了虐待，遂暗中潜入，不幸被对方的上司当场抓获。 　　上司神色淡漠，望他的眼神如看蝼蚁：“既然好奇，那你就亲自体验一下他的生活吧。” 　　一小时后，哥哥回到基地，发现席卿不知为何被关进了修复舱。虽然舱内咕嘟咕嘟冒着顶级修复液，像是正在治疗，但他的人却被锁链牢牢铐住，一副落入敌手的凄惨模样。 　　哥哥：“？” 　　上司：“开、开个小玩笑……嗷！轻点打！” 第2章 废物美人：有智慧，但不多 　　一套动作过于丝滑，直到宋尘鲤的身影消失，一群人才终于回过神。 　　有个老手默默捂住了耳朵，不想听那些磨人的惨叫：“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见过找死的，没见过走得这么利落的……可惜了那张脸。” 　　银发青年走过来，拍了拍医生的另一边肩膀：“别管他了，走吧。有些人天生不适合这里，早死还能少受些折磨。” 　　…… 　　虽然因为“闯黑雾”这种低级方式减员，令人唏嘘。但这里的都是成年人，又大多经历过生死，实在没有精力去多管一个劝不住的倔强新人。 　　他们没再多留，沿着被雾气围出的小路，走向公园尽头。 　　随着距离拉近，那座古堡的细节越来越清晰。 　　众人最终停在了古堡的栅栏门外面，隔着杂草丛生的荒芜庭院，仰头看着这栋充满压迫感的建筑——这里，就是接下来“副本”的主场地。 　　医生走上前，左右看了看，在左边的门柱上，发现了一只沉重的铃铛。 　　银发青年打量着这个东西：“看着像个电铃，这栋城堡应该做过一些现代的改装。” 　　说着，他抬起手，在铃铛的某个机关上一按。 　　铃铛晃了起来，却没有发出声音。 　　不过它似乎真的有效——里面的人像是收到了消息，城堡大门嘎吱一声打开。 　　“有人出来了！” 　　栅栏外面的一群玩家抬起头，隔着哥特风格的尖刺大门，看向城堡门口。 　　就见一个年轻男人身穿燕尾服，提着一盏古老的油灯，沿着城堡前那一条弯弯曲曲、荆棘铺成的小路，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细雨中，这幅场景被晕染得像一幅油画。有个人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这次的引导NPC画风挺帅啊。” 　　想起以前那些奇形怪状的引导者，连医生和银发青年都忍不住点了一下头。确实如此。 　　然而画风漂亮的引导NPC，却给他们带来一个噩耗。 　　“各位没有邀请函吗？” 　　管家停在栅栏后面，隔着锈迹斑斑的栏杆望着外面的玩家。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露出一个不含恶意的遗憾表情：“如果是这样的话，非常抱歉，我无法放你们进来。” 　　“什么？！” 　　人群轰一声炸了：根据以往的经验，在天边的月亮消失之后，场地外面的黑雾就会迅速合拢。 　　换句话说，如果进不去城堡，那么再过不到十分钟，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死于那些黑雾中的可怕怪物。 　　见管家说完那句话，居然转身要走，医生连忙搭话：“我们收到过一些信，但不知道哪一封才是邀请函——你说的那封邀请函，具体是什么模样？寄给了谁？” 　　管家抬手拨开被细雨润湿的发丝，语气平和：“主人去旅行之前曾经说过，他把邀请函发给了你们当中的某个人。那是一张黑底烫金的硬质卡片。” 　　医生回头看向众人，不用他多说，一群人已经匆忙给自己搜起了身，想要找出那一张关乎着所有人性命的邀请函。 　　然而没有。 　　谁身上都没有。 　　“引导NPC不会在这种会导致团灭的事情上说谎。” 　　银发青年忽然想起什么，眼角一跳：“从他的话来看，邀请函会随机在我们当中的某个人身上刷新。可现在我们谁都没有，所以……” 　　所以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那封邀请函，居然好死不死地刷新到了那个奇怪的新人身上！ 　　而就在几分钟前，那个新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雾当中。 　　“……” 　　一个老手咕咚坐倒在地上，眼神发直：“完了。” 　　医生额角也沁出了冷汗，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很快有了决定：“离月亮全部消失，大概还有10分钟。我们回去找他。” 　　银发青年点了点头，跟着他原路返回。 　　其他人回过神，也匆忙起身，陆续跟上。 　　不找宋尘鲤的话，等时间结束，他们所有人都要被黑雾包裹、死于非命。 　　而如果回头去找，没准还有一线生机。 　　——说来也奇怪，刚才宋尘鲤进去的时候，居然没发出惨叫声。可能是那小子运气很好，没遇到黑雾里的怪物。这样的话，或许还能把他喊出来。 　　另外，如果宋尘鲤死在刚进黑雾的地方，他身上的遗物没准能用树枝勾出来，总比一群人在这等死要好。 　　…… 　　刚来的客人，又全都轰隆隆离去。 　　他们身后，古堡的庭院重新安静下来。 　　管家站在一片荆棘当中，提着那盏嵌着金丝的昂贵油灯，指尖在灯杆上轻轻敲动。 　　他的目光越过那一行急匆匆的人，若有所思地落向远处。看了很久。 　　宋尘鲤在一片黑雾中穿行。 　　他看不到这片迷雾的尽头，于是找了一个朴实但好用的笨办法。 　　“顺着直线一路往前，一定能抵达边界吧。”宋尘鲤一边嘀咕着，一边保持自己的朝向不变，“主神那么小气，一个小副本，总不可能大到没边。” 　　黑雾中一片死寂，进到这里之后，公园中的蝉鸣和雨声都不见了。 　　但走着走着，宋尘鲤却耳尖一动，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响声——有东西在迅速靠近，它身上锐利的棱角，把风都切割出了声音。 　　宋尘鲤停在原地，略微侧耳，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瞬，随着“嗤”一声破裂的响动，一道利刃贴着他身前划过。胸口的衣服被粗暴划开，露出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 　　宋尘鲤默默抬手拢紧衣服：明明他已经算准了距离，可衣服却还是被割破了。 　　这倒也不全是面前这个偷袭者的错：不知道为什么，自诞生以来，他好像总会遇到这种衣物破损的突发状况，如今已经渐渐习惯了。 　　他只隐约记得刚刚生出意识的时候，有个路过的家伙打量了他很久，然后用了然的语气说他是什么“废物美人的怨念集合成神”。宋尘鲤那时并不理解，只觉得自己被骂了“废物”，于是没搭理那人，转身走了。 　　突如其来的回忆，让还很稚嫩的萌新神短暂开了小差。 　　他的动作停下了，那个袭来的怪物却毫无停顿。宋尘鲤眼前黑雾翻滚，很快拧成一张可怖的人脸。怪物咧开血盆大口，带着一丝饥渴的垂涎，狰狞向他咬来。 　　宋尘鲤没有躲避，只是抬手横在身前。 　　怪物铡刀般的尖牙重重合拢，它带着兴奋到扭曲的笑容，一口咬在了宋尘鲤的小臂上。 　　…… 　　黑雾之外，公园小路上。 　　医生和银发青年领着一群人匆匆返回。他们正忙着回想宋尘鲤刚才是往哪边走的。没等确认，远处的雾气里，忽然传来一声可怖的尖叫。 　　几个新人齐刷刷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叫声实在太过凄惨，简直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很难想象黑雾里那人，究竟受到了怎样的非人的折磨，才能嚎出这种动静。 　　“真的要现在过去吗。”老手们也有些慌神，其中一人抱着刚才折下来的树枝，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这树枝还是太短了，要是咱们用它去够邀请函的时候，被雾里的怪物拖进去……” 　　“要不、要不把这几根树枝接起来试试？” 　　男大学生弱弱出声：“我是学土木的，动手能力还行。正好口袋里还剩了点绝缘胶带——用加长树枝去捞邀请函，咱们就不用靠近黑雾了吧。” 　　医生点了点头：“好，快点。”他蹲下身帮忙。 　　男大学生正匆忙拼接着树枝，忽然雾里又响起一声惨叫。 　　他手一哆嗦，欲哭无泪：“知道你死的惨。但是真的太吓人了。别喊了，求你别喊了……” 　　…… 　　“别喊了。太难听了。” 　　宋尘鲤捡起一根枯掉的树枝，戳了戳地上那个吱哇乱叫的怪物。 　　血沿着他的小臂，流向他手中的树枝，又沿着树枝的尖端，缓缓滴落在怪物身上。 　　被温热血液触碰到的一瞬间，那个怪物竟然像是被岩浆烫到，剧痛嘶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尘鲤：“……” 　　受伤的明明是我这个弱小的炮灰啊，你鬼叫个什么劲。 　　周围雾气翻涌，无数潜藏在黑雾中的怪物，寻着血腥气赶来。 　　但随着宋尘鲤面前的这个怪物挣扎翻滚，那些蠢蠢欲动的黑色气流僵在原地，片刻后，它们居然又无事发生般消散了。 　　一阵微风扫过，雾气重归平静。 　　宋尘鲤摸了摸自己的小臂，小臂上刚才被咬出了几个浅浅的血坑。 　　现在这具身体的力量，比他本体差得很远，但现在看来，这些带着他一丝神性的血液，对主神麾下的怪物来说，还是太沉重了。 　　再滴下去，这东西可能要散架。 　　宋尘鲤原本懒得管这种小伤口，现在却只好撕下一块衣服上的破布，随意在小臂上捆了捆，防止血液继续滴落：“别叫了，我有话问你。” 　　脚下的怪物依旧在吃痛翻滚：“啊啊啊啊啊——！” 　　宋尘鲤：“……”啧。 　　这东西好像没法沟通。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拖起这只怪物：“算了，那就按照原计划，一起去黑雾尽头找找出口吧。” 　　宋尘鲤拖着怪物，继续沿直线走着，想去寻找这个无限小世界的边界。 　　原本他以为自己要沿着这片黑雾，跋涉很远。谁知刚走了没几步，面前的雾气忽然变淡，像是已经到了边缘。 　　黑雾边缘，能模糊看见无数道簇拥在一起的人影。 　　宋尘鲤松了一口气：“这不是有出口吗。”还弄了一群人形怪守着，像模像样的。 　　他挽了挽袖子，正要把这群人形怪弄走，看看出口究竟是什么样子。 　　然而随着他越来越靠近边缘，宋尘鲤忽然发现那些“人形怪”，看上去非常眼熟。 　　宋尘鲤：“……”等等，从人数来看，这、这好像是我刚才的那一群队友？ 　　作者有话说： 　　预收《抢了黑化男主的饭碗》，求收藏～ 　　【压轴题】：如何从黑化男主手里，拯救即将被关小黑屋的无辜师尊？ 　　戚枫思索片刻，大笔一挥：“只要我先一步把师尊绑走，就能碾平黑化男主的路，让男主无路可走！” 　　黑化男主：？ 　　师尊：？ 　　· 　　戚枫穿到一本修仙小说里，成了黑化男主的温润大师兄。 　　“根据剧情，我的天才小师弟和我的冰山师尊，即将展开一场动辄以全天下陪葬的虐恋情深。 　　“而我这个大师兄，则会因维护师尊，被男主失手误杀，成为横亘在师徒之间的一根拔不掉的毒刺。” 　　可戚枫一点也不想死。 　　他望着剑拔弩张的局势，犯愁片刻，忽然有了思路。 　　· 　　一日，师尊与邻宗战略性联姻，小师弟听闻消息，不远万里从秘境赶回。 　　他赤红着双眼闯入师尊洞府，想掐着师尊的腰把人按在墙上质问。 　　然而一推门，师尊不知所踪，大殿里只剩一个浑身是伤的大师兄。 　　戚枫虚弱至极，一口血吐在他怀里：“师父被魔宗掠走，快、快去救……” 　　没等说完，男主像一抹勤奋的小旋风，嗖一下破空飞走。 　　没多久，魔宗灭了。 　　系统：【救世进度：30%】 　　戚枫：“！” 　　· 　　又一日，被放回的师尊应邀去见有过一段感情的竹马，小师弟听闻消息，赤红着眼闯入洞府…… 　　大殿里还是只有一个奄奄一息的大师兄。 　　戚枫颤抖着朝他伸出手：“那人包藏祸心，师父被他骗了，快、快去救……” 　　男主再次嗖一声消失。 　　没多久，隐藏boss死了。 　　系统：【救世进度：60%】 　　戚枫：“……” 　　戚枫：“我好像找到了拯救世界的新姿势。” 　　· 　　男主走后，戚枫换下沾血的衣物，收拾整齐，回到自家地窖。 　　防守严密的冰窖，屋顶垂下锁链镣铐，白衣仙尊浑身虚软，被困其中。 　　听到他进来，师尊无奈阖眸：“你究竟要关我到何时。” 　　戚枫抬手抚上他的脸，状若癫狂：“我也不想的，可是……“ 　　……可是小师弟实在太好用啦。 　　对不起，等完成进度我就放你回去！ 第3章 假炮灰 　　宋尘鲤茫然片刻，忽然意识到不知在哪个节点，方向倒置——他以为自己一直在往远走，但其实途中已经不知不觉换了个方向，又折返回了副本当中。 　　……顺着黑雾一键通关的想法，破灭了。 　　宋尘鲤满眼失望，但又很快振作起来。 　　“既然没法快捷通关，看来我只能先从副本里寻找出路。”宋尘鲤不肯放弃地梳理着思路，“先多做一点炮灰该做的事，尽可能多地解开身上的限制，然后按正常方式通关。这样虽然慢了点，但胜在很稳。” 　　这么想着，宋尘鲤看着那一节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像是在引路的纤长枝条，抬手握住了枝条的一端——在黑雾中迷路，必须要队友指路才能走出去，这样也能算是炮灰行为吧。 　　…… 　　几米外。 　　医生握着那根树枝，在浓密的黑雾中勾动，想要碰运气勾出宋尘鲤身上掉落的邀请函。 　　谁知邀请函没勾到，他却忽然感觉树枝的另一端，被什么东西牢牢握住。 　　“！”医生顿时警觉，“那些怪物好像抓住了树枝！退远一些！” 　　一群人乱哄哄地后退，如临大敌地盯视着那个逐渐清晰的黑影。 　　——那是一个异常可怕的怪物，它乍一看仿佛是个人形，但身体左边，却生长着一个半人高的巨大肉瘤。随着它靠近雾气边缘，怪物逐渐显露出了可怕的真身，这是一个…… 　　一个…… 　　一个活人？ 　　“是你？”医生在本里见多了大风大浪，此时却没能控制住语气里的震惊，“你还活着？！” 　　旁边的银发青年把他往后拉了拉，他直勾勾盯着宋尘鲤的左手，审视着这个诡异的新人：“你手里的是什么鬼东西？” 　　宋尘鲤：“可能是你们说的那个怪物。” 　　众人：“？” 　　宋尘鲤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拎着的怪物，这个视角，也让他看到了自己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线。 　　他一怔，慢半拍地想起来，自己还要靠演炮灰来解除限制。 　　于是宋尘鲤抬手把怪物往旁边一丢，试图找补：“黑雾里出了一些变故，这种怪物变得异常虚弱，完全动弹不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忍不住捡了一只。” 　　这个说法，荒诞中透着几分可信。 　　然而在人们即将被说服之时，那只装死的怪物，却发现自己已经重获自由。它突然翻身而起，嗖一下逃回了黑雾深处。那闪电般的速度和矫健的身手，与宋尘鲤所说的“虚弱”相去甚远，甚至地面都被那只怪物蹬地的动作，划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宋尘鲤看着黑雾怪物的背影，拳头硬了：“……”刚才真该趁乱揍它一顿。 　　而人群也退得离他更远了，连老手们都紧张起来：“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宋尘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红线依旧紧紧缠着，毫无松动的迹象，看来这次的“炮灰行为”没能过关。 　　他叹了一口气，也懒得再装，决定塌下心来顺着副本走：“你们怎么还没进那座古堡？” 　　医生回过神，想起了正事，小心道：“进入那座城堡需要一封邀请函，管家说那是一张黑底烫金的硬质卡片，它有可能在你身上。” 　　宋尘鲤一怔，摸摸口袋，取出一张黑色牛皮纸：“你是说这个？” 　　这是刚才他衣服被怪物挠破时，从胸前的口袋里掉出的纸张。宋尘鲤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身上的，只是看到这张纸很漂亮，他于是顺手揣回了口袋里，没想到居然用上了。 　　“走吧。”宋尘鲤迈开有些滞涩的步子，走向城堡。同时他仰头看了一眼天边，“按照你的说法，月亮快灭了，进城堡的时间不多了。” 　　一群人看着宋尘鲤的背影，又想起刚才那个连滚带爬的怪物，不敢动弹。 　　僵持片刻，医生开口劝道：“走吧，先去城堡。” 　　——虽然不知道这个漂亮的新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甚至不知道他能不能算是“人”。但再怎么说，和那些奇形怪状、手撕过无数玩家的黑雾怪物相比，这个新人至少没有太多恶意。他的外表看上去也是一个非常正常、甚至格外招人喜欢的年轻人。 　　这么一权衡，现在该做什么，已经不用多说。 　　惊魂未定的玩家们小心迈开脚步，隔着几米跟上宋尘鲤，重新回到了古堡面前。 　　依旧是阴森骇人的古堡、荆棘丛生的庭院，唯一有两变化的，是那扇锈迹斑斑的哥特式铁门。先前紧闭的大门，此时已将对客人们完全敞开。 　　管家提着油灯，微一欠身，为他们让开了路。 　　…… 　　虽然城堡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进到这里，至少意味着他们不会开局就被黑雾里的怪物吞噬。玩家们重重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正想尽快进到古堡，擦干身上的雨水。然而这时，走在前面的宋尘鲤却忽然停下脚步——停在了那个管家旁边。 　　众人看着这一幕，重新警觉起来：“……”你又要干什么？ 　　管家抬起头，看向宋尘鲤，暗色瞳孔反射着昏黄的灯光。 　　宋尘鲤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邀请函：“不用检查一下？” 　　管家脸上是浅淡的微笑：“这样对客人太失礼了。不过，如果您坚持的话……” 　　他把油灯倒到另一只手，伸手去接宋尘鲤手中黑金色的卡片。 　　刚碰到邀请函，手腕忽然被宋尘鲤一把握住。 　　宋尘鲤把这个重要NPC抓在手里，目光闪动，看上去正在思索着什么。 　　医生看到他的眼神，猛然有了某种不妙的预感：“你、你冷静一点！这个是引导NPC，不能攻击他。如果他带着关键线索死亡或者消失，那么整个副本都会变成无解的屠宰场，我们承受不了这样的代价！” 　　宋尘鲤初来乍到，本着对有经验点老手们的尊敬，他到底还是听了劝。他的手抓得不那么紧了，但还是舍不得放开这把快捷通关的钥匙：“不攻击，问一问总行吧。” 　　他问管家：“你知道怎么最快通关这个副本吗？” 　　管家偏了偏头，微长的发尾扫在肩上。他没有说话，被宋尘鲤粗暴地抓着一只手，整个人显得文弱又无辜。 　　宋尘鲤看着这个不出声也不反抗的人，有点泄气：面对朝自己扑来的丑陋怪物，他能上脚踩。但对这个暂时没干什么坏事的管家，他却竟然不好意思动手。 　　“……算了。”宋尘鲤索然无味地松开了手。 　　他正想去城堡里面看看，谁知转身的一瞬间，管家修长的尾指略微一抬，好奇地在他身上那些红线上面勾了一下。 　　宋尘鲤一怔，倏地看向他：“你能看到？！” 　　迎接他的，却又是管家无辜的眼神，这个引导NPC的目光，灵动中透着一丝茫然，仿佛一个正在被无耻人类刁难的可怜AI。 　　宋尘鲤：“……”你最好是真无辜，否则进城堡以后我一定要找个机会揍你一顿，拷打出通关捷径。 　　或许是他幽森的眼神太有压迫感，管家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 　　然后他保持着先前的浅淡笑容，优雅开口：“尊贵的客人们，请这边走。” 　　…… 　　众人被拉进副本的时间是在晚上。而现在，副本里的时间，也同样是夜晚。 　　宋尘鲤跟着管家，进到了城堡的会客厅。 　　路上，他逐渐明白了自己一群人在这个副本当中的身份——他们是一队考古爱好者，来这是为了观赏这栋古堡，并记录下城堡的每一个关键部分。 　　“这是你们之前寄来的快递。”管家取出一个擦拭干净的包裹，当着玩家的面开封，取出里面的东西分发下来。 　　快递里面是一沓画册，玩家每人一本。 　　宋尘鲤接过自己的那一册翻开，发现纸上什么也没画，只有一个个空格。空格旁边有一些“走廊”、“教堂”之类的标注。看上去，这些格子需要玩家自己填上。 　　“今天已经很晚了，各位请先休息。”管家不知从哪摸出一大把钥匙，稀里哗啦地将它放在了众人中间的茶几上，“卧室在2楼，沿着台阶上楼，右转就是。那些房间你们都可以住，明天开始自由参观。” 　　看上去，管家没有亲自领他们去卧室的意思，发完钥匙就打算离开。 　　然而他刚一转身，宋尘鲤忽然一抬手，拉住了他。 　　医生顿时警觉：“……你又要干什么。”说了这个NPC不能打！ 　　宋尘鲤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从管家这里逼问出捷径最为方便。但良心又不允许他对一个百依百顺的无辜NPC下手。 　　于是宋尘鲤决定让管家变得不那么乖顺无辜。 　　……刁难他一下吧。 　　宋尘鲤搜肠刮肚地思索该怎么刁难人，半晌终于想出来一条：“有宵夜吗？” 　　管家：“我们没有这项服务。” 　　宋尘鲤眼睛一亮，站起身，挽了挽袖子。 　　管家：“不过您是这里最尊贵的客人，您的话语就是我的圣经。我愿意加班为您准备——请先回房休息吧，宵夜我会送到您的房间门口。” 　　宋尘鲤：“嗯……” 　　众人：“……”这个NPC求生欲还挺强的…… 　　管家说完见他还不放手，于是指尖一弯，勾了勾宋尘鲤手心的红线：“还有别的需要吗？” 　　宋尘鲤被线一勒，触电似的松开了手：“没了。”这管家怎么怪里怪气的。 　　管家重获自由，朝他们欠了欠身，步入走廊。燕尾服尖尖的下摆随着他走路带起的风略微一晃，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 　　“那就先去卧室吧。”宋尘鲤哗啦捡起茶几上那一大把钥匙，叹了一口气。管家看上去不是很经打的样子，万一真的拷打出什么问题，通关速度反而会变慢，“明天起来到各处看看，我们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之前被宋尘鲤吓到的玩家们，现在已经陆续回过了神。 　　——面前这个漂亮的年轻人虽然凶残了一些，但目前看来，至少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离开这个副本。 　　众人于是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跟着宋尘鲤一起，上到了二楼。 第4章 你们干什么呢 　　二楼走廊里，一溜房门依次排开。门与门之间的间隔很长，看上去客房的面积应该不小。 　　一群人分了分房间，二到三人一间房，打算休息。 　　宋尘鲤围观片刻，走到了两个小主角旁边：“我跟你们一起吧。” 　　医生手一颤，钥匙没能对准锁孔。 　　“我帮你。”宋尘鲤没想到小主角还有手抖的毛病，他从医生手中拿过钥匙，插进锁孔一拧，门锁应声而开。 　　厚实的木门在三人面前缓缓打开。 　　宋尘鲤走进屋，看了看房间。这里2室1厅，中间是个装潢典雅的小客厅，左右两边则各有一间带着洗手间的卧室。他对环境颇为满意：“正好，我一间，你们一间。” 　　医生：“……” 　　银发青年：“……” 　　……不是想跟这个奇怪的新人一起住。 　　但是如果连黑雾里的怪物都只能被新人拖着走，那他们当然也没法拒绝。 　　而拒绝不了，就只能努力适应。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地达成了默契。他们跟着宋尘鲤一起进屋，反手关上了房门。 　　医生斟酌着开口：“能问一下吗，你为什么会进入副本，接下来想做什么？那个，这不是质问，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 　　宋尘鲤回过头看着两个主角：“我当然跟你们一样，是被主神拉进的本。至于接下来的打算……” 　　接下来，按照主神规划的剧情线，你们两个会陆续在副本里惨死。但我打算把你们活着带出去，然后在你们兑换积分，和主神产生交集的一瞬间，趁机找到那个藏在幕后的主神。 　　……不过这种话，当然不好说出口。 　　宋尘鲤于是抹去了一点点信息，只道：“接下来我打算尽快出本。你们两个应该已经经历过不少次副本了吧，既然想要帮忙，那就加快进度，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这个要求，和主角们的计划完全重叠，他们暗暗松了一口气：“我们一定尽力。” 　　顿了顿，医生问：“怎么称呼？” 　　“宋尘鲤。”名字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也不是最原本的真名，“你们呢？” 　　医生指了指自己：“君诚。” 　　旁边的银发青年戒心更强：“银狼。” 　　宋尘鲤看着他，若有所思。 　　银发青年被他盯得不太自在：“……怎么了。” 　　“这名字是你现编的吧。”宋尘鲤看着他那几缕被挑染了银色的头发，“怪中二的。” 　　“？”银狼眼角一跳：怎么就中二了！在一些需要对抗的副本里，这可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明明又形象又好听。 　　医生连忙打圆场：“不早了，先睡吧，明天还有的忙。” 　　银狼哼了一声，转身去了客厅角落。医生则朝宋尘鲤笑了笑，快步走到窗前。 　　宋尘鲤疑惑地看着他们：“不是要睡吗，你们跑到那干什么？” 　　医生这才意识到，这个古怪的年轻人好像还是一个稚嫩的新手。 　　他解释道：“副本里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就连分配的卧室，都可能藏着一些致命机关，有很多人刚进本就稀里糊涂的没了命——所以进到住处以后，最好尽快检查环境，如果发现问题，趁时间还早，还有机会更换房间。” 　　“原来是这样啊。” 　　宋尘鲤想了想，决定也入乡随俗地跟他们一起查。 　　他推门进了自己的卧室，看了看门后面，又拉开衣柜，掀开窗帘。粗略看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 　　最后走到床边，顺手拉开床头柜时，宋尘鲤目光一顿。 　　抽屉底部，贴着一张人脸。 　　或者更确切的说，那是一片带着薄薄血肉的脸部皮肤。它像是刚被从一个人的脸上生剥下来，血迹和粘液从皮下溢出，糊在抽屉上。 　　在宋尘鲤的注视下，人皮的嘴角渐渐皱起，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几乎同时，一滴血从天花板滴落，擦着宋尘鲤的脸，啪嗒落在了人皮上面。 　　宋尘鲤一怔，抬起了头。头顶正上方，一个肢体扭曲的人倒吊在那。那人四肢健全，却唯独没有脸，它的面部只有一片血肉模糊的筋腱和肌肉，眼睛深深嵌在眼眶里。 　　被宋尘鲤看到的一刹那，倒吊人咧开一个贪婪的微笑，他朝宋尘鲤那张近乎完美的脸伸出了手，尖锐的指甲如同十把尖刀。抽屉里的人皮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发出一串尖锐狂喜的大笑：“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宋尘鲤：“……” 　　啪！ 　　尖笑声戛然而止。 　　宋尘鲤一巴掌拍在人皮上面。然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这片吵闹的皮，往上一按，正好把皮按在了倒吊人脸上。 　　他忍着被红线勒紧的刺痛，借着这股力道继续施力，指尖箍住倒吊人的下巴，把它从天花板揪下来，重重往地上一抡。 　　在小世界里，宋尘鲤的力气发挥不出多少。 　　但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崩裂了他小臂上的伤口。随着血液滴落在手上，那个被他按住的无脸怪像被烙铁刺痛，发出了数倍于之前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尘鲤：“……”你们本里的怪物，怎么都这么会叫。 　　没等想好怎么处理这个奇怪的东西，房间门被彭一声推开，医生和银狼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没事吧？！” 　　话音刚落，两人就看清了那个被宋尘鲤按在地上的可怕怪物。 　　医生：“……” 　　银狼：“……”第二个了……果然不是黑雾怪物的问题，问题在于宋尘鲤。 　　“没事。”宋尘鲤看着扭动挣扎的怪物，忽然蹙了一下眉，“这东西好丑。” 　　怪物动作一僵，不止身体，心灵也受到了重创。它叫得更凄惨了。嗓音中还多了一丝羞耻和愤怒：“啊啊啊啊啊啊——！！” 　　医生目光扫过污脏的抽屉、沾着粘液的天花板，以及怪物那张倒置的脸。一连串信息在脑中拼合。他无奈地发现，自己居然一瞬间领会了怪物的意思：“你好像把他的脸放反了，应该倒转180度。那样或许会稍好看一些。” 　　银狼环胸靠着门框，对此稍有异议：“也不全是角度的问题，那张脸怎么放都丑。” 　　宋尘鲤觉得银狼说得更对，但又有点好奇把怪物的脸正过来会是什么模样。 　　他膝盖压住怪物，伸手想要去调，然而怪物看到他手上沾着的血，一下惊醒，疯狂摇头，那破布一样的五官，竟然硬生生拼凑出了一副生动的绝望表情。 　　银狼看着那些随着怪物摇头、溅开一地的血和粘液，忍不住开口打断：“……其实正不正无所谓，凑合安上就行了。咱们还是尽早休息吧。” 　　旁边，医生后知后觉地有点恍惚：藏在卧室里的杀招，往往非常致命。换作平时，他现在要么正在负伤退走，要么就在匆忙换房间。 　　可没想到现在有宋尘鲤在旁边，情况完全变了。银狼甚至正在从人类手下拯救怪物…… 　　医生：“……”好怪。 　　但是这种不用被怪物追着乱跑的感觉……居然还不错？ 　　床边，宋尘鲤从善如流，没再折腾怪物的那张脸。他换一只手拎起怪物，思索着该怎么处理这个东西：“马桶冲不走，下水道也有点窄……还是从门口扔出去吧。” 　　随着宋尘鲤站起身，银狼眼尖地看到了他身上的血。 　　意识到这个强大的新人似乎也会受伤，他提醒道：“夜晚的走廊同样危险，开门要小心。” 　　“是吗。”宋尘鲤居然很听劝，他想了想，没再从门走，而是走到卧室窗边，拉开窗帘，抬手握住了窗户的把手。 　　宋尘鲤刚才一直站在床头，离窗户很近，两步就走到了。 　　银狼慢半拍地回过神：“等等，窗户更危……？！” 　　宋尘鲤一把拉开了窗户。几乎同时，窗外弹起一道粗壮的阴影——一根长着人脸的藤蔓竖起在窗前，腹部的人脸看着宋尘鲤，朝他咧开一个满是恶意的微笑。 　　笑容越咧越大，很快裂成一片带有锯齿的血盆大口。那张大嘴足有半人高，一口就能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然而正要合上嘴时，怪物的下唇不巧碰到了宋尘鲤衣服上的血迹。它猛一哆嗦，激灵一下缩了回去。 　　房间里一片寂静。 　　几秒后，疼的发抖的藤蔓默默缩回原处，假装无事发生。刚挪动着离开宋尘鲤的视线，它扭头就跑，眨眼间远离了窗边。 　　“？” 　　宋尘鲤茫然地看着这个来了又走的东西，有点疑惑，但也懒得搭理。他搬起那只倒吊人怪物，很没有公德心底往窗外一丢，重新关上窗户。 　　丢完垃圾他才想起来，刚才小主角们好像有话要说：“怎么了？” 　　银狼听着外侧墙壁上，藤蔓怪物逃走的窸窣动静，沉默了一下：“没什么。” 　　……这位新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难道是什么修成了人形的超级怪物？ 　　…… 　　宋尘鲤在卧室自带的小洗手间洗了洗手。但被怪物弄脏的衣服就不好清洗了，他低头看着身上沾到的血和粘液，嫌弃地蹙了一下眉。 　　卧室的衣柜里居然是空的，没有换洗衣物。三个人又在客厅那些立柜里找了找，依旧一无所获。 　　医生和银狼想了想，凑了一身外衣递给他：“你先凑合用。来的路上我看到过一间洗衣房，等明天你的衣服洗完晾干了，再还给我。” 　　宋尘鲤犹豫着不肯接。银狼正想让他别客气，但没等开口，就听宋尘鲤小声说：“可是这些你们穿过了。” 　　银狼：“……” 　　……在本里还穷讲究个什么劲啊！ 　　不过想想宋尘鲤是一个来历古怪的新人，看上去养尊处优，不习惯这的生活倒也可以理解。两个人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收回了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你不穿我们自己穿。 　　这时，客厅的大门忽然被人笃笃敲响。 　　宋尘鲤正好站在门边，转身去开。 　　医生一惊，提醒道：“小心开门杀。”同时他匆忙把外裤往腿上套，结果一着急反而咕噜绊倒，撞在银狼身上，两个人眨眼间摔成一团。 　　门正好打开。 　　管家端着宵夜站在门口，正微笑着想要说什么。 　　然而视线越过宋尘鲤，看到屋里两个衣衫不整、躺在地上的人，又看看同样有点衣冠不整的宋尘鲤。他沉默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第5章 您完全不听规则是吗 　　宋尘鲤总觉得，管家的表情好像有点古怪。 　　不过没来得及多想，他的视线就被管家手中的餐盘吸引了过去。银制餐盖和餐盘摆在暗色的托盘上，沾着点点水雾，随着管家细微的移动飘出热腾腾的香气。 　　宋尘鲤抬手接过，感觉这个城堡管家确实有求必应，不该浪费，于是又顺便问道：“有换洗衣物吗？” 　　管家听到这个问题，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有些复杂。 　　不过职业素养还是让他点了点头：“我去帮您取来。” 　　说完，管家微一欠身，转身沿着走廊快步走远，好像不想继续停留在这种污浊的地方。 　　宋尘鲤目送着这个奇奇怪怪的npc离开，思索片刻，放弃了思考。 　　他关上门，把托盘放到茶几上，掀开餐盖，里面露出煎的正好的牛排，鲜嫩的配菜，还有一碗咕嘟冒着热气的浓汤。银质餐具摆在旁边，宋尘鲤拿起餐刀看了看，发现这东西锋利得能够切割人骨。 　　当然，作为餐具也同样优秀。 　　他放下餐刀拿起叉子，插了一朵西兰花。 　　正要往嘴里送，忽然想起旁边还站着两个人。 　　宋尘鲤犹豫了一下，礼貌性地把餐盘往医生和银狼那里推了一点点：“一起吃？” 　　医生盯着那个餐盘，表情复杂：“你不觉得……他做饭的速度太快了吗？” 　　银狼说话就直白多了：“集体餐饮一般没什么问题，但这种单独准备的东西，你就不怕有毒？” 　　宋尘鲤：“……”那不是更好？那样就有理由按住管家严刑拷打，没准根本不用等到下一顿饭，立刻就能原地出本。 　　正想着，门口忽然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 　　医生和银狼警觉地望向那边。长期在本里培养出的警惕，让他们迅速构思好了无数种应对方式。 　　但还没等进行任何一条，有个人普普通通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普普通通地来到门口，普普通通地打开了门。 　　门外没有怪物，没有危险，什么都没有发生。 　　“……” 　　医生看着阴森森的走廊，犯愁地掐了掐额角。 　　……不管围观多少次，果然一看到宋尘鲤行动，他还是会本能的脑仁疼——对一个老手来说，新队友那充满着炮灰气息的举动，实在太让人痛苦了。 　　…… 　　宋尘鲤对两个临时队友的烦恼一无所知。 　　他探头看向门外，发现走廊里并没有人。只有门口搁着一只木箱，拎起来一看，里面是几套崭新的衣物。 　　“管家这么快就来送衣服了？”宋尘鲤有点遗憾，“来都来了，怎么不进门聊几句。真是见外。” 　　他摇摇头，把箱子拿进了屋，然后感觉不太对：“怎么这么多套？” 　　抖开一看，衣服居然有6套。不过其中只有两套符合宋尘鲤的尺寸，另外那些，看上去居然是给医生和银狼准备的。 　　“嗯？” 　　银狼总感觉其中一套的样式不太对。他把衣服展开，忽然发现这居然是一件睡袍。睡袍用的是光滑柔软的丝绸材质，非常修身，只是它在本该完整的地方，莫名其妙地开了几个洞——比起用来穿着睡觉，这倒更像是…… 　　一件情趣睡衣？ 　　“什么鬼！”银狼手一抖，啪一下把这件诡异的衣服丢回了沙发上。 　　宋尘鲤拖过自己那件看了看，发现他的睡衣，款式倒是非常正常，只是配色稍微有点奇怪——黑底衬着金元宝，像那种左拥右抱的暴发户老爷。 　　医生也看了看自己那两件，发现款式和银狼的一样。他想起刚才宋尘鲤取餐时发生的事，忍不住默默抬手捂住了脸：“……”这个引导NPC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银狼也回过了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好一个副本只用进一次。以后再也不用见到管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罢了，不丢人，这不丢人。 　　…… 　　虽然送来的换洗衣物里，混进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但在这种生死副本当中，谁也没心思换装，衣服凑合能穿就行。 　　几人很快把这些抛到脑后，打算休息。 　　医生看向宋尘鲤：“你睡吧，我们在外面守夜。” 　　“晚上睡觉还需要守夜？”宋尘鲤吃饱喝足，看到自己身上那些碍事的红线，终于想起了正事，“我来守吧。” 　　——半夜出事的炮灰，听上去应该也能帮他解掉一些限制。 　　医生和银狼还没回过神，已经被宋尘鲤推进了卧室。 　　两个人拗不过他，没再出门，但也没心思熟睡。 　　想起宋尘鲤那近似于无的防备心，两个人对视片刻，忽然有了默契：“老规矩，一人守半夜。” 　　银狼点头：“先不说外面那位有没有‘守夜’这个概念，我觉得他本身就挺吓人的。” 　　正说着，门忽然被宋尘鲤从外推开。 　　“！！”背后嘀咕被人当场抓包，两个小主角过电似的激灵一下，回头看向门口，“怎，怎么了？” 　　好在宋尘鲤刚才并没有在门口偷听，当然也没有兴师问罪的打算。 　　这个奇怪的新人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跑来找他们咨询：“你们应该过过很多个副本吧，按照你们的经验，这种情况正常应该怎么通关？” 　　两个主角怔了一下，没想到宋尘鲤居然是来聊正事的。 　　医生想了想，认真道：“从管家的话来看，我们现在是一群考古爱好者，任务是把他发下来的那一本画册填满。” 　　“这倒是很简单，我画画技术还不错。”聊起这个，宋尘鲤后知后觉地记起一件事，“管家没给我们发笔。” 　　说着他就眼睛一亮，想要出门兴师问罪，借题发挥。 　　医生连忙拦住他：“引导NPC不会犯这种基本的错误。所以我觉得，事情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我们要去古堡各处寻找能用的笔。而另外一种则是，填满这本画册的方式非常特殊——它不是能用笔涂满的，而是需要一些别的东西。” 　　宋尘鲤陷入沉思。 　　两秒后，他决定采取一些更省事的沟通方式，看向医生：“简单一点，具体要用什么填？” 　　“……” 　　医生无奈地按了按额角：“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不管究竟是哪种情况，有一件事是能确定的——为了填满它，我们必须尽可能多地探索这栋城堡，寻找其中隐藏的秘密。同时这个过程……”恐怕会不断减员，直到有人能达成通关条件。 　　宋尘鲤思索着点了一下头，看上去，这一次他听明白了。 　　“这样的话，一直留在屋里，好像很浪费时间。”宋尘鲤想了想，“我先不守夜了，你们自己分配时间吧。我要出去看看。” 　　他的行动力一向很强，说话间已经退出卧室，关上了卧室门。 　　医生和银狼只听到一串脚步声走向大门，然后那扇门一开一关，宋尘鲤真的离开了。 　　医生：“……等等，来的路上，我记得管家好像说过‘晚上不要出门’之类的话？” 　　银狼：“确实说过，但你觉得就算我们再提醒一遍，宋尘鲤会听吗？” 　　“……” 　　虽然认识宋尘鲤的时间非常短暂，但这个新人行为模式好像不难捉摸。银狼的这个问题，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 　　“去睡吧，下半夜再换你守夜。”银狼拉开桌旁的凳子坐下，嘀嘀咕咕，“最好的结果——没准一觉醒来，他真的已经把副本打穿了。” 　　…… 　　深更半夜，一片死寂的古堡当中。 　　宋尘鲤随手摘了一盏壁灯，拎着它在走廊上穿行。 　　来的时候，一路上的光线还算明亮。而现在，或许是到了熄灯时间，走廊里照明昏暗。黯淡的烛火随着宋尘鲤走动时带起的风略微晃动，把一切影子映得东摇西摆。阴影投在墙壁上，如同一只只幽灵在砖块里穿行，四周满是阴森诡异的气息。 　　但宋尘鲤显然对这种气息不太敏感。 　　他沿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无聊地往前走着，寻找着那些需要被画进画册的场景。 　　管家发给他们的那一本画册里，虽然一幅画都没有，但空格旁边却有一些简短的文字标注，上面写的是目标地点。 　　宋尘鲤刚才认真看了半天，很确定自己目前所在的这一段回型走廊，就是一处需要被填进画册的地方。 　　但如今，他已经走了一大半，画册里面却始终无事发生，画册外面也一片风平浪静。 　　宋尘鲤忍不住再次拿出画册确认：“难道是另一种可能，我需要找一支笔来……？” 　　想法刚落，他诧异地发现，不知何时，那一幅名为《走廊》的空格，已经填满。 　　格子里是一片潦草的速写，本该连贯平滑的线条，在纸上显得十分扭曲，乱七八糟地拼凑出一幅场景。像某个精神病人病发时留下的狂乱画作。 　　“这画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宋尘鲤贴近看了好半天，才靠着墙壁上那些很有特色的油灯，认出画里的场景确实是这一段走廊。 　　走廊上似乎还画着一个人，那人推着一辆小车，车上用狰狞的红色随意勾勒了几笔。 　　能认出推车的是个人，已经耗尽了宋尘鲤全部的灵感和艺术细胞。至于车上放的究竟是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决定不再折磨自己。 　　宋尘鲤揉揉眼睛，心里疑惑：“所以为什么忽然填上了一幅画？我刚才明明什么都没做，难道只要在目标地点逛一圈就算完成任务？不会这么简单吧。” 　　虽然对城堡的画画机制一头雾水，但宋尘鲤倒是意外发现了一个好消息。 　　——或许是因为“忘了管家说过的规则、半夜独自出门”这个行为，怎么看都非常炮灰，他身上的线又解开了一点，另一只手的手腕也没那么痛了。 　　宋尘鲤心情好转了不少。 　　他晃晃手腕，正打算去下一个待填地点看看。但才刚抬起头，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前方的走廊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迈的女仆，穿着黑白两色的裙子。她干枯的双手推着一辆餐车，整个人伛偻着腰背，缓缓迎面走来。 　　宋尘鲤目光落在那辆车上，看到推车上放着几枚餐盘，银质的餐盖倒扣住盘子，随着年迈女仆的走动，小推车上隐约飘来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第6章 法外狂徒·宋尘鲤 　　女仆白发苍苍，老到皮肤都瘪了进去，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具骷髅。 　　宋尘鲤本着尊老爱幼的精神，侧身让开了走廊。 　　女仆推着小车，从宋尘鲤身侧缓缓经过，嵌在眼眶里的浑浊眼球紧盯着他。她的视线像毒蛇一样粘在宋尘鲤身上。随着两人位置的变化，老女仆颈椎的扭转幅度也越来越大。等她完全越过宋尘鲤的时候，她的头几乎已经拧到了正后方，这是一种人类无法做出的动作。 　　宋尘鲤有些惊讶，盯着她神奇的脑袋打量。 　　这时，女仆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手抓着推车的握把，身子朝前推着车，脸却别向正后方，朝向宋尘鲤的方向。 　　很快，粗粝的声音从她喉间涌出：“来点宵夜吗。” 　　宋尘鲤看了一眼她车上带血的餐盘，感觉这东西肯定不怎么好吃，至少比不过管家准备的那些：“不用了，谢谢。” 　　见女仆没有其他话要说，宋尘鲤低头看了一眼图表，继续走向下一个地方。 　　走了一阵，他总感觉周围的光线比之前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挡住了光。 　　宋尘鲤回过头，鼻尖险些蹭到一张苍老成骷髅的脸。 　　老女仆不知何时跟在了他身后。她裂开嘴，说话时嘴唇开合的幅度大到扭曲，几缕浑浊的口水沿着下巴滑落：“来点宵夜吗。” 　　宋尘鲤实在不擅长应付热情的老年人，退了一步：“真的不用。” 　　老女仆保持着说话的动作，大张着嘴僵在半空。 　　“那么。”停顿了一秒，她忽然说，“你来当我的宵夜吧。” 　　它的嘴豁然咧开，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一排夹着生肉丝的猩红牙缝。然后那张横跨了整张脸的嘴猛然张开，像麻袋口一样笼罩过来。 　　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从它口中溢出，宋尘鲤看着这不讲卫生的怪物，呆了一下，脸都白了。他以从来没有过的灵活动作往旁边一闪，险险没被那张嘴挨到刚换的新衣服。 　　见他逃开，女仆伛偻的身体站在原地，脖子诡异地拉长，顶着那张血盆巨口，朝到手的猎物猛冲过去。 　　宋尘鲤侧身躲开。“轰”一声巨响，女仆的头撞在了墙上，古老坚硬的石壁硬生生被她啃出一个缺口。 　　趁怪物刚撞到头，动作停滞，宋尘鲤弹了一滴血进女仆口中。 　　怪物正想扭头追击，嘴里却猛地绽开一股强烈的灼烧感，像一捧猝然燃起的烈焰。那种可怕的剧痛从皮肉烧到骨头，又一路刁钻地烧进灵魂最深处。女仆本就不算灵活的大脑一片空白，它把一切都忘到了脑后，梗着脖子，发出一声濒死般的痛苦哀嚎。 　　宋尘鲤收回手，从这个不断扭动的奇怪女仆面前退远。 　　被主神丢进小世界的，当然不是他完整的本体，而是灵魂的一块碎片。 　　他此时的力量和身体，都不算出众。但血液里却仍旧流淌着一丝无法抹去的神性。对小主神构造的怪物来说，这足以成为恐怖的剧毒。 　　宋尘鲤站在不会被碰到的地方，垂眼看着怪物翻滚挣扎。 　　老女仆探出的头，又缩回到了正常位置，它捂着嘴哀嚎了一会儿，忽然弯腰呕吐起来。随着一阵难听的咕嘟声，地上逐渐堆起一团团新鲜的血肉，掺着黄白的脂肪，溅的到处都是。 　　宋尘鲤眼角忽然跳了一下：“……你刚才要请我吃的宵夜，就是这种东西？” 　　说着，他无声挽了挽袖子，捏紧了拳头。 　　“！！” 　　或许是感受到了某种浓重的恶意，怪物忽然警觉。它看了一眼宋尘鲤，然后一边呕吐着血肉，一边挣扎着回到自己的餐车前，伸出干瘪的手握住那辆推车。很快，小车嘎吱嘎吱走远，本该充满压迫感的铁锈声响得急促，如同一首逃亡的乐曲。 　　宋尘鲤看了看它的背影，又看看变得一塌糊涂的走廊，思索着要不要把这东西抓回来，打扫一下卫生。 　　不过女仆跑得太快，眨眼就不见了踪影。而且宋尘鲤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场景，也实在不想上手去抓这个鬼东西。 　　“算了。”宋尘鲤只好当做没看到，转头继续往前走，“反正也不是我的城堡，明天应该有人会负责收拾的吧。” 　　…… 　　这段走廊，已经莫名其妙地被填在了画册上。进度完成，无需继续在这里耗费时间。 　　宋尘鲤于是研究了一下图纸，打算沿着这段走廊一路往前，去离这里不远的教堂看一看情况。 　　途经一处拐角，宋尘鲤忽然又闻到了血腥味——和刚才那个怪物身上散发出的味道有些相似，但却更加新鲜。 　　他向气味飘来的方向望去，发现这是一小段岔路。岔路最尽头，一扇木门旁边，倒着一具新鲜的白骨。 　　白骨旁边是一团散落的衣物，布料上裹满不知名的粘液，它们像是刚刚被什么东西吃进去，然后又分别吐了出来。宋尘鲤发现这些衣服的颜色和款式非常眼熟——前不久，它们还属于一个一起进本的新人。 　　而现在，那个新人…… 　　宋尘鲤低下头，看着这具被细细剔去血肉的尸体，又想起刚才老女仆推着的餐车，好像忽然明白了银盘里装的“宵夜”是什么东西。 　　他叹了一口气：“那个管家明明说过晚上不要出来，怎么就是不听呢。明明炮灰有我一个就够了……” 　　他走过去拽下旁边的窗帘，随手把这个短暂当了几小时队友的炮灰同行盖住，然后继续走向自己要去的地方。 　　…… 　　到了教堂，宋尘鲤按照刚才的经验，像在走廊时那样随意逛了逛。 　　然而逛完一圈，画册上那一格等待填充的格子，却毫无反应，整本画册里面还是只有走廊那孤零零的一幅画。 　　宋尘鲤偏着脑袋看了看纸张，努力思索着：“这么大的城堡，可能不只有一处教堂。所以纸上标注的地点，其实是在指别的地方？我走错了？” 　　这次虽然扑了个空，但好在需要填满的画格有好多个。宋尘鲤暂时把教堂的格子往后放了放，决定先去其他地点逛一圈打卡。 　　…… 　　厨房、花园、马厩、塔楼…… 　　宋尘鲤一处处看过去，到最后，腿都走酸了，却还是毫无收获，他只好坐下歇了歇。 　　夜晚已经过半，宋尘鲤也已经把画册中标注的一半场所都走了一遍。然而除了那条走廊，其他地方始终无事发生：没遇到危险，画册也毫无变化。到处都清幽寂静，就像一座最普通不过的古堡。 　　就连那些据小主角们所说“时刻暗藏在各处、随时准备袭击玩家的怪物”，都毫无踪影，连一根头发丝也没被宋尘鲤逮到，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老女仆撤走之后跟它们说了什么。 　　“画册上面，还是只填上了走廊一格。”宋尘鲤蹙眉思索着，忽然，他灵光一闪，对这种困境做出了自己的解释： 　　“难道是出了bug？” 　　“有 bug当然要找工作人员，而这里的工作人员……” 　　宋尘鲤脑中，缓缓浮现出了管家的身影。 　　…… 　　虽然决定了要去找管家询问，但这座城堡房间实在太多，岔路无数，甚至还有一些暗道。屋门也都阴森森的，统一是暗沉的色调，门边当然也没有标注“客厅”、“客房”、“管家休息室”之类的字样。 　　宋尘鲤站在走廊尽头，望着那些乍看一模一样的房间，发现如果这么一间一间找下去，那么一直到天亮，他恐怕也找不到管家在哪。 　　“还是找个人问一问吧……” 　　虽然一路过来，始终没看到老女仆以外的其他怪物，不过对于如何找到它们，宋尘鲤倒是有一些自己的思路。 　　他绕到客房墙下，仰头看去，果然见城堡那厚重古老的石壁上，攀爬着无数密密麻麻的藤蔓。 　　和外界那些附在墙上的正常绿植不同，面前这些藤蔓，时刻都在细微蠕动。仔细看就能发现，它们的律动有着统一的节奏，如同一根根跳动的血管镶嵌在墙壁上。 　　整面墙壁被它们包裹，远远看去，呼吸起伏，如同一个等待猎物探出窗口的巨大怪物。 　　但随着宋尘鲤走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藤蔓的存在感忽然弱了下去。原本蠢蠢欲动舒展着的枝桠，此时全都悄悄趴回原处，就连那些无法停止的颤动都变得细微，就像一个人竭力屏住呼吸、匍匐在地，不想暴露自己。 　　可惜宋尘鲤来的早，早就把该看的全都看到了。 　　“刚才我打开窗户往外丢怪物的时候，你不是很有活力吗。怎么现在又不动弹了。”宋尘鲤走到墙边，抬手拽拽离自己最近的藤蔓，跟它说话。 　　没等说完，那跟藤蔓嗖一下缩了回去，浑身写满嫌弃，像一个被无良恶徒拉住了手的可怜少女。 　　“是不是反了，不管从体格还是行为来看，显然你才是那个无良恶徒吧。”宋尘鲤仰头对着藤蔓发出谴责，“不过你这些反应反而能让我确定，你确实有着一定的智慧——带我去找你们的管家，我有事情要反馈。” 　　藤蔓趴在墙上不动，将那些绞肉机一样的锯齿细牙深深藏在内部，假装自己只是一段死物。 　　对峙片刻。宋尘鲤啧了一声，挽起袖子，露出沾血的小臂。 　　藤蔓：“……” 　　…… 　　十几分钟后，城堡走廊里。 　　一节细小的藤蔓在地上弯曲前行，爬动时轻手轻脚，像是生怕惊扰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它身后半米外，宋尘鲤一路跟着。一人一藤蔓穿过地形复杂的花园，来到了南面的一处房间。 　　仔细一看，就发现这处房间确实和其他屋子不太一样。房门抛光得十分平滑，用的木材也更加稀有珍贵，抬指敲上去声音沉闷，门上还雕刻有一些复杂的暗纹，好像是某种家徽纹章。 　　“你们那位城堡主人对管家的待遇，好像还不错？竟然把位置这么好的房间留给了他。”　宋尘鲤一边跟藤蔓聊天，一边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里面远远飘来一道声音：“请稍等。” 　　听上去确实是管家的声音，藤蔓没有骗他，这里的确是管家的房间。 　　宋尘鲤于是礼貌地等了一小会儿。 　　然而时间流逝，根本没人过来开门。 　　宋尘鲤望着面前厚实的木门，目光逐渐变得狐疑：“……”等等，管家该不会是跑了吧。说起来，这座城堡里的怪物好像都不怎么待见他，而管家虽然长得像个人，但没准他内里其实也是个怪物呢？ 　　这么一想，宋尘鲤顿时坐不住了。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管家，不能放走。 　　他按了按门把，门果然反锁着。 　　好在藤蔓这种东西，应该很擅长开锁，而宋尘鲤恰好带了一条过来。 　　他看向刚才带路的藤蔓：“你帮我把……” 　　话到一半，宋尘鲤沉默了。 　　——不知何时，那条藤蔓居然已经悄悄溜走，大概是它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带路的使命，不想继续跟宋尘鲤处于同一处空间。 　　宋尘鲤：“……”难道只能靠我自己动手了？ 　　他低下头，认真看了看门锁。然后欣慰地发现，或许是城堡认为没人敢半夜来找 NPC，这间房门锁孔很大，结构也简单，轻易就能撬开，是那种典型的“防君子不防小人”的锁。 　　而在有正事的时候，谁还管君不君子。宋尘鲤犹豫了0.1秒，果断动手把锁撬开，推门而入。 　　大门左手边就是卧室。宋尘鲤担心管家跑掉，几步冲了进去。 　　撞开卧室门，他先是看向窗户，想看看有没有人正在翻窗跑路。但窗边没有人，反而床上静静坐着一道人影。 　　——管家披着上衣，正在系扣，却没想到有人居然大胆地闯了进来。他动作僵住，抬头望向卧室门口。两个人的视线瞬间撞在了一起。 　　…… 　　管家当然没有逃跑，他只是在听到敲门声之后换下了睡衣，正在穿他那一身繁琐的待客衣饰。 　　谁知刚穿到一半，急性子的客人居然就撞门进来了。 　　对视两秒，管家默默裹紧衬衫，把露出半截的小腿缩回被子里，然后捏着被沿小心拉高：“……我刚才好像说过‘稍等’？” 　　宋尘鲤认真解释道：“我等了，但你一直没动静，我怕你跑掉，只好进来看看。” 　　“您等待的时间，绝对没有超过半分钟。”管家浅浅叹了一口气，“这些衣服不是那么好穿的……唉，算了。所以现在，您能出去稍等吗。” 　　宋尘鲤“哦”了一声，转身要出门。 　　刚转过去，他却忽然记起一件事。 　　宋尘鲤：“……”按照我学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散装谈判技巧，敌方的处境越难受，就越容易被生理状况影响到判断，进而失误透露出更多他本想隐瞒的消息。 　　——而没记错的话，从一进本见到管家开始，一直到现在。此刻他面前这个没能穿戴整齐的管家，正是破绽最多的时刻。 　　这么想着，宋尘鲤再次旋转180度。他收住了出门的步伐，重新看向坐在床上的管家。 　　管家察觉到宋尘鲤的动静，停下了系扣的手，安静抬眸。月光从窗口落入，轻轻洒在他脸上，他的轮廓宁静得像一幅画，心里却猛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就见宋尘鲤把手上提着的油灯往桌上一放。然后这个毫无边界感的客人径直走到他床边，十分自来熟地一弯腰，坐在了他的床沿。 第7章 管家跑路中 　　管家手指一颤，想起刚才宋尘鲤房间中那两个衣冠不整躺在地上的人，他默默捏紧了被角：“……” 　　宋尘鲤没察觉管家的异常，正在专心办正事。他取出那一沓画册，给管家看里面的画格：“你们这里出了bug。” 　　“……”管家麻木道，“客人，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宋尘鲤很有耐心地解释：“我去了很多地方，但只有最开始的走廊被填进了画里，其他地方根本填不上——这种错误应该修复吧，要不你现在把它们都画上？” 　　这个要求管家无法答应。但跑又跑不了，毕竟优雅的绅士不能裸奔。于是他垂着眼睛，装听不懂。 　　宋尘鲤盯着管家看了一会儿，看出了他无声的抗争。 　　这个很难缠的客人于是思索片刻，忽然起身，在屋子里逛了一圈。 　　管家没看懂宋尘鲤想干什么，他微带好奇地抬起头，视线跟着客人打转。 　　然后就见宋尘鲤去所有放衣服的地方转了转，把他那些熨烫平整的衣服，全都搜刮了过来。 　　宋尘鲤把管家的衣服堆成一堆，手腕一翻，拔出一把刀。 　　银色的匕首在他手上旋转，刀刃闪过寒芒。宋尘鲤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管家，露出一抹残酷无情的冷笑：“既然是引导NPC，那么明天，你一定还有引导众人的工作——你也不想没衣服穿，就那样出现在大家面前吧。” 　　管家：“……” 　　管家：“………” 　　管家：“？” 　　…… 　　这种威胁方式，超出了管家的知识范围。 　　不过管家抬起头看了看宋尘鲤，又看看宋尘鲤手中寒光凛凛的刀。某种直觉告诉他，这位客人好像真的能干出这种损事。 　　房间中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终，随着刀刃离自己的衣服越来越近，管家心里挣扎许久，终于开口。 　　他叹了一口气：“画册的填写过程没出任何问题。这本册子无法用笔填写，能填满它的，只有你们的经历。那是一种独一无二的印记。” 　　他说的这些看似重要，但其实只要是个稍有经验的老手，就不难在观察到今晚的变化后，轻易分析出这些。这并不是什么机密。 　　然而从宋尘鲤的视角来看，事情却不是这样。 　　宋尘鲤：“……”虽然不能殴打NPC，但用衣服逼供，好像非常有效？ 　　想偷懒的萌新神，于是又偷偷换到了最初的问题：“集齐画册上的图画之后呢？总会有一个出口之类的东西吧，你既然是管家，那么一定知道出口的位置，也有能够打开出口的钥匙——不如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 　　“……”管家，“你进来的时候，是穿过了一扇门？” 　　宋尘鲤摇了摇头，他是直接出现在了这个空间。 　　“所以出去时也是一样。”管家说，“我刚才已经说过了，画册只有靠你们自己才能填满。填满之后，它就是带你们离开这里的凭证。我只是一个管家，无法做主送走客人，您明白吗？” 　　“原来是这样啊。”宋尘鲤认真思索了一下，感觉管家说的挺有道理。看来确实没有通关的捷径？ 　　他叹了一口气，有点失望，但还是只能另想办法：“多谢，今晚打扰了。” 　　…… 　　房间门咔嗒关上，宋尘鲤走了出去，没有继续纠缠。 　　管家看着那扇门，无声挑了一下眉：“……他居然信了？” 　　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能糊弄过去。管家想起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备用台词，有点惋惜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换下那些穿到一半的复杂衣物，重新换好睡衣，缩回被子里。 　　不过很快，管家猛然意识到一件事，又重新坐了起来。 　　“我总觉得那位客人还会再回来。而这个房间的防卫性实在太差……” 　　这么想着，管家拢起那些完好的衣物，走到墙边，按顺序依次挪动了书架上的几个暗格。 　　随着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沉重的机关次第打开，书架后面露出一扇和房门一模一样的大门，紧紧镶嵌在灰白的石质墙壁上。 　　管家按下把手，推开暗门，门后露出另一处空间——同样是客厅带着卧室，但看上去，它的装潢比外面这间还要高档许多。 　　管家抱起自己那一摞衣服，走进密室，然后他抬肘一按关门的机关，将外面的书架全部复原。 　　机关重新合拢，管家打量着面前这个安全的房间，松了一口气：这座城堡周围物产丰富，吃喝不愁。相比起来，衣服还真是不可再生的珍贵物品，割坏就没有了。 　　“这么明显的纰漏，我居然还要那位看上去不太聪明的客人提醒……”管家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对自己今晚被夜袭的事很有意见。 　　他走到衣柜旁边，把衣服全都放了进去。放好之后他想了想，又谨慎地取出几套，启动另一处机关，把衣服塞进了密匙里的暗格之中，缜密地保护起来。 　　“这样就没问题了。” 　　管家自认不会在同一个陷阱中栽倒两次。藏好重要的东西，这才有心情继续休息。 　　他来到床边，正要坐下，却发现面料高档的床单上，散落着一层细碎的微尘，这处房间已经很久没被使用过了。 　　管家立刻又站直了。他蹙眉站在床边，嫌弃地打量片刻，忽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墙壁上，一幅一人高的古老油画，随之发出一道细微的嘎吱声。 　　这幅画名为《盛宴》，呈现的是一场宴会中的场景。画中宾客觥筹交错，仆人们则正低调地沿着边缘走过，为客人换上最新鲜的食物酒水，满足他们一切合理或者不合理的要求。 　　随着响指声响起，画中那些静止的仆人们，忽然动了一下。 　　他们原本面朝着各个方向，此时却像是受到了某种统一的召唤，从各个角度转过身，齐刷刷地朝着画面之外。然后抬手按胸，恭敬鞠了一躬。 　　很快，仆人们抛下画中的宾客，穿过画框走了下来。 　　他们分工明确，井然有序地更换床单、清扫地毯、铺出更柔软舒适的床铺、将管家刚才囫囵塞进衣柜的衣服熨烫整齐、重新挂好……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原本稍显陈旧的房间，在他们的打扫下，迅速恢复了该有的格调。 　　打扫完，仆人们整齐地欠了欠身，又一个个走回画中，回到了那些宾客面前，重新变成了一场宴会上忙碌的仆从。 　　管家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还算满意地微一颔首。 　　他躺到床上，看了一眼小窗外面的明亮月光。 　　想起刚才的突发状况，他低低笑了一声：“晚安，我亲爱的客人。” 　　…… 　　另一边，宋尘鲤正在城堡中穿行。 　　走出半个城堡，他脚步顿住，慢几拍地意识到一件事。 　　“……等等，所以那个管家还是没告诉我，为什么我明明把那些地方全都走了一遍，却没能在画册上涂出目标地点？” 　　“唯一填上的部分就是走廊。要说这里有什么特殊之处，那就是我在走廊上遇到了一只怪物。” 　　宋尘鲤想起那个跟自己擦肩而过的女仆，努力推测着：“难道必须要在这些地点遇到怪物，才能填上画格？可是那些怪物好像都在躲着我，如果是这样，我岂不是永远通不了关？” 　　这种可能，让宋尘鲤非常犯愁。 　　不过身为一个乐观的人，他很快就想到了解决方法。 　　“不管是女仆，还是城堡里的其他怪物，应该都是城堡的一份子。既然这样，它们理应归那个管家管。”宋尘鲤发现了管家的另一个妙用，“让他把那些怪物叫出来加个班，事情不就解决了？” 　　越想越觉得可行。宋尘鲤转头又往回走，很快回到了那间卧室。 　　到了地方，他伸手一按门把，却发现门又重新被反锁上了。 　　“你好，打扰了。我进去了。”宋尘鲤说着礼貌中带着几分不礼貌的话。考虑到管家一定不想总是半夜爬起来待客，他于是决定自己辛苦一点，主动到管家面前和他交谈。 　　于是打完招呼，宋尘鲤就开始埋头撬门，这种门锁的确不能对付。很快，他又一次破门而入，熟门熟路地走向卧室。 　　推开卧室门，宋尘鲤怔住了。 　　——屋里空空荡荡，床上的人不见了。 　　被子随意掀开放在一旁，宋尘鲤走过去摸了摸床单和被罩，发现还是温热的，人好像刚走。 　　“……人呢？” 　　宋尘鲤脑中浮现出刚才的交流画面，想起管家那有问必答的良好态度，他不想做出“管家预判了我的想法，知道我要回来，于是及时跑路了”这种过于复杂的推测。 　　宋尘鲤开始往别的地方思考，回想起自己之前的行为，他推己及人：“管家是要负责接待客人的。今天来了这么多客人，就算每个人只提一点小小的要求，积累起来，也会是一种庞大的工作量。今晚管家一定很忙——没准是别的客人突然有需要，把他叫走了。” 　　越想越觉得合理。 　　本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管家迟早是要回房间的”的质朴思想，宋尘鲤坐到了卧室里的小沙发上，决定在这等一会儿。反正现在就算去别处逛，也填不了画册上的进度。 第8章 你还活着？ 　　宋尘鲤原本以为自己能像以前那样精力充沛，几年不合眼还活蹦乱跳。但实际上，进到这个小世界的，只是他的一部分能量。 　　身上那些黏人的红线，又让他不想有多余的动作。因此在沙发上坐了没一会儿，宋尘鲤打了个呵欠，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被一缕从窗口洒入的晨光照醒。 　　光斑正好打在他的眼睛上，宋尘鲤不太舒服地别开头，揉揉眼睛，坐起了身。 　　有什么东西顺着身体滑落在他腿上，宋尘鲤顺手抓住，发现是一张薄毯，这张毯子帮他挡住了城堡夜晚的阴森寒气。 　　“哪位热心怪物给我盖的？”宋尘鲤顺手叠好毛毯，放在一边，感觉这栋城堡里的生物怪是怪了点，倒是很有待客之道。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向旁边的床铺——管家好像没再回来过，他的床单褶皱和被子堆放的形状，依稀还是昨晚的样子，毫无变化。 　　宋尘鲤叹了一口气，对没能等到人深表遗憾：“跑哪去了，居然夜不归宿。” 　　虽然不甘心就这么走掉，但再等下去，大概也没有结果。 　　没法从管家这边得到消息，宋尘鲤退而求其次。他用管家的洗手间洗漱完，忽然想起了另外两个同伴。 　　“那两个小主角，好像对副本里的情况非常了解，如果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他们，让他们来分析，或许能得到正确结论，尽快过本？” 　　想到就做。 　　就像昨晚径直跑来抓管家一样，宋尘鲤此时也很有行动力地直奔客房，打算去找两个临时队友。 　　不过，经过一楼的时候，一股饭香沿着走廊飘了过来，像只勾人的手，贴着宋尘鲤鼻尖轻轻晃了晃。 　　宋尘鲤：“……”好香。 　　刚睡醒的时候，他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却突然有点饿了。 　　先吃饱才有力气思考。宋尘鲤暗暗点了一下头，迅速修正了自己的行动方案。他把客房和队友们抛到一边，循着香气飘来的大致方向，一路找了过去。 　　…… 　　本来只是临时起意的决定，没想到这么一找，居然还真的找对了地方。 　　宋尘鲤最终来到了餐厅门口。他把门推开一条缝，看到里面摆放着一张长条餐桌，桌子两侧坐了十来个人。 　　打眼一扫，这些都是一起进本的临时队友，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刚出炉的新鲜餐点，今早的菜单是喷香的羊角面包和奶油蔬菜汤，旁边还搁着一碟切片的火腿，火腿下面衬着鸡蛋。不算精致，但在这种随时要命的环境里，却能供给他们足够的能量。 　　而宋尘鲤打算找的医生和银狼，也在其中。 　　宋尘鲤：“……”吃早饭怎么也不带带我，还好我自己闻到了。 　　他推门而入，略微发潮的陈旧木门发出嘎吱一声。 　　餐厅里的人原本正低声讨论着什么，忽然听到门被推开，嗡嗡的说话声顿时停住。房间里刹那间一片寂静，一群人警惕地看过来，离门最近的老手更是噌地站起了身，一副随时打算战斗或者跑路的样子。 　　看清来人是宋尘鲤，那个老手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松了一口气：“你没死啊。” 　　他的同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怎么对大佬说话的！简直像是在诅咒。 　　宋尘鲤没有在意这个小小的插曲，此刻他更想先吃点东西。 　　餐桌周围的位置并没有坐满，一起进本的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陌生人中间互相空着一些位置。城堡的主人并不小气，所有位置上都摆放着盛满食物的餐盘，随便挑个空位，坐下就能吃。 　　宋尘鲤绕过餐桌，找到医生和银狼，在他们旁边就坐。毕竟是在同一间屋子里待过的交情，感觉比其他人熟悉一点。 　　不过…… 　　宋尘鲤啃了一口面包，对两人发出谴责：“来餐厅怎么不叫我。” 　　银狼被这一口飞来横锅砸到，有点委屈：“我倒是想叫，可谁知道你跑到哪去了。本里的危险层出不穷，你又一晚上没回来，我们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早上也去周围找过，但没找到。” 　　医生和银狼确实早早起床，花了不少时间来寻找这个一夜未归的神奇队友。 　　不过死在本里的人，有相当一部分会表现为“失踪”状态，他们实在找不到人，只能放弃，在心里给这位刚认识不久的队友上了一炷香。 　　医生见宋尘鲤喜欢蔬菜汤，把自己那碗没动过的推给他。然后他向这个萌新解释道：“每个副本都有一个默认的集合点，比如这个本里，集合地点就是昨晚管家接待我们的大厅。 　　“今早到了时间以后，我们在大厅集合，一位女仆带我们来到了餐厅。你记一下位置，以后这里应该就是固定的就餐地点了。” 　　“女仆？”宋尘鲤想起昨天那个皮肤干瘪，牙缝里全是血肉丝的腐臭女仆，捏着面包的手忽然僵住，“……你说的是那个带皮的老骷髅？” 　　医生摇头：“是正常的女仆，就是穿着黑白裙，很可爱很年轻的那一种。” 　　他想起宋尘鲤刚才说的话，明白了什么：“你昨晚遇到了一个骷髅女仆？” 　　宋尘鲤点了点头。他盯着面前的食物，凝重端详许久，又凑近闻了闻，看上去恨不得拿个显微镜分缕剖析。 　　但不管怎么看，面前这些确实都是正常的食物，没有掺杂奇怪的粘液，材质也很平常，火候正好，松软蓬香，不像是出自那个骷髅女仆之手。 　　“……就当不是她做的吧。” 　　宋尘鲤实在有点饿了，眼一闭，啃完了剩下的面包，汤也全都喝掉，味道确实不错。 　　驱走了饥饿，宋尘鲤又重新想起了“快速过本、引出小主神揍一顿”这件正事。 　　他擦擦手，扫视过坐在桌边的人：“进门的时候，我听到你们在讨论一些事？讨论出什么结果了，能说给我听听吗。” 　　通常在副本当中，所有人都只有一两个认识的同伴，过起本来各自为战，不会轻易分享重要线索。 　　但这一次，不管是那个狼狈逃跑的黑雾怪物，还是宋尘鲤在房间外面存活了一整晚的可怕战绩，都让众人意识到了这个新人的不同。 　　反正能在餐厅拿出来聊的，也不是什么重大秘密，一群人陆续说出了自己刚才在聊的事。 　　有一个新人眼睛泛红：“我室友死了，今早我在走廊上看到了他的尸体，已经没有人形了，只剩一具骷髅。” 　　宋尘鲤一怔，想起昨晚他遇到女仆之后，在小岔路看到的那具尸体。他惋惜之余，忍不住有点疑惑：“管家不是说，晚上不能出门吗。” 　　银狼被蔬菜汤呛了一下：“咳咳咳……”原来你知道啊。 　　那个新人回想起昨晚的事，愤怒又后怕：“是城堡里的东西把门骗开的！我们的房间没有床单和床垫，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床板。当时我正在衣柜里找有没有能替代的东西，却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说是来给客人送床单。 　　“我喊了一声不要开门，但还是晚了。等我冲到客厅，就看到房门大敞着，我室友已经不见了。” 　　几个老手听得沉默了一下：“陌生人敲门不要开，这么基础的事你们都不知道？” 　　医生和银狼原本想附和着点头，但想起昨晚自己那位神奇室友干过的好事，两人不知为何有点心虚。最终他们只好默默低下头，看着餐盘，假装在专心叉里面的豌豆。 　　那个新人则抹了一把眼睛：“他平时总出差，常年住酒店。当时他正好在门口，听到外面有‘服务员’，就顺手开了，没想那么多……” 　　老手们：“……” 　　虽然新人悲惨的死状令人难过，但这么多本闯过来，他们多多少少都见过一些因为犯迷糊，死得非常滑稽的新人。 　　新人的死因实在没什么好讨论的，比起这个，众人显然更在意另外一件事。 　　“你们留意那本画册了吗。”有一个人取出自己的画册，“这东西应该是联动的，有一本填上，其他人的就也会自动填满。现在填好的地点——只有客房附近的走廊，你们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看上去是问在座的所有人，但其实，他的目光径直飘向了宋尘鲤：医生和银狼早上找人的时候，也问过其他人有没有看到宋尘鲤，因此他们都知道这个新人昨晚出去过。 　　而这唯一一格被填上的画，或许就与宋尘鲤有关。 　　宋尘鲤摇了摇头：“本来想问，但是没能找到人。” 　　医生：“那你遇到过什么特殊的事吗？” 　　宋尘鲤回忆了一下：“我在走廊上见到了一个年迈的女仆，她一直追着我问要不要吃宵夜。被我拒绝之后，她看上去非常生气，想探头来咬我。”……然后又因为我的血，当场跑路。 　　不过最后那句话，宋尘鲤犹豫了一下，没说出口。他还隐约记得自己需要当炮灰，而这显然不是一个炮灰该拿的剧本。 　　于是他改口道：“但她没能咬到我，之后她就走了。” 　　众人：“……” 　　……总感觉你跳过了什么非常重要的步骤。 　　不过宋尘鲤底细未知，谁也不敢硬问。一群人只好假装没听出话里的疑点，继续向宋尘鲤询问一些他愿意说的事：“然后呢？” 第9章 无良管家，欺诈萌新 　　宋尘鲤：“然后我想把画格填满，就又去了其他地方。但除了走廊，别的位置全都没有反应，画册就像坏掉了一样。 　　“我觉得这一定是出了bug，就想办法找到了管家，管家虽然认真为我解答了，但他好像忘了回答我最初提到的问题。” 　　“他认真解答了？！”几个老手忍不住暗暗激动起来：引导NPC除了告诉他们一点必要信息，在其他时候几乎一言不发，也提供不了多么关键的线索。但宋尘鲤却居然像是撬出了某些情报。 　　“你是怎么……”银狼惊讶地脱口而出，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就算问了宋尘鲤如何对 NPC提问，自己大概也学不会。 　　于是他问起了别的：“管家说过什么？” 　　哪怕只有一个字，也一定是极其关键的线索。 　　宋尘鲤认真回想着：“他说这本画册，不能像普通的画册一样用笔涂写，只有我们的经历才能填满它。等填满之后，它会成为我们离开的凭证。” 　　一群人如同狂信徒聆听真经，仔细听完了每一个字，生怕路过哪怕一个标点。 　　然后心底缓缓升起一丝疑问。 　　众人：“这两句话……” 　　好像但凡是个老手、结合环境思考两下，就能猜到？ 　　首先“画册不能用笔涂、要用经历填满”——关乎生死的无限流副本，它考察的东西，当然不会是大家的画工。一群人捧着画册画画，画完就能走这样的好事，就连新人也不会信。 　　而且昨晚，走廊的那一幅画，几乎同步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画册当中，想也知道这不是用笔涂上去的，只能通过玩家们的探索填写。管家的前半句话，似乎是一句废话。 　　至于后半句…… 　　填满画册，就是他们在这个副本中的任务。完成任务以后，当然能够通关——这好像也是废话。 　　银狼：“……你是不是被管家骗了。” 　　宋尘鲤一怔，蹙起了眉：“你是说他说谎了，其实画册能用笔涂满？——可我觉得，从他当时的神色来看，他说的并不是假话。” 　　银狼心情复杂：“他说的确实不是假话，但是……”唉，算了。 　　几个老手也痛心地看着宋尘鲤：这么好的机会，居然就问了这么两句话出来。下次要是再遇到管家，应该让这个神奇的新人带他们一起…… 　　不对，要是因此被引导NPC记仇怎么办。 　　算了算了，还是自己探索，别想着走捷径了。 　　医生也有些可惜，不过事已至此，惋惜也没用了。他只能继续听宋尘鲤的半夜历险记：“然后呢，你为什么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宋尘鲤：“问完我就走了。走到半路，我想起来管家还没回答我最早提出的问题，就又原路折返——但他似乎被别的玩家叫走服务了，屋里并没有人。所以我在他屋里等了等，途中不小心睡着，等再睁眼，就已经是早上了。” 　　说起这个，宋尘鲤忽然想起来了，不满地看着餐桌旁边的玩家们：“昨晚你们谁找的他？用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众人：“……”谁会半夜找那种鬼东西服务啊！再帅也不行。除了你，根本没人敢半夜跟NPC共处一室，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医生目光复杂：“……”虽然不知道宋尘鲤是怎么问出那两句话的，但想也知道，他和管家的沟通过程，不可能太过愉快，没准就是什么血腥的刑讯逼供现场。所以宋尘鲤离开之后，管家肯定会…… 　　银狼也忍不住了，凑近他小声嘀咕：“如果我是管家，我就在蒙混过关以后换个房间睡，躲到不会被他找到的地方。” 　　医生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宋尘鲤察觉到他们的小动静：“你们在说什么？” 　　医生清清嗓子，若无其事地举起手中的画册：“在讨论这个——你看，这一幅《走廊》，像不像画着一个推着餐车的女仆？” 　　其他人一怔，打开自己的画册。看到上面那一团线条扭曲的素描画，他们纷纷恍然大悟：“原来这上面画的是个人啊。” 　　医生想起什么，问宋尘鲤：“我记得你刚才说，你昨晚在走廊上遇到过一位女仆。她那时是不是正推着餐车？你是先遇到她，然后才发现画册被填上了，还是反过来，先看到画册被填上，然后才遇到了她？” 　　宋尘鲤：“确实有餐车，画上那些血红的点，也能对应上餐盘里的东西，她的餐车有一股非常浓重的血腥味。画里的人应该就是她。至于顺序……” 　　他停下来回忆。 　　医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生怕宋尘鲤突然来一句“我没注意”。 　　好在这位新队友，有些时候还是蛮靠谱的。宋尘鲤居然记住了这件事，他笃定道：“是画册先被填满，然后女仆才从我对面出现。” 　　几个老手脸色变了，稍显惨白。 　　宋尘鲤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有些疑惑：“怎么了？” 　　老手们看上去没心情说话。 　　医生的心同样微微一沉，不过听到宋尘鲤问，他还是回过神解答道：“从你的经历来看，只是单纯走过画册所标注的区域，没法把那片区域填到画册当中。想填满画册，肯定有一些特定的条件。 　　“其中一种可能，是需要在那片区域遇到怪物，就像你遇到那个女仆。而另外一种最差的结果……是需要一条性命。” 　　宋尘鲤想到了那具躺在拐角的白骨：“你的意思是，画册上的《走廊》一格被填上，并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女仆在遇到我之前，杀过一个人？” 　　医生点了点头。 　　餐桌旁边的新人们打了个寒颤。昨晚刚到这里时，虽然恐慌，但因为环境变化太大，他们总有一种正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可现在，在城堡里住了一晚，再加上他们都看到了那一具离客房不远的同类尸体。这种性命被逐一吞噬的感觉，足以让一些脆弱的人崩溃。 　　银狼很不喜欢这种悲怆的氛围，他不耐烦地开口：“这座城堡面积很大，要填的地方足有九处，而我们一共有十二个人。3/4这种程度的死亡率，以前虽然也经常出现，但那都是在实力不足时无可避免的损失，从来没有副本会用规则强制我们必须死掉多少人。 　　“所以君诚刚才也说了，‘用性命去填画册’只是最差的那一种可能。更可能的情况其实是，探索过程根本不需要死人，只要触发怪物然后逃开，就能将画册填上——打起精神，别再犯‘半夜给陌生人开门’之类的错误，有的是机会活到最后。” 　　银狼说这些话，是想安慰那些惴惴不安的新人。 　　谁知随着他话音落地，原本还勉强维持着平静的新人，声音都抖了起来：“死亡率最高有3/4？！！” 　　“……”银狼，“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啊——！！！”有人终于受不了压力，哀嚎一声，抱头痛哭。 　　银狼：“……” 　　医生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新人递去一张纸巾，然后还得回过头安慰满脸尴尬的搭档：“其实痛哭和大吼，都是一种宣泄压力的方式。知道真相，他们以后也会更加谨慎。” 　　旁边，宋尘鲤捧着那份医生让给他的蔬菜汤，暖烘烘地喝了一口，然后低头瞥了一眼缠在自己身上的红线。 　　这种押着他走剧情的红线虽然讨厌，但它们毕竟出自主神之手，宋尘鲤跟这些东西挨得久了，也从中滤出了一点世界意识期待的走向。 　　换句话说，他能看到一些即将发生的“未来”。 　　银狼和医生一路有惊无险地闯过来，他们可能没有想到，这一次3/4的死亡率，也包含了他们当中的一个人。 　　——原本，等过了这个副本，医生和银狼就能攒够积分，一同脱离这个残酷的主神世界。 　　然而阴险的小主神，显然不会真的放玩家离开。 　　于是这一次的副本当中，医生不幸中了某个必死的机关。副本结束之后，银狼放弃了脱离主神空间的机会，打算再攒一些积分，复活朋友。 　　一个个险象环生的副本下来，银狼确实攒到了足够的积分，成功在医生的灵魂被销毁之前，赎回队友。可最后，两人却因为消耗的积分过多，提升速度赶不上副本的升级速度，并肩团灭在了副本当中。 　　“听上去好像很惨。不过反过来想，这也是我的机会。”宋尘鲤心中暗暗想着： 　　“医生和银狼的积分既然已经够了，那么只要他们一起活着离开这个副本，这两个人自然会按照原计划，兑换脱离主神空间的机会。 　　“届时不管是履行义务，还是尝试灭口，小主神都会无可避免地和两个主角产生交集。到时候我就能……” 　　医生正在重新安慰新人，却忽然感觉身边好像飘来一丝杀气。 　　他下意识地看向银狼，但银狼还在刚才的尴尬中没缓过来，并没有在释放冷气。 　　医生于是又转头看向宋尘鲤。却见这个新人只是在安安静静地喝蔬菜汤，边喝边走神，看上去平静又乖巧，和“杀气”什么的毫不沾边。 　　医生：“……”难道是错觉？ 　　他不再纠结这种玄学的东西，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越早脱离副本，死的人就越少——先吃饭吧，吃完分一下组，然后去画册上标注的各个地点看一看情况。” 第10章 艺术大师 　　虽然知道下一步应该去各处踩点。但昨晚，管家并没有带他们参观这栋城堡。对众人来说，现在除了客房和餐厅，其他地方全都两眼一摸黑，他们甚至不知道画册上标注的地点究竟在哪。 　　城堡中，所有的楼梯和走廊都无人守卫，这栋古老的建筑，看上去对他们完全敞开了怀抱。但越是这样，众人反而越不敢轻易行动——比起“怀抱”这种温柔的词，这栋城堡更像是一张满怀恶意的血盆大口。 　　一群人讨论了一会儿，声音渐渐低下去，仿佛有了某种结论。 　　很快，他们转过头，齐刷刷看向餐桌一角。 　　视线尽头，有个新人正捻着银叉，尝试叉起餐盘里的最后一颗豌豆。 　　宋尘鲤正专心吃着饭，忽然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他手里的叉子一时顿住，茫然回视过去：“……？” 　　…… 　　“先从这段楼梯上去，然后一直往右走，走到尽头以后下一段木梯，左手边就是地窖。”宋尘鲤边说边画，最后他放下笔，拎起面前的便笺轻轻一抖，像刚刚完成了一幅绝世画作。 　　便笺上，是他根据自己昨晚的经历，绘制出的大致路线图。看着上面庞大的信息量，宋尘鲤很有成就感地微一点头，“好了，我昨晚去过的地方就是这些了。” 　　众人沉默地看着那张纸。 　　许久，有人小心措辞：“那个，有些标志物我没看懂。起始点的那个火柴人，是指管家？” 　　宋尘鲤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为这个人的领悟能力无奈摇头：“关管家什么事？这是大堂旁边的石雕，你看，我还特意画了底座——我在绘画方面还算擅长，该有的细节全都画上了，你们参考这幅图的时候，记得不要错漏信息。” 　　提问的人仔细一看，才发现火柴人脚底下确实有一条横线，横线下面还画了两个支架，似乎是雕像的底座。 　　只是那对支架圆圆短短的，实在太像两个轮子，提问者旁边的人喃喃对他道：“还好你问了，我还以为这是管家踩着一副滑板。我刚才还打算搜查的时候，从那些现代风格的装饰物入手。” 　　提问者：“……”实不相瞒，我也觉得…… 　　医生原本想帮宋尘鲤说话，凑近看了一眼那幅图，他一时却不知该从哪下口。 　　最后只好问宋尘鲤：“要不你在那些标志物旁边，加上一点文字说明？地图通常都是有画有字，这样才显得专业。” 　　宋尘鲤听到“专业”两个字，想了想，被他说服：“好吧，虽然加上字有点破坏整幅图的美感，不过毕竟是用来当地图的，实用性优先。” 　　他重新拿起笔，一一标注。 　　其他人重重松了一口气。 　　…… 　　奇奇怪怪的路线图，添上了一些和图形风牛马不相及的文字，看上去顿时变得更怪了。 　　银狼看到众人欲言又止的样子，用手里的笔在桌面上敲了敲，提醒他们回神：“哪那么多要求，凑合能看懂就行。” 　　说话间，他拿过餐桌上的便笺，撕成几张同样大小的纸，分别写上了画册上的各个地点。 　　“每个地点的危险程度全然未知，也有一些宋尘鲤没去过、没在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地点，我们今天就先从他去过的地方入手吧。” 　　银狼把那些编号折成等大的小纸团：“抽签决定搜查的位置，两到三个人一组，不要单独行动。另外，等到了地方，记得彼此之间隔开一定距离——就算出现意外，至少也要保证有一个能跑出来报信。” 　　“……意外？只有一个能跑出来？”新人们脑中，又一次浮现出了今早看到的那具尸体。悲惨的死状仿佛预示了他们的未来，他们的心态顿时又有点崩。 　　医生安慰道：“不要紧张，有些副本即使全是新人，存活率也很高，只要随机应变，不难顺利离开。” 　　比起被紧张的心态吓到难以动弹，还不如先相信这是一个低难度的躺平副本，那样或许反而能够顺利过关。 　　…… 　　消极怠工只会让环境变得越来越危险。抽签之后，即使再怎么不情愿，众人也还是分了分工，各自前往抽到的地方。 　　宋尘鲤目送着那几个满脸写着不情愿的新人走远。 　　等其他人消失在走廊拐角，他回过头，招呼还在研究画册的医生和银狼：“我们也走吧。如果他们当中有人不敢搜查，躲在某个地方混时间，那么那些地方最终还需要我们再去一遍。必须抓紧时间了，我想尽快通关。” 　　医生收起画册，站起身：“其实根据经验，越是消极逃避，反而死得越快。这些副本更像一个可怕的淘汰机制，会把所有它觉得不合格的人残忍杀掉，甚至加速他们的死亡——刚才的分组我看了，每组都至少有一个老手，他们会跟新人说清楚利弊的。死的人越多，通关难度也会越大，我们都希望尽量减少伤亡。” 　　“是吗。”这句话让宋尘鲤醍醐灌顶，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拳头“啪”地轻轻砸了一下手心，“难怪昨晚我走了那么多地方，但除了最开始的女仆，其他一个怪物都没能遇到——是因为我半夜勤奋加班，导致死亡危机急剧减少，所以怪物们才不肯出来见我？” 　　“……”医生想起昨晚那个被宋尘鲤拎在手里的黑雾怪物，又想起房间里吱声尖叫的倒霉人皮怪：不，我觉得更可能是别的原因。比如脸皮怪和女仆逃走之后紧急通知她的同事，让所有怪物都藏好不要出来之类的。 　　……话说回来，那个人皮怪的脸修好了吗？该不会一直到现在，它还保持着被宋尘鲤倒着拍上一张脸的古怪模样吧。 　　想到那张颠倒了180°的脸，医生忽然又有点后悔，他小声跟银狼嘀咕：“早知道宋尘鲤这么好说话，昨晚应该商量一下，让他把那个怪物的脸正过来再丢。”——他稍微有点强迫症，昨天半夜想起那只怪物倒置的脸，难受到差点没睡着觉。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失眠？”银狼嗤了一声，“都过完这么多副本了，你那破毛病竟然还没改过来。我觉得不如求宋尘鲤把那个怪物绑回来放你床头，看多了没准就习惯了。” 　　医生想想那个场景，硬生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们聊什么呢。”宋尘鲤走到门口又退回来，回头看着他们。 　　医生无声打了个寒颤：“什么都没聊。走吧，该去塔楼了。” 　　…… 　　三人抽到的探查地点，是城堡的塔楼。 　　这里的塔楼和寻常城堡的有些不同。它一共四座，分布在城堡四角，高耸入云——虽然这个部分普遍都比较高，但这座城堡里的塔楼，高得格外突出。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一共四座塔，到底应该往画册上填哪一座？ 　　没办法，他们最后随机挑了一座最近的，找了过去。 　　路上，宋尘鲤总在往四周打量。 　　医生：“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宋尘鲤：“在找管家。我昨晚的问题还没有问完。” 　　银狼：“……”可怜的管家。 　　医生：“引导NPC其实出现的不多，只在关键时候出来晃一晃。大多时候还要我们自己探索。” 　　“是吗。”宋尘鲤叹了一口气，暂时放弃了寻找。但他还是决定等一会儿有空了，就去管家的住处蹲点——万一顺利逮到了人呢。 　　…… 　　三个人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怪物，他们穿过空荡荡的城堡，来到了自己的目标塔楼。 　　医生和银狼回顾来路，总觉得不太真实。按照经验，来的路上总得有点小陷阱或者埋伏的怪物之类，但实际上，一直到了塔下，他们身边也始终无事发生。 　　银狼：“……”新队友这神奇的避怪体质，还真是让人羡慕。只是…… 　　“如果必须要怪物出现，才能填满画册，那怎么办。”银狼低声问医生，“我们是不是应该让宋尘鲤回去休息，然后单独过来查看情况？” 　　医生也有同样的顾虑，没有怪物固然很妙，但本里的安全终究只是一时的，必须要尽快通关。因为通常在副本中停留得越久，环境就越危险——如果始终不能通关，谁也不知道这栋巨大的城堡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模样，或许那时，连宋尘鲤本人都会在剧烈的变化中被撕成碎片。 　　不过…… 　　医生看到专注观察着塔楼的宋尘鲤，叹了一口气：“来都来了，先一起看看吧。”——这个新人一副很有干劲的样子，如果忽然不带他玩，想到宋尘鲤失望的模样，医生总感觉良心刺痛。 　　反正现在还有时间，并不急于一时。而且从昨晚的事来看，宋尘鲤本身也是个闲不住的独行侠。等他跑去别处玩了，自己和银狼再一起过来，也什么都不耽误。 　　宋尘鲤注意到了两个队友的小声嘀咕，但并没有去偷听——主角们认识这么久，有点自己的小秘密再正常不过。 　　比起这个，他还是更想尽快结束这个副本，顺便把能帮他找到小主神踪迹的主角们，也一起打包带走。 第11章 “你太柔弱了”，“？？？” 　　百米高的奇特塔楼，静静立在城堡一角，看上去像一棵高耸入云的巨大枯竹插在地上。 　　它的入口设在外面的院子里。宋尘鲤跟着医生和银狼绕到塔楼门口，原本打算走门进去，可到了地方，却发现塔楼大门被厚厚的水泥封死了。 　　水泥在塔楼底部围了一整圈，像一个厚重的环套在那里，门被堵得密不透风。 　　宋尘鲤疑惑地看着这一幕：“昨天我去的是另一座塔楼，那栋楼没被封住，门随便一推就开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那看来这次找对地方了。” 　　“居然填了一米厚。封得这么严实，里面肯定有东西。”银狼不知从哪拔出一把登山镐，用钝头在水泥上面敲了敲，“实心的，没法挖开，得爬上去看。” 　　宋尘鲤仰起头，就见塔楼外壁上，钉着一溜爬梯。梯子每段大约长十米，一段一段拼成百米长龙，远远延伸向最顶上。 　　他很快有了发现，抬手指了指离地面将近五十米高的地方：“那有一扇窗户，爬过去就能进塔。” 　　银狼抬手在墙檐一勾，跳上水泥围墙。他走到梯子旁边，握住它用力晃了晃。 　　梯子稳稳扎在石壁上，纹丝不动，看上去非常结实。银狼很快有了决定：“上去看看。” 　　医生正要跟上，宋尘鲤却先他一步爬上了水泥块，然后回身拍掉医生搭上来想要攀爬的手：“我跟他一起去。你看上去太文弱了，还是留在下面策应吧。” 　　宋尘鲤打定了主意，要把两个小主角活着带出这个副本。 　　而他虽然记得，按照小主神的规划，医生会死在某个机关里，但具体的位置宋尘鲤却没看清。 　　为了防止医生一不留神就死了，他决定让这个脆弱的主角待在更安全的地方，有事自己上。 　　“文弱？”医生听到宋尘鲤对他的评价，愣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新人，又低头看了看时常健身的自己，怀疑宋尘鲤还没睡醒：“那个……你是说我？” 　　宋尘鲤笃定地“嗯”了一声。 　　医生：“……” 　　站在水泥墙上、环着手臂围观的银狼：“……” 　　和常年混迹在副本里的老手们相比，医生确实算得上文弱。但这个评价被宋尘鲤说出来，场面却有些奇怪。银狼忍不住吐槽：“你是根据眼镜来判断‘文弱’的？” 　　宋尘鲤感觉这个说法很有道理，于是立刻点头：“爬梯子要用到双手双脚，他戴着眼镜太不方便——如果中途眼镜掉了，他是要腾出手去捡，还是继续爬楼？” 　　医生：“……”居然还挺有理有据…… 　　爬楼这种事，一个人容易遇到危险，三个人又太挤。 　　看到宋尘鲤坐在水泥墙上，一副不打算让路的样子，医生最终妥协。他叹了一口气：“你上就你上吧，爬的时候小心一点。” 　　宋尘鲤应了一声，颇感欣慰：小主角人真好，好就好在很听劝。 　　银狼走到梯子旁边，原本要爬，却忽然想起什么。他让开梯子看向宋尘鲤：“你走前面。” 　　无限副本虽然给银狼留下了很多糟糕的记忆，但也锻炼出了他敏锐的观察力——他早就看出来，宋尘鲤虽然在某些方面强大到诡异，但“身体素质”显然不是这个奇怪新人的长处。 　　相反，宋尘鲤的行动，总是微妙的有些滞涩，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约束着一样，做事不太灵活。 　　这么一想，银狼还真怕宋尘鲤爬着爬着，失手掉下楼。而让这个新人走在前面的话，如果真的失了手，自己还有机会捞一把。 　　宋尘鲤也正有此意，他觉得走在前面容易被怪物锤。而这个位置当然不能让主角们上。 　　两个人默契地达成了共识，很快沿着塔楼外沿的梯子，一前一后爬了上去。 　　…… 　　满身看不到的红线，确实让宋尘鲤的行动有些受制。但好在爬梯子这种事，并不是什么高难度动作，一切还算顺利。 　　爬出一段，银狼想起什么，提醒道：“这一长串蔓延到楼顶的梯子，由好几段独立的梯子拼接而成。你爬到下一段之前，记得先晃一晃它，试试稳不稳固，不要贸然把重心挪到上面。” 　　宋尘鲤在上面应了一声，看样子像是听进去了。 　　银狼仰头看着他不算熟练的动作，总觉得很不放心。不过爬到分界点时，宋尘鲤确实如他所说，先晃了晃上面的梯子确认是否稳固，银狼这才安心下来。 　　“也对，爬个梯子能出什么事。”银狼在心里安慰自己，“有宋尘鲤在的地方，不能以常理判断。正常来说，我们现在应该已经被怪物袭击了。而如果梯子和怪物同时出了问题，双重难度，简直是必死杀局——这里的陷阱大概是梯子一切正常，只有怪物偷袭，而宋尘鲤又无形中把怪物挡掉了，所以现在才这么平静。” 　　这么一想，银狼终于勉强压下了心底那一丝不安。 　　但事实证明，人有时就是要相信直觉。 　　快要接近塔楼中央的那一扇窗户时，银狼听到头顶忽然嘎吱一声，传来一道不太美妙的金属扭曲声。 　　“……？” 　　他心里猛地涌出一些不好的预感，倏地抬起头，就看到一大片墙灰和青苔正扑簌簌直落下来。 　　“怎么回事？！”银狼抬手挡住眼睛，扛过那一波乱七八糟的东西。再抬起头时，他定睛一看，就见宋尘鲤正好爬到了两段梯子相接的地方。 　　听话的新人像前几次那样伸出手、握住上方的梯子、摇晃试探稳固程度……然后那一节几百公斤重的梯子，就随着他一晃，嘎吱嘎吱地依次从墙钉处崩裂，眼看就要完全脱离墙体。 　　宋尘鲤呆住了，看上去在为这款豆腐渣工程感到震惊：“怎么这么不结实。” 　　他愣神的一刹那，那节梯子彻底从墙体脱落。沉重的钢铁落下半米，哐当砸在他们踩着的这一节梯子上，然后弹了一下，从空中翻滚掉落。 　　幸运的是，掉落的梯子，并没有砸到正在攀爬的两个人。 　　不幸的是，宋尘鲤抓着梯子的手，差点被刚才的撞击震麻。而且他很快发现，自己挂着的这一节梯子居然也开始松脱，眼看它就要像刚才的那节前辈一样，从几十米的高空摔下，撞成一团扭曲的铁杆。 　　宋尘鲤：“……是谁修的这座塔楼？我要找管家投诉。” 　　不管脑中闪过了怎样的念头，满是恶意的副本从来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终于，他们所在的这一节梯子，也从不堪重负的墙体脱落，轰然落向下方。 　　但挂在梯子上的人，并没有跟着一起坠落。 　　——银狼不愧是活过了无数个副本、马上就能攒到海量积分的男人。电光石火间，他一把拔出挂在腰后的登山镐，用力将它嵌进一旁的石缝里，然后从梯子横移到旁边，将自己稳稳挂在墙上。 　　恰在此时，铁梯坠落。银狼紧紧盯着挂在梯子上的宋尘鲤。在这个新人和梯子一起路过自己时，他一伸手攥住宋尘鲤的领子，把人从梯子上揪下来，拎在手里。 　　梯子轰然落地，而两个人就这么险险挂在了墙上。 　　银狼费力地拎着这个新人，忍不住道：“别用那么大力气！让你晃，没让你拆了它！” 　　宋尘鲤被他攥着领子，晃晃悠悠地挂在半空，无辜地为自己辩解：“是这座城堡的装修不行，轻轻一碰就掉了，你看前面的梯子就都没事。” 　　银狼没再说话：在没有落脚点的墙上固定住自己就已经很艰难了，现在他还得腾出一只手提着宋尘鲤。 　　下方的梯子一节接一节，多米诺骨牌似的排队掉落，半座塔身瞬间没有了栖身地点，如今他们只能想办法继续往上。可上方那个窗口，离他们却还有七八米远。 　　有梯子的话，这点距离，爬几下就到了。然而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想从那扇窗户翻进塔里，却难如登天。 　　宋尘鲤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转过头，看向下方。 　　看清地面，他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医生并没有被那堆梯子砸到，这个老手显然也很清楚高空坠物的危险，早在发现端倪时就已经撤开。现在医生正站在不会被砸到的地方，仰头看着这座塔，焦急思索着能够帮到他们的方法。 　　下面的主角很安全，上面这个，看上去却不太好。 　　宋尘鲤也意识到了银狼处境的艰难，他想了想，提供了一点小小的帮助：“要不你松手吧，这个高度，我掉下去应该没事。” 　　银狼一怔。如果不用操心宋尘鲤，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一定能轻松爬到窗口，完成对这里的探查。 　　他惊喜地看向这个神奇新人，确认道：“真的没事？” 　　宋尘鲤想了想，实话实说：“可能会摔成饼吧，不过——” 　　“……” 　　没等说完，银狼原本想要松开的手，默默重新攥紧了他的领子。 　　宋尘鲤被勒的呛了一下，后半截话没能说出来：不过把他这张饼随便铺在哪个地方晾几天，应该就又自己长好了——小世界里的这具身体，只有他本体的一小部分力量，但即使如此，他也很难真正死亡。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抓到管家了 　　不能松手把人丢下去，银狼只好另想别的办法。 　　他快速观察着周围，想找一处凸起，先把宋尘鲤放在上面挂一会儿。等腾出手来，他就能爬到塔楼的窗户那里，然后垂下绳子把宋尘鲤拉上来。 　　正低头寻找着合适的位置。这时，宋尘鲤却看向他头顶，有点惊讶：“还好你刚才没松手。” 　　银狼一怔：“什么？” 　　宋尘鲤忽然抬了一下手，早餐时顺来的餐刀从他掌心飞出。寒光贴着银狼的脸侧滑过，“笃”的一声，把一截东西牢牢钉死在墙上。 　　银狼脖子上被贱了一捧冰凉的液体，他一惊，倏地回过头，看清被餐刀钉住的东西，他心跳骤然变得剧烈起来。 　　——被宋尘鲤钉在墙上的，是一条触手一样的怪物。它浑身土灰色，表面粗粝，像一只在土里腌制了几百年的巨型章鱼。 　　刚才，趁银狼的注意力都在宋尘鲤身上，那截触手沿着被梯子崩裂的墙缝，无声来到了银狼脸侧。它尖端翘起，像一个耐心的猎手，等着在银狼回头的一刹那，钻进他嘴里。 　　然而，因为还有另一个人存在，触手的计划没能成功。 　　银狼看着触手上表皮上那些足以将人体搅烂的坚硬凸起，被这阴险的东西惊出一身冷汗。 　　这根触手好像是从塔楼内部生长出来的，即使被刀刺中，它也还在挣扎扭动，生命力顽强。看得出来，这探出来的一端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部分还潜藏在塔楼里。 　　要是在平时遇到这种鬼东西，银狼一定能撤多远撤多远。但此时他们悬挂在半空，上不接天下不着地，根本无处躲藏。 　　银狼正脸色难看地思索着该往哪逃，却忽然感觉下方，宋尘鲤忽然动了一下。 　　低头一看，就见宋尘鲤抬起手，正屈指轻轻敲着塔楼的石壁。这个新人若有所思地观察了一会儿，忽然捏住一块随着梯子崩裂而松动的石砖，他细长的十指无声发力，硬生生把那块砖从墙面上拖了出来。 　　石壁上顿时多了一处脑袋大小的空洞。 　　银狼想起那些从塔楼内部伸出来的触手，感觉不妙：“快堵上！” 　　然而已经晚了。在他开口的一瞬间，一节触手从空洞中冒头。它像一条等待已久的蛇，尖端那畸形的嘴巴弹簧般探出，猛地向宋尘鲤扎去。 　　宋尘鲤偏了偏头，触手于是只是刺在了他的肩膀上。 　　“宋……？！”银狼的惊叫还没完全出口，就看到宋尘鲤的面色毫无变化，反倒是那截触手猛地扭曲起来，像戳进了一滩滚烫的岩浆。 　　一瞬间，触手本就干瘪的外皮变得更加干枯，它挣扎着想往墙里缩，却被宋尘鲤手疾眼快，一把逮住。 　　“来都来了，跑什么跑。”宋尘鲤按住扭动挣扎的触手，掰开它尖端的嘴，把血一滴滴灌了进去，教训这个没礼貌的家伙，“自己扎出来的，自己喝完。” 　　“……”银狼看着这反客为主的一幕，一时回不过神，目光略显呆滞。 　　不过很快，他就没空再惊讶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随着那节触手在宋尘鲤手中遭到虐待，塔楼内部忽然传来极其扭曲的尖叫，整座高塔也仿佛跟着震颤起来。楼内黏糊糊的挤压声越来越响，像有某个巨大的东西在塔里痛苦蠕动。 　　宋尘鲤趁机揪住手中的那一截触手，用力往外一拽。 　　一大团纠葛的触手随之被带了出来，随着它们的挣动，塔楼墙壁上细碎的石块轰然散落。很快，塔身竟然被触手们撞出一个半米多的空洞来。 　　宋尘鲤征用完劳工，这才满意松手。那些触手得了自由，连滚带爬地缩远，将那个新出现的洞空了出来。 　　宋尘鲤看着它们辛苦开出的“门洞”，抬手招呼银狼：“好了，我们有地方去了。快进来吧。” 　　银狼看着那些瑟瑟退远，努力往角落缩去的触手，做梦似的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 　　虽然整件事让银狼感到十分魔幻，但不管怎么说，原本以为必死的危机，竟然就这么解决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挪向那处破洞，打算先进到塔楼内部。 　　宋尘鲤跳进塔楼，落在一片小小的平台上。他左右看了看，蹲下身捡起一截疼晕过去的触手，抓在手里晃了几下。 　　最早他还以为，这是昨晚那些给他带过路的藤蔓。但仔细一看，却发现不是这样——攀爬在客房墙壁上的那些藤蔓，刻意伪装成了深绿色，看上去很像真正的植物。而塔楼里的这些触手却干瘪粗糙，没什么颜色，一看就是触手界的阿宅，常年缩在楼里，光照不到。 　　塔楼和城堡其他地方的联系不算密切。这个怪物独居一处，安然自闭，没能及时从他的怪物同伴那里收到一些消息。 　　银狼看着宋尘鲤钻进洞口，他想起刚才那一截差点让自己肠穿肚烂的阴险触手，有点抗拒。 　　但眼下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出路，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跟进了楼。 　　很快，银狼也落在了塔楼内部的窄小平台上，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看清周围的景象，他瞳孔缩放，心跳无声变得剧烈起来。 　　塔楼整体呈圆柱状，内部有沿着墙壁一圈一圈爬升的台阶。这种螺旋的深井，本就容易引起人们心中的恐惧，更别提面前这座高塔，俨然已经变成了怪物的巢穴——不管是往上看，还是往下看，视野所及之处，所有墙壁都被恶心的触手覆盖。触手们沿着砖块的缝隙，细微蠕动，像一条条隐藏在周围的虫子，令人浑身不适。 　　而且塔楼内部的封闭构造，放大了原本的声音。刚才在外面还算安静，此时银狼站在塔里，耳边却充满了触手活动的动静——那是一种内脏蠕动一样的噪音。他只觉得自己被一只巨大的怪物吞入腹中，被迫听着那些即将消化自己的东西轰然运行。 　　从进到这的那一刻开始，银狼的求生欲就一直滋滋对他发出警报，从没有停过。他的每一寸皮肤都散发着想要逃离这里的意愿，有那么好几个瞬间，银狼很想转头从破口跳出去，胜过被塔里的怪物一点点吞噬。 　　但好在，理智告诉他：至少目前，这些盘踞在塔楼的巨大触手，并没有消化他们的意思。 　　……相反，比起消化，这东西大概更想立刻把他们吐出去。 　　银狼缓缓呼吸了几次，终于镇定下来。 　　他走到宋尘鲤旁边，看了看新人肩上的那处伤口，顶着噪音大声说：“给你包一包吧，我带了药。” 　　“不用，先干正事。”宋尘鲤确实没事，他的伤口一向好得很快，途中几乎体验不到痛觉。 　　银狼不太放心地看着他。那一处触手咬出的伤口被衣物挡住，看不分明。好在宋尘鲤看上去的确行动自如，而且刚才，这个新人抓着触手掰嘴灌血的时候，手指也很灵活，确实不像有事。 　　宋尘鲤没把这点小伤放在心上，他仰头打量着塔楼内部：“难得进来了，不要浪费时间，快想想怎么把这个东西填到画册上。” 　　银狼应了一声，取出画册查看。 　　他们刚才已经遭遇了怪物，也早就来到了塔楼。原本，银狼以为画册上肯定已经有了反馈。 　　然而打开一看，标记着《塔楼》的那一格空空荡荡，竟然没能成功填涂。 　　“怎么会没有？！”银狼心里一沉，他想起先前那一条“画格要用人命来填”的推测，“难不成真的……” 　　整栋塔楼的藤蔓都在蠕动，那些难听的噪音，掩盖了他不安的嘀咕声。 　　宋尘鲤见银狼盯着画册走神，于是凑近看了一眼。看到上面的《塔楼》依旧空着，他叹了一口气：“不会又bug了吧。好在这次的怪物长得这么大，跑不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它应该有一个能够交流的核心，我们去找它问一问情况。” 　　银狼回过神：“好。” 　　下方阴暗潮湿，腐臭味也更重。宋尘鲤犹豫了没多久，就决定先往上找。 　　…… 　　塔楼内部有螺旋爬升的石阶。阶梯上原本也堆着层叠的触手，不过，随着宋尘鲤带着一身没擦干的血踏上去，那些触手像畏光的虫子，哗啦后撤，拼命将自己缩回到缝隙当中。 　　越往上，银狼就越沉默：随着触手退走，它们原本呆着的地方，一些骨碴和人体组织残渣露了出来——填满了缝隙的不仅仅是触手，还有无数尸骨。想来先前来过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已经成了怪物腹中的大餐。 　　而如果没有宋尘鲤，也不知道他们要在这栋塔里折损多少个人，才能顺利把塔楼填上画册。 　　银狼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宋尘鲤，沉默地跟紧了他。倒不全是为了在这栋绞肉机一样的塔楼中寻求庇护，更是为了防止有哪个胆大包天的触手决定跟宋尘鲤同归于尽，从后偷袭，一头捅进他心脏。 　　好在一直到走到楼顶，那种英勇的怪物也没有出现。 　　银狼这才松开手中的登山镐，活动了一下略微僵硬的手指，无声松了一口气。 　　宋尘鲤想去的地方，触手尽数退开。没多久，两人就顺利来到了最上方的一处石质平台。 　　这处平台身处塔楼顶部，形状像一只蘑菇盖，比底座的塔楼宽出一截。被下方阴暗的景象一衬，这里宽敞舒适，如同一处美妙的风景展望台。 　　…… 　　宋尘鲤在触手的蠕动声中踏上平台。 　　原本，他是想找触手怪的核心出来讨论一下画技。谁知抬眼一扫，除了那团触手核心，他居然还看到了另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个让他遍寻不到的管家，正背对着楼梯，站在触手怪旁边。他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常服，此时正微低着头，隔着手套，捏起一段粗糙的腕足查看。 　　塔楼内部触手的蠕动声，掩盖了宋尘鲤两人的脚步。 　　管家没有及时听到来自身后的声音，发现手中的触手核心变得奇怪，才渐渐感觉到不对。 　　他松开那截触手，回头一看，正好和宋尘鲤对上了视线。 　　宋尘鲤两眼放光。 　　管家被他放光的双眼盯住，动作一僵：“……”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我被抓了” 　　占地近万平的城堡，上千个房间和地点，几百条错综复杂的路线。如果把两个人各自投放在城堡一角，运气不好的话，他们绕到天荒地老，也永远碰不到城堡里的另外一个人。 　　可管家只是随便找了个地方消磨时间，待了还没半小时，一回头，居然就看到那个难缠的客人，站在了自己身后。 　　管家：“……” 　　宋尘鲤：“你跟这只怪物……” 　　随着宋尘鲤靠近，几根触手本能地抱住了管家，像在寻求庇护。 　　管家一时没防备，被它拖得晃了一下。 　　他稳住身体，低头看了看这些缠住自己的东西，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忽然想到了什么：“如你所见，我被抓了。” 　　银狼：“……”这里是无限世界的古堡对吧。不是长发姑娘的城堡，也不是黑龙的巢穴，什么被抓……你剧本拿串了吧。 　　宋尘鲤将信将疑地看着管家：“那我救你？” 　　管家干巴巴点头：“嗯。” 　　最粗的一截触手缠在管家腰上，宋尘鲤走近，一巴掌拍了过去。 　　他五指还沾着一些血，触手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当着管家的面动手打怪物，被那一片血正正拍中。 　　灼烈的刺痛烙进灵魂，它猛地颤了一下，倒在地上狂乱翻滚，试图把血蹭到别处。随着它的动作，整座塔楼又一次震颤起来，屋顶的细灰扑倏掉落。 　　管家取出手帕，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灰，顺便擦掉触手撤走时沾在他手腕上的血，良心丝毫不痛：“多谢。” 　　宋尘鲤觉得口头道谢太单调了：“救命之恩，是不是应该有点别的报答啊——这只怪物太大，你控制不了情有可原，别的那些呢？把它们叫出来，过来帮我填画册。” 　　管家：“……” 　　几步开外，银狼看着管家的手腕，面色却略微一变：在他的印象当中，这些引导NPC，本质上还是一种怪物。它们攻击性更低，引导功能强，但归根结底，性质是一样的。 　　而同为怪物，那个占据了整栋塔楼的巨大触手怪，沾到宋尘鲤的血时，难受到像挨了极刑，可管家居然没有一点反应。 　　——唯一算得上变化的就是，血液擦掉之后，他手腕上那块沾到血的皮肤，好像略微泛起了红色，像是过敏，但也像是因为擦拭引起的变化。 　　银狼一时分不出来。可不管究竟是哪种，这都说明了面前这个引导NPC，或许比整栋城堡的怪物加起来都要可怕。 　　他看向宋尘鲤，想提醒这个新人不要被管家的外表蒙蔽。 　　这时，管家忽然抬手指了一下房顶：“报答的话，那个可以吗。” 　　两人一怔，循着他的指向看过去。 　　这处位于塔楼最顶部的平台，中央有一段向上的旋梯，一直延伸到顶部的房檐。 　　从破败的小洞望出去，能看到房檐最顶端，悬挂着一枚巴掌大的黄铜钥匙。这枚怎么看都像是重要道具的东西，正在阳光下闪动着诱人的微光。 　　宋尘鲤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拿到这个，就能直接离开？” 　　“或许吧。”管家轻声诱惑，“我只知道它很重要。” 　　宋尘鲤挽了挽袖子，走了过去：“那我去拿下来看看。” 　　管家看着他的背影，无声松了一口气，他退向塔边，打算暗暗告辞。 　　然而才刚退了两步，宋尘鲤忽然回头。 　　管家动作僵住。 　　下一刻，在他预感到不妙的注视中，难缠的客人哒哒小跑过来。 　　“差点忘了。”宋尘鲤一把拽住管家的袖子，拉着他一起往屋顶走，“我知道你很忙，但你先把别的事放一放，别一转眼又突然消失了——我这边的事更重要，你就先跟在我旁边吧。” 　　管家：“……” 　　银狼：“……” 　　银狼还是觉得这个管家有问题，不过见宋尘鲤一副用起人很顺手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阻拦。最后他只好沉默地跟在后面，一起上了屋顶。 　　今天的阳光不算太好。但在阴暗的塔里待久了，来到塔顶，宋尘鲤还是被突然明亮起来的光，激得眯了一下眼睛。 　　等适应了阳光，他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视线。 　　这里是整座城堡的最高处，细细看去，甚至比其他三座塔楼也高出一截。从塔顶俯瞰，城堡像是变成了一幅画，每个地点瞬间铺开在眼前，道路变得明晰。 　　城堡再往外，是一大片浓重的雾气。到了白天，那些黑雾也变成了白雾，唯一不变的大概是藏身在里面的怪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尘鲤视线落下的地方，雾气总是格外平静，看久了居然有种娴静的春日气息。 　　风景很奇妙，宋尘鲤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正事。他回头找到了挂在塔尖的钥匙。 　　正要去取，却忽然发现银狼的脸色有些难看。 　　宋尘鲤还是很关心这个小主角的：“怎么了？” 　　一边说，他一边顺着银狼的视线望过去，目光落在了脚下的房檐上面。 　　银狼回过神，叹了一口气：“刚才上楼的时候，我看过塔楼中段的窗户，它被水泥封死了，没法进去。所以如果想拿到这把钥匙，就只能顺着塔楼的外壁，爬到上方梯子还没有断裂的地方，再沿着那些梯子，一路来到塔顶。” 　　“来到这里之后，一般人都会立刻被塔顶的钥匙吸引。而如果从梯子的位置直接走向钥匙，就要经过这个开在塔顶房檐上的顶门。” 　　银狼抬手指了指刚才他们上来的地方，这个老手显然已经在本里遭到了不少迫害，如今只是扫一眼环境，脑中就自动生成了全套的被害流程： 　　“脚下的平台里面有怪物驻守，两个人千辛万苦爬上楼，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在路过顶门时，会被触手卷进去丧命。而触手忙着吃他的时候，后面的人才有机会拿到挂在楼顶的钥匙。” 　　楼里的触手听到有人提自己，悄悄探头。嗯管家正好站在顶门旁边，被它询问地卷住了脚腕。 　　管家看了一眼宋尘鲤，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挪开了腿，若无其事地把触手踩回楼里，撇清干系。 　　宋尘鲤没看到他们的小动作，他的注意力还在银狼讲的那个假设上面——他记得医生会死在这个本里，但看不清这位队友具体是在哪没的。 　　……如果真的是因为这团触手，那反倒能放心一些，因为这座塔楼的隐患，如今已经基本排除了。 　　宋尘鲤于是期待地问：“也就是说，如果今天上来的是你和医生，你们当中有一个人必须去喂触手？” 　　银狼总感觉他表情怪怪的，好像在期待一些不妙的事。但宋尘鲤并没有害过他们，反而刚刚还救过他。 　　银狼只好强行无视了新人话中的期待，思索着回答：“不一定。可能爬楼的时候我们就全死了，也可能君诚会发现那段梯子有问题，我们能在不惊动怪物的情况下绕开那里，顺利来到楼顶。” 　　“来到楼顶以后呢？是医生走在前面？”宋尘鲤认真追问细节，“所以到时候是他被触手吃掉，而你能顺利拿到钥匙？” 　　“……”银狼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新人单纯的好奇心，没有任何恶意。 　　他想了想，耐下心回答道：“别人可能会，但我们应该不会。这种带窗带门的地方，我们一贯很小心，不会直奔钥匙而去——君诚甚至可能只在塔边看一眼，就退回去寻找不上房顶、站在梯子上远距离勾到钥匙的对策。因为根据经验，越靠近可能是‘奖励’的地方，环境就会越危险。” 　　宋尘鲤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医生不会死在这里，危险还没有结束，以后他得继续注意。 　　银狼：“……”宋尘鲤是在失望？不不不，应该看错了，这个新人占的位置正好有点背光，这一定是“后怕”、“担忧”之类的表情。没错，肯定是这样。 　　管家看看银狼，又看看宋尘鲤，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垂下眼静静思索着。 　　但没能安静多久，脚腕忽然又被触手勾住。 　　管家回过神，抬起头一看，就见宋尘鲤正越过顶门，走到房檐最高处，他踮起脚，要去取挂在上面的钥匙。 　　触手显然不想给他，本能地探出一截，卷住了宋尘鲤的手腕。 　　宋尘鲤动作一顿，低头盯着它。 　　触手：“……” 　　一秒后，它默默松开宋尘鲤，无事发生般缩了回去。 　　勾着管家的那一节触手却晃了晃，颇有一种“你看他！”的告状情绪。 　　然而它的告状并没有用。 　　管家娴熟地抽出腿，再度无情地把触手踩回了顶盖。 　　目睹了一切但不敢吱声的银狼：“……” 　　顶盖合上，宋尘鲤正好拿到钥匙，回过了身。 　　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问管家：“拿到了，怎么还是没通关？” 　　管家：“……留着吧，自有妙用。” 　　银狼：“……？” 　　怎么又从勇者屠龙切换成了中式神棍？这个NPC没坏吧。 　　宋尘鲤听得倒是没这么细致，只捕捉到了“妙用”这个关键词。 　　他回忆了一下。发现管家刚才说的确实是他只知道这把钥匙很重要，但没保证拿到它能直接通关，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用。 　　宋尘鲤宽容地叹了一口气：毕竟只是一个打工的小管家，刚刚还被触手绑架，怪倒霉的，原谅他好了。 　　银狼看上去有话要说，但宋尘鲤没看见，因为他在看画册。 　　很快，宋尘鲤心情很好地发现，也不知是因为他们遇到了触手核心，还是管家出了一点力。之前还空着的《塔楼》那一格，竟然已经被填上了。 　　画格里，狂乱潦草的线条拼凑出一座歪歪扭扭的高塔，塔身缝隙中塞着丝丝血红，和昨晚填上的《走廊》，完全一个画风。 　　只是，或许是因为这座塔更加高大，此时纸上的线条并没有定格，而是依旧不断勾勒着细节，像有一个看不到的画家正在奋力书写。 　　…… 　　总之，现在画填上了，还额外拿到了一把用途不明的钥匙。宋尘鲤对收获非常满意。 　　风景也看够了，他打算回去。 　　不过这时，低头看了看大半断裂的梯子，又想起被水泥封住的塔楼门，宋尘鲤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 　　他看向管家：“等等，你是怎么上来的？” 　　银狼：“……”谢天谢地，你终于想起来问了。首先排除他是被黑龙抓上来的。 　　管家看上去也很想离开，终于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敷衍。 　　他蹲下身，打开了天台顶盖，暂时变回了那个有求必应的好管家：“这边，请跟我来。” 第14章 你有问题 　　宋尘鲤跟在管家身后，沿着盘旋的台阶走下了楼。 　　离地面还有十几米的时候，管家停了下来。他拍去面前石壁上的浮土，石壁上露出一片雕刻的暗纹。管家目光沿着暗纹扫过，很快找到最中心，抬手按了下去。 　　石壁嘎吱旋转，一道暗门随机打开——这里居然连接着隔壁城堡的顶层。穿过门，就来到了一道眼熟的昏暗走廊。 　　“这里有密道？”宋尘鲤啧啧感慨，“我昨晚居然完全没有发现。” 　　银狼：“你能发现才奇怪……” 　　宋尘鲤感觉自己被小瞧了，认真纠正：“我很擅长这些的。” 　　银狼：“……”我记得你也说过自己擅长画画？ 　　想起那一张出自宋尘鲤之手的地图，银狼放弃了争辩，疲惫点头：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宋尘鲤说完才想起管家。他倏地回过头，原本以为管家一定已经溜走，谁知对方却正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 　　不仅没走，管家还忽然抬起手，隔着手帕按了按他肩上被触手钻出来的伤口：“疼吗？” 　　本来不疼，被他压到身上的那些红线，宋尘鲤反倒疼的颤了一下。 　　宋尘鲤：“……”恩将仇报？ 　　管家收起手帕，温润的双眼看上去十分无辜，带有歉意。 　　被红线勒到的疼痛很短暂，手松开就不疼了，宋尘鲤没太在意这个小插曲，重新想起了之前的重点——说到溜走…… 　　“你昨晚去哪了。”结合刚才的密道，宋尘鲤后知后觉地怀疑，管家昨晚或许不是被别的客人叫走了，而是私下里有个秘密小房间，躲在了那。 　　越想越觉得事情就是这样，宋尘鲤还机智地找到了更多证据：“对了，还有衣服，我回去的时候，你那些衣服也不见了。”肯定是被一起搬到新房间了。 　　银狼：“……”昨晚？衣服？……他是不是涉及了什么多听会被灭口的话题？ 　　银狼清清嗓子，沉稳开口：“我先下去找君诚，你们聊？” 　　宋尘鲤一把拉住他：“一起听听吧。”他突然发现，这个管家好像要比看上去狡猾，带一个人当鉴别师，免得又被他糊弄了。 　　管家倒是很镇定：“我回去发现你睡在沙发上，不忍打扰，就离开了——我们很有职业素养的，做不出跟客人抢房间这种事。” 　　银狼：“……”骗人！你只是不想遇到他吧。话说刚才的衣服是怎么回事，能不能先讲清楚。 　　或许是他的表情变化太过明显，管家忽然看了过来。被那双眼睛静静望着，银狼一时居然忘了出声。 　　宋尘鲤没听到银狼说话，就像一个没听到测谎机报警的新手审讯官，不幸收到了错误的信号。 　　“好吧。”宋尘鲤没再纠结已经过去的事，“那就先填画册。你把城堡其他地点的怪物……” 　　“怪物的话。”　管家抬手一点他们身后：“你们那个同伴旁边，不就正好有一只吗。” 　　“？” 　　“！” 　　两个人倏地回过头，但身后的走廊空无一物。 　　银狼想起医生的位置，跑到窗边一看，才发现管家刚才指的其实是楼下。 　　医生正站在下方的院子里，脚边躺着一截土灰色的触手——这块触手刚才随着塔身震颤，从塔里断裂掉了出来，已经完全丧失了生命力，没法袭击医生，但也没法帮他们把画册上的其他部分填好。 　　“……” 　　宋尘鲤回头找人，但管家果然已经不在原地了。 　　“虽然刚才管家没说谎。”他蹙起了眉：“但我还是觉得他好像在躲我。” 　　银狼：“……”你终于发现了啊。 第15章 我，似鸽卧底 　　另一边，城堡复杂的密道里。 　　管家无声在密道中穿行，前往自己的房间。 　　到了转角，他脚步微顿——前方的走廊里，一个脸皮翻转的怪物快步朝他跑了过来。 　　和刚才塔楼里的触手怪相比，这一只至少看上去有个人形。但当看清他的脸，管家却还是忍不住蹙了蹙眉：这家伙的脸皮居然是倒置的。下巴旁边开了两个眼洞，鼻尖的皮肤极其紧绷，鼻梁上却皱巴巴缩成一团，一张巨大的嘴裂开在眼睛上，眼珠从唇边露出……简而言之，是一副强迫症看久了会忍不住自戳双目的扭曲形象。 　　管家停下脚步，打量着这只奇怪的东西：“你也是这座城堡里的怪物？我好像没见过你。” 　　怪物强绷着的平静骤然破碎。它藏在唇边的眼里居然露出几分委屈，看上去顿时更丑了。 　　随着它一顿含糊的嘶叫带比划，管家终于弄懂了这只怪物在说什么：“那位客人把你的脸放反了？” 　　怪物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一边狗腿地表示：希望管家去教训一顿那个混账客人，让宋尘鲤见识一下城堡主人的威严。 　　管家：“……” 　　管家想了想：“你是说他从抽屉里拿出你的脸皮，倒着拍到了你的脸上，所以事情才变成了这样？” 　　怪物愤愤点头。 　　管家：“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其实是在帮你呢？比如他捡到了一张无主的脸皮，善良的心让他想要将这东西物归原主，这时他一抬头，忽然发现你这个倒挂在房梁上的人很像失主，所以他就迫不及待地把脸还给了你——固然脸皮摆放的位置不对，他的动作也粗暴了些，但这都是出于好心。我没道理因此去找他的麻烦，你明白吗。” 　　怪物呆住了。 　　这段话太长，以它的智力，需要去花很多时间理解。 　　管家当然没有站在原地等它。 　　他抬手想要拍拍怪物的肩，增强自己话语的说服力。但在拍上去之前，他看到了怪物肩上的血和粘液。 　　“……” 　　管家抬手的轨迹不动声色地一变，转而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淡然道：“你和客人之间的矛盾，不要随便上升至城堡。另外，身为我的员工，我更希望看到你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这种事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你自己协调工作，可以吗。” 　　怪物不是很明白，但还是呆呆点头领命。 　　管家朝他微一颔首，满意地走了。 　　怪物在原地站了很久，终于消化了管家说的一部分内容。它缓缓偏了一下脑袋：那个客人……是个热心的好人？ 　　…… 　　管家打发走了这只试图给他增加工作量的怪物，走过转角。然后在没人看到的角度，悠闲地伸了个懒腰。 　　之后他继续穿过密道，回到了自己那处隐蔽的房间，反锁房门。 　　房间中，各种挂画已经被他反扣向墙面。 　　管家进到书房，打开台灯，把一张染血的手帕放到了桌面上。这是刚才他擦拭宋尘鲤的伤口时，沾来的新鲜血液。 　　他盯着那张手帕看了一会儿，取出一根针，对准自己的指尖。 　　犹豫了好几秒，管家闭了闭眼，不情不愿地刺破一道小口，挤出一小滴血，让它滴落在手帕上。 　　在他的操控下，他的血滴，精准落向了宋尘鲤那片血迹的正中央。 　　下一刻，诡异的画面出现——在管家血液的落点，那些属于宋尘鲤的血迹忽然躲向了旁边。而那滴掉落的血，也像是很不想接触宋尘鲤的血，连坠落的速度都缓了一瞬。 　　直到下面的血迹挪开，空出位置来，管家的血才啪嗒掉到了手帕上，束手束脚地凝成了一朵小小的血滴。 　　两种血液中间，居然空出了一小片白圈，露出了手帕原本的颜色，泾渭分明。 　　管家往手指上涂着消毒的药物。这个结果让他有点意外，但细想却又好像在情理之中：“神血。” 　　神血相斥，难怪城堡里的怪物那么惧怕宋尘鲤——这些怪物都是主神的造物，这种劣质产物遇到其他领域的神血，自然会被侵蚀入骨，不堪一击。即使宋尘鲤现在身上的神血很稀薄，也足以对付那些东西。 　　“还很稚嫩……如果他是我的同族，大概也就是一颗蛋的年纪。”管家俯下身，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副夹鼻眼镜，将它挂在鼻梁上，打量着宋尘鲤的血。 　　同时，想起自己之前的遭遇，他脸色有些古怪：“小小年纪就撕人衣服，长大岂不是更糟？他到底是哪个种族，我得尽快弄清楚，以后避开些走。” 　　他看了一会儿，收起眼镜，把手帕丢进一旁的油灯里。 　　烈焰忽的腾起，整张手帕瞬间化为灰烬。随着那些灰烬缓缓飘落在油灯底部，整栋城堡的灯光都闪动了几下，像是吃到了消化不良的东西。 　　管家没有搭理城堡无声的抗议。他五指微动，凭空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低头在上面书写。 　　“主神居然敢囚禁新生神，又一条罪名。可是罪名好找，难找的是证据……唉，真是麻烦。好在那位客人看上去比我自由多了，如果我躺平等他发挥，或许能躺过这个小世界？不过他好像还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他随手记下几行文字，合上了笔记。 　　…… 　　城堡走廊里。 　　宋尘鲤不甘心地在四周逛了一圈，却没找到人，也没找到密道。最后只好叹了一口气：“下次一定不会让他跑掉。” 　　银狼听到，对此深表怀疑。 　　不过没必要打击新人的自信心，银狼于是点了点头，算是认同，然后提醒宋尘鲤不要在管家身上浪费时间：“既然填上了画册，我们先去跟君诚会合吧。” 　　宋尘鲤应了一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最后只好不情不愿地和银狼一起下了楼。 　　…… 　　楼下，医生还在看那座塔楼，没想到宋尘鲤和银狼却从旁边的城堡走了出来。 　　他转身迎过去，看到宋尘鲤身上的血，怔了一下：“肩膀伤到了？我给你看看。” 　　“不要紧。”宋尘鲤感觉那些伤口已经快好了，“先说正事吧。” 　　医生认真打量他一番，发现宋尘鲤的气色居然真的不像一个重伤患者。 　　想起这个新人异于常人的地方，他没再坚持，说起了自己刚才的发现：“塔楼缝隙里爬出了很多触手，不过它们显然都有根系，无法离开塔楼太远，只要平时离这里远一些，就不会被触手偷袭。另外，你们看过画册了吗。” 　　宋尘鲤点了点头：“在我们拿到塔顶的钥匙以后，《塔楼》那一格就自动填满了。” 　　医生看着他平静的表情，略微一怔，又转头去看银狼。发现银狼的反应也一样平常。 　　“你们好像还没注意到这件事。”医生取出自己的画册，“你还记得昨天填上的《走廊》是什么样子吧——再看看今天新填的画。” 　　他把画册翻开，宋尘鲤看到上面刚刚填好的《 塔楼》，怔了一下。 　　昨晚的那一幅《走廊》，由一些扭曲的黑白线条构成，勉强能看出画的是老女仆推着餐车在走廊上穿行。其中餐车上餐盘的位置，被用红色点出了一些痕迹，这是黑白画面上唯一的亮色。 　　而这幅新填的《塔楼》，刚才宋尘鲤在楼顶查看时，它的画风同样也是黑白线条中间点缀着几抹血红，和《走廊》一模一样。 　　可隔了没多久，现在再看，它居然已经被涂成了一幅彩色的画。线条虽然同样扭曲，但石质的高塔、土灰色的触手，甚至背景的蓝天和白雾，都被颜色清晰呈现了出来。 　　宋尘鲤一下想到了什么：“难怪刚才我查看画册的时候，它的线条还在持续变动。当时我还以为这是因为塔楼太大，它没能画完。” 　　而现在看来，那时的《塔楼》确实没能画完，但却不像宋尘鲤想的一样是在画线稿，而是在忙碌上色。 　　银狼也惊讶地看着这幅画，忽然意识到了它和《走廊》的区别：“难道是因为我们拿到了那枚钥匙？”他把在楼顶找到钥匙的经过，仔细告诉了医生。 　　医生思索片刻，望向宋尘鲤，措了措辞：“塔楼里的那位触手怪，在遇到你之后……嗯，它还活着吗？” 　　宋尘鲤：“应该活着吧，我看到它动了。”虽然被迫喝了一点点血，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毕竟不是宋尘鲤的本体，触手怪又长得那么大只，肯定死不透。 　　医生松了一口气，排除了“杀掉怪物才能填上彩色画”的可能。 　　“那应该就是因为钥匙了。”医生翻动着画册，低头查看：“其他地方也已经填上了两幅画，一共四幅了，进度很快。 　　“而且这样一来就能确定了，不需要用人命来献祭。只要触发某种死亡陷阱，或者拿到任务物品，就能把画记录在这本画册里——这真是今天最好的消息。” 　　宋尘鲤目光也从画册上掠过：“但也有不好的消息，其他三幅画居然还要返工重填。”出本的进度又变慢了，他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第16章 管家：下次一定 　　跟宋尘鲤不同，医生和银狼倒是颇为乐观——有宋尘鲤在，这个副本的进度，其实已经大大超过了他们的预料。 　　“只要有明确的行动方向，事情其实不难解决。”医生安慰他，“下午我们先去其他三处地点，找找那里有没有遗漏的钥匙。” 　　银狼看了看表，提醒道：“快到时间了，先去吃午饭吧。顺便看看其他人那有什么新消息。” 　　宋尘鲤更想找钥匙通关：“我还不饿。” 　　“餐点是限时供应，去的太晚可能会错过。”银狼知道宋尘鲤极度缺乏本里的常识，解释道：“找钥匙不像听上去一样简单，它们一定藏在非常隐蔽的位置，中途我们可能还会遇到其他突发状况。 　　“要是因此错过午饭，事情就麻烦了——在这种地方，体力和脑力的消耗都很剧烈，如果让自己饿得头晕眼花，最终只会因为精力不济，变成惨死的炮灰。” 　　宋尘鲤耳尖一动：“……”变成炮灰？ 　　刚才他还有些犹豫，现在，态度却一下坚定起来。 　　宋尘鲤正色道：“我身上太脏，不能直接就餐，必须换一身衣服。你们先过去吧，我也会尽快赶去。” 　　医生：“……”这个新人真的好讲礼貌啊。 　　银狼：“……”不该讲究的时候瞎讲究。 　　如果换一个队友，他们扛也要把人扛过去。 　　但想想宋尘鲤在城堡中宾至如归的样子，以及他昨晚居然还在正餐时间以外，找管家要到了一顿宵夜……“错过餐点”这个对别人来说非常致命的问题，放在宋尘鲤那，好像完全不是问题。 　　两人只好叹了一口气，没再坚持：“那我们走了，你尽快来。可能的话，我们想办法给你留一份午饭。” 　　宋尘鲤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离开，自己则走向客房。 　　随着距离餐厅越来越远，宋尘鲤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果然又有一段缠着他的剧情红线无声消失。 　　再加上之前那些努力，他的整条右臂，几乎已经完全获得了自由。 　　“还剩下一些。”宋尘鲤盯着其他缠在身上的红线，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着急，找准机会多当几次炮灰，限制就能解开了。” 　　…… 　　另一边。宋尘鲤的房间门口。 　　一道人影静静站在那，听着客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近。 　　管家望着宋尘鲤所在的走廊，在心中默默梳理着沟通要点。 　　然后，在宋尘鲤迈出拐角的前一刻，管家身形无声闪动，本能地往视线死角一躲，隐去了自己的存在。 　　过了一秒他才回过神，略微怔住。 　　管家：“……”最近总是在躲这位客人，身体竟然都建立了条件反射。 　　此时躲在角落，听着宋尘鲤开门的声音，理智让他出去跟这个帮手搭话。但发自内心的情感，却让他最终牢牢定在了原地。 　　很快，宋尘鲤一无所觉地进了屋，房门咔哒关上。 　　管家这才走出藏身地，望着紧闭的客房门，面露犹豫：“……”要不下次再来？ 　　混在主神的小世界里收集罪证，必须要遵守这里的规矩。其他神来到主神的地盘也是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墙之隔的这位客人，却好像是个特例——宋尘鲤看上去没有丝毫遵守规矩的打算，而他受到的惩罚，居然只有身上那些用来约束动作的红线。 　　对比起来，这个惩罚根本不痛不痒，甚至红线还会随着一些进程，渐渐减少——世界的规则，似乎对这个萌新神格外宽容。 　　如果把宋尘鲤拉来当友军，他或许能早点下班。 　　但管家一想到宋尘鲤揪着他逼他快速通关，还拿他的衣服逼供的事，头就忍不住开始一跳一跳的疼。 　　“他到底是什么领域的神？居然能让世界规则都变得比平时宽容，虽然他这个人跟宽容不太沾边……”管家轻轻点着自己的额角，想了很久也没有头绪，最终他默默敲起了退堂鼓，“要不这次先算了。反正明天那个关键区域才会开放，晚点找他，倒也来得及。” 　　不想做的事就往后拖一拖，没准到时候，就不用做了。 　　本着这种朴素但有效的行事原则，管家终于纠结出了结果：走人。以后再来。 　　他果断转身离开。 　　随着距离宋尘鲤的房间越来越远，管家来时沉重的脚步变得越来越轻快，像一只成功逃离了工作的鸽子。 　　…… 　　半分钟后。 　　宋尘鲤打开门，往门外看了一眼。 　　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他有点疑惑：“总感觉外面好像有脚步声，我听错了？” 　　想起城堡里那些神出鬼没的怪物，宋尘鲤仿佛明白了什么：“难道刚才有怪物路过？啧，来晚了。下次再听到动静，一定要立刻赶来把怪物逮住，让它帮忙填画册。” 　　他怀念了一下那只刚刚从手边溜走的“怪物”，遗憾地回到了房间里。 　　宋尘鲤进到卧室，原本打算慢悠悠的泡个热水澡。 　　但转念一想，拖久了可能真的会错过饭点。虽说能找管家点餐，但管家神出鬼没的，没准等他饿扁了都逮不到人。 　　“反正红线已经骗开，还是先去吃饭吧。” 　　还好今早他刚用管家的浴室洗漱过，除了肩上的那一片血，其他地方倒不算脏。 　　宋尘鲤最终只是用浴巾简单擦洗了一下，决定等下午翻完尸体上的钥匙，晚上再回来认真冲洗干净。 　　卧室床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套换洗衣物。 　　宋尘鲤擦干身体，丢掉被血沾湿的衣物。正要换上新衣服，他忽然后知后觉：“难道刚才在外面走动的，是来给我送衣服的管家？来都来了，怎么也不出来见一面，他真有那么忙？” 　　心理产生了这个疑问之后，宋尘鲤又自问自答：“也对，这么大一座城堡，就他一个管家，其他怪物看上去也不像是会老实干活的样子，他忙一点也正常。 　　“说起怪物，刚才他还被塔楼里的触手怪挟持了。难道管家不肯把其他怪物叫出来帮我做任务，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他其实管不住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想想那个好像很柔弱的管家，宋尘鲤感觉自己窥见了真相，眼露同情：“真是可怜，一个人住在城堡里，平时一定没少被怪物欺负吧。下次见到他的时候，我一定要问清楚怪物的位置，一一找过去帮他修理。这样一来，我填满了画册，他也能确立他城堡管家的地位，互惠互利。” 　　宋尘鲤一边在心里认真盘算，一边换上了那套由知恩图报的弱小管家呈上来的衣物。 　　这套衣服稍微有点复杂，身后垂出两条长带，宋尘鲤随便把它们系成一团，起身前往餐厅。 　　他前后所用的时间不算太长，既用“穷讲究不好好吃饭”的炮灰行为消掉了红线，又正好赶上了饭点。 　　宋尘鲤推开餐厅的门，坐到银狼和医生旁边。他呼吸着餐厅里的饭香，满意极了，感觉自己应该得到一个“时间管理大师”的称号。 　　…… 　　午餐和早饭内容差不多，只是又额外多了一大块葡萄酒烩牛肉，另外汤也换成了粘稠的奶白鱼汤。 　　宋尘鲤切了一块肉，一边嚼着，一边后知后觉地发现，餐厅氛围不太对，好像比今早凝重了很多。 　　他看向桌边坐着的人，发现比起早上，桌边额外多了几个空位。 　　现在已经是进到城堡的第二天了，没人愿意主动错过饭点。不来吃饭的原因恐怕只有一个——他们永远也没法再吃东西了。 　　医生察觉了宋尘鲤的视线，低声道：“一共少了三个。有一个是去填《教堂》的人，另外两个去了《地窖》。去教堂的那个人已经确定死亡了，地窖那里情况未知。可能两个人都死了，也可能是被什么事困住，暂时无法脱身。” 　　当然，被困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根据经验，现在人肯定已经凉了。 　　宋尘鲤想了想：“吃完饭先去地窖看看吧。” 　　医生点了一下头。 　　…… 　　比起早上，餐厅里的众人沉默了很多——除了队友陆续死亡带来的阴影，这也是因为他们忙碌探索了一上午，全都很饿，此时正在专心埋头苦吃。 　　吃完饭，一桌人沉默地对望。 　　最后还是银狼开口道：“交流交流？” 　　其他几组人点了一下头，讲了各自的经历。 　　“我去的是教堂，因为知道可能有怪物出没，我们特意远离了那些神像、十字架之类的东西。可谁知教堂的怪物，居然藏在座椅缝隙里。” 　　去了教堂的幸存者脸色苍白，心有余悸地讲述着：“我们逛了小半个上午都无事发生，实在很累，于是想坐下观察一下穹顶。谁知道我队友刚坐到椅子上，腰后的椅子缝隙里就伸出了一双大手，把他……把他拦腰掐住，硬生生从那道缝隙里折叠拖了进去。” 　　脑补出当时的画面，一个正在无聊挑玉米粒吃的人，默默停下了叉子。 　　“我们去的是马厩。”另一组人没有减员，语气有些庆幸，他指了指画册上被填满的《马厩》，“那里有两匹肥胖的马正在吃草，因为只有它们两个活物，我们对马匹格外注意。果然，在我们路过时，有一匹马猛地张开了嘴，它喉咙里居然卡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那人朝我伸出了手，我一刀砍在他手腕上，快步跑远，然后画册就填上了。” 　　剩下的那一组稍微有点尴尬，在座的只有他们没填上画册：“我们去的是护城河，但因为那条河实在太长，才刚走到塔楼附近，就已经到了午饭时间。这期间，画册始终没有动静。 　　“但我们也不是没有收获——回来之前，我看到河里飘过去几段触手，看上去像干瘪的章鱼腕足。我远远拿石头砸了它们几下，但那些触手只是专心做着呕吐一样的动作，完全没搭理我，画册也没有动静。 　　“因为还没做好准备，我们没敢冒然下水，但我猜护城河里的怪物，是一只巨大的章鱼怪！只要想办法把它引出来，就能填上画册！” 　　顿了顿，他又有点疑惑：“话说回来，那些腕足为什么那么异常？难道河里还有别的怪物，比如它的天敌？” 第17章 怎么哪都有你 　　宋尘鲤越听越耳熟：“土灰色的触手？章鱼怪？护城河里也有？” 　　“……”医生向那个人解释道，“那些应该是从塔楼里掉出去的触手断肢。从河水的流向和流速来看，它们确实会被冲到那一段护城河里，时间也对得上——也就是说，你看到的‘章鱼怪’不是河里的怪物，而是塔楼里的。想填上《护城河》，还得另想别的办法。” 　　他没有提到触手断裂的原因。去护城河的两个人，起初还对此有些疑问，不过一想到负责探查塔楼的人是谁，他们顿时明白了什么。 　　两人震惊看向宋尘鲤：“只是一条触手腕足，就大得像树干一样。塔楼里那个完整的怪物到底有多大……你是怎么办到的？” 　　医生听到了他们的疑问。但想起宋尘鲤血液的特性，以及这个新人并不对等的体能，他并没有解释，也暗暗拦下了想要开口的宋尘鲤。 　　按照宋尘鲤这种对谁都不设防的状态，如果消息流露出去，有人动了歪念头，想绑来宋尘鲤取血应对怪物，那人没准轻易就能得手。 　　这种状况，医生一点也不想看到。可偏偏根据他的经验，有时比起怪物，能对己方造成更大伤害的，反而是本该协力作战的这一伙难兄难弟。宋尘鲤帮了他们很多忙，他不想看到这个从天而降的奇怪新人倒在自己人手里。 　　于是医生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聊到了另一件正事：“说起画册，你们应该已经发现了吧——我们填的那一幅《塔楼》，是彩色的。” 　　其他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这件事吸引：“对。我早就想问了。这是什么原因，难道你们杀死了塔楼里的怪物？” 　　医生摇了摇头，取出一把钥匙。之前宋尘鲤怕丢，把钥匙塞到了他这：“我们在塔楼里找到了这个。” 　　“钥匙？！” 　　这种象征着“开门”，进而能让人联想到“离开副本”的东西，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可一想起他们在教堂，马厩和护城河里遇到的可怕怪物，众人不禁又有些发蔫：“这东西体积不大，随便往犄角旮旯一塞就能藏住。想找到它恐怕得细细搜查，可是……” 　　可是他们刚才从那些怪物手下逃走，就已经九死一生，简直不敢想象到时候应该如何搜查。 　　宋尘鲤看了看他们：“三幅黑白图里的钥匙，我下午去找。其他场所在你们触发怪物之后，也可以交给我处理。如果找到多的钥匙，我会分给你们——当然，要是你们怕我独吞，也可以自己动手寻找。” 　　“放心，当然放心！那就交给你了。”几个人忙不迭的点头，生怕他收回这句话。 　　要填的图有九张，按照一张图一把钥匙算，一共九把。 　　而宋尘鲤他们一共才三个人，剩下的六把钥匙，就算暂时不够其他人分，等明天应该也够了。这种地方朝不保夕，几乎每过一天都会减员。去地窖没回来的那两个人八成已经死了，在这种死亡率面前，别说独吞了，他们感觉到了最后，钥匙甚至会供过于求。 　　总之，在想到安全搜出钥匙的方法之前，遇到宋尘鲤这种愿意低风险带他们通关的人，谁都不介意搭个顺风车。毕竟这不是普通的游戏，它随时能取走参与者的性命，如果自己去闯荡，没准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堆白骨，就像昨晚那个可怜的新人一样。 　　…… 　　一群人很快达成共识。吃完饭，宋尘鲤跟医生和银狼一起离开餐厅，翻着画册，打算去有两个人失踪的《地窖》看看。 　　“如果能顺利找回钥匙，那我们就填满四张图了。一共才九张图。”银狼翻来覆去看着画册上的画，小声嘀咕，“进本还不到24小时，快得像做梦一样。” 　　没算错的话，这是他的最后一个副本了。这个本之后，他和医生就能攒够积分，兑换脱离无限世界的资格，彻底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宋尘鲤感觉到了什么，悄悄看向他，担心银狼竖起“脱离了无限世界我就去结婚”之类的不祥flag……好在这位挑染着银发的青年虽然看上去有点叛逆，但做起事来却还算沉稳，最终也只是在心里想想，什么都没说。 　　宋尘鲤暗暗松了一口气。 　　…… 　　城堡天黑的很快，才刚吃完午饭，周围就昏暗下去，竟然隐隐有了一些黄昏的感觉。 　　三人提前找了点照明设备，然后循着大致的方向，来到了地窖所在的房间。 　　这里是城堡一楼的一角，房间四壁由坚硬的石块堆成，中间是一扇厚重的拱形木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银狼三两下把锁撬开，用力拉开门。正想感慨居然这么简单就能进去，然而看清门后，他沉默了。 　　——门后面，并不是通往地窖的通道，而是填满了水泥。这扇拱门简直像假的装饰门一样。 　　宋尘鲤倒是不算意外，他走过去敲了敲水泥，手下传来厚重的闷响，这堵水泥墙是实心的：“昨晚我来的时候，这里也是这样。我还以为那两个失踪的人把门挖开了，但现在看来并没有……所以他们是怎么找到地窖入口的？还是说那两个人根本没来地窖，而是半路出了别的事？” 　　医生想了想，退远几步，蹲下身，观察着地上的痕迹。 　　来到这里要穿过一座小花园，那里的地上散落着尘土和一层薄薄的泥浆。因此现在，这个房间里留下了一些凌乱的脚印。刚进门处印记很深，但随着泥浆从鞋底粘到地上，越往里，脚印就越浅淡。 　　好在房间不大，即使残余的脚印再浅淡，变换着角度观察地面时，也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 　　医生很快找到了那两个人留下的痕迹，他看清脚印朝向，神色变得有些愕然。 　　宋尘鲤也蹲到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歪过头一起看。 　　看了一会儿却没什么发现。于是他决定哪里不会点哪里。戳戳正在沉思的医生：“怎么了？” 　　医生回过神：“有点奇怪。他们居然完全没往我们看到的‘地窖门’那里走，反而径直去了另一边……简直像是在他们眼里，地窖门开在别处一样。” 　　想起刚才打开的门后，那片结实的水泥，他思索着：“或许他们看到的，才是真正的‘地窖门’？” 　　一边想着，医生一边站起了身，他沿着那两个人的脚步走去，最终停在了进门左手边的墙壁前。 　　墙上挂着一幅色泽暗淡的油画，灰扑扑的表面落满尘土，很不起眼。它几乎与墙壁融为了一体。如果不是那两排脚印，恐怕没人会在进门时注意到这里。 　　宋尘鲤好奇凑近，辨认着里面的景象：画里好像有很多人，其中最显眼的，是中间的王座。王座下面铺着一片枯槁的白骨，座位上的人却衣着鲜亮，身上点缀着宝石金饰，即使是这种几乎褪了颜色的画，也无法掩盖他曾经的耀目。 　　但宋尘鲤看着看着，却忍不住眯了一下眼睛——总感觉这个国王有点眼熟……看上去怎么那么像管家呢？ 　　为了看得更仔细些，他抬起手，想要弹掉国王旁边的灰尘。 　　谁知随着他忽然靠近，画里静坐不动的国王好像吓了一跳，他本能地往后一仰，离宋尘鲤的手指远了些，动作无声间透出一股嫌弃和逃避。 　　宋尘鲤：“……？”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放过管家吧 　　医生正小心观察着油画背后的墙壁，忽然余光中银芒闪过。 　　他倏地转过头，就见旁边，宋尘鲤不知为何摸出一把小刀，正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一幅油画，眼看着就要在上面挖个窟窿出来。 　　医生吓了一跳，连忙拦下：“有话好说，这幅画怎么了？” 　　宋尘鲤怕划到这个脆弱的小主角，收回刀子，指了指中间的王座：“管家好像藏到了画里，我想找他出来问问情况。” 　　医生：“……？” 　　他将信将疑，凑近油画认真看了看，却根本无法从糟乱的画质上辨识出人脸。他又看了看画里那个“国王”的服装，同样和管家没有太多相似。 　　想起宋尘鲤那个“抓管家问出速通通道”的执念，医生委婉道：“是不是因为你总想着管家，所以不小心看错了？” 　　宋尘鲤这次却很坚持：“我没有看错，肯定是他，他刚才还动了。” 　　医生：“……动了？” 　　他还是不太信。 　　然而再看向油画时，也不知是否因为被宋尘鲤的话影响，他居然真的感觉王座上的那个“国王”，看上去好像不太自在——本该俯瞰众生、君临天下的人，此时却有一种强撑着营业的僵硬。 　　医生：“……”难道是真的？ 　　可是管家为什么会在画里？ 　　城堡确实四处挂着装饰画，之前医生没太多想。但现在，既然NPC能进入画中世界，那么这次的副本，一定与这个特征有关。 　　又靠宋尘鲤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线索。 　　医生十分感激，但还是坚定地按住了宋尘鲤想要把管家从画上挖下来的手：“冷静，这幅画有可能是重要的线索——以后还有在别处抓到管家的机会，但如果破坏了画，万一出口因此关闭，我们或许就要永远被困在副本当中了。” 　　这话说的稍微有点夸张，但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宋尘鲤果然很在意通关的事。他幽幽盯着油画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好吧，这次就先算了。” 　　想了想还是有点不甘心：“要不我们把画拆下来带回去？” 　　“……”座位上刚放松下来的“国王”，忽然又无声绷紧了身体。 　　好在医生依旧觉得不行：“这幅画放在这个位置，说明它很可能和‘地窖’有关，它和房间应该是一体的，不能随便挪动。 　　“这样吧，我们明天上午再来看看。从这个房间的朝向，以及那两个人留下的蛛丝马迹来看，想打开并填上《地窖》，或许需要找对时间。 　　“如果到时候还是一无所获，我们再……再对这幅油画动手也不迟。” 　　医生默默使出了缓兵之计：没准等明天，宋尘鲤就忘掉这件事了。就算没忘，或许他能好运地在其他地方抓到管家——管家怎么样姑且不说，这样至少油画不用遭到破坏。 　　…… 　　医生的话很有道理，宋尘鲤终于还是被说服了。 　　他遗憾地看了一眼油画，不情不愿地收起了刀。 　　但三个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在这处房间中搜索了一番，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机关。 　　途中，宋尘鲤一会儿朝油画看一眼，一会儿又朝油画看一眼……一直到探查完屋子，确实没找到其他玩家留下的踪迹，他这才不舍地跟着医生和银狼一起离开。 　　房间重归寂静。 　　许久，确认没人来杀回马枪，画里的“国王”那绷紧的腰背，终于缓缓松懈下来。 　　管家无言地摇了摇头，摘下王冠和披风，将它们随手挂到椅背上。然后他轻盈跳下王座，伸手进下面的白骨堆中摸索。 　　很快，管家找到了刚才随手塞在里面的工具箱。 　　他用了点力气拖出箱子，拍掉沾在上面的骨屑，拎起工具箱走向画的另一边。他优雅的步伐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很快彻底消失在了画面当中。 　　…… 　　宋尘鲤一向不会纠结太久。离开那个房间，他也就放下了想从画里抓管家的事，很快投入了另外的正事：“去不了地窖的话，我们先去走廊找别的钥匙吧。” 　　走廊离客房很近。三人对这一带最为熟悉。 　　宋尘鲤很快找到了之前偶遇女仆的地点。再往前走没多久，他就看到了那个列着一具尸体的转角——那个因为住多了酒店，被“服务员”一喊就随手开门的新人，以一种近乎滑稽的理由，永远地躺在了这里。 　　白骨还在原来的位置，没被搬动。在这种地方，没人有心情帮队友收尸，就算有心情也不该去做。因为根据经验，尸体所在的位置往往有着致命危险，沉迷收尸只会越收越多，来一个送一个。 　　正常的副本当中，经常会有一些负责处理尸体的怪物。但面前这具尸体明明已经是一副骨架，却无人理会。 　　好在它也没有进一步腐烂。骨缝里的肉丝依然新鲜，身下的血液也未曾凝固，静静呈现着粘稠的液体状态。和宋尘鲤最初看到它时相比，毫无变化。 　　这有点奇怪，但在无限世界，又好像任何怪事都很正常。 　　宋尘鲤蹲在尸体旁边，揭开了之前自己随手盖在它身上的窗帘。 　　其他人显然都没有观摩尸体的习惯。就算有好奇来查看状况的，也最多掀开窗帘一角，看完尸体就走，不会细搜。所以钥匙很可能还留在尸体上。 　　“最好能在这里找到。”医生不知从哪摸出几副薄薄的手套，分给宋尘鲤和银狼，然后叹了一口气，“否则就只能去找那个老女仆了。” 　　找怪物显然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带上宋尘鲤，怪物不出现；可不带他的话，地上恐怕很快又会多一具尸骨。 　　“应该能在尸体上找到。”银狼想起塔楼里的那堆触手，“要么钥匙不是通关必需品，要么就有其他更简单的获取途径，比如不用正面跟怪物打交道，只要在它们出没过的地方寻找，就能找到……否则每种怪物都接触一遍，十几个人根本不够废的，这样难度也太高了。” 　　宋尘鲤听到这句话，翻看着尸体的动作略微一顿：“……”难度还真不好说。毕竟这个本里，有两个马上就能攒够积分、脱离无限世界的人。 　　掌控着这个无限世界的小主神，不会轻易放人走……话说回来，按照原本的轨迹，医生到底死在哪一关？ 　　宋尘鲤有些不满地拨了拨身上的红线。随着这些线逐渐解开，他从中窥到的信息也越来越少，只能仔细分析之前得到的一些片段，连蒙带猜，试图找到痕迹。 　　银狼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在弹身上的灰尘，于是顺手帮他拍了拍。 　　宋尘鲤默默推开他的手：“……”别添乱，好不容易有了点思路。 　　只有医生还在专心干正事。很快，旁边传来他微带惊喜的声音：“找到了！” 　　宋尘鲤回过神，循着他的视线看向地上的骷髅。就见在一条靠近心脏的肋骨内侧，骨头往里凹陷了一小块，里面巧妙地卡了一枚雪白的钥匙，几乎跟骨头融为了一体。 　　如果不俯身趴下看，或者把骷髅翻转过来，一眼扫过根本无法发现。 　　医生正要伸手去取，宋尘鲤却抓住了他的手腕：“我来。” 　　说着，没等医生反应过来，他伸手摸向肋骨反面。 　　尸体非常平静，并没有突然诈尸，也没有其他陷阱。宋尘鲤顺利取下了那把钥匙。他把钥匙举到眼前，对着光查看。 　　这把钥匙，比之前在塔楼顶端捡到的黄铜钥匙小了一大圈。连柄带身只有拇指长短，通体雪白。比起钥匙，这倒更像一件艺术品。 　　宋尘鲤擦干上面的血迹。医生那已经被他放了一把钥匙，这把他递给了银狼：“你拿着。” 　　银狼一怔。之前唯一一把钥匙给医生，还能说是宋尘鲤觉得医生沉稳靠谱，把重要的东西让他保管。可现在有了第二把，这个新人居然还是不自己留着，而是直接递给了他。 　　这种舍己为人似的善意，即使在正常的世界也不多见，何况是在这些副本里。 　　银狼不太自在，把钥匙塞回他手里：“反正还要去别处，你先拿着，找到多的再给我。” 　　宋尘鲤不接，他很担心这两个脆弱的小主角一转眼就死了。 　　短短一阵接触下来，他还挺喜欢这两个人的，不想看到这种结果。 　　而且现在，这个本里只有医生和银狼攒到了足够的积分——兑换别的东西，小主神可以不露面，但兑换脱离无限世界的机会时，不管是为了兑现承诺，还是使阴招，那个家伙都必须出现。 　　医生看到他们推让，主动接过钥匙：“我看看。” 　　宋尘鲤把钥匙给他。 　　医生想了想，把两把钥匙合着放在一起，屏息观察着情况。 　　在三个人的注视下，这两把钥匙没有融合，也没有出现其他的特殊反应。 　　医生若有所思：“其实根据经验，副本的出口往往只有一个。所以我之前在想，会不会是需要把九个地点的九把钥匙融合在一起，才能打开一扇唯一的通路。 　　“不过现在看来，这些钥匙需要分别使用，并不是用在终点的。当然，也可能要凑齐九把钥匙才能开始融合，或者那扇终点大门上有九个钥匙孔。” 　　“……”随着他的话，宋尘鲤脑中浮现出一扇满是孔洞的大门，那幅景象让他一阵不适，有种想要把门砸掉的冲动。 　　“这么猜来猜去，也太费工夫了。”宋尘鲤抬手挥散脑中的景象，叹了一口气，“不如直接找管家问问到底是哪一种。” 　　对很想通关的宋尘鲤来说，管家的存在，就像一本参考答案躺在懒得做作业的学生手边——只要一想到它在，或者一遇到问题，就忍不住想伸手翻上几下。 　　只可惜这本参考答案自带密码锁。嘴也很硬：也不知道是不能说还是不想说，宋尘鲤回顾了一下自己和管家的接触，然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根本没问出多少有用的消息。还不如医生猜出来的情报多。 　　医生提出问题之后，也没说自己更倾向于哪一种答案。 　　他看了看正在沉思的宋尘鲤，很自然地递出手里的钥匙，银狼和宋尘鲤一人一把：“拿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人在专心思考一件事的时候，反应往往会慢上几拍。 　　宋尘鲤一会儿思考着钥匙究竟应该怎么用，一会儿又想着之后去哪抓管家。忽然见一把钥匙递到自己面前，他顺手就握住了。 　　银狼也下意识接过。不过比宋尘鲤好了点，他很快反应过来，在宋尘鲤看不到的角度，强行把钥匙塞回医生的口袋。 　　然后他看了一眼刚才怎么塞钥匙都不肯接，现在却乖乖把钥匙抓在手里的宋尘鲤，又看看推了推眼镜，神态自然的医生。 　　银狼：“……”明明是在干好事，但为什么良心忽然有点痛。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你不要过来啊！ 　　拿完走廊上的钥匙，宋尘鲤又跟银狼和医生一起去了教堂。 　　他们没能找到那个把人拖进座椅缝隙里的怪物，但却找到了陈列在两排座椅中间的尸体。 　　尸体已经拦腰截成了两半。宋尘鲤费了点力气抱起他的上半身，默默把人拼好，然后道了声歉，开始埋头在那人身上摸索。 　　翻遍所有的口袋，连裤缝和衣褶都没放过，却完全没能找到钥匙。宋尘鲤叹了一口气，只好起身去搜查周围，想看看是不是死者裂开的时候，钥匙掉到了别处。 　　他走到旁边以后，医生望着地上的尸体，看到那些散落在外的内脏，他无声蹙了蹙眉。 　　生命的流逝让人惋惜，而内脏的杂乱排布，更是让他难以忍受。医生蹲下身掀开尸体腹部的衣服，像个葬仪师一样，把器官一一摆回原位。摆到胃的时候，他忽然感觉手心里，这个本该已经失去活性的器官抽动了一下。 　　……里面竟然藏着东西！ 　　“？！”医生立刻退开，手腕一翻，指间多了两把细长的刀。 　　不过想象中“怪物扑脸”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但怪物倒确实有——在他警惕的注视下，那只胃破开一道小口，一双长着尖长指甲的小手从中探出。它颤巍巍地将一把花里胡哨的钥匙摆在旁边，然后飞速缩回去，将胃袋牢牢扣拢。 　　明明是个凶残的刽子手，可现在它的样子，却只能让人想到一个被土匪搜家的可怜虫。 　　“……”医生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宋尘鲤，又看看胃袋，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伸长胳膊，用刀尖去挑新钥匙。这期间，那只藏在尸体里的怪物果然老老实实地闭门不出，并没有趁乱偷袭。 　　很快，那把钥匙就到了医生手里。 　　…… 　　这次拿到的，是一把剔透的碎花钥匙，它由红黄蓝绿各种颜色的玻璃拼成，材质和教堂的玻璃花窗一模一样。在光线下泛着漂亮的微光。 　　宋尘鲤盯着那把钥匙看了一眼，又看一眼，好像很喜欢。 　　这把钥匙也确实漂亮。医生察觉到他的眼神，善解人意地找出纱布擦干净，把它递给宋尘鲤。 　　宋尘鲤接过钥匙把玩片刻，开心地将它往口袋里一放。里面传来咔哒一声碰撞音。 　　他怔了一下，一摸口袋，摸出来两把钥匙：“怎么多了一把？” 　　他已经忘了刚才专注思考时被递钥匙的事。 　　“给我吧。”银狼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接过了宋尘鲤手中的另一把白骨钥匙，这样三个人正好一人一把了。 　　宋尘鲤有点疑惑，不过也没在意这种小事。 　　他取出画册看了看，果然见《走廊》和《教堂》都已经变成了彩色画，现在只有《马厩》还是那副黑白的模样。 　　…… 　　而马厩的钥匙，对宋尘鲤来说，并不难找——这里有两匹肚皮滚圆的胖马，听之前来这里的两个人所说，马肚子里藏着一只怪物。 　　宋尘鲤拦下医生和银狼，独自过去。他忍着嫌弃挽起袖子，想把怪物从马肚子里拉出来询问。 　　但还没等动手，其中一匹马做了个漱口似的“he~tui！”的动作，一口喷出一把枯黄的木头钥匙。然后它挣断缰绳，扭头就跑。另一匹不甘落后地跟上，马厩眨眼间空了。 　　宋尘鲤看着那两个家伙绝尘而去的速度，默默放弃了追赶。 　　他蹲下身，看着那把被马吐出来的钥匙，嫌弃地不想下手——好在他有另外两个务实的队友。 　　银狼很快赶来，一边嘀咕着“在本里还这么讲究，以后你可怎么做任务啊”，一边拿随身的水壶冲了冲那把钥匙，然后隔着餐巾捡起了它。 　　被批评了“太讲究”的宋尘鲤看着他的水壶和餐巾：“……？” 　　…… 　　填完四幅画，三个人还想去剩下的几个地点看看情况。 　　但逛了一圈，始终无事发生。即使让宋尘鲤暂时远离，那些怪物也好像察觉了什么似的，不肯出现。 　　当然，也不能排除它们像《地窖》一样，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总之，在其他位置，宋尘鲤他们一无所获。 　　天黑得很快，在这栋城堡里，连时间流速好像也变快了。 　　沿着护城河闲逛的时候，医生低头看着地面，又望向天空：“这么潮，可能要下雨了。今天就到这儿了，先回去吧。” 　　他们没带伞，城堡里也没有提供。而根据经验，在这种世界里淋雨，往往不是什么好事。即使是正常世界，淋雨也容易生病。 　　正好到了晚饭时间，三人没再逗留，回到了城堡。 　　…… 　　餐厅中，晚餐照旧已经摆好。因为一下午没再减员，餐桌旁边的氛围，比中午时缓和了一些。 　　填画册的进度也快得让人惊讶。一共九处地点，他们已经搞定了四处，而现在才刚第一天。 　　宋尘鲤把多出来的那一把钥匙放在餐桌上：“暂时没发现这东西有什么用。反正明天还能找新的，这把你们随便分一分——抽个签，抽中的拿走吧。” 　　其他人没什么异议。找钥匙的过程本身就很凶险，这把钥匙四舍五入就是天降的福利。 　　一把签撒在桌子上，钥匙很快被递给了今日欧皇。 　　…… 　　天色已晚，吃完饭，一行人没在外面多加逗留，回到了客房。 　　宋尘鲤跟医生和银狼所在的这间客房，是两室一厅的套间。 　　今天又是进那个大触手的内部闲逛，又是到处翻尸体，宋尘鲤迫不及待地想洗个澡。 　　这座城堡乍一看非常古老，走廊里甚至在用火光照明，但其实细看就能发现，它也装了一些现代设施——比如之前院门口的门铃，以及现在卧室里的淋浴喷头。 　　不过在使用花洒之前，宋尘鲤发现了一件事。 　　他来到隔壁卧室，看着银狼和医生：这两个人完全无视了一旁的沐浴喷头，正在用毛巾擦洗身体，一趟趟像蚂蚁搬家，进度很慢，也不嫌累。 　　宋尘鲤指指喷头：“那个坏了吗？” 　　银狼抬头看了一眼：“没试过。谁知道一拧开关，里面会流出来什么鬼东西。而且用它洗澡洗头需要闭眼，闭上眼以后就看不到周围的环境，只能任怪物宰割，有不少新人是死在浴室里的。” 　　顿了顿，他想起什么，默默改口：“……你想洗就洗吧，没什么事。” 　　这段时间，他也算看出来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宋尘鲤确实像是城堡里那些怪物的天敌。 　　只要没有哪个丧心病狂的玩家潜伏在他房间偷袭，宋尘鲤就能在本里悠闲过着他的小日子。 　　宋尘鲤得到答案，点点头，打算回自己的房间。走出两步他又折返回来，探头叮嘱：“今晚我不走了，你们有事叫我。” 　　医生心里一暖，笑了笑：“放心吧，我们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副本，知道该怎么应对危险。你不用为了我们分散精力。” 　　宋尘鲤：“……”前半句话有点像flag，好在细品也没那么像。 　　他多看了两眼银狼和医生的房间，没感觉有什么问题，这才离开。 　　路过客厅时，宋尘鲤忽然看了一眼大门——总感觉刚才走廊上有动静，难道有人？比如路过的管家之类的？ 　　然而拉开门看了一眼，外面空无一物。 　　“听错了？”宋尘鲤关上门，回了卧室。 　　…… 　　进到洗手间，他仰头盯着花洒，正要拧开，脑中却忽然闪过银狼刚才说的那句“谁知道一拧开关，里面流出来的会是什么东西”。 　　宋尘鲤：“……” 　　虽然不怕怪物，但他也不想被奇怪的东西迎头淋一身。这么想着，宋尘鲤抬手取下花洒，警惕地将它对准下水道口，想先放一会儿水，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预收《救命！我哥是反派[无限]》，求收藏～ 　　#有一个反派哥哥是什么体验？# 　　#哥，你又双叒上通缉令了# 　　席卿在治安局当了几年卷王，起早贪黑，兢兢业业，终于年纪轻轻就把自己卷进了无限世界。 　　好在生活不幸中带着一丝万幸：副本虽然步步杀机，但席卿却在本里找到了自己多年未见、下落不明的老哥。 　　席卿开心抱住了这条金大腿。可没等重逢太久，现实世界，上司面色凝重地找上了门。 　　“这个人周围，总是出现各种不明原因的‘意外’死亡，我们怀疑他是某个高智商犯罪团伙中的一员。”上司捏着他哥的通缉令，“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席卿：“……” 　　有没有一种可能，凶手是这个荒诞的无限世界，而我哥只是一个背锅的。 　　…… 　　#有一个反派老哥是什么体验？# 　　1席卿忧愁叹气：“别人家兄弟见面，勾肩搭背，亲亲热热。” 　　“我和我哥见面，鬼鬼祟祟，必须时刻警戒周围。一旦有人靠近……” 　　哥哥忽然把探病用的鲜花往窗外一丢，一把拽起病床上的席卿，雪亮刀刃横过他颈间，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然后他看向席卿的同事们，露出一丝冰冷的微笑：“再往前一步，我杀了他。” 　　2 　　席卿怀疑哥哥在反派组织遭到了虐待，遂暗中潜入，不幸被对方的上司当场抓获。 　　上司神色淡漠，望他的眼神如看蝼蚁：“既然好奇，那你就亲自体验一下他的生活吧。” 　　一小时后，哥哥回到基地，发现席卿不知为何被关进了修复舱。虽然舱内咕嘟咕嘟冒着顶级修复液，像是正在治疗，但他的人却被锁链牢牢铐住，一副落入敌手的凄惨模样。 　　哥哥：“？” 　　上司：“开、开个小玩笑……嗷！轻点打！” 第20章 试图合作 　　宋尘鲤拧开开关, 细碎的水流从花洒涌出。 　　不知是昏暗光线带来的错觉，还是太久没用堆积的锈渍，这些水里染着一丝浅淡的红, 仿佛下一刻就会随着水流的流动，彻底变成脓腥的血液。 　　不过也只是“仿佛”。 　　实际上，在宋尘鲤无声的注视下, 那些水越来越清澈、越来越清澈……原本的堵塞感也无声消失，水哗啦流下，变得比刚才通畅了很多。 　　而原本从花洒小孔中缓缓钻出的一根根发丝，也刚探头就缩了回去, 快得如同阴影造成的错觉。 　　宋尘鲤研究了一会儿花洒，怎么看里面都是正常的清水。他思索着点了一下头：“看来刚才是锈渍，这东西还能用。” 　　他把喷头挂回去，想让它流淌一会儿放出热水，自己则折回床边脱衣服。 　　他最初的衣服早就因为沾血换掉了，现在穿的是中午管家友情赠送的衣物。这种衣服漂亮归漂亮, 但确实有些复杂，宋尘鲤当时不太会穿。 　　而现在看来, 他好像也不怎么会脱, 后背那个随意打的节死活解不开了。 　　拽了一会儿没拽动，宋尘鲤沉默片刻，摸出小刀，反手去割。 　　不过没等割断衣带，一只手按在他手腕上。 　　紧跟着，耳边就响起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衣服是这里珍贵的资源, 还请不要浪费。” 　　宋尘鲤一怔, 倏地抬头, 覆盖了一层灰尘的窗户，在夜色下如同一面暗色的镜子，映出了他和他身后的管家。 　　……主动找的时候找不到，不找他，他反倒自己送上门了？ 　　宋尘鲤收回刀，看着管家几下解开了那个乱糟糟的结。 　　等终于脱完麻烦的外套，他回过身，看了看关着的卧室门：“你从哪进来的，我的房间里也有密道？” 　　管家没有回答，抬手帮他整理后领，略微俯下了身。宋尘鲤近距离看着他，怎么看都感觉这个NPC今天有点奇怪。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极轻的声音，那声音又低又快，细弱得像蚊子哼哼：“明天你去有水的那一边。” 　　宋尘鲤一怔，受他影响，也下意识地鬼鬼祟祟压低了声音：“什么意思？” 　　然而管家已经公事公办地重新直起了身。 　　没了他的身体遮挡视线，宋尘鲤目光从他肩侧掠过，忽然发现卧室门不知何时被人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一上一下露出两对窥视的眼睛。宋尘鲤这么往过一望，三人猝然对视在一起。 　　银狼：“……” 　　医生：“……” 　　两个小主角僵在门口，想起刚才看到的奇怪景象，有些幻灭。 　　刚才，虽然他们知道宋尘鲤有着克制副本怪物的神奇体质，但“劝人在本里洗澡”这种事，听上去果然还是太缺德了——这只是宋尘鲤过的第一个本，万一后面的本里，这个新人的血液不再起效。或者洗澡时被哪个心怀不轨的玩家袭击了怎么办？ 　　因此刚才，银狼顺口说完，想着想着就后悔了。 　　正好听到宋尘鲤这边有动静，他顿时警觉，拉上医生过来查看。 　　没想到悄悄往里一看，他们没看到想象中的偷袭者，反倒看见那个管家一副跟宋尘鲤很熟络的样子：又是帮忙脱外套，又是殷勤整理衣领，完全打破了该有的社交距离。而宋尘鲤看上去也对此没什么意见。两人之间氛围和谐，好像完全不需要他们来多管闲事。 　　银狼茫然片刻，忽然想起前不久，这两个人聊过的关于衣服的奇怪话题。他眼角微跳：“你们是不是认识……” 　　没等说完，医生一把捂住他的嘴，露出了僵硬但不失礼貌的笑容：“我们只是路过看看。你们聊，我们这就走。” 　　两个人嘭一声拉上门，瞬间消失在了宋尘鲤的视野当中。 　　宋尘鲤这时才回过神，对他们神神叨叨的举动有点疑惑：“跑什么。”难道是在怕管家？管家有什么好怕的。 　　旁边，管家的神态倒是非常自然，好像之前四处躲人的不是他一样。 　　他把宋尘鲤的外套叠拢收到旁边，两根长带也折进衣服里，看上去完全是个细致体贴的家政熟手：“剩下的衣服都很简单，那么我就先……” 　　宋尘鲤听出他要跑，回过了神，连忙打断：“等等，你刚才说……” 　　“对了，还有热水。”管家打断了他的打断。他动作自然地转身走向洗手间，抬手调了调花洒上面的金属栓。 　　随着他的动作，刚才放了半天都冰寒刺骨的水，逐渐变热，升起热腾腾的水汽。 　　宋尘鲤一怔，指指下面的金属柄：“不是应该调这吗，你揪喷头干什么？”而且居然很管用。 　　管家：“我们这里的设计比较特殊，下面这个用来调热水的具体温度，上面则是热水总开关。您可以自己尝试一下，很好用的。”他朝宋尘鲤示意着花洒。 　　宋尘鲤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此一举的设计，他无语地摘下花洒，按向上面的按钮，对设计师的脑子感到好奇。 　　按照管家的说法，这是那种一键切换冷热水的阀门。 　　谁知宋尘鲤随手一按，却没按下去，花洒里的热水依旧哗哗流着——这好像根本不是什么开关，只是一根突出来的螺栓。 　　宋尘鲤：“？” 　　他以为自己力气小了，又用力一按，螺栓依旧纹丝不动，唯一的变化就是硌得他的手有点疼。 　　宋尘鲤感觉不妙，狐疑去看管家：“你确定是按这？” 　　话音刚落，他沉默了。 　　——身后空无一人。 　　管家又一眨眼就消失了。 　　宋尘鲤：“……” 　　他沉默地盯着空荡荡的浴室，望了许久，这才幽幽回过头，咔哒把花洒挂回墙上。 　　“明天得抽空去马厩转一圈，借个笼头之类的东西，见面先套上。这样才能好好聊……” 　　宋尘鲤还以为管家主动出现，是有事想和他沟通，这才放松了一点警惕。没想到那家伙丢下一句话就又溜了。 　　“不过，刚才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去有水的那一边’，难道是让我去护城河？”宋尘鲤有点疑惑，心里暗自嘀咕，“但护城河是环着城堡的，哪边都有水，哪边都有它，应该不是在指这个吧。” 　　“算了，现在多想也没用，不如等下次抓到人问一问。另外，如果我一直想不明白，他会不会再主动跑回来跟我解释一遍？到时候我就能……” 　　宋尘鲤眼底无声闪过一道寒光，像一个打算守株待鱼的阴险钓鱼人。他决定尽快把找马笼头这件事提上日程。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反派很难 　　另一边, 城堡密道里。 　　管家心情愉悦地在其中穿行，走着走着，他忽然鼻尖微动, 侧过头打了个喷嚏。 　　管家隔着手帕揉了揉鼻子：“……”好像有人在惦记我。 　　用头发丝想也知道那人是谁。他步伐略微一顿，刚才的好心情嗤一下蒸发，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 　　不过话都递完了, 再想也没用，他很快做起了另外的事。 　　管家抬起手，看向手心那个缓缓蠕动着的东西，恢复了古堡主人应有的冷淡姿态：“身为城堡的一员, 对待客人应该有着足够的尊敬和礼貌。偷看别人洗澡算是怎么回事。” 　　他手上捧着的，是一个巴掌大小，头部巨大，头发很长的畸形女人，乍一看像一颗顶着圆形伞盖的蘑菇，伞盖上长满纤长的发丝。 　　畸形人离了水, 正顶着大脑袋，在管家手心艰难维持着平衡。 　　忽然听到管家的这一句话, 它头顶湿漉漉的发丝仿佛勾缠成了一个问号：……它们的待客之道, 不一直都是让客人在惊惧和痛苦中死去吗。尊敬和礼貌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 　　畸形人仰起滚圆的脑袋，偷偷看了管家一眼，短小的手指则暗暗摩挲着管家的手心，眼里疑惑更深。 　　——从这个副本开始，这位名义上的“管家”，实际上的城堡主人, 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怪物们对其他怪物的外貌很不敏感, 因为大家长得都很随便, 而且外貌随时都会随着受到的攻击而改变，就像那个脸贴倒了的家伙一样。 　　可总归还是有些不同：比如仔细想想，以前这位城堡主人的手，明明非常粗糙，看上去像放了几年的枯黄橘皮，摸上去像在摸一张砂纸……但现在，主人的皮肤却不知何时变得平滑了许多，摸起来竟然跟那些细嫩可口的人类没什么区别。 　　……长相好像也不一样了，虽然它记不住以前的主人长什么样，但现在这个“管家”，看上去要比以前顺眼的多，画风仿佛都变了。 　　该不会…… 　　真的变了一个人吧？ 　　这个念头突兀从它脑中闪过。没等念头彻底成型，它周围那五根纤长的手指如同巨山，忽然收紧。 　　畸形人猝然被捏出一声濒死的尖叫，一瞬间它所有想法都不见了，只剩痛苦和挣扎。那只绞肉机一样的手不急不缓地收紧，畸形人全身被死亡的恐惧笼罩。就在它以为自己要被捏成一片血沫的时候，手忽然松开了。 　　“哈——、哈——” 　　畸形人哆嗦着瘫在手掌上，被挤压变形的喉咙里，不断发出奇怪的喘息声。它的脑袋架在管家的两指之间，被迫仰起头，对上了一双平静的眼睛。 　　管家抬手点在唇前。看到这个示意噤声的动作，畸形人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把不受控制的呼气声压了回去。 　　城堡主人好像对它的乖巧非常满意，他抬起手，理顺它乱糟糟的头发：“在我的城堡里，合格的打工人只需要记住两点——做好本职工作，以及什么都不要多想多说。” 　　管家动作温和，语气也平缓，但畸形人却总感觉那几根手指下一秒就会揪掉自己的脑袋。 　　它只能疯狂点头，示意自己懂了，但心里的迷茫却越来越多：“……”做好本职工作？刚才它明明就在客人的花洒里做本职工作，却被管家一把拎了出来…… 　　不不，不要多想，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大不了以后就像其他家伙一样躲起来。 　　管家捏着这个变得老实的怪物，离开了密道。路过花园时，他随手把畸形人丢进井里，转身离开。 　　等走回到怪物看不到的地方，高冷的城堡主人取出一块湿巾，默默擦手，抹去了怪物身上那些让人不适的奇怪液体。 　　几块湿巾用完，管家看着自己被擦红的手心，无声叹了一口气：“……”赶紧结束吧。这个资源紧缺又不讲卫生还逼人当反派的小世界，他真是一天也不想多待了。 　　…… 　　另一边，宋尘鲤干干净净地洗了个热水澡，安稳地睡了一整夜。 　　这座城堡虽然哪哪都让人不满意，但好在衣食住都供应得上，勉强算个良心宾馆。 　　因为睡得太舒坦，第二天还是医生和银狼来叫醒的他，不然险些错过早饭。 　　宋尘鲤打了个呵欠清醒过来，有点不好意思——他本来想帮隔壁这两个人守夜来着，结果昨晚靠在柔软舒适的床上，摆了个保镖的架势，没坚持多久，就滑到床上睡着了。 　　医生对此表示理解：“昨天跑了那么多地方，肯定累了，睡过头也很正常。而且新人确实需要倒时差，生物钟经常不准，等多过几个本你就有经验了。” 　　宋尘鲤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不一样：“……”没有以后，等这个本结束我就跟着你们一起混进主神空间，锤爆那个小主神的狗头。 　　…… 　　三人洗漱完换好衣服，到餐厅吃早饭。 　　途中他们往餐桌上看了一圈。不知是否因为很多怪物都在消极怠工，昨晚居然没有减员。但昨天那两个去地窖的失踪者，也始终没有回来。 　　“还剩下五个待填的地方。”医生翻看着画册，“我们三个今天去地窖看看。护城河范围太广，稍微往后放一放，剩下的三个地点你们分一下，注意安全。” 　　“好。” 　　有去无回的那两个人，已经充分说明了地窖的危险性。见医生主动说要去，其他人谁也没跟他们抢，反倒感激地暗暗松了一口气。 　　…… 　　去往地窖的路上，宋尘鲤仰头看向天空，对此刻的自然环境不是很满意：“今天的阳光不如昨天好。” 　　光线确实比昨天差了一些，再加上昨晚的那一场雨，现在整座城堡阴冷潮湿，让人心情也跟着变差。 　　循着原路穿过小花园，来到城堡一角后。三人进到地窖入口所在的房间。 　　刚进门，余光里，就有一道醒目的金色闪了一下。 　　宋尘鲤下意识地转头望去。看清那里的东西，他忽然明白了昨天那两个失踪者来到这个房间以后，为什么没去对面的拱形门，而是先跑去看侧面那一幅灰蒙蒙的油画。 　　——不算明媚的阳光从窗口洒入，照在某个角度，那幅油画居然反射出了一片金灿灿的光，隐约构成一把巨大的钥匙形状。 　　对面是一扇拱形门，左手边更近的地方，则是一把金灿灿的“钥匙”，正常步骤总是先拿钥匙再开门。 　　于是宋尘鲤想了想，也像昨天那两个人一样拐到油画前，认真看着这幅变了模样的画。 第22章 队友有被害妄想症怎么办 　　医生跟在宋尘鲤旁边。他盯着那幅画观察片刻, 找来一块布，让银狼高高举起，用它挡住了阳光。 　　没了阳光照射, 油画上的巨大钥匙顿时消失了。医生又取出手电，对着油画照了照，但那里全无反应。 　　“看来这东西只有阳光能够触发。”医生思忖道, “必须上午来，而且触发时间只有特定的一两个小时，再早再晚，阳光都会被对面的建筑挡住, 那样角度就对不上了。” 　　宋尘鲤的关注点，则和医生不太一样，他正在打量油画中间。 　　——王座上，那个管家牌国王不见了。整幅画上没有一个人，只有华丽的建筑和座椅空荡荡地立在油画当中。 　　宋尘鲤索然无味地移开了目光：“……”把管家从油画里挖出来套笼头的计划失败了，看来这里并不是他的常驻地点。 　　既然这样, 昨天管家跑到油画里面干什么？ 　　随着时间推移，宋尘鲤渐渐发现这个人模人样的NPC, 好像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无辜。 　　不过反正管家就住在城堡, 一时半会儿抓不住也跑不了。宋尘鲤转而关注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他指间转动着一抹银芒：“地窖要怎么进去？我们挖开油画看看？” 　　“不能挖！”医生立刻按下宋尘鲤手里的餐刀，“我先看看。” 　　拦住满脑子速通的年轻队友后，他戴上手套，沿着画上的那一把金钥匙，轻轻摸索了一下。 　　摸到钥匙尾端时，医生忽然一怔, 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画布。 　　反馈回来的声音让他目光微凝：“这后面有一片凹槽。” 　　细细按了一会, 医生补充道：“好像是一只手的形状。” 　　他又往另一边摸, 手指很快停在了钥匙柄那里：“这边也是。” 　　银狼仔细辨认着这一幅色泽暗淡的画。那一把阳光反射出的巨大金钥匙，横在油画中间。而医生指出的两个地方，正好对应着油画中的两个侧门。 　　他看着油画，抬手比划了一下：“难道要同时用手按住那两个凹槽，才能传送到真正的‘地窖’？” 　　宋尘鲤在旁边安静听着，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目光落在了油画中，那一扇靠左的侧门上——这扇门半开着，外面的地面细看竟然不像地面，更像一汪积水，隐约倒映着外面的景色。 　　再去看右边，右边的侧门同样半开，但地上却是普通的黑色地面。 　　在那把显眼的金钥匙的映衬下，这种差异并不明显，很容易被人忽略。但宋尘鲤看着它，却一下想起了昨晚管家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去有水的那一边”。 　　宋尘鲤：“……”……难道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油画上的两扇门会把人传到不同的地方，而管家想让他去左边？ 　　宋尘鲤认真思考了一下，管家是不是在坑害自己。 　　很快他得出了结论：问题应该不大。一直以来，管家的态度都还不错，再加上昨天自己刚救过他，怎么说也是个体面的引导NPC，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宋尘鲤一向不是太爱纠结的人。此时确定了接下来的做事思路，他抬手就要往左边的凹槽上面放。 　　“不要急。”医生熟练地按下他的手，思索着风险和可能的陷阱，“昨天来地窖的那两个人，也都是富有经验的老手，他们应该做了我们想做的事，可现在他们失踪了。” 　　银狼倒是比较乐观：“这间屋子没有尸体，也没有血迹。附近也没看到。他们很可能是进到真正的地窖，然后被困住了——在这方面，我们比他们多了一点倚仗，我们身上有钥匙。” 　　昨天下午，宋尘鲤三人到处找钥匙的时候，其他人也没有闲着，他们去危险性不算太高的地方，收集了能找到的全部资料。 　　乱七八糟的报纸和书籍找了一大堆，但上面的文字他们完全看不明白，图像也没有任何关于地窖的消息。想顺利通关，少不了冒险尝试。 　　宋尘鲤：“我觉得可以试试，这里太阳动得比外面快，犹豫太久，或许就来不及了。” 　　医生也确实有这种顾虑。他早上就发现，今天天亮的时间，要比昨天晚了半个小时。再加上昨晚那提前到不正常的黄昏，时间很可能是一种无形的限制。 　　万一随着天数推移，那个能让金钥匙亮起的阳光角度持续太短，地窖卡死无法开启，或者进去之后剩余的时间不够他们出来，事情就麻烦了。 　　算了算金钥匙消失的大致时间，医生终于下了决定：“那就趁今天的持续时间还长，先试试吧。” 　　宋尘鲤舒坦了。 　　正要抬手去摸凹槽，旁边冷不丁伸来一只手，医生竟然又按住了他：“等等。” 　　宋尘鲤：“……”又怎么了。 　　他不想等了。不过想起医生是一个能苟过那么多个本、攒够积分、 逼得小主神不得不违规动手的老手，宋尘鲤又勉强表达了一下对他的尊敬，决定再耐心等上一小会儿。 　　医生蹲下身，在油画前面的地上敲了敲。很快，他露出一点“果然如此”的神色：“下面是空的。” 　　宋尘鲤一怔：“也就是说，开启机关以后，我们会原地掉下去？” 　　医生点了点头，继续敲打着。一直敲到距离墙壁一米以外的地面，敲击声才终于有了改变——这里是实心。 　　只要站在墙壁一米以外启动机关，他们就不会仓促坠落，而是可以先观察一下脚底的空洞通往哪里、途中有没有陷阱，然后再决定下一步该做什么。 　　“我明白了，我站远点按。” 　　宋尘鲤远远伸出手。 　　然后又被医生摁住。 　　宋尘鲤：“……？” 　　银狼经历过的副本更多，倒是猜到了自己这个同伴在想什么。 　　他到外面转了一圈，不知道从哪拆了一片厚重的铁皮带回来，往墙边地上一盖。 　　然后向很懵的宋尘鲤解释：“不一定是朝下开的陷阱，也可能地板下面装了弩箭，到时候我们一按住画，它就从下往上射出箭矢，然后让尸体栽落进去……总之如果是这样的机关，铁皮多少能挡一挡。” 　　宋尘鲤想象了一下自己被从下往上被射成筛子的画面，陷入沉思：“……”经验这么丰富，你们到底被这些副本迫害了多少次啊。 　　…… 　　总之，经过两个多少带点被害妄想症的老手的布置，宋尘鲤再抬起手时，终于没有人拦了。 　　一米多，半长不短。隔着这些距离，他们能碰到墙上的画，但必须前倾身体，重心前移。 第23章 必须噶一个 　　因此保险起见, 要有一个人在后面拎着碰画者的衣领，并在机关触发后，迅速把人拉回安全区域。 　　宋尘鲤正想去按左边的凹槽。 　　然而在他行动之前, 医生已经往前一倾，两只手分别按住了油画上的两个凹槽，变成了一个撑墙做俯卧撑似的动作。银狼抓着他的领子, 屏息听着脚下的动静。 　　但一秒过去，两秒过去……始终没有反应。 　　宋尘鲤：“……是不是要两个人按。” 　　没等两个队友回过神，他拉开医生放在左边的手，自己按住了油画左边的凹槽。 　　下一秒, 被铁皮盖住的地面轰然巨响。 　　银狼一惊，正要把两人拽回来。但这时，脚下的地面忽然开裂。 　　不止油画前面的那一小片地方，此时整个房间的地面都轰然塌陷——那些敲起来像是实心的位置，其实只是填了更加厚重的石块。 　　做出这些陷阱的人，阴险程度更胜一筹, 医生和银狼的苦心没能起到丝毫效果。房间下方仿佛一瞬间变成了无底深渊，只有正中间竖起了一道窄窄的分隔, 边缘锐利, 如同钢刀。 　　银狼正好倒霉地站在中间。地面塌陷的一瞬间，他看到隔板那危险的顶端正正朝着自己，本能地一收腿。嗤啦一声，宋尘鲤领口被隔板割开，银狼和医生摔到一边，宋尘鲤则摔到另一边。三人同时掉落, 他们头顶的顶盖轰然关闭。 　　…… 　　宋尘鲤在地上滚了一圈, 摸黑想要固定身体, 手伸出去，却摸到了一片潮湿的地面。 　　宋尘鲤收回手，摸摸摔疼的膝盖，从满是泥水的地面站起身。 　　想起掉到另一边的两个小主角，他拍了拍手边的墙壁，关切询问：“你们没事吧。” 　　隔壁并没有传来回应。甚至那堵墙敲上去也异常厚实，和刚才薄薄的隔板完全不同。 　　宋尘鲤动作一顿，这才想起在这个小世界，很多事不能以常理看待——比如现在，明明只是往下掉了两三米，可他看向四周时，却感觉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找不到医生和银狼，宋尘鲤只能先想想怎么离开这里。 　　前方好像有一点光亮，宋尘鲤双眼渐渐适应了周围昏暗的环境，循着光找过去。 　　很快，他穿过一道走廊，停在了一扇华丽的大门前。门后亮着灯，能看到从门缝透过来的丝丝亮光。 　　宋尘鲤敲了敲门，没人理他。 　　于是他用了点力气把门推开。没了门的遮挡，周围瞬间大亮。宋尘鲤抬手遮了一下对他来说过于强烈的光，适应着亮度，从指缝间向里望去。 　　然后被绚烂的景象晃到了眼睛——他诧异地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一处金碧辉煌的大厅。 　　这里看上去像一座教堂，祭坛塑像一应俱全，窗户是很有辨识度的彩色玻璃花窗，但却没有祷告用的长椅。 　　本该放着长椅的地方，此时嚣张地摆了一只华贵的王座，政权神权诡异相融，画风有点奇怪。 　　宋尘鲤看着这些摆设，嘀咕着：“怎么这么眼熟。” 　　很快，他知道为什么觉得眼熟了——这不就是刚才的那一幅油画吗。 　　有那么一瞬间，宋尘鲤以为自己走进了画里。 　　不过细看就能发现，这里和油画有一些不同——这处大厅没有那两扇侧门，窗户也都封死，不与外界联通。看上去是一座密室。 　　另外，王座下面的枯骨，也全都换成了宝石堆。 　　这让宋尘鲤对王座的喜爱程度大幅上升。他走过去摸了摸扶手上亮晶晶的宝石，想起了那个让他走这边的人：“管家，你在吗？” 　　大厅一片寂静，没有回音。 　　“找人过来，自己又不出现，真是太没有礼貌了。”宋尘鲤在心中发出谴责，同时有点后悔——早晨起来睡忘了，之前应该先去马厩看看的。 　　一边想着，他一边转身坐在了王座上，抬起头看向前方。 　　如果是在油画里，坐在这个位置，一抬头，正好会跟画外的玩家对视。 　　不过现在这里并不是油画。因此宋尘鲤望向前方，只看到了一面光秃秃的墙壁。 　　灰白朴素的石壁，跟这个房间其他部分的华丽画风格格不入，就好像其他地方都是奢华精装，只有这一角是被遗漏的毛坯房。 　　宋尘鲤被这种粗糙的反差辣了一下眼睛。但很快，他就顾不上评价装潢了。他的目光落在了墙壁靠下的地方。 　　——石壁上，镶嵌着一排按钮机关一样的东西。 　　而在按钮下方，一个人面朝墙壁，跪坐在地，他的姿势非常古怪，像是下跪忏悔时一不小心睡着，脱力倒下去靠在了面前的墙上。 　　另外，更让宋尘鲤关注的，是他的衣服：从这身打扮来看，这好像正是昨天那个来到地窖的失踪者之一。 　　“你还活着吗？”宋尘鲤礼貌地询问了一声，同时他跳下王座，快步走过去，想看看人还有没有救。 　　…… 　　两分钟前。 　　“宋尘鲤？能听到吗？” 　　另一边，医生和银狼呼唤了几声，却和忙着找他们的宋尘鲤一样，没能听到任何回音。 　　银狼想起宋尘鲤慢吞吞爬梯子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忧心：“不会摔晕了吧。” 　　“要相信他的实力……算了，还是想办法快点找到他吧。”医生叩击着隔开他们的隔板，手下传来闷实的声响，他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这些地方的陷阱，也太不尊重物理规则了。” 　　银狼深有同感。副本世界大多时候还是有规律可循的，但总有一些地方与外界不同，让人防不胜防。 　　“现在再骂布下机关的人也没用了，我们往前找找看。”他不再纠结这些，打算先把那个在某些方面让人难以放心的队友找到，“两边应该有连接点，还是尽快跟宋尘鲤会合吧，我总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他们这边，同样有一条走廊，只是修建的非常粗糙，比起“走廊”，这倒更像一条随意挖出来的地道。 　　医生拿着手电照了照，跟银狼一起沿着地道往前走。本以为要走很久，然而才刚走了十几米，地道就到头了。 　　尽头是一处四四方方的房间。不算太小，将近两百平米，但房间屋顶很低。压抑的氛围和暗淡的光线，让它看上去像一座地牢。 　　“这里应该就是地窖吧。”医生晃着手电，让光线扫过每一个角落，他没发现地窖里面有明显的机关，但却看到屋角倒着一道黑影。 　　银狼眯眼辨认了一下：“好像是个人。” 　　手电光顿时停在了那里。 第24章 我全都要 　　“你没事吧。” 　　医生看着那个倒伏在地上的人, 喊了两声，但没得到回应。 　　他跟银狼对视一眼，取出武器, 小心走了过去。 　　在这个过程中，那道人影始终没有任何移动，也没对他们的逼近做出任何反应, 像是死了一样。 　　等彻底走到旁边，医生才发现可以去掉“像”——这人真的已经死了，而且看上去已经死了一段时间。 　　“这身衣服我有印象，还有他额角的这块胎记。”银狼指了指尸体, “这是昨天来地窖的人。” 　　医生：“另一个人估计在宋尘鲤那边，希望他那难度低一点。不该让他来地窖的，这里危险好像不是怪物，而是各种机关。” 　　一边说着，他们一边小心察看着尸体。 　　面前这个人死状很惨，趴在地上, 五官溢血。离近了才能发现，他的头居然已经瘪了, 后脑勺被挤压成诡异的形状, 浑身骨头破破烂烂，身下流了一大滩血。 　　医生忽然感觉不对，用了点力把尸体翻过来。就见这人身前被扎了无数血洞，连脸上都有，面目模糊，像被人从头到脚拿刀捅了一遍。 　　挤压, 再加上密密麻麻的刀伤…… 　　两个人意识到一件事, 脸色倏地变了：“走！” 　　然而已经晚了。才刚站起身, 地牢的门轰一声砸落，整个房间都被震得晃了两晃。 　　这里原本是没有门的，如果有，医生和银狼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走进来。可现在，一整块厚重的岩石从顶部坠落，砸在出口，硬生生变成了一堵无法打开的门，把他们封在了这个方方正正的地牢里。 　　几乎同时，身后的墙壁忽然动了。那面墙轰隆隆朝他们压近，覆盖在上面的土层抖落，露出一片竖起的钢刀，利刃密密麻麻嵌在钢板上，越压越近，眼看就要把他们也变成那具被捅压的尸体。 　　退路被堵死，两个人心率飙升，但却没有做出任何乱跑尖叫之类的举动。他们不约而同地从两边开始搜查。银狼很快发现了什么，目光停在尸体身后：“这边的土也被震掉了，墙上有东西！” 　　他让手电光落在上面，照亮了一片有着浮雕的石壁。上面的图案中间各有断裂，歪扭着凸起在墙上，看上去就像是……一种复杂沉重的华容道，等着别人将它拼起来。 　　四周只有这一道机关，就算担心有陷阱，也只能赌一把试试。 　　医生扫了一眼石壁上的图案，无视那一堵缓缓逼近的铁墙，抬手拨动，飞速将他们推到正常位置还原。 　　随着他的动作，墙壁上的图案逐渐恢复最初的形状，那好像是一些破碎扭曲的管道，此时它们正在整合，拼成歪扭但粗壮的一整条。 　　…… 　　另一边，灯火通明的奇怪大殿里。 　　宋尘鲤跳下王座，走到石壁前，拍了拍那个跪在墙边的人：“你没事吧。” 　　没等到回答，他就默默收回了手：“……”好吧，不像没事的样子。人拍着都硬了，看上去已经死透了。 　　可能是他刚才的动作，破坏了微妙维持着的平衡，那具尸体顺着墙滑向一边，啪嗒摔在地上。 　　原本朝着墙壁的脸侧了过来，宋尘鲤看清他的脸，怔了一下：这具尸体居然已经没有了眼珠，脸部稍稍瘪进去。随着他倒地，头顶有一些血洒落出来。像一杯插过吸管的饮料忽然摔倒——宋尘鲤这才发现尸体头顶被开了一个洞，有什么东西从那钻进去，吃空了他的脑子。 　　宋尘鲤：“……”这些鬼东西食谱真怪。 　　他照旧跑到窗边扯了一块窗帘，回来把人盖上。然后看向面前的石壁。 　　刚才被尸体挡住的地方，居然刻着两行文字，第一行是： 　　[贱民的血肉将铺就您繁华的乐园] 　　第二行的刻槽则一片血红，多了一点警告的意味： 　　[怜悯只会招致灾祸] 　　“哪个谜语人刻的字，故弄玄虚。”宋尘鲤没太看懂，不过大致意思倒是猜到了，“这里的活人只有我和医生他们，‘贱民’指的应该就是他们俩吧。 　　“换成人话就是，他们死掉我就能活下去，而如果放他们走，我就会遇到灾祸？——这还用选吗，我又不会死，当然是放他们走，然后大家一起活了。” 　　这个选择题根本不用做。宋尘鲤正要去按对应的机关，这时，墙里却轰的一阵响动，机关自行运转起来。 　　宋尘鲤怔了一下：“……我好像还没按？”主神应该不会狗到自动给他选前者吧。 　　宋尘鲤谨慎地停下动作，牢牢盯着眼前的石壁。 　　没多久，震动停下了，他忽然听到原本隔音性很好的墙壁，像被什么东西连通了一样，传来了对面的声音。隔壁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语气急促，但毕竟隔了厚重的石壁，听不清楚。 　　好在这里的活人数量稀少，猜也能猜到对面的身份，宋尘鲤试探着提高音量：“医生？你们还活着吗？” 　　他很惦记自己那两个随时可能被主神谋害的小主角。 　　还好，没多久，医生就隔着石壁回话了：“我们都没事。你怎么样？” 　　宋尘鲤总感觉他那边噪音很大，听上去不像没事：“我在一座跟油画一样的大殿里，墙上有一些机关——你们后面是什么动静？好吵。” 　　医生回头看了一眼缓慢压近的刀墙，一根根笔直朝向他们的尖刀让人心惊。刀墙一角还挂着一片粘稠的血液，那是脚下这具尸体留下的。 　　而如果找不到出去的方式，墙上很快又要多两滩人血。 　　场面有些血腥，医生算了算需要的时间，担心影响到宋尘鲤的心态，给自己的话打了个马赛克： 　　“我们这边有一道机关被启动了，是限时的，需要在五分钟内找到让它停下的方法。我们这边的墙上有一块刻着水管的机关，拼完以后就能听到你那边的声音了。这大概只是一个通话管道，剩下的机关要在你那边寻找。你先看看周围有什么线索，不要紧张，一一描述给我。” 　　宋尘鲤听到他的话，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墙壁：那两排提示语上方，是一排九个石质按钮，按键上画着各种奇怪的图形，它们对应着教堂里的事物，像一个巨大版的图形密码盘。 　　理论上来说，宋尘鲤此时应该分析那两句提示语，然后从教堂中找到对应的东西、破解密码，最后按下“杀人求生”或者“放对面逃脱、自己承担风险”的指令。 　　但实际上…… 　　宋尘鲤默默看着那两排提示语：这两句话后面，其实还各跟了一串数字，最高位数正好和按钮的数量对应——显然这就是两种选择对应的答案，他根本不需要限时解谜，只要想好选“杀对面”还是“救对面”，然后照着按就行。 　　宋尘鲤抬起手，摸了摸刻在石壁上的文字和数字。 　　前面那两句提示语，已经存在了很久。而后面的那一串数字，明显是新刻的，往凹槽里一摸，还能摸到新鲜的石粉，做旧工序敷衍到完全没有。八成是某些人怕他琢磨不出答案，特意加上的。 　　宋尘鲤想起昨天那个莫名出现在油画当中的管家，又想起昨晚管家的提醒，猜到了“某些人”的具体形态。 　　很贴心，很周到，客户很满意。但是…… 　　宋尘鲤心里犯嘀咕：“听银狼说，管家不是从来没直接对我透露过答案吗，怎么他忽然转性了？” 　　不过看着石壁，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模糊看到的那个导致医生死亡的节点，难道就是在这里？——如果没有我出现，医生和银狼正好一边掉一个。不管是谁选了哪个选项，最后他们都至少会有一个人死亡，运气不好的话，两个人甚至会团灭在这。 　　“而只要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死掉，剩下的那个就不会兑换‘脱离无限世界’的机会，只能继续留在这里，试着攒更多积分复活队友，这样两个人就永远没法离开……真是阴险啊，还好现在，有我这个热心路人出现。” 　　宋尘鲤谴责了一下狡诈的主神，很快理清思路。 　　他认真看着“怜悯只会招致灾祸”这句话后面的答案，又动用自己不多但也不算见底的智慧，反向验证了一下。从无到有的推算难，但反过去的验证却相对简单。没多久他就发现，这个答案应该是真的。 　　于是宋尘鲤告诉医生：“我找到机关了，是一个密码盘，还挺简单的。” 　　说着就咔咔按了下去。 　　医生：“……等等！” 　　银狼小声：“别的不说，宋尘鲤手速是真快，都快赶上你刚才复原拼图的速度了……不过他那边的东西是密码盘吧，按下去之前是不是该思考一下密码？” 　　两个人对视一眼，听着宋尘鲤自信的操作，以及墙壁里随之转动的齿轮，头皮发麻。 　　但现在阻拦也已经晚了，医生只能隔墙朝宋尘鲤喊话：“小心周围，机关解错可能会出现致命的陷阱。” 　　他很担心下一秒，会听到对面传来惨叫。 　　然而这时，周围忽然安静下来——他们身后那一面轰隆轰隆靠近的刀墙，居然停下了。 　　银狼惊呆了：“他这么有解密天赋？我之前居然没看出来。” 　　医生却忽然想到什么，蹙了蹙眉，低声道：“可别被什么人骗了。” 　　话音未落，另一阵古怪的噪音响起。 　　两人一回头，就看见 刀墙顶部裂开了一道巴掌宽的缝隙，大片水流轰然从那里灌入，积水眨眼间没过了他们的脚腕，迅速上涨。 　　银狼：“……？” 　　……他是不是，夸早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来一起当卧底吧 　　一切发生的太快, 银狼还有些混乱。 　　不过这不妨碍他那敏锐的观察力继续发挥——两人面前那一块原本非常坚硬的石壁，被水一激，竟然脱落了一层, 露出下面一道隐藏更深的机关。 　　机关旁边刻着一行字，或许是提示，但是被凿掉了。 　　“看不清, 凿得太深了。”连医生都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几句那个毁机关的家伙，“我先复原看看，反正这里只有这一道机关。” 　　他的动作不比拿了答案的宋尘鲤慢，不过复原到最后一处, 医生想起刚才宋尘鲤那顿丝滑的操作，忽然停下了手。 　　医生扬声问对面：“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有致命机关被启动吗？” 　　不急的话，最好先停下来想想。他总感觉事情不太对劲——宋尘鲤解谜的速度，实在快到让人担忧。 　　对面，金碧辉煌的大殿里。 　　宋尘鲤本来以为按下“怜悯对面”的机关，把银狼和医生放走, 事情就能结束。但现在看来，这个机关并不是那么简单, 它似乎格外强调双方的选择。 　　所以, 按到最后一格密码的时候，宋尘鲤忽然按不动了——必须要医生那边破解另一道机关，才能进行最后这一步操作。 　　他只好耐心等医生拼机关，谁知拼到最后，医生问了一句话，就停下了动作。 　　宋尘鲤拍拍最后那个按钮, 还是按不动, 有点疑惑：“怎么停了？” 　　医生在湍急的水流中稳住身形, 水已经涨到了小腿。他思忖着问：“你那边是不是有一些非常明确的提示，所以你才解的那么快？” 　　“嗯？”宋尘鲤感觉自己被小瞧了。 　　……但偏偏医生猜的一点也没错。 　　宋尘鲤心虚地看了一眼墙壁：“我这边的机关都很简单，难是难在做什么选择——机关有两种启动方式，一种是杀掉你们，我自己逃生，另一种则是冒未知的风险放你们出去。我选了后者。 　　“现在看来，我要冒的风险，就在你们那边。你刚才是不是在拼机关？只有你完成那个机关，我才能按下最后的按钮。这样我们都能顺利离开，快去拼吧。” 　　医生还是不放心：“那边只有你一个人？” 　　他担心有东西欺骗宋尘鲤，让他选择错误的机关，导致宋尘鲤死在这里——宋尘鲤确实不怕怪物，但他也会受伤。听银狼说，这个新人如果从高处摔下去还会摔死，和正常人一样，没法抵抗物理伤害。 　　代入那些怪物的立场，如果怪物会思考，那它们肯定会借这个机关之手，杀掉宋尘鲤。 　　医生追问：“真的没有其他人……或者其他怪物在背后给你出谋划策，干扰你的选择？” 　　宋尘鲤看着石壁上新刻的答案，视线一飘，默默抬手将它盖住：“没有。只是看图猜密码而已，我其实对这些非常擅长。” 　　说完他就沉默了一下，感觉这话医生不会信。 　　可医生那边的动静，怎么听都很危险，如果再让他纠结下去，对面没准会出意外。 　　宋尘鲤灵光一闪：“……”要不，演一演？ 　　…… 　　隔壁，幽暗的地窖里。 　　医生没能从宋尘鲤那问出情况，只好重新去自己这边被凿掉的字，想从中捡出一点零碎的信息。 　　但还没等看出什么，隔壁忽然传来一声惊叫，是宋尘鲤的声音。 　　“？！”医生一下回过神，“怎么了？” 　　宋尘鲤：“地面塌了，裂痕已经蔓延到我脚边，下面全是刀……快点，解开你那边的机关！” 　　这个新人昨天被触手探头咬了一口都毫无反应，现在却失去了冷静。 　　银狼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慌乱的样子，心里焦急，劝了劝按着机关的医生：“刚才他的机关停下了我们这边的刀墙，以此类推，我们这边的机关，应该能用来停住他那里的致命陷阱。目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先救他！” 　　医生用力掐了掐额角，越到紧急关头越容易犹豫。没了他的遮挡，银狼抬起手，用力推动最后那一片石块。 　　咔哒一声，机关完全复原。石壁内部停止的机关重新启动，轰然运转。 　　对面，正在对着最后那个按钮拍拍拍的宋尘鲤手心一轻——那快卡死的密码盘，终于松动了。 　　他眼睛一亮，用力按下了这最后一道开关。 　　…… 　　地牢里忽然一片死寂，安静得让人心慌。 　　银狼放下手，本能地因这种异常而感到警惕，他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地窖里的水流无声变得湍急，连他都有点站立不稳。原本他以为致命机关又轮到了自己这边，可低头一看，水位却在下降。 　　刚才高至腰部的水，已经回落到了大腿，还在继续下落。身后那面刀墙居然也降低下去，它背后露出一道长长的通道，通往斜上方。而奇怪的是，刚才刀墙背后的水，却并没有跟着流淌进来。 　　医生看着这奇怪的一幕，猛然意识到了原因所在：“地窖在上升，水都往隔壁去了！这果然是那些家伙的诡计……宋尘鲤！” 　　他用力拍打着墙壁，想联系上对面的同伴，但那里全无回音。 　　银狼看着灌向别处的水，想起刚才那一道被自己归位的机关，脸色骤然苍白。 　　…… 　　宋尘鲤侧耳贴在墙上，想听听对面脱险了没有。 　　但没等听出什么，石壁顶端哗啦涌进一大股水，迎头浇在他身上。 　　宋尘鲤差点被沉重的水砸倒，他呛了一下，咳嗽着退开。再抬起头时，就见面前的石壁被水冲掉一片，露出了一个全新的机关。但走过去按了按，机关却被完全卡死，旁边的提示语也全被凿掉——它好像已经废弃了。 　　“到底有多少重机关啊。不过既然按不了，说明事情应该已经结束了？”宋尘鲤摸了摸身上的红线，没察觉太过剧烈的反应，银狼和医生应该还活着。 　　而因为宋尘鲤刚才骗人开机关的举动，以及对靠谱队友隐瞒一些情报的行为，很符合炮灰的形象。所以现在他肩上的红线消失了一大片，动用右臂的时候，动作比之前灵活了很多，没有那种被什么东西箍着的憋屈感觉了。 　　这个意外之喜让他有些开心。 　　…… 　　地窖里的冒险好像已经结束，但细看也没完全结束。 　　“说起来，我要怎么从这里离开？”宋尘鲤淌着水走向窗边，想去找路。但还没等靠近，所有门窗的缝隙忽然全都开始渗水。那些水越灌越多，很快冲开了窗户和门，大厅里的水哗啦上涨，一眨眼就没过了宋尘鲤的肩膀。 　　虽然淹不死，但毕竟是常年活在空气里的生物，泡在冷水里让宋尘鲤不太舒服，何况这些水也并不干净。 　　他抱住一片从自己身旁漂过的桌板，像一只抓着叶子的蚂蚁，漂浮在被水淹没的大殿中。 　　很快水就灌满了整座大殿，宋尘鲤被水托到了天花板上。他后脑勺在吊灯上撞了一下，正揉着，忽然感觉头顶又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宋尘鲤一惊，“我的头发！” 　　好在那东西并没有用力，尖牙刚刺破皮肤就停下了，并没有出现咬下一块头皮之类的惨剧。 　　宋尘鲤幽幽抬起头，这才看到屋顶藏着一些细小的孔洞。一根蛇一样的东西从他正上方的孔洞里探出半截，这个偷袭他的家伙此时正呸呸吐着不小心咬到的血，身体因痛苦而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突然发现宋尘鲤在看它，那东西忍着痛哧溜一下缩回洞中。周围其他小洞里蠢蠢欲动的怪物，也好像感觉到了某种危险，无声缩了回去。 　　宋尘鲤默默放下抓空的手。 　　刚才他其实想抓一根过来，看看能不能交流。如果能，就友善地聊一聊，问问它们知不知道别的出口。但现在那些东西都回到了洞里，拒绝跟他沟通。 　　宋尘鲤只好继续漂在水上，打量着周围。 　　这间漂亮的大殿，凶险程度丝毫不比隔壁的地牢低。一般人如果被头顶那些东西缠上，恐怕很快会像之前那具头脑空空的尸体一样死在这里。就算侥幸逃过，不断上涨的水也会把人淹死。 　　宋尘鲤游到窗边，随手抓过一根桌腿砸了砸窗户。但那些玻璃花窗极其结实，他手都震麻了，窗户也没有一点要破裂的迹象。 　　“难道只能先被淹一会儿了？”宋尘鲤看着水面没过自己的口鼻，松手让桌腿飘走，“也不知道副本结束之前，水能不能退掉。” 　　水面很快抵达天花板，整间屋子被水灌满。 　　死是不会死的，但水里的生活让人很难适应。宋尘鲤忘了憋气，呛了几口水，后来他发现就算想憋也会下意识呼吸，干脆放弃了，假装自己是一条鱼，躺在水里随水波飘荡，偶尔咳出几口血沫。 　　被扔进这个小世界的，并不是他的本体，宋尘鲤没感觉到多少痛意。 　　但随着他吐血，上面那些同样被水灌了的小洞里，却渐渐响起一片难受的滋滋声。大殿里满是噪音，隔着水都无法让这种难听的声音减弱。 　　宋尘鲤默默捂住了耳朵：“……”明明是我在呛水，你们叫什么。 　　话说回来，这个副本里的怪物好像都很爱叫——除了那个说两句话就跑路的管家。 　　想到这，他眼角余光一动，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宋尘鲤划着水转过身，看到了一幅被固定在墙壁上的巨大油画。整体风格和外面挂着的那一幅很像。 　　他之前没太在意这一幅不起眼的褪色油画。但此时，宋尘鲤却发现，画中那个端坐在中央的无脸国王，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国王手中那一根镶满宝石的权杖，有意无意地指向了画中的花窗。 　　油画中的花窗被水冲刷，居然没有进一步遭到破坏，反而渐渐变得鲜亮起来。宋尘鲤花了些力气游近，认真看着，渐渐发现这片花窗上面，好像缺了一块形状。 　　……一块“钥匙”的形状。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教堂里，自己找到的那一把漂亮钥匙。 　　宋尘鲤取出钥匙，试探着往花窗缺口上面一对，形状刚刚好。 　　想起外面那一幅自带凹槽的油画，宋尘鲤用了点力气，把钥匙硬生生按进了油画里。 　　随着一阵细微的波动，那副画忽然像门一样，豁然朝另一边敞开。 　　另一边地势更低，也没有水，大殿里的水瀑布似的哗啦落下，宋尘鲤也被水流卷着，猝然地摔向另一边。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瀑布”的落点是一道深沟，沟上悬空架着一张铁丝网，网上竖着密密麻麻的尖刀。 　　水会从铁丝缝隙间流下，而宋尘鲤则会像一只被泼到网上的鱼，眼看就要被那张致命的滤网插上几十刀。 　　……网上插刀，谁这么缺德啊！ 　　宋尘鲤心里骂了一句。不想被切块的念头让他挣扎着伸出手，在浑浊的水中，本能抓向四周。 　　原本只是随意一扑腾，没想到这么一抓，竟然还真的抓到了东西。 　　被抓到的好像是一只丝绸领结。后面衬着干净的衣领——这种鬼地方居然有个人。那人静静站在深沟旁边，仰头望着瀑布一样落下的流水，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人。 　　但此时宋尘鲤哪管得了一般二般。好不容易抓到了，反正这里也没有人类，他立刻五指用力，牢牢攥住。 　　…… 　　几秒钟前。 　　管家站在深沟旁边，看着并不怎么干净的泥水，很犹豫要不要伸手去接。 　　没等想好，就冷不丁被一把攥住了领子。 　　“！！” 　　他发现照这么下去，整件衣服恐怕都要被扯开，于是只好捏着鼻子伸出手，拦腰截住宋尘鲤，在这个难缠的客人带着他的衣服一起摔下去之前，用了点力，把人从瀑布里捞出来。 第26章 无良主神，逼人打工 　　水哗哗从深渊落下。 　　宋尘鲤站在崖边, 牢牢抓着接住他的管家。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立着尖刀的深渊，吐出一口水，声音被淹得有些嘶哑：“多谢。” 　　管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弄脏的衣服, 保持微笑：“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 　　沉默对视了一会儿，发现暗示无效，管家只好又道：“我不会把您丢下去的, 可以放开我吗。” 　　宋尘鲤又偏头吐了一口水，然后不仅没放，另一只手还跟着抓了上来：“你站在悬崖边上说这种话，很没说服力。” 　　管家：“……” 　　僵持片刻, 他只好带着宋尘鲤从崖边退开，转身走向后方。身后是一段寂静的走廊。沿着走了没多久，两人就来到了一处温暖的房间。 　　这里看上去是一间卧室，不大不小，家具齐全，角落居然还点着一只暖烘烘的壁炉, 里面跳动着明亮的火焰。 　　宋尘鲤一路上打量着周围，发现这里的布局跟城堡很像, 但这边的色调明显更加艳丽——如果说之前所在的地方, 是一座被岁月冲刷到有些褪色的古堡，那么这里则应该把“古”去掉，是一处很新的地方。 　　管家显然早就熟知这边的景象，没在乎这些差异。 　　不过他也在打量着周围。 　　——理论上来说，抱着的人，好像应该被放到床上。 　　但想起这个萌新神之前的种种奇怪举动, 管家又觉得不妥, 转而走向了沙发。 　　才刚走出两步, 低头看着宋尘鲤一身滴答的水渍，管家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宋尘鲤终于被他的反复惊动，回过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管家不动声色地一转，走到壁炉旁边。他脚下在墙边的凳腿上一勾，拖出一张方便冲洗的实木凳子，这才状似贴心地把人放下，“只是觉得这里更暖和，你能待得更舒服一些。” 　　终于丢了这个难缠的包袱，管家放下人，正要直起身，宋尘鲤却忽然前倾身体，一把抱住了他。 　　管家一怔。 　　……什么意思？ 　　难道是这个刚诞生不久的萌新神遇到了危险，正在后怕地向他求助？ 　　……虽然尊老爱幼是良好传统，可不知道为什么，跟宋尘鲤挨在一起，管家总感觉自己才是需要爱护的一方。 　　他抬手抱了抱宋尘鲤，给予了十分敷衍的安慰。然后就想悄悄往后挪动、脱离对方的可触范围。 　　谁知这时，宋尘鲤忽然主动放开他，直起了身。 　　随着他的远离，管家腰上一紧。他低头看去，发现就在刚才的短短一刹那，自己腰上竟然被栓了一根钢丝，连接处还牢牢拧了个死结。 　　管家：“？” 　　宋尘鲤捏着钢丝的另一端，看上去对这件工具非常满意：“银狼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道具还挺好用的，也不知道他从哪收集了这么多东西。” 　　“……” 　　管家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挪到身后，扳了扳这段钢丝。 　　然而却没能弄断——这东西好像不是普通的钢丝，而是无限世界产出的道具，异常结实。 　　强行对钢丝下手，倒也不是解不开。但如果暴露了不属于这里的力量波动，他没准会立刻被主神察觉，然后踢出这些世界。 　　管家狭长漂亮的眼尾一阵抽动，艰难维持住了面上的优雅：“ 我不是您的敌人。” 　　宋尘鲤又拉着钢丝在他手腕上绕了一圈：“我没说你是，但你总乱跑。” 　　管家：“……” 　　宋尘鲤把另一端牢牢拴好，然后拉开旁边的另一把椅子，拍拍凳面示意他就坐：“难得又遇到了，好好聊一聊吧。首先我有几个小问题——你昨天为什么在油画里？昨晚为什么给我那样的提示？大殿里的机关是你动的手脚？你不是这座城堡里的NPC？” 　　一连串问号迎面砸来，听得管家很想转头就跑。 　　……可惜钢丝还拴在腰上。 　　管家思索片刻，只回答了最近的那个：“我是。” 　　宋尘鲤的注意力果然顺着这个问题蔓延了下去，短暂忘了其他三个问题。他坐在凳子上，一边凑近壁炉烤火，一边仰头看着这个画风跟其他怪物格格不入的NPC：“那你为什么帮我？” 　　“……”管家想起宋尘鲤刚才一口一口往外吐血水的样子，沉默了一下，“你觉得这是在帮你？” 　　“嗯。”宋尘鲤点头。刚点完，他忽然记起前不久，医生好像教过他再遇到管家时，应该如何正确提问。 　　宋尘鲤忽然抬手一拽钢丝。 　　当了太久的小世界boss、很少被人近身的管家，没想到这位客人说动手就动手。他整个人被往前一拽，踉跄了一下，差点被凳子绊倒。 　　宋尘鲤趁机一把拽住他的领口，另一只手摸出餐刀，尽力露出医生建议的冷酷表情：“不要总用问题回答我的问题。正面回答——你的目的是什么。” 　　管家也不知是在摆烂还是宁死不屈，嘴居然还挺严，仰头离他远了一点，脖颈很是随意地暴露在了刀刃底下：“我不能说，你杀了我吧。” 　　“……” 　　宋尘鲤拎着刀，无言跟他对视：……后面的步骤，医生和银狼好像还没有教。 　　于是他只好自己思索。 　　想了一会儿，宋尘鲤松开了拽着管家的手：“算了，好歹你帮我救了两个小主角。” 　　管家轻轻咳了一声，没想到这个萌新神还挺有良心，他抬手整理着自己多灾多难的领口：“不客气。” 　　宋尘鲤眼睛一亮：“你居然知道他们是主角？这可不是一个副本小boss该知道的事，你果然不是什么普通NPC。你究竟是谁！” 　　管家：“……” 　　……这个难缠的客人怎么总在不该聪明的时候突然聪明一下。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把对手的智商跟他拉到同一阵地，然后在对手习惯这个节奏后突然加速，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一堆事情下来，不管怎么看，宋尘鲤确实跟主神对立，而不是主神的友人披着几根剧情线进来装样子钓鱼。 　　管家想了想，抬起了手。 　　宋尘鲤看到他有动作，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攥住钢丝，防止他又用某些独特的方式突然消失。 　　不过这一次，管家居然没跑。他顺着脑后微长的发尾轻轻一捋，指间忽然多了一根洁白的羽毛。 　　那根羽毛被管家放到两人之间，无火自燃，尖端亮起幽幽白光。光芒没有射出太远，而是像一顶幔帐，逐渐萦绕在他们身边。 　　很快，宋尘鲤发现身上那些偶尔勒他一下的红线，忽然全都平息下来，安静得像死了一样。他跟管家置身这片光芒当中，明明还坐在城堡里，却好像已经跟这个无限副本彻底隔开。 　　宋尘鲤露出思索的神色：“居然有这种瞒过主神的手段，我好像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管家有些意外：“嗯？”他还在想该怎么解释那些调查潜入之类的麻烦事，没想到宋尘鲤远比他想得聪明，居然立刻就猜到了。 　　不过很快，管家发现宋尘鲤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谨慎起见，他多问了一句：“所以我是谁？” 　　宋尘鲤：“你也是被主神抓……咳，是被它厚着脸皮留下来的客人。” 　　管家：“唔……”果然没猜对。 　　他原本想解释一下卧底调查的事，但又感觉那实在太麻烦了。而且如果真的说了，等着他的，恐怕又是迎面而来的一大堆问题。 　　所以…… 　　要不就顺势认了？ 　　管家收起之前的满腹草稿，干巴巴道：“嗯，没错。我被它抓来以后，就一直被逼当反派，良心都丢了。但现在看到你，我觉得我不能就这么沉沦下去，我们应该联手反抗——我受够了给主神打工的生活，你也不想一直受制于它吧。” 　　宋尘鲤望着他，陷入沉思。 　　管家：……难道没骗过去？ 　　宋尘鲤迟疑地小声问：“可是为什么你能当反派，我只能当炮灰。” 　　管家：“？”你的关注点是这个？ 　　管家叹了一口气：“我弱，我容易屈服。” 　　宋尘鲤露出了同情的目光：“我就知道。” 　　难怪管家总是留下只言片语就很快跑走——他被主神关了这么久，说不定还经受过背刺。接触人的时候谨慎一点，倒也正常。 　　宋尘鲤安慰这个可怜的友军：“既然已经摊牌，你以后就别跑了，有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管家无辜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宋尘鲤解下他身上的钢丝。咳了两声，又往旁边吐了一口水。 　　管家看着他，有些好奇——世界规则对宋尘鲤实在很宽容。所以之前，他才不敢完全确定这是友方。 　　不过现在看来，那些宽容并不是主神主动，而是宋尘鲤的某种特质。 　　如今看着宋尘鲤一口一口吐水，管家忽然冒出灵感：“你是锦鲤化神？” 　　宋尘鲤莫名其妙：“什么？” 　　管家：“你名字也带着‘鲤’……” 　　话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了刚才，宋尘鲤在大殿里被水淹没的样子——这个萌新神好像不太会游泳。虽然也能划两下水，但熟练度和鱼相比，显然还有着非常大的距离。 　　管家给他递了一块手帕：“所以你究竟是什么变的？” 　　宋尘鲤记起想起自己刚诞生的时候，有路过的神观察他很久，然后说他是什么“废物美人”的怨念集合成神。 　　宋尘鲤：“……”所以我是废物美人之神？ 　　为什么要带“废物”两个字。不好听。 　　宋尘鲤有点嫌弃自己的身份。 　　他看了一眼管家立在旁边的羽毛，想了想：“老鹰。” 　　管家：“……”不可能。老鹰的气息那么讨厌，我怎么会分辨不出来。 　　……不过既然客人不想说，那就算了，现在还是对付主神更重要。 　　他没有追问，转而说起了正事：“我其实已经有思路了，只是需要你做些配合。”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欢迎成为怪物的一员 　　宋尘鲤既然决定了要合作, 就不会拖泥带水：“详细说说。” 　　管家：“首先要从两个主角那里，收集到他们这些年在副本中的见闻，也就是足够的‘罪证’。然后在他们通关时一起离开, 接触到这个无限世界的主神。” 　　宋尘鲤：“所以还是得先通关？可是那些怪物根本不出来见我，进度很慢。” 　　管家耐心道：“现在你不在玩家当中，它们已经能正常活动了, 我也会让它们加快进度。” 　　宋尘鲤一怔。 　　管家朝他伸出了手：“那么，合作愉快？” 　　宋尘鲤看着他，缓缓抬手跟他交握。 　　然后在握手的一瞬间，用力抓住管家, 把人往旁边的书桌上一摔，一拳锤了下去。 　　管家微一侧头，拳头擦着空处落下，把桌面砸出了一小片裂纹。 　　宋尘鲤的右臂没了剧情线束缚，力气比之前大了不少。管家被他攥着领口按在桌子上，挣了一下居然没能挣开。 　　他也懒得继续挣扎, 只开口道：“下手真重。我们好像刚说过要彼此合作？” 　　宋尘鲤感觉这个新队友不对劲：“‘让它们加快速度’，所以你这个反派其实不是摆设, 你真的能控制那些怪物？……嫌我下手重, 你弄死那些玩家的时候，下手难道就不重了。” 　　管家握住了他的手腕，看上去像是想掰开他的手，却用不上力气：“捕猎是怪物们的自发行为。如果我刻意制止，做出太多违背‘反派’身份的事……唉，在这里,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您一样自由违规。” 　　宋尘鲤看着他这副受制于人的弱小模样, 不幸想偏：“什么意思？你是说如果你制止怪物, 会被主神杀死？” 　　管家：“……”被踢出这一方世界，在这些小世界里不复存在，四舍五入或许能算是“死”？ 　　他余光瞥了一眼裂开碎纹的桌面，很是无辜地点了一下头：“嗯。” 　　“……” 　　宋尘鲤放开了管家，但依旧不是很想跟这种乱杀普通人的难兄难弟合作，蹙眉看着他。 　　管家从书桌上坐起身，叹了一口气，整理着今天多灾多难的领口。 　　等衣衫重新变得齐整，这个注重仪表的打工人才垂眼看着宋尘鲤，忽然说：“无限世界的主神，是被允许存在的。但根据规定，它们的拉人标准，只能是那些快要没命，或者明知危险却仍想主动加入的人。并且在那些人通关之后，主神必须给出足够丰厚的奖励。 　　“但总有一些主神贪得无厌，一丝能量也不想从指缝里漏走。所以这个无限世界，慢慢变成了现在的血腥模样。” 　　宋尘鲤现在平等地讨厌一切主神，有了对比，他看管家顿时又重新变得顺眼起来，跟管家聊天：“以前我听说，这些掌管小世界的主神，会受到某个机构的统一管辖。可惜现在看来，那个机构根本是在吃干饭，居然让这群大小主神在自己的辖区为所欲为。” 　　管家：“……” 　　他目光往旁边一飘，好像在心虚。 　　不过很快，或许是想到了锅掉下来有上级顶着，管家的心态重归平和：“我倒正好认识一个那样的人。只要我们能拿到证据交给他，那么在成功制裁这个无限世界的小主神之后，小主神吞掉的能量都会被搜刮出来，用于赔偿——那些在副本中惨死的玩家，可以带着这些能量回到现实世界，过完自己应有的日子，虽然他们本身的生命不会太长。” 　　宋尘鲤觉得很妙：躲在幕后撒网抓他的那个主神，管辖着无数小世界。而此时这个无限世界里的小主神，就是对方的爪牙。 　　一想到能把这个小主神榨干，还有几率从它那找到主神的真身所在，他精神一振，干劲又回来了：“具体应该怎么做？” 　　管家：“擅自改动副本难度、无限拔高即将攒够积分的老玩家们的死亡率，这些都是证据。更详细来说，银狼和医生这两个经历过最多副本的气运之子，本身就是最有利的证据——你要去提取他们的记忆。” 　　宋尘鲤被管家忽悠了太多次，如今竟然学会了质疑：“第一个晚上我不在他们周围，你有那么多机会动手，为什么不去提取，反而要让我去做？” 　　“……”管家发现这个年纪比蛋还小的萌新神，变得不太好骗了。 　　好在他们的目的本就一致，真话里掺了一点点用来省事的谎言，不算难圆：“你我进入这里的方式不同。我必须尽量融入小世界，装成这里的一份子，你却是被主神丢进来消化。换句话说，你原本就是世界里的异物，有异动也不会再引起对方的警觉，但我不行。” 　　宋尘鲤听得有点懵。 　　但管家解释了这么一长串，如果他还是听不懂，好像显得很奇怪。于是他心虚地点了一下头：“原来是这样啊，我完全明白了。” 　　点完，宋尘鲤才后知后觉感到不对：“等等，简单来说就是你躺赢，我干活？” 　　管家文弱地叹了一口气：“我也想在这件事上为您效劳，但我被它盯得太紧，什么都做不了。” 　　宋尘鲤想起了刚才大殿里发生的事：“什么都做不了？可是那个改动机关，引我到这里的人，不就是你吗。” 　　管家：“改动机关，本身就是主神对我下达的命令之一。其实原本只要两边都选择信任对方，就能在解谜成功之后，全员存活，但主神让我把机关改成只有一边能活。 　　“也正是因为他对我下过‘修改机关’的指令，所以我有权对那座大殿动手脚——这么算起来，我已经救过一次主角了。而且出谋划策难道就不算工作量吗？” 　　宋尘鲤被他用谴责的目光望着，思索片刻，感觉确实应该尊重一下脑力劳动者。 　　于是他不再计较躺不躺赢这种小事：“好吧。那我要怎么找他们提取记忆？直接开口问？” 　　“不。”管家伸手进口袋，“用这个。” 　　他的口袋明明很浅，可这么一摸，居然从中抓出一把小臂长短的斧头。斧头通体透明，在灯火下流淌着荧光，像一串拼在一起的轻盈泡沫。 　　……可材质再漂亮，这也是一把斧头。看上去跟“提取记忆”毫不相关，反倒像是给人开颅用的。 　　宋尘鲤：“……” 　　他接过那把斧头，有点无语：“这个造型问题很大，难道要劈开脑袋把记忆挖出来？我觉得他们一定不愿意用。” 　　管家：“它只是看上去吓人，不会真的造成伤口。而且主角们不愿意没关系，你愿意就可以了——别忘了，你中了那个密室机关，所以现在在玩家面前，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宋尘鲤一呆：“我死了？” 　　管家点头：“主神并非时刻都在关注着玩家，但他能接收到玩家的一些集体闪念。而杀死地窖一侧的人，是我的工作。为了不让我暴露，我们至少要让大多数人相信，你已经死亡。” 　　宋尘鲤不想剖析管家那些麻烦的规则，只想听结论。但有一件事他很在意：“我死了，还怎么找他们提取记忆？” 　　管家又摸了摸口袋，这一次，他从那个浅浅的口袋里，哗啦拎出来一大把东西：有金属线，有吊环，还有一柄十字木杆。 　　管家拿着这套装置，露出一点愉悦的微笑：“你落到我手里之后，被我转化成傀儡，变成了城堡怪物的一员，因此只能被迫为我效力。 　　“跟他们解释太多，容易走漏消息。变成怪物的话就什么也不用多说了——你是怪物，只要抓到他们，然后按住他们砍几下就可以了。” 　　宋尘鲤：“……？”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傀儡主角 　　此时, 地窖里。 　　银狼和医生沿着墙壁叩击许久，却没能找到通往宋尘鲤那一侧房间的通路。 　　“回上面看看。”医生闭了闭眼睛，维持着冷静, “既然昨天和今天已经打开了两次，那么那道机关，或许还能再开启第三次。” 　　两人从刀墙后面的缺口翻出, 沿着幽邃的地道一路跑向往斜上方，没多久就来到了地面。 　　地道的出口在他们来时经过的小花园。离地窖所在的房间并不远。医生和银狼直奔那幅油画所在的房间，想打开机关把宋尘鲤放出来。 　　可到了地方，两人怔住了：那张画着金钥匙的油画, 此时已经湿成一团，像被腐蚀似的一点点从他们面前蜷曲消失。很快就只剩中间一团纠葛的画布。最后，那团污脏的布当啷掉到地上，里面摔出一把古朴的钥匙。 　　原本这是令人惊喜的收获，银狼却忍不住一拳捶到了墙上。他咬牙找到油画后面露出的两个手形凹槽，可不管怎么把手对上去, 机关都没有再度打开。 　　医生紧抿着唇收回手，捡起钥匙, 去旁边的拱形大门上试了试。然而钥匙和假门的锁孔并不匹配——那扇门的确只是一个用来迷惑玩家的装饰门, 无法带他们回到地下，也无法帮他们救出那个尚未脱身的同伴。 　　银狼按着墙壁的手，几乎抓进石壁里。他转头望向医生，声音罕见地多了一丝迷茫：“怎么办。” 　　没等收到回音，地面轰隆隆一震。 　　两个人艰难稳住身形，循着动静跑出房间, 看清面前景象, 心里猛地一沉——刚才那条地道, 此时已经完全塌陷，花园整个都陷下去一片。 　　根据往常的经验，这意味着整座机关已经彻底封闭，留在里面的人再也无法离开。 　　“……他死了？” 　　银狼怔怔望着那条地道，没回过神。自从宋尘鲤出现在他们面前开始，这个新人的画风就跟整个无限世界格格不入。待在他旁边，让人觉得一切都仿佛变得轻松起来。就好像只要有宋尘鲤在，他们一定能走出这里，顺利通关。 　　然而现在，冰冷的现实摆在眼前——这依旧是一个毫无温度的副本，谁都会死，没有意外。 　　医生和银狼很少在副本当中跟人深交，一是担心遭到背刺，二则是因为他们清楚，所有副本里的人全都朝不保夕，最好不要付出任何多余的感情。 　　这一次，宋尘鲤接近他们的时候，他们其实也想过拒绝。只是那个新人的态度强势又自然，根本没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被迫成为同伴后，两人确实警惕过，但宋尘鲤其实很好懂，这个新人并不害人，反而没少帮玩家的忙。刚才那个机关里的致命选项，宋尘鲤也毫不犹豫选择了替他们承担风险。虽然接触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医生和银狼没法不去把他视作了同伴。 　　可是现在，这个新同伴走的就像他来时一样突兀。仿佛只是眨一下眼的功夫，人就没了。 　　银狼人还懵着，心里却已经像被狠狠划了几刀：“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按最后那一道开关……” 　　医生沉默地低头擦着眼镜，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如果你不按，我当时可能也会按下去。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有人在机关上动了手脚——恐怕从我们触发地窖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不可能全员存活。” 　　话虽如此，两个人说完却又沉默了。虽然他们为人并不嚣张，但一路靠自己走到现在，心里都有一份不可弯折的骄傲在。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因为自己的失误害死同伴，远比自己死亡还要难以忍受。 　　银狼想了想，蹲下身捡了根树枝，在潮湿的泥土上划了两下：“君诚。” 　　医生：“嗯？” 　　“从我们回到地面的路线，往回推算，地窖差不多在这个位置吧。”银狼走出一段，在地上画了个叉，“宋尘鲤的尸体大概也埋在这。我要拿到他的信物，让他复活。” 　　“信物”是指尸体的一部分。一片指甲、一节骨头、一段血肉，全都可以。拿着这个赶在灵魂消失之前向主神兑换，就能从主神囤积的那些灵魂当中把人赎回来，也就是俗称的“复活”。 　　银狼虽然看上去脾气不好，但跟医生说话的时候，他往往会用商量的语气。 　　可这次他说的却是陈述句，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医生无奈摇头：“埋得那么深，怎么可能挖到。” 　　顿了顿，他又道：“手挖来不及，我们这两天多留意城堡里的相应设备。这些副本内部本身就有成套的逻辑，而这么大的城堡，不管是钻井，挖河还是日常维护，都需要工具，我们一定能从中挑到合适的挖掘设备。” 　　银狼一怔，旋即放松下来：“我还以为你要拦我。” 　　“这件事里，我的责任不比你小。”医生说，“你想想，如果宋尘鲤不在，我们遇到这个机关，会是什么结果？” 　　银狼脸色微沉：“两个人当中会死一个。” 　　医生点头：“回想起来，我忽然发现，好像从昨天爬塔的时候开始，宋尘鲤对我的态度就一直很奇怪，简直像是……” 　　他停了一下，寻找着最贴切的词句：“像是担心我会突然死在副本中一样。” 　　“你说，他是不是预感到了我会遇到危险，所以从天而降跑来帮我。就像那些危急时刻跑来助人的精灵一样？” 　　医生说着说着，感觉有点离谱，自己都笑了。 　　但很快，他的眼神又冷了下去：“只是他大概没有想到，表面上要死的是我，实际上却有人利用这一点杀死了他——刚才油画上的机关，手掌痕迹很不明显，难以辨认左右手。当时你我都以为开启机关的方式，是要同一个人放上两只手。可宋尘鲤却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其实是一个双人机关，需要两个以上的人来触发。” 　　“昨晚管家去找过他。一定是那时，那个引导NPC对他说了什么。”医生头一次对这些NPC有了真实的杀意，“他察觉了宋尘鲤对怪物们的威胁，所以花言巧语把人骗到这里，然后借用机关杀死了他。” 　　比起靠实力碾压杀人，这种利用别人的天真蒙蔽对方，然后把人坑死的卑劣手段，让他们更加难以接受。 　　医生重新把眼镜架上鼻梁，冷漠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这片风格阴森的建筑。 　　城堡的形态逐渐在他脑中排布分明，他的目光隔着石壁，远远落在外面的护城河上。 　　“那个管家看上去还挺敬业的，他应该很喜欢这里吧。”医生忽然低声说，“反正都要挖地。不如离开之前，我们顺便毁掉这座城堡。” 　　…… 　　两个玩家密谋搞事的时候。 　　地下密室当中。 　　“幕后黑手”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此时还在跟他新找的队友讨论接下来的步骤。 　　“这个东西怎么用？”宋尘鲤冲掉身上的泥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一边烤火，一边看向对面的管家。 　　管家还在整理他那一堆很久没用过的傀儡装置，半天才把线理顺。 　　终于，他顺着细如牛毛的银线，找到了连接在最末端的十个环扣：“戴上就行了。” 　　手腕脚腕，肘关节膝弯，腰上还有一个，外加脖子，正好十个环。 　　这东西用起来十分繁琐，不过，随着第一个金属环在宋尘鲤手腕上咔哒扣拢，宋尘鲤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红线无声消散了一些。 　　他一怔，正在想这是不是巧合。这时，随着第二个扣上去，红线明显再次减少。 　　宋尘鲤眼睛微亮，收到了意外之喜：“被反派抓住当傀儡，居然是这么符合炮灰行为的一件事？” 　　……早知道就早点来找管家了。之前他忙碌那么久，也才只是解开了一条胳膊。 　　管家对此倒是并不意外，低头认真调整着环扣的松紧：“等玩家看到你，能断更多。” 　　宋尘鲤非常欣慰，看他比之前顺眼了不少：“你比看上去有用多了。” 　　管家捏着环扣的手一顿：“……”这个蛋壳神真是一点都没有礼貌，长辈怎么教的。 　　毕竟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管家于是很快说服了自己，没跟这个外表成年，其实刚诞生没多久的萌新神计较。 　　他安装完其他九处环扣，拿起颈环。宋尘鲤还算配合地仰起头，让银环落在自己脖颈上。 　　随着冰冷的金属咔哒扣合，他身上的红线又散去一堆，如今稀稀落落，只剩了一半。 　　宋尘鲤觉得很棒，但还是抬手摸了摸脖子：“太紧了。你不要公报私仇。” 　　“这样正好。”管家看着略微勒进皮肤里的银环，“这是傀儡环，又不是项链，如果太松，用起来就变成上吊了。” 　　宋尘鲤脑中浮现出了届时的古怪画面，摇摇头把这幅并不美观的景象甩出脑海：“……好吧。”好像有点道理。 　　冰凉的金属环勒在各处关节，让他不太舒服。但为了不变成吊死鬼，宋尘鲤只好忽略这种奇怪的感受。 　　他现在只想速通副本：“这样就行了？” 　　管家退远一些，拿起十字杆，打量了他一下：“应该可以。” 　　话音落下，那把沉重的十字杆忽然融化在他手心，他掌中眨眼间多了一枚小小的十字印记。而那些时刻可能揪成一团的线，也终于表现出了一点道具该有的样子，渐渐隐没在空中。 　　宋尘鲤正仰头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忽然感觉身体被猛地一拽。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拖着他前倾重心，好像想让他从坐姿改为站立。 　　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让人本能地感到警惕和排斥。宋尘鲤抗拒地一躲。下一秒，随着“彭”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一根原本隐没在空中的细线重新现出了身形，它绷断成两截，从空中徐徐落下。 　　“……” 　　管家目光落在线端，缓缓呼吸了一下：“……这个很贵。” 　　“是、是吗。”宋尘鲤虽然还有些懵，但也发现傀儡线好像因为自己出了状况。只是…… 　　他觉得这可能不是自己一个人的问题，小声道：“你是不是买到残次品了，我觉得它的质量不太好。” 　　“它原本就是用在人类身上的，不是专门用来捆绳的东西。”管家摇了摇头，“算了，是我没说明白——从现在开始，不要抗拒它的力道，也要避免往与它相反的方向挣扎。你就当自己在梦游，把身体完全交给它。” 　　宋尘鲤刚弄坏了人家的东西，现在变得很好说话：“好。” 　　管家低头接了半天线，终于把那根线重新接好，抬手让它隐没在看不到的地方。 　　随着他五指微动，宋尘鲤发现，刚才那种支配感又来了。 　　这一次，他忍住了没有跟这些脆弱的傀儡线逆着干，放松肢体。很快，他看到自己用僵硬的姿势站了起来。 　　身体继续用那种僵硬扭曲的姿势走了几步，转身朝向墙壁。 　　这面墙上，挂着一面宽大的镜子，宋尘鲤被拉着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年轻人姿势僵硬，身上扣着泛着冷光的金属圆环，随着他的身体细微挪动，头顶仿佛有淡淡的细线在半空隐没。 　　从诞生时起，宋尘鲤的外貌就只能用“好看”，以及它的众多近义词来形容。 　　如今变成傀儡，即使被人拖着用这种奇怪姿态的僵硬行动，他居然也依旧并不难看，反而像变成了一具任人摆弄的人偶，多了几分精致和脆弱……总之就是弱唧唧的，非常符合宋尘鲤心目中炮灰的应有状态。 　　“还不错。”宋尘鲤点评了一句，旋即又有些期待，“穿着这个到玩家面前遛一圈，假装我已经彻底在这个副本中出局，红线是不是就能完全解开了？” 　　管家却没什么回音，只是丝线轻动，拽着他在镜子前来回走了几趟。 　　“怎么了？”宋尘鲤被迫踉踉跄跄地走着，他很想纠正这种古怪的姿势，又勉强松劲忍住，“别告诉我你其实不会用，现在正在加紧练习。” 　　“我是想让你练习。”管家出现在他身后，抬手指了指镜中的身影，“记住你现在走路的样子，以后遇到玩家，记得保持这种姿势——我不可能时刻在你附近操控你，那样也太累了。你自己多努力一下。” 　　“……？” 　　宋尘鲤想起之前的事，又看看镜子里的管家。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新队友，是不是有点爱偷懒？ 第29章 你是鸽子吗 　　宋尘鲤感觉问题很大：“你不跟着我, 这些线断了怎么办。” 　　管家：“不要把它们当普通的线看，只要你别像刚才一样乱挣，整座城堡随便逛, 都在它的范围之内。” 　　“这么神奇？” 　　宋尘鲤没见过这种材质，好奇去摸自己头顶的线。 　　刚抬起手，管家手疾眼快地一把按下：“……傀儡线很难修。” 　　宋尘鲤：“摸一摸也会坏？”说实话, 你真的没想过可能是这个道具的问题？质量也太差了吧。 　　不过宋尘鲤自认是个好说话的队友，没有挑剔别人的东西，专心对着镜子练习。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走得像一具正常的傀儡了。 　　“不错。”管家像剧院里宽容的观众, “就练到这吧。” 　　然后他拿起刚才那把泡沫堆积似的斧头，递到宋尘鲤手上。 　　宋尘鲤试着挥了两下：“它看上去真的不像用来提取记忆的东西。只要用这个砍医生和银狼的脑袋就行？真的不会伤到人？” 　　管家不喜欢一句话重复太多遍，回答起来语气就有些懒洋洋的：“当然。” 　　“你确定？” 　　“确定。” 　　“那我试试。”宋尘鲤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拎起斧头就劈了过来。 　　管家：“……” 　　他本能想躲，但想起这个眼看着渐渐变得多疑的萌新神，到底还是停下了动作。 　　咚一声轻响, 斧头落在管家的额头上，略微嵌了进去。 　　并没有开颅之类的血腥景象出现, 反倒是斧头迅速从透明转为别的颜色, 像空白纸张被写下大量的笔墨。 　　宋尘鲤读不出未经处理的记忆，但只是握着斧头，他也能感觉到那海潮般的信息。他怔了一下，收回武器：“你到底有多少记忆啊。” 　　管家的脑袋毫发无损。他揉揉额头，当做没听到这个问题，只从宋尘鲤手中接过了那一把瞬间被记忆灌满的斧头, 缓缓抹去其中记录的信息, 将它复原。 　　这个过程中, 宋尘鲤望着他，神色数变，目光越来越复杂。 　　管家被他这么盯着，终于无法继续无视：“怎么了？” 　　宋尘鲤的态度莫名比刚才恭敬了一些，像是要尊老：“……老爷爷？” 　　“……” 　　管家没有一丝皱纹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平静下来：“不用这么客气，小蛋仔。” 　　宋尘鲤：“？” 　　管家：“我还很年轻，是你太小了。” 　　在宋尘鲤继续说出奇怪的话之前，他把斧头塞回这个萌新神怀里：“好了，不要闲聊，认真想想之后的计划。” 　　宋尘鲤：“……”认真这个词被你说出来，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 　　话虽如此，宋尘鲤确实不太清楚之后应该干什么。 　　反正计划也是管家提出来的，比起思考，不如直接问。宋尘鲤摸摸手上的斧头：“所以我现在去砍医生和银狼两斧头，事情就结束了？” 　　“现在不行，要等他们快通关的时候。”管家说，“那把斧头不会造成直接伤害，但记忆被提取后的一小段时间，他们的精神会有些恍惚。如果你用得太早，干扰到他们的通关进程就不好了。必须找准合适的时机。” 　　宋尘鲤想了想：“那我先去帮他们通关？” 　　管家：“……也不行。你才刚被我转化成傀儡，是我的部下，如果现在立刻转入玩家阵营，我也会被怀疑。你好歹演一演，让你的阵营横跳有一个挣脱的过程。” 　　“好吧。”宋尘鲤叹了一口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这几天就闲着看他们推进度？” 　　“怎么会闲着，你应该利用这段时间，体验一下怪物和 NPC的生活。无限小世界不算太多，这可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罕见机会。” 　　管家语气温和：“比如我现在的‘管家’身份，就非常有趣。既然你已经被我变成傀儡，那么你做工作就等于我在做工作——去代行我的职责吧。这次记得对玩家冷酷一点，对那些怪物友善一些，别再随便祸害，它们现在已经是你的同事了。” 　　宋尘鲤：“……”这个队友好像又想偷懒。 　　不过听上去确实有趣：之前那些怪物总是躲着他走，现在既然大家都是同事，双方或许能和谐相处——他其实很好奇城堡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奇形怪状的东西。 　　见他没有反对，管家仿佛卸下一副重担，神态都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他看向周围：“那么从现在开始，这个房间算是你的宿舍了，如果不喜欢，之后你也可以再挑别的。这是路线图，和身为管家的日程。” 　　管家动了动傀儡丝，让宋尘鲤抬起一只手。 　　他指尖在宋尘鲤掌心一碰，那里瞬间浮现出一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又眨眼隐没：“你想去哪，就在脑中想一想，它会给你指路。另外，等到了特定的时间，它也会告诉你应该如何维护城……咳，如何与那些可爱的同事们互动。” 　　宋尘鲤：“……”对那些同事来说，“可爱”这个词是不是太超过了？管家审美怎么奇奇怪怪的。 　　但不管怎么说，全新的生活体验，还是勾起了他的兴趣。反正也不差那一两天通关，不如就像管家所说，当做旅游。 　　管家正要离开，但看着宋尘鲤一脸畅想的模样，又停下了。 　　管家：“……”傀儡怎么能这么开心？如果就这么放宋尘鲤出去，恐怕马上就要被两个敏锐的小主角发现问题。 　　这么想着，他摸摸口袋，随手拿出不知在哪个世界逛庙会时买的面具，走过去扣在宋尘鲤脸上。 　　然后退远两步，打量着这个笔画简单却有些诡异的黑色面具，微一点头：“这样就行了。今天你先休息休息，适应一下新身份，等出去的时候记得戴上它。” 　　宋尘鲤取下面具，翻过来看了看花色，被黑底金边的样式吸引，硬是从简洁的设计中看出几分帅气。 　　“好。”他重新戴上。 　　管家见他进了卧室，提醒道：“睡觉记得取下来。这不是道具，只是普通材质的面具，容易压坏。” 　　宋尘鲤心情不错的时候，总是很好说话。他嗯了一声，把面具摘下来放到枕边，又看了好几眼。 　　管家：“……”这么朴实无华的面具都喜欢。难道这个萌新神还什么都没玩过就被关进来了？主神可真造孽。 　　旋即他又有些忧心。一张白纸的时候就已经这么麻烦，要是等宋尘鲤看遍世间百态，总感觉事情会更加不妙。 　　话说回来，他到底是什么神呢。 　　管家有些好奇，但也没追问，思索着走了。 　　路过客厅时他顺手一捻，灭掉了房间里那一根依旧在缓缓燃烧着、用来屏蔽主神的羽毛。 　　…… 　　宋尘鲤在被套上傀儡装置之前，就已经洗漱过了。此时他摘下面具，直接缩进了被子里。 　　他拉高被子闭上眼，忽然想起刚才管家随手薅出来的白色羽毛。 　　“管家之前以为我是动物化神，是不是因为他自己就是动物变的？”宋尘鲤随意想着，“白色的羽毛，爱干净爱整洁，还有刚才他整理傀儡线的时候，随手戴上的夹鼻眼镜……管家的本体，难道其实是一只鸽子？” 　　这个念头闪过，他脑中缓缓浮现出一盘喷香的烤乳鸽，滋滋冒油，飘着热腾腾的香气。 　　……有点饿了。 　　一秒后，宋尘鲤回过神，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不能对着队友思考美食的108种做法，这不道德！ 　　不过，说起饥饿…… 　　宋尘鲤忽然想起一件事，腾一下从被子里坐起身。 　　“虽然地底一片漆黑，但算算时间，现在应该还是白天吧，而且好像快要到午饭点了。”宋尘鲤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发现刚才他被管家“去休息”的话误导了，“白天睡什么觉，还是先去找点吃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怪物的一天 　　宋尘鲤打算去餐厅蹭一顿午饭。 　　虽然现在他已经是一只怪物了, 痛失餐厅使用权。但这又有什么关系——怪物抢一盘玩家的午餐，岂不是非常合理。 　　然而快要靠近餐厅所在的走廊时，他手掌忽然一麻, 就像手机震了一下。 　　宋尘鲤低下头，看到管家留下的那个印记浮现了出来，上面写着简单易懂的提醒：[用餐时间 , 餐厅是玩家的安全屋，也是怪物的禁地。] 　　宋尘鲤：“……” 　　好吧，看来不能过去。 　　可是那样的话，他要怎么吃饭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怪物, 只是借用管家的权限蒙混过关，不能绝食，这具身体会饿。 　　……等等，管家？ 　　这个词从脑中闪过，宋尘鲤头顶仿佛有一只灯泡biu的点燃。 　　他忽然知道应该去哪蹭饭了。 　　很快，宋尘鲤就近找了一条密道, 钻了进去。 　　…… 　　密道里，一处奢华的房间当中。 　　管家把肩上的活全都丢给了别人, 回房换了一身睡衣, 打算舒舒服服补一觉。 　　刚钻进被子里，没等睡着，墙上的密道忽然有了动静。 　　“……” 　　管家心里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下一刻，墙壁翻转，他睁开眼，看到宋尘鲤沿着密道走了进来。 　　然后这个幼年神委婉道：“我忽然发现, 现在好像是午饭时间。” 　　管家：“……嗯。” 　　宋尘鲤见他躺着不动, 不肯放弃地继续暗示：“你不饿吗？” 　　管家：“……”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对视片刻，管家沉默了一下，意识到宋尘鲤如果吃不到午饭，大概不会走。 　　睡是不可能睡了，他睁开疲惫的眼睛，认命地从刚刚温暖起来的被窝里钻出来。 　　附近就有小厨房，管家一身怨气，走到案台前，伸手敲了敲。 　　房间角落钻出一堆藤蔓，选出食材，殷勤送到他面前。 　　这些藤蔓打下手很好用，但它们怕火，厨艺也不怎么精湛，管家只好不情不愿地开了火，自己动手烹饪。 　　先往锅里丢一块牛排，这个做起来比较简单。 　　煎到一半，管家忽然发现，宋尘鲤眼神非常古怪，一副“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的模样。 　　……不当讲，别讲了。 　　管家很想这么说。 　　可惜对视的一瞬间，宋尘鲤显然受到了一些错误的暗示，他小声把自己在意的事说出了口：“这个牛排，是那些藤蔓拿过来的诶。” 　　管家：“它们很干净。” 　　宋尘鲤：“可是它吃尸体，就在玩家的客房后面，我看见过。” 　　管家：“……” 　　他很想捂住耳朵假装没听到。可直觉告诉他，如果宋尘鲤今天吃不上一顿合心意的饭，那么他也别想睡觉。 　　管家忽然有点后悔拉这个家伙进来当队友了。但自己拉的人，总不能再踢出去……虽然确实想踢，但逛遍城堡的权限都已经分给了宋尘鲤，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 　　管家只好保持微笑，把那块牛排扔到一旁，涮了涮锅，自己跑去食材柜，拿了一块新的放上。 　　宋尘鲤看上去终于满意了。 　　但没多久，想起前天晚上那个用人当食材的老女仆，他眼神重新变得狐疑：“这是牛肉没错吧。” 　　“……”管家，“是人肉。” 　　宋尘鲤：“！” 　　管家缓缓续上后半句：“是人肉怎么可能进得了厨房。” 　　宋尘鲤：“……” 　　磨人的幼年神终于闭嘴了。 　　管家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享受着难得的安静。 　　…… 　　煎牛排用不了太久，没一会儿就能装盘。 　　管家又往盘边堆了些配菜，煎了个蛋，从烤箱拿了几块早就烤好的面包放到另一只盘子里，然后把这一堆东西推给宋尘鲤：“好了。我很累，先睡了，不要打扰我，不然晚上我没力气做饭。” 　　说完，在宋尘鲤提出更多的要求——比如要汤或者甜点之前，管家迈开优雅的步伐，飞速消失在了宋尘鲤的视野当中。 　　宋尘鲤看了看他的背影，又低头望向盘子里的肉，还是有点纠结。 　　不过转念一想，人肉和牛肉肯定有很大的差别。前几天他还是玩家的时候，菜谱里也有过几次牛排，当时医生和银狼都没提出问题，说明那时肯定是真牛排。只要对比一下这块和之前那些的味道…… 　　宋尘鲤凑到餐盘旁边，用比做实验还要专注的神情扇风嗅了嗅牛排的味道，然后切下一小块，端详片刻，警惕地放进嘴里嚼嚼嚼。 　　筋道紧实有嚼劲，和之前吃到的肉没什么区别。 　　宋尘鲤这才放心。 　　他端起盘子，离开厨房，就近找了一处餐桌坐下。 　　…… 　　吃完，宋尘鲤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他正想收拾饭摊，却忽然发现桌上多了几根东西——一堆藤蔓不知何时沿着桌腿爬到了桌上，此时正在颤巍巍地收拾碗盘。 　　宋尘鲤：“……”这么全能的吗。 　　他还是有些嫌弃这些食谱不够健康的藤蔓。但转念一想，反正藤蔓收下去的东西碗筷还会洗，问题应该不大。 　　而且现在大家都是同事了，等制裁完无限世界的小主神，那些死去的倒霉玩家还能在现实世界活过来，这些怪物也只是听令行事罢了。 　　宋尘鲤于是决定杜绝歧视恶习，和这些临时同伴友善相处，握手言和。 　　这么想着，他摸向离自己最近的藤蔓，抓起来跟它握了握。 　　被捏住的一瞬间，无数条动弹的藤蔓忽然僵住。 　　几秒后，它们触电似的嗖一下缩回去，一阵乱爬，迅速消失在宋尘鲤眼前，不知藏到了哪，只听到四周隐约传来几声惊恐的尖叫。 　　宋尘鲤：“……”嗯？ 　　……他是不是，被同事嫌弃了？ 　　…… 　　藤蔓虽然不想靠近宋尘鲤，但到底职责所在，最终，它们还是跑来收拾了碗筷，然后降低存在感，跟在宋尘鲤旁边。 　　午餐时间已经过了，宋尘鲤一直待在密道有些无聊。他于是漱了漱口，戴上面具，换上管家给的燕尾服，决定出去看看。 　　正沿着密道走着，忽然，掌心又震了一下。 　　宋尘鲤一怔，低头看去，发现这个印记竟然还能发布任务： 　　[城堡中的宠物似乎受到了惊吓，为免减员，请及时安抚。] 　　“宠物？”宋尘鲤眼睛一亮，“城堡里还有这么可爱的东西？小狗还是小猫，或者兔子和仓鼠？” 　　他循着印记给出的指示，沿着复杂的密道走了过去。 　　来到密道尽头，宋尘鲤推门而出，发现这里已经是城堡外围——前方不远就是护城河河畔，此时两匹肥马正挤在一起，低头啃着岸边稀稀拉拉的枯草。 　　一夜没回马厩，它们的精神看上去有些萎靡。 　　而在宋尘鲤推开门的那一刻，两匹马若有所觉，倏地抬起头，跟他对视在了一起。 　　“……”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那一刻，双方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对面对自己的嫌弃。 　　宋尘鲤最先回过神，他挽了挽袖子，用傀儡该有的姿势，敬业地走向这两匹跟“可爱”毫不沾边的宠物。 　　那两匹马看到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用诡异的姿势走近，瞬间呆住，好像在思索这是个什么东西。 　　它们粗大的鼻孔翕动，下一刻，似乎是嗅出了面前这人是谁。两匹马忽然瞪大了眼睛，扭头就跑。马蹄急促地踩踏地面，把土壤都掀起来一大片。 　　宋尘鲤一拍墙边的藤蔓：“抓住他们。” 　　藤蔓默默冲出去，在两匹马跑远之前，把它们缠住捆了回来。 　　胖马被藤蔓缠缚，倒在地上绝望嘶鸣，像要被宰了一样。 　　宋尘鲤走过去，蹲在它们旁边，捡了一根树枝戳戳这两匹肚里长人的马，有些犯难：“这要怎么安抚？” 　　…… 　　旁边，城堡的一段走廊里。 　　正在寻找钥匙的玩家们，今天的心情格外沉重——午餐时他们听到了噩耗，没想到竟然连那个强大的新人，都难逃这栋城堡。 　　正为这个副本的难度感到忧心，忽然，有人警惕地竖起了耳朵：“你们听，什么声音？！” 　　另一个离窗边比较近的玩家，也听到了那一阵杀马似的哀嚎。他转头往窗外一瞥，顿时愣住：“外面怎么有个人？穿着一身燕尾服……难道是管家？” 　　管家？ 　　银狼想起那个欺诈萌新的NPC，眼底划过一道冷光，他手腕一翻，手中落下一把银色的弓弩。 　　医生按住他的手腕：“不要冲动。”通关前，引导 NPC不能动，毕竟只有活着出去，才能兑换宋尘鲤的复活。 　　……不过等确定能通关的时候，城堡变成什么样，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看向下方。 　　然后忽然怔住。 　　医生：“……”这个带着一副奇怪面具，外套松松垮垮，身上还套着几个奇怪金属环的东西，真的是那个注重整洁的管家？ 　　……怎么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呢。 　　银狼也发现了问题。他眼角一跳，低声跟医生耳语：“那家伙是不是知道我们会报复，所以临时找了个替身过来？” 　　这么粗糙的替身，也太蔑视玩家的智商了吧。外套根本不合身，那副面具和套在身上的环扣，也将替身衬托得如同一只玩偶，怎么看都和管家区别巨大。 　　其他玩家不知道医生和银狼在聊什么，但他们也逐渐确认了，楼下那个走姿僵硬的人，并不是管家。 　　人形怪往往比其他怪物更加危险。可现在，楼下这人形怪正在做的事，却令人非常疑惑。 　　“他为什么把那两匹马捆住了？我记得那是马厩里的怪物，难道怪物们之间也有恩怨情仇？”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管家只想睡觉 　　宋尘鲤还在专心安抚那两匹马。 　　顺毛捋、摸下巴、轻轻拍一拍……能想到的逗弄小动物的方法, 宋尘鲤都试了一遍。但手下那匹马给出的反应只是猛地仰头，往远离他的方向躲去，而旁边, 另一只胆小的马不知何时已经口吐白沫，宋尘鲤看它时，它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也不知是真的体虚还是战略性装晕。 　　宋尘鲤就有点冤枉：“我逗的方法没错，一定是马的问题。” 　　藤蔓缩在旁边装野草，不想吱声。 　　宋尘鲤真不想管这两肥马了，又难哄又不好看。但毕竟是任务, 他还是得继续想办法。 　　“它们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听说待在熟悉的地方能更加安心——把它们运回马厩试试。” 　　这话是对一旁的藤蔓说的。藤蔓假装自己只是不会思考的工具，捆起马拖着往回走，马腹在粗糙的地面摩擦，立刻发出一阵吃痛的嘶鸣。 　　楼上暗中围观的玩家：“……”什么意思？这个奇形怪状的“管家”难道在给别的怪物上刑？居然还是这种残忍的拖刑，嘶， NPC真可怕。 　　宋尘鲤看了一秒, 也感觉不对：“等等。” 　　藤蔓停下了。 　　宋尘鲤走过去摘了一截藤蔓，捆住四根马蹄, 对那根不太聪明的藤蔓说：“你去找根结实的棍子。” 　　藤蔓罕见地没有理他, 在地上抽动。 　　宋尘鲤疑惑：“你怎么了。” 　　藤蔓看着被他揪去捆马的断肢，敢怒不敢言。缓过疼痛之后，它贴地爬走，默默找了两根棍子，顺便还拿了一捆麻绳。 　　宋尘鲤左右看看，好像是觉得粗糙的麻绳看上去更结实, 于是解开那截藤蔓, 重新用麻绳把马蹄捆在了棍子上, 准备把马扛回马厩。 　　藤蔓悄悄爬到他脚边，捡起自己惨遭折断的分肢，重新接上，暗暗松了一口气。 　　藤蔓看上去不擅长“搬运”这种差事，宋尘鲤只好亲自动手，还好随着红线解开，他的力气也越来越大，否则还真怕扛不动这匹胖马。 　　他毕竟只有一双手，同时扛两匹马有些奇怪，于是打算一次扛一匹。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那匹马悄悄睁眼，看了一眼被宋尘鲤挑起的同伴，决定等这个可怕的家伙一走，自己立刻狂奔回马厩，不给他动手的机会。 　　正想着，面前忽然划过一道胖影。它一怔，定睛望去，就见那根用来扛马的木头韧性太强，宋尘鲤又没经验，猛一用力，竟然把它的马兄弟弹进了旁边的护城河里。 　　咕咚一声剧烈的水响，那匹马瞬间沉了下去。 　　宋尘鲤：“……” 　　另一匹马：“……” 　　它原本惊的抬起了头，如今不小心跟宋尘鲤对视，整匹马骤然一僵。 　　片刻后，它又缓缓、缓缓地躺回地上，噗嗤又呼出一股白沫，眼白乱翻，一副重新晕倒的躺尸模样。 　　…… 　　走廊上，旁观者的玩家们已经彻底懵了。 　　这群怪物在干什么？ 　　呆滞片刻，有一个老手灵光一闪：“我明白了！一定是因为马厩的钥匙被我们拿走，那两匹马守护不力，所以下面这个打扮跟‘管家’一样的怪物在惩罚它们，以此告诫剩下的怪物守不住钥匙的后果！……难怪那些钥匙点的怪物都这么凶残，对它们来说，这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原来如此。” 　　玩家们恍然大悟。 　　医生却蹙起了眉，他盯着那个戴着面具、穿着大了一号的燕尾服的“管家”，总感觉这只怪物刚才的举动跟“惩罚”没什么关系——他好像只是想把那两匹马带走，但却不懂方法，总之就是……有点笨手笨脚？ 　　这让他隐约感到有些熟悉，但却一时没有抓住。 　　“也不知道这是管家从哪找来的替身。前几天这只怪物根本没出现，今天却出现了，难道是随着我们填画册的进度解锁的？”医生低声跟银狼嘀咕，总觉得事情背后另有隐情，“他看上去好像不太聪明，或许是那种移动型线索，我们抽空设些陷阱，最好能抓住他看看情况。” 　　银狼盯着那只站在河边的人形怪，缓缓点了一下头。 　　…… 　　宋尘鲤没空去管那匹跑掉的马，他看着深不见底的护城河，觉得不妙：不小心把同事淹死了怎么办。 　　……只能祈祷怪物命硬，尽快捞出来还有救。 　　他拿着刚才用来捞马的棍子，伸手进河里拨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能碰到，这条河比他想的要深。 　　宋尘鲤不太擅长游泳，看着这一汪不脏但也不算干净的河水，不想下去。他于是转头看向旁边的藤蔓：“你去捞一下？” 　　对他言听计从的藤蔓此时却不肯动了，盘旋在河边，好像对那个地方有些畏惧。 　　宋尘鲤叹了一口气，只好祭出底牌：“去找管家问问吧。” 　　他没空管另一匹马，转身回到城堡，很快消失在玩家们的视野当中。 　　…… 　　随着他离开，藤蔓也跟着一起爬远。 　　刚刚还一团混乱的河边，顿时冷清下来。 　　剩下的那匹马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等宋尘鲤进到城堡，这匹马忽然一个胖马打挺，腾地站起身，撒蹄狂奔，眨眼就不知跑去了哪。 　　“……” 　　玩家们原本还想趁怪物走了，围捕一下那匹落单躺尸的马，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特殊道具。 　　但现在，看到那匹马健步如飞的样子，他们也不想再冒险多花心思。 　　“走吧。”医生提醒几人回神，“先去把骑士间的那一把钥匙找到。天快黑了，不能继续耽搁。” 　　其他人点了点头，一行人很快离开。一起去寻找钥匙，只想尽快填满进度离开副本。 　　其实他们还有些惦记河里的那一匹马，本想单独留下人查看后续，可又担心一回来，发现留下的人没了——宋尘鲤被阴险狡诈的管家害死之后，城堡里的怪物们好像比以前稍微活跃了一些，行事必须加倍小心。 　　…… 　　另一边，城堡的密道深处。 　　管家早就换上一身睡衣，还挑了一顶舒服的睡帽，刚在松软的被子里睡着，没等歇多久，附近的密道机关又响了。 　　管家安详的眼睫颤了一下，眉心拧起一个很不明显的“川”字。 　　没多久，宋尘鲤的声音从床头响起：“那个，我们的马掉到河里了。” 　　这次这人终于有了一点点礼貌，唤他的声音很轻。但那又有什么区别，还不是跑来找他加班的。 　　管家默默睁开了眼，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脾气还不错的人，但现在，拳头硬了。 　　……可是别的事就算了，马还是要捞的——拯救怪物的任务都传到他这儿了，想来是那套没多少智能的系统也发现了代行人不靠谱，所以干脆把这个任务发给了他。 　　管家坐起身，身边仿佛飘着幽幽的鬼火。 　　可惜宋尘鲤不太擅长察言观色，有靠谱的同事帮忙，他开心指路：“在这边。” 　　…… 　　十几分钟后。 　　管家将一根套索丢入河里，那跟套索活了似的摆动，没多久就捞着一匹马上来了。 　　管家收起道具，嫌弃地把马扔到旁边。 　　宋尘鲤看着那匹马，怔了一下。可能是施救及时，马还活着，但它的一侧身体却非常奇怪——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此刻变得粗糙黏稠，像一坨泡久了的硬纸，透着几分诡异。 　　宋尘鲤疑惑地看了一会儿，想摸一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抬手，就被管家拦了下来：“别碰，传染。” 　　宋尘鲤似懂非懂：“皮肤病？” 　　管家：“……”就当是吧。 　　他打了个呵欠，转身要走。却又被宋尘鲤拉住。 　　宋尘鲤：“来都来了，要不送他回马厩？它待在那会比较安心。” 　　“如果你是要做那个‘安抚’任务的话。”管家低头看着这匹马，目光中藏着一丝隐晦的同病相怜，“你离它远一点，它就满足了。” 　　那匹呼哧呼哧躺尸的马耳尖一动，竟然挣扎着点起头来，点得像脖子上装了马达。 　　宋尘鲤被它点头的速度惊到了：“……”这里的怪物，生命力都这么顽强吗。 　　既然管家这么说，他于是没再管这匹马，又回到了城堡里，四处打量。 　　…… 　　不知道是城堡里事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宋尘鲤之后的一下午都没再接到新任务。 　　时间眨眼到了晚上 又到了饭点。 　　宋尘鲤本来想去找管家蹭饭，但忽然想起中午时，管家好像说过，再去打扰他就没有晚饭。 　　他叹了一口气，蔫蔫地跑去厨房，打算自己试着做一下——反正只是把东西弄熟，看上去很简单，问题应该不大。 　　宋尘鲤很快找到厨房，拧开了火。 　　但还没等把锅架上去，门被推开，管家竟然走了进来。 　　他飞速做了一顿饭，放到宋尘鲤面前，然后关火并仔细检查了炉灶。 　　确定没有失火隐患，管家这才微笑道：“今晚不要打扰我，如果有不会做的任务，就拖到明天早上。” 　　……他已经放弃让这个幼年神代替自己打工了。直觉告诉他这只会越打越乱，工作量越来越多，还不如自己上，至少能早点解脱。 　　宋尘鲤对从天而降的晚饭有些惊喜，答应起来于是就很麻利：“好。” 　　…… 　　管家好像意外的是个好人。 　　宋尘鲤一开始其实有点敷衍，现在倒是多了几分真心。因此晚上的任务一刷出来，他就去了。 　　等管家醒来，一定会很感动吧。 　　这次是要给藤蔓松土。 　　“听上去不难。”不用跟那些脾气古怪的怪物同事们打交道，宋尘鲤顿时有了信心。 　　藤蔓的根系长在城堡墙下，正好靠近客房，楼上就是玩家们。 　　宋尘鲤去工具间取了锄头，在玩家们楼下一下一下刨着。 　　机械重复的声音，让楼上的玩家们纷纷警惕起来，但他们既不能出门，更不敢探头往外看。最终只能僵硬地躺在床上，一身冷汗，猜测着今晚这古怪的响动是什么情况。 　　…… 　　这片地看上去不大，其实却是长长的一条，人工松土要花不少力气。 　　宋尘鲤来回锄了几趟，就忍不住有点困。他打了个呵欠，再睁眼时没掌控好力道，一收手把藤蔓的一节根从地里拖了出来。 　　藤蔓：“……” 　　可能是今天经历了太多，此时再看到这一幕，它内心已经毫无波澜——好在它根须很多，就算宋尘鲤再手误弄断个十根八根，它也能缓过来。 　　……但这才只是半天而已，这个可怕的同事到底什么时候走啊。 　　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藤蔓无比期待这群玩家能尽快通关，让副本立刻结束。 　　宋尘鲤看到静止不动的藤蔓，又看看那一节瘫在地上的根，有点尴尬。他小声跟藤蔓商量：“……那个，别去找管家。我再给你埋回去。” 　　藤蔓随风微微飘动，好像已经变成了普通的树藤，不想搭理周遭的一切纷扰。 　　枝叶的沙沙声落入客房的玩家们耳中。 　　医生和银狼一直轮流守夜，这会儿正好轮到银狼。 　　他原本正阖眸坐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认真听着那一下一下古怪的敲击声。正有些习惯那些节奏了，忽然，地面的听了，反倒是藤蔓突然抽动了一下，似乎有异变。 　　银狼倏地睁开眼，无声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往外窥视。 　　外面声音的变化同样惊动了医生，他走到银狼旁边，拉动了隐藏在窗边的一缕银丝。 　　随着丝线绷紧，一枚贴在窗户上的银色薄片缓缓竖起，充当了镜子的作用，反射着下方的动静。这是白天的时候，他们趁藤蔓反应比较迟钝，从缝隙里塞出去的，正好用来观察周围的动静。 　　调整好角度，对准下方的声音来源一看，一道人影跃入眼帘。 　　——白天时见过的那个奇怪“管家”，竟然又一次出现了。这个戴着面具的人形怪，此刻正半跪在墙根，俯身对着地上的东西轻声言语，如同在念什么冗长的咒语。 　　毕竟隔着窗户，面具人的声音又很低，他们没听清那人在说什么，只好疑惑地对视一眼。 　　见面具人暂时没有别的举动，两人退后一些，银狼低声问：“这只怪物到底怎么回事？我总感觉他很不对劲。” 　　“不知道。”医生突然说，“他旁边摆着一把锄头。等用完以后，他应该会把锄头放回工具间。” 　　银狼先是一怔，紧跟着就明白了队友的意思——想让宋尘鲤复活，就必须拿到他身体的一部分，作为定位灵魂的“信物”。 　　宋尘鲤的尸体深埋地下，想挖出来要借用工具，最好是钻井的工具。 　　他和医生还没能找到城堡的工具间，而外面这个面具人手里却拿着一把锄头——只要跟踪面具人，就能利用这个怪物对城堡的了解，轻易找到其他工具堆放的位置。比起之前那样沿着城堡一个个房间搜寻，要简单的多。 　　两人又回到了窗边。 　　他们过了这么多副本，手里攒了不少方便的工具。医生取出一张薄薄的纸片，将它沿着窗缝，无声塞了出去。 　　那张纸是一只蝴蝶的形状，落下时随风翩飞，缓缓停在了宋尘鲤衣摆，牢牢扣在那里。 　　藤蔓看到了。 　　然后想了想，没有吱声，也没有抬起叶片阻拦：对不起，它背叛了怪物阵营。可这也是为了它自己和它的怪物同胞。否则如果副本再持续下去，在玩家团灭之前，它们大概要先团灭了——河边那一匹破破烂烂的马，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 　　医生和银狼还不知道自己暗中多了一个怪物队友。 　　扔出纸片的时候，他们也警惕过墙上的藤蔓，不过事情远比他们想象中顺利：不需要再拿出更高端的道具，只是抛出一枚用来试探的纸片蝴蝶，居然就已经成功。 　　医生都怔了一会儿，简直要怀疑这是一个诱人上当的陷阱。 　　在他复杂的观察下，楼下那个面具人捡起锄头，直起身，把剩下的一小片地刨完，然后又用那种微显僵硬的傀儡姿态离开了。 　　银狼凑到他旁边，扫了一眼下方坑坑洼洼、洒落着一些植物断枝的地面，忍不住嘀咕：“这么简单的活都能干成这样，不是我说，这个傀儡看上去真的不太聪明。不过也幸好这样，否则它恐怕会很难抓。” 　　医生提醒道：“还是要小心。如果是那个管家抛出来的钓鱼饵，抓他时会很危险。” 　　不管怎么说，这个面具傀儡的出现，都给他们带来了不少新线索。 　　两人其实很少采用这种“抓捕NPC”激进策略。不过玩家当中其实也有这种流派，是知名的风险很高、收益巨大。 　　银狼和医生因为比绝大多数激进派活的久，手里攒的道具也多。因此偶尔激进一次，他们要冒的风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医生取出一张纸摊开，纸张的材质，和刚才飞下去的那只纸片蝴蝶一样。 　　在两人的注视下，没多久，纸上就多了一道略微晃动的线条，像一个看不见的人摆动着步子在纸上行走。 　　这是纸片蝴蝶经过的路线，换句话说，它记录下来了那个面具傀儡走过的地方。 　　…… 　　和两个小主角想象中不太一样。 　　宋尘鲤没去工具间归还锄头，他走到岔路口，就把锄头递给了藤蔓，让它物归原位。 　　藤蔓默默地拖着东西走了。 　　宋尘鲤拍拍身上的土，打算回房间冲个澡。 　　刚开密道的门，没等钻进去，迎面遇上一个疲惫的人。 　　管家：“别进密道，你身上有玩家的道具。” 　　如果让玩家们摸到密道，进而误打误撞闯入他的卧室……有这个幼年神天天骚扰他就已经够了，再多了，他简直不敢想。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弄坏那只傀儡 　　宋尘鲤：“道具？”他回过头看身上。 　　管家：“不用管它, 继续往前走。” 　　等宋尘鲤又走出十几米，管家才让他停下，然后来到了他的身后。 　　燕尾服的衣摆很长, 何况宋尘鲤这件衣服还大了一号。管家弯腰捏起一角，翻过来给宋尘鲤看趴在上面的东西。 　　宋尘鲤回过头，就见衣摆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抹黑色的蝴蝶影子。乍一看像是印花, 仔细盯着瞅，才能发现它其实稍微凸出来一点，如同一张薄纸牢牢烙在衣服上。 　　宋尘鲤伸手要去摘。 　　管家却先他一步放下了衣摆，拨开他的手：“留着吧,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有个地方你今晚去一趟，等到了以后多在那里停留几分钟。” 　　他在宋尘鲤手心的印记上标出地点：“之后你随便在城堡里安全的地方逛一逛，再把外套扔到洗衣房。” 　　宋尘鲤对这个指令有些发蒙，过了一会儿想明白了：“你要通过我，引导他们发现关键地点，加快通关速度？” 　　管家点了点头。 　　宋尘鲤丝毫没有被当工具人的不满, 反倒有点欣慰：管家终于在通关这件正事上，派上了一点用场。 　　管家被他灼灼的目光盯着, 偏了一下头：“……？” 　　…… 　　第二天, 医生和银狼匆匆吃过早饭，离开餐厅，顺着蝴蝶留下的痕迹，一路找了过去。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一段楼梯，扶手旁边摆着一座两米多高的石像。这里是1楼, 只有往上的台阶。 　　银狼看了一眼图纸上螺旋的轨迹, 猜测昨天的面具人肯定是上了楼梯。他正要往楼上走, 却被医生拉住：“等等，后面的轨迹不对。他往南边走了，可是楼上再往南是窗户——那个经过的楼梯应该并不是向上的，而是通往地下。” 　　两个人对着雕像研究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一处缝隙。抠开那一段地板，面前露出一道机关。用力扳动机关之后，石像随着底座一起无声划开，露出一段向下的台阶。 　　周围没有警示物或者危险预兆。 　　两人找出道具，牢牢固定住那座雕像，避免出口被堵死。然后他们小心往下，沿着螺旋的台阶一连下了几层，在最后一段台阶那里停住。 　　地底出乎意料的潮湿，而且越往下，水汽越重，很快银狼的刀具表面就凝了一片水。水一滴滴砸落在地上，滴答滴答的响动如同阴森的鼓点。 　　最后一节台阶下面，是一段望不到尽头的长廊。 　　两人并没有过去。医生站在台阶边缘蹲下身，抬头望着面前的景象，心里忽然发寒。他轻声说：“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材质非常奇怪？” 　　最底层的走廊地面积了一片水。银狼原本以为是有哪漏水了，可被医生提醒，仔细一看，他才发现下面明明是石质地面，可那一片“石头”的性质反而像泥地，黏哒哒的。水也并不是从别处流过来积在上面，倒更像是从石头里沁出来的。 　　医生找出随身带着的笔，顶在地面，微一用力。很快那层地面就陷下一个小坑，坑里迅速沁出一汪水。 　　医生重新收回笔，看向笔帽，发现碰到那层水的地方，竟然褪了一层眼色。原本坚硬的金属壳也在变软，好像一张纸壳泡过水，正在腐坏。 　　这种诡异的现象，让两个人同时神色微变。 　　医生心念电转，忽然起身：“去马厩看看，我记得那匹马昨天自己逃回去了。” 　　…… 　　马厩里一共两匹马其中一匹缩在角落装死，另一匹瘫在地上躺尸。 　　接触怪物原本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但这种怪物马原本就算是城堡里比较弱的那一批，之前又遭遇了面具人的折磨，此时正奄奄一息。 　　医生和银狼顺利接近了它们，远远拿树枝一戳那匹掉过河的马，马皮松垮地塌陷下去，掉了几层——和医生的钢笔一样，它们触碰到最深处的水，然后就被同化成了一幅纸扎的东西。 　　银狼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但却难以成形，没等想明白，医生又拉着他去护城河边看河水。 　　望着越来越阴沉的天色，以及护城河逐渐上涨的水位，医生好像明白了什么，苦笑到：“看来不用我们动手毁城堡了——必须在水位涨起来之前，拿到宋尘鲤尸体上的信物。” 　　宋尘鲤昨晚带着蝴蝶在城堡里逛了一大圈。 　　医生和银狼追着他的轨迹走，原本以为能找到存放工具的地方，然而根本没有。 　　“怎么办。”银狼，“抓紧时间把剩下的房间翻一遍？” 　　“来不及了。”医生看上去已经有了想法，“那个面具人动作很僵硬，仔细看的话，他头顶有时还会出现一些似有若无的丝线——我觉得他或许不是人，而是一只傀儡。” 　　“傀儡本身就是一件工具。如果我们把它弄坏，然后把它丢到它主人的必经之地，你说那人会不会带它去工具间维修？” 　　银狼眼睛亮了：“就这么办！” 　　…… 　　下午，宋尘鲤惯例进行着自己怪物日常的时候，总感觉身边的藤蔓不太对劲——这东西原本有点抑郁，可现在，它的心情却一下好了起来。 　　宋尘鲤关心同事：“怎么了，遇到了什么喜事？” 　　“……” 　　藤蔓动作一僵，慢慢趴回原地，假装自己的心情没有任何波动。 　　宋尘鲤还是有些好奇。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原因。 　　——去洗衣房放弄脏的餐巾时，他往里走了没几步，脚下忽然一绊，踩进了陷阱。头顶一张巨大的渔网哗啦敞开，宋尘鲤原本能够躲避，然而藤蔓带着赴死似的觉悟埋头撞了他一下，宋尘鲤动作一慢，被那张网迎面罩住。 　　宋尘鲤：“……” 　　管家，你看看你这群拖后腿的部下！ 　　那张渔网似乎并不是普通的网，而又是玩家们悉心攒下的道具。大网不是简单地扑住人，竟然还缠了他几圈。坠在网边的重物咚一声撞到额角，宋尘鲤听到了面具濒临破碎的声响。 　　没等抬手去扶，一道人影从旁边的木桶后面冲出来。银狼飞跃而起，膝盖顶住他胸口把人压倒。他两手握住宋尘鲤的胳膊，正要把关节卸下来，但就在这时，半截面具咔哒掉落，露出了面具人那张精致白皙的脸。 　　银狼狠厉的动作瞬间停下。 　　他愣住了，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激动，声音微颤：“你……怎么是你？！” 　　医生察觉不对，从另一边快步跑过来。 　　看清面具下的脸，他瞳孔略微放大，像是想要把人看得更清楚，一向灵活的脑子竟也短暂停转了片刻。 　　宋尘鲤同样僵住，但和两个人的心情截然不同。比起疑惑和激动，他现在只有尴尬——叛逃以后忽然撞上原来的队友，还被逮住了，有点尴尬。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这种僵硬反倒是让他看上去更像傀儡了一些。 　　医生最先回过神。 　　然后出乎宋尘鲤的预料，银光一闪，医生刷地掏出一把手术刀，对银狼道：“先取信物，就手指吧。” 　　银狼回过神，狠下心摸到宋尘鲤的小臂，想把他的手从渔网中拽出来。 　　宋尘鲤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银狼，又看看逼近的医生：“……？”等等，这和我想象的发展不太一样……你们要干什么？？ 　　血腥的事并没有发生。 　　渔网忽然剧烈一震，机关不知何时被改到了别人手中。一只修长的手从天花板的吊灯后面伸出来，拉着绳索轻巧一拽。 　　也不知他具体是怎么动作的，那团网腾地弹到半空，银狼被巨大的力道抖了下去，宋尘鲤则被网兜扯着飞出窗口，栽向楼下。 　　等医生和银狼稳住身体，冲到窗边向外查看时，外面已经空无一人。 　　医生差点把手里的刀捏断：“谋害他的性命不说，居然连尸体都不放过。他一定是看重宋尘鲤那种特殊的体质，所以把人弄去制成了傀儡……真是个丧心病狂的恶魔。” 　　银狼想起以前在别的副本中见过的被掏空制成傀儡的玩家，胃里一阵翻动。如果怒火能化为实质，两个人加起来大概能烧掉管家的家。 　　不过他们很快又冷静下来——唯一的好处就是，想拿到宋尘鲤的信物把人复活，至少不用去挖地了，也不用再赌城堡里有没有放着一台钻井机。 　　…… 　　管家拎着破破烂烂的傀儡队友，沿着密道走了一阵，找到浴室，把人放了进去，还礼貌地关上了门。 　　宋尘鲤现在实在没有洗澡的心情，他只想静一静。不过想起管家好像很嫌弃他把灰尘粘到地毯和沙发上，而且鸽子这种东西似乎很爱干净，宋尘鲤终于还是梦游似的坐进了浴缸。 　　他胡乱洗了个澡，也没吹头发，换上浴袍就进了客厅，然后拖着地毯坐到暖烘烘的壁炉旁边，安静烤火。 　　管家点起一根羽毛。然后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一手支着下巴，默默看着宋尘鲤的动作：忧郁的时候都要专门挪到一个享受的地方忧郁，真不知道这个幼年神的心态是好还是差。 　　想想宋尘鲤心情不好，最终倒霉的还是自己。管家叹了一口气，只好停止旁观，试图开解：“怎么了，被人类抓住感觉很丢脸？” 　　宋尘鲤抬起手，看着自己差点失去的细嫩指头：“他们居然要砍我的手。虽然我确实变成了怪物，但我暂时没害过人……唉，同伴情实在是太脆弱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管家：“你没听到他们说‘信物’吗。他们以为你死了，所以想砍一点东西带回主神空间，这样才能找主神兑换你的灵魂、让你复活——我觉得你们这同伴情不仅不脆弱，还相当浓厚。才认识没两天他们就愿意为你花这么多积分……你难道是狐狸那一族的神？” 　　宋尘鲤抓到关键词，怔住，腾地站起身：“那不是更糟了吗！积分用来兑换复活，他们还怎么脱离无限世界？不兑换脱离无限世界的机会，就引不出主神……” 　　“……”虽然宋尘鲤没有回答最后那个疑问句，但管家自己否认了自己的推测：狐狸家应该没有这么笨的。 　　他手指一勾，轻轻扯了扯宋尘鲤脖子上的环扣，让这个萌新神感受着自己脉搏的跳动：“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死了吧。只要在离本之前让他们知道你还活着就行。你本来也要跟他们一起脱离副本，进到主神空间。” 　　宋尘鲤：“……”诶？有道理。 　　这一阵当NPC当得很顺，管家不说，他还真的差点忘了这一茬。 　　宋尘鲤有点没面子，清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落座：“我没忘，只是为了入戏。” 　　管家：“嗯，我都明白。” 　　宋尘鲤：“……”我感觉你在敷衍我。 　　不过没等细细掰扯这个问题，管家已经跳到了正事：“他们看到你的脸也好。你知道骑士间在哪吧——你可以假装短时间挣脱我的掌控，告诉他们去拿到盔甲手里的那把剑，那是一件非常重要的道具。” 　　宋尘鲤好奇：“剑？难道那是通关的钥匙？” 　　管家：“不，那是用来刺杀我的东西。被它杀死的NPC可以被转化成一件道具，只有这样，我才能跟你们一起偷渡到主神空间。”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刺鲨主角 　　玩家们终于找到了所有的钥匙。 　　随着钥匙找全, 画册上面待填的空白，也全都变成了彩色的图画。 　　在一群人的注视下，众人手中的画册逐渐变薄, 最终压缩成了一张薄薄的参观画票——就像那种游乐园使用过的老旧门票，门票的背景是一幅壮丽的古堡照片，四角和边缘则画着不同的房间。 　　教堂、走廊、马厩……就好像这些危险的房间, 此时变成了一个个景点。 　　“这是什么意思？”幸存的玩家们捏着这张薄薄的票，眉头紧锁，“难道是要我们去那些房间里，单独闯关？” 　　有的人比较眼尖, 发现门票不对劲：“门票上画着的这座城堡，和咱们现在所在的这一座城堡是镜像的，那些小房间也都一样！” 　　医生点了点头：“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恐怕并不是真正的城堡，而是画中的世界。这张门票和之前找到的钥匙，能打开通往真实城堡的大门。” 　　“……画中世界？！” 　　一群玩家脸色刷白, 无限世界原本就让人极度缺乏安全感，然而现在他们忽然得知, 就连脚下这个世界也是虚幻的, 听上去随时可能崩塌。 　　“真实城堡当中，应该出了一些变故，影响到了我们所在的这个‘画中世界’。”医生看向窗外，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护城河的水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 “护城河和城堡最低处的水, 能让被它们淹没的物体回归纸张的本质。简单来说, 如果不在城堡被水淹没之前逃往另一边的真实城堡，我们恐怕最终会被变成一团湿塌塌的破纸，永远留在这里。” 　　简直像在认同他的判断一样，随着泛着微波的护城河河水拍打河岸，原本长着细碎杂草的河畔缓缓褪色，从土黄和嫩绿变成一片泛着灰的苍白。那些绿油油的杂草也伏趴在地，呈现出不符合植物状态的破败与腐烂——比起草，那更像是一些被剪成了草叶形状的纸张。 　　“当然，这只是一种推测。”医生没有强求别人接受他的建议，“宋尘鲤帮我们加快了填充画册的进度，所以现在虽然已经填满了画册，但离河水淹过城堡，还有至少一天。你们可以趁这段时间思考观察，作出自己的判断。” 　　…… 　　医生和银狼分享完自己的推测，没有继续和其他人待在一起，很快离开。 　　——两人还惦记着被做成傀儡的宋尘鲤，想从他身上拿到信物。 　　“城堡里的怪物变少了，它们是不是也转移到了另一边，或者缩回了某个安全地点？”银狼看着敲打在窗户上的雨点，“宋尘鲤不会也被管家带去了现实城堡吧。” 　　“有可能。”医生没有否认，“但也只是可能，再找找吧。反正还有一些时间，实在找不到他，我们再去另一边。” 　　银狼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这样更好。谁也不知道那张门票和钥匙能用几次，如果他们去了以后回不来，宋尘鲤又过不去，那这个间接因他们而死的新人，就再也没法活过来，他不想看到这种结果。 　　原本以为要大找一通。 　　谁知第二天，银狼睡起来一出门，忽然看见走廊拐角有一道人影。 　　“是宋尘鲤，我看到他了！” 　　他朝医生喊了一声，眼看宋尘鲤要从视野中消失，立刻追了过去。 　　医生原本正在清点道具，忽然听到他喊，连忙站起身匆匆跟过去。然而他刚到门口，客房的门却啪嗒关上，紧跟着就是一阵金属转动的响动。 　　医生抬手去拧门把，门却已经牢牢锁上，他心里猛地一沉。 　　…… 　　银狼几步追到拐角。 　　他也担心这是陷阱，决定离开房间超过50米就不再追赶，先回头跟医生汇合。 　　谁知道了转角一看，宋尘鲤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快速消失在视野当中，反而还是慢悠悠地走着，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像前几天那样在走廊上巡逻。 　　这时，像是听到了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宋尘鲤姿态僵硬地停下脚步，想要回头。 　　但还没等彻底回过去，一道影子从天而降。 　　银狼按着他的脖子把人压在地上，低声道了声歉，就打算削一节指尖带走。 　　然而还没动手，他忽然愣住：上一次按住宋尘鲤时，两人之间隔着层叠的渔网，没有直接皮肤相接。 　　而这一次，他却无比诧异地发现，手下的皮肤竟然是温热的，甚至能感觉到咚咚跳动的脉搏，这和他以往见到的任何傀儡都不一样。 　　“……你还活着？！” 　　宋尘鲤抬眼看他。他的双眸比昨天要灵动得多，看上去完全是一个活人，只是受制于层层箍在身体关节的银环，才不得不按管家的指令行动。 　　银狼被他这么看着，一时竟不知该不该下手。忽然他有了主意，刺向宋尘鲤手指的刀方向一变，去撬他手腕上的银环。 　　——他要试一试。 　　如果人还活着…… 　　没等完整的思路在脑中成型，一双手忽然拉住他的胳膊，往后一并，将银狼从宋尘鲤身上拖到了地上。 　　几根藤蔓瑟缩地缠绕上来，迅速压制住了这个体能强大的资深玩家。 　　银狼一惊，挣扎着抬起头，就看到那个阴险狡诈的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管家低头看了他一眼，两边一对视，他还朝银狼点了点头。 　　看上去彬彬有礼，说出的话却人神共愤，管家言简意赅地对宋尘鲤道：“砍他。” 　　银狼：“！！” 　　宋尘鲤好像没想到这个发展，怔在原地。 　　管家叹了一口气，指尖一动。宋尘鲤头顶闪过几道极细的丝线。 　　被傀儡线一牵，这个“惨遭控制”的新人坐起身，不知从哪摸出一把荧光闪闪的斧头，朝被管家和藤蔓制住的银狼缓缓走了过来。 　　银狼咬牙挣扎，却完全挣脱不开。 　　他愤恨地看了钳制住自己的管家一眼。目光落在宋尘鲤身上时，又变成了犹如实质般的愧疚。 　　他低声说：“对不起。” 　　不仅没能救到人，还变成了即将被砍杀的人质。刚才的事情看下来，银狼几乎能够确定：宋尘鲤还活着，而且还有意识。可现在，他却被这个丧心病狂的管家要挟着亲手杀死曾经的同伴…… 　　代入一下，银狼已经恨不得把管家细细切做臊子，再包成饺子丢去喂马。 　　“真是可怕的目光。” 　　管家低低笑了一声，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银狼的视野迅速坠入一片漆黑，眼前残留的最后影像，是宋尘鲤歪歪扭扭地走近，被迫举起那把斧头，朝他劈砍下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头顶。 　　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但银狼却渐渐眩晕起来。那阵眩晕愈演愈烈，最终变成一段流光溢彩的走马灯。 　　我这是……死了吗？ 　　最后一道念头闪过，银狼的意识，迅速变得昏沉。 　　…… 　　毕竟只是提取记忆，不是在灭口。所以最后一刻，管家挡住了银狼的视线，以免让他看到那把奇怪的反物理斧头。 　　记忆被提取复制，斧头被迅速填满。人类果然没法太轻松地应对这种道具，随着大脑被迫高速运转，银狼紧绷的身体终于还是逐渐软了下去，整个人慢慢失去了意识。 　　宋尘鲤有点忧心，时不时抬手凑在银狼脸前，探他的气息：“副作用怎么这么大，不会把人弄死吧。” 　　管家确认了银狼已经晕过去，这才松手：“当然不会。” 　　记忆抽取没用太长时间。 　　一切结束后，管家接过那把斧头检查了一下。 　　然后带给了宋尘鲤一个好消息——医生和银狼从被卷进无限世界开始，就一直搭档行动，极少分开，两人的所见所闻几乎重合，而且医生每次都会对银狼分享自己的分析结论。 　　所以宋尘鲤不用再跑去砍医生一下。银狼自己的记忆，就已经能拿来当做无限世界主神的罪证。 　　“原本用两个人的记忆相互对照，是为了保险。”管家像捻烛台一样，拿起了旁边用来屏蔽气息的燃烧着的羽毛，“但我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大。现实城堡那边也算不上有多安全，还是留一个能动弹的吧。等提交了这份证据，日后详细调查的时候，再找医生不迟。” 　　宋尘鲤看到他要进旁边的密道，打算跟上。 　　管家却朝他挥了挥手：“跟着我干什么，你还有别的事要做。”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最后阶段 　　医生终于弄开了那一扇被反锁的门, 又用道具烧掉了堵在门口的藤蔓。 　　他匆匆赶到走廊，正好看到宋尘鲤提着银狼，把人塞进走廊上的一幅画里的一幕。 　　医生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不过很快, 想起刚才银狼规律起伏的胸口，他发现自己的同伴竟然还活着。 　　而“傀儡”的动作则比之前灵动了一些。医生看着宋尘鲤环扣上的划痕，猛地有了一种让人惊喜的猜想。 　　他小心靠近：“你是不是……”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声, 只尽量用唇语传达：还有意识？ 　　宋尘鲤缓缓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走近抓起医生，把他也和银狼一起丢到了那幅画中。越过油画，抵达现实城堡的一瞬间，医生耳尖一动, 听见一道很低的声音。 　　…… 　　其他玩家有的走了，有的还在观望。 　　宋尘鲤没有一一跑去找人，他把两个小主角丢到现实城堡，就又拍拍手回到了走廊上，靠着窗台往外张望。 　　雨越来越大，倾盆而下。护城河里的水摇晃许久, 终于冲破界限，轰然漫上了河岸。浪潮扑向前方又滑落, 然后再扑过来, 四面八方的河水无声上涨，一点点逼近了这座摇摇欲坠的城堡。 　　被水泡过的地方，像是变成了一片细心涂画的彩色纸壳，被水流冲得褪色，直到最后化为一片破破烂烂的纸糊。 　　这里的尸体不会腐烂，这里的日升月落毫无规律, 这里不同季节的东西会混杂在一起, 被底部水流冲刷的东西会回归本质。整座城堡都是一幅画, 真正的世界在画的另一边。 　　身后传来密道开启的声音。 　　管家抽空过来看了一眼，怕他忙着看风景，忘了去另一边。 　　宋尘鲤沉默了一下：“我有那么笨吗？” 　　管家：“……有时候也不笨。还有时候不能用笨不笨来形容。”因为那些时候根本就没有脑子。 　　当然，为了脆弱的队友情，管家并没有把后半截话说出来，只是走向最近的那一幅画，很快消失在油画当中。 　　宋尘鲤取出自己的那一份画票看了看。这东西好像不是一次性的，使用时，可以随便挑一个地点的油画“进门”。 　　城堡开始摇晃，像一团地基不稳的橡皮泥。 　　宋尘鲤没再继续停留，他也走向那幅油画，穿了进去。 　　…… 　　一阵天旋地转。过了几秒，乱七八糟的重力，才终于有了统一的方向。 　　宋尘鲤扑腾着手脚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终于成功两脚着地，他他掉进一汪水泊里。 　　溅起的水沾湿了他的小腿。除了清脆的水声，四周十分安静。刚才城堡中哗哗的大雨声和城堡崩塌的声音全都消失了，这里似乎只是一个最安稳不过的普通房间。 　　宋尘鲤站直身体，打量着四周，发现这里好像是一处杂物间。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他自己，杂物间摆着无数落满灰尘的架子，里面随意丢着一些废弃的画作。 　　不知是哪里漏了水，水流进了这处房间。宋尘鲤的目光在周围一扫，就看到墙边靠着一幅半人高的画，画上是那座熟悉的城堡。 　　他又抬头看窗口，城堡中月升日落的时间，正好是阳光能照到这幅画的时候。 　　“我居然在画里呆了那么久。”宋尘鲤走向那幅被水泡湿的城堡，想把它从地上拿起来。 　　谁知一用力，纸上咔嚓破了一个洞。这幅城堡居然不是油画，而是在素描纸上画成的，放了不知多久，已经有点脆了，再加上被潮气侵蚀一抓一个洞。 　　宋尘鲤怔了一下，又讷讷把画放下：“太不结实了。应该是画的问题。” 　　他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周围，　　还好并没有人出来追责，而且宋尘鲤不小心戳破的是上方天空的位置，问题不大。 　　…… 　　一直待在杂物间也不是办法，宋尘鲤找到大门，淌水离开。 　　沿着一段台阶上到走廊，他左右看了看，发现这边果然也是一座城堡，只是构造和之前所在的那栋“城堡”反着，这里的塔楼也没那么高，总的来说看上去确实更贴近现实当中的城堡。 　　前方岔路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尘鲤贴墙站住，躲过一个匆匆经过的仆人。 　　那人离开之后，宋尘鲤正要继续走，却忽然感觉不对。 　　他倏地回过头，才发现刚才那个仆人并不是走了，而是用和他刚才一样的姿势贴住了另一段走廊的墙壁。被宋尘鲤发现，仆人咧开一张遍布獠牙的嘴，头猛地脱离脖子，一口朝宋尘鲤咬了过来。 　　“……” 　　宋尘鲤熟练地抬手一挡，血嗤的从新鲜咬出的几道小口上溅了出去。 　　仆人动作一僵。 　　宋尘鲤默默捂住耳朵，下一刻，走廊里果然响起痛苦的嘶嚎，那个仆人连身子都不要了，一颗脑袋咚咚跳着，迅速离开了宋尘鲤的视野。 　　等他走了，宋尘鲤摸了摸胳膊，有点疼。 　　这边的怪物好像比对面更强。还好之前把银狼塞到这边的时候，他在银狼身上涂了一点血。希望刚被榨过记忆，此时正晕乎的小主角能活着离开。 　　正想着，沿着走廊流动的水渍一晃，仿佛飘过去以几缕血丝。 　　宋尘鲤：“……” 　　他不太放心地冲过去查看。刚探头就被一只埋伏在窗帘后面的怪物啃了一口。 　　又是一阵熟悉的哀嚎，怪物连滚带爬地逃窜之后，宋尘鲤看向它刚才待着的地方，发现那里躺着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有玩家似乎低估了这边的难度，不幸遭到了毒手。 　　宋尘鲤叹了一口气。 　　…… 　　即使从同一幅画里穿进去，抵达的地点也未必一样。 　　但还好医生和银狼有些默契在，再加上都被涂了一些来自新人的赠礼，医生躲过几次危机后，终于还是顺利找到了看着额角正在犯晕的银狼。 　　他把人拖到一处对应着客房的房间，检查之后锁上了门，去看自己的同伴：“你没事吧。” 　　银狼硬撑着摇了摇头，嘴里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医生仔细听了听，发现他好像是在骂管家。 　　医生给这些粗鄙之语点了个赞，然后给他脑袋上盖了一块毛巾降温：“一个好消息，宋尘鲤没完全被控制。你赶紧休息，等好起来我们去一趟骑士间。里有好像有非常重要的东西。” 　　这个消息就像一针强心剂，银狼终于睡得安稳了一些，精力和体能也在缓缓恢复。 　　带着一个暂时无法自理的队友，医生没有贸然出去。 　　到了午饭时间，走廊里隐约传来一阵动静。 　　医生侧耳细听，听到一个人穿着高跟鞋在走廊上走动。没多久外面就响起一道悦耳的女声： 　　“进来避雨的客人在吗？请前往餐厅就餐。” 　　“进来避雨的客人在吗？请前往餐厅就餐。” 　　那道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几乎贴着门响起。医生全当没听见，僵持了不知多久，外面终于重新有脚步声响起，来人逐渐走远。 　　…… 　　其他躲在各处的人，也听到了那道呼喊的声音。 　　“怎么办，去看看？否则总不能不吃饭吧。”忽然离开了原本熟悉的环境，有的人倍感焦虑，想尽快回到以前的秩序，尽管以前也没多安全。 　　他们犹豫了一下，决定等那个喊饭的人走远之后，去餐厅附近看看情况——在另一边的城堡里，城堡会提供三餐，没道理这里就变得不一样。 　　这里的餐厅，位置和虚幻的城堡有些不同。它坐落在一处天井下面，面朝着草木葱郁的花园。 　　两个玩家鬼鬼祟祟赶到附近，藏好之后远远望去，就见有另外一个玩家似乎和他们抱有同样的想法，而且比他们更胆大——那人在餐厅门口观察片刻，小心走了进去，坐在了餐盘面前。 　　掀开餐盖，露出里面荤素搭配的食物，那人埋头吃了起来，饭香远远飘散开。 　　现在差不多已经到了饭点，看着这场美食直播，没多久，藏在附近的两人肚子就叽里咕噜叫了起来，见最先去的那人吃了一半都没有任何状况发生，两人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也走向餐厅，准备好好吃一顿，补充体力。 　　进门坐下，两人忽然僵住。 　　——刚才还大敞着的餐厅门，不知何时在他们身后无声关闭。 　　而那个背对着他们大快朵颐的“玩家”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腐烂的脸。他嘎吱嘎吱嚼着嘴里的生肉，缓缓露出一个巨大的微笑。 　　“……” 　　“啊——！！！！” 　　几分钟后，餐厅的大门重新打开。 　　三个玩家坐在桌边，其中一人有滋有味的埋头吃着面前的餐点，另外两个人僵硬片刻，忽然抬手握住刀叉，同样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他们吃到一半时，一个玩家赶到附近。看到这一幕，他松了一口气，快步朝餐厅走了过来。 　　在他没看到的角度，埋头吃饭的三个人，唇角越咧越大，牙缝里流淌出几缕生肉和血丝。 　　…… 　　宋尘鲤今天倒是没忙着吃饭，他在准备别的事。 　　现实城堡的怪物，好像比另一边的那些要聪明一点，没因为他这副样子把他认成傀儡，而是依旧怎么攻击就怎么攻击。 　　宋尘鲤被咬的有点烦，烦了一会儿，忽然感觉这样也不错。 　　于是他开始在客房和骑士间的路段来回走动，把所有闻风赶来袭击的怪物都烫了一遍。直到走了两三趟都没人肯搭理他，他这才伸了个懒腰，打算休息。 　　“好像快到午饭时间了。” 　　宋尘鲤找到表看了看，走向餐厅。 　　餐厅里坐着几个人，看上去像是饿了，专注地吃着面前的东西。 　　宋尘鲤闻到一缕饭香，香气覆盖下好像还有一点血腥味。没等分辨清楚，就在他走到餐厅门口时，那两扇大门咚一声合隆，无情地把他挡在了外面。 　　宋尘鲤：“？” 　　为什么区别对待……放我进去！ 　　他推了两下门，然而根本推不开。 　　又敲了几下，餐厅里还是没人理他。不过里面咀嚼的声音停了，隔着门，飘来的饭香味竟然也变了，变成了一缕难闻的血腥气。 　　“……” 　　宋尘鲤隐约明白了什么。 　　“这座城堡真的没有吃饭的地方吗？”他退了两步，有些疑惑，“那剩下的玩家饿死了怎么办。” 　　…… 　　客房里。 　　银狼终于从那种走马灯似的眩晕里挣脱出来。坐在左右倒置的客房里，他隐约觉得事情不对，但一时又想不通问题在哪。 　　过了一会儿，看着大亮的天光，他才抓到了一个重点：“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开饭？” 　　“……”医生知道他之前一定遭遇了什么事，因此原谅了队友突然下线的智商，“我们已经到了画的另一边，餐厅不一定安全。”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副本结束 　　说着, 医生给银狼塞了一块面包：“饿了就先吃这个吧。” 　　食物很难被带进副本，这是他之前从餐厅顺来的。面包很干燥，放饿了一天也没有一丝坏掉的迹象, 而且幸运的是还能食用，没变成纸。 　　银狼确实饿了，啃着面包醒神。 　　医生提醒他不要乱跑：“我怀疑这个副本已经到了最后阶段。餐厅越是招人, 越不能去。今天先忍一忍，如果在体力耗尽之前副本还没结束，我们再去餐厅看看。” 　　有些副本到了最后，会触发一段血腥的屠杀时间, 危险成倍上升，躲过之后却也能顺利通关。 　　等银狼吃完东西缓了缓，医生询问道：“能行动吗？能的话，一会儿我想去骑士间看看。” 　　…… 　　宋尘鲤进不去餐厅，只好转头离开。 　　不过倒也没觉得遗憾，去不了食堂, 他可以像以前一样开小灶——有问题找管家。 　　这么想着，宋尘鲤沿着走廊走出一段, 找到一座洁白的女神像。他握住神像的手指往下掰了掰, 原本在画中世界，这样能打开一扇密道的门，可此时，一直到那根手指出现了裂纹，宋尘鲤也没看到有任何密道开启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 　　他怔了一下，担心自己弄错手指, 于是十根指头全都掰了一遍。 　　密道依旧毫无动静, 只有女神像的表情变了, 石像原本圣洁的五官略微扭曲，像是很想攥起拳头给脚边这个东西哐哐来两下，但又不敢。 　　好在那个东西知难而退了。 　　宋尘鲤松开石像的手，迷茫地看着周围。他想了想，又去找别的密道入口。 　　然而把所有记得的入口全都试了一遍，却依旧没能打开——这座限时城堡，好像根本没有密道。 　　“所以管家到底去哪了？” 　　宋尘鲤空前怀念起这个万能的队友，特别是管家做饭很好吃。 　　忽然楼下有些响动传来。宋尘鲤一怔，跑到楼梯边往下望去，就见原本逐渐销声匿迹的怪物们重新出现，并在陆续赶往某个地方。 　　顺着他们的走向望去，宋尘鲤发现他们是在往城门那边跑。 　　随着铁链的嘎吱声，沉重的城门被放下去。 　　宋尘鲤原本也想去看看热闹，但发现跑下去有些来不及。他想了想，干脆就近找了一处房间，撬开门后直奔阳台，靠着扶手往城门的方向张望。 　　外面居然哒哒驶来一辆马车，驾车的马匹看上去有些眼熟。两匹胖马换了马鞍和笼头，还在脸上扣了一面黑甲，此时它们看上去比先前帅气了很多，堪称脱胎换骨。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一位打扮得体的绅士扶着礼帽弯腰走下车门，车连在他身后重新合拢，那人朝城堡走来。而跑出去的怪物们大多穿着仆人服饰，此时迅速排成两列，恭敬朝他欠身——看这架势，竟然像是城堡的主人回来了。 　　宋尘鲤的第一反应是，跳下去抓住这个城堡主人，让他快速结束副本，第二反应则是，如果副本不能立即结束，那就让他为远道而来的客人提供一道晚餐。 　　不过刚挽了挽袖口，没等下去，随着城堡主人走近，宋尘鲤忽然发现，这人看上去有些眼熟。 　　宋尘鲤：“……”怎么那么像……失踪的管家？ 　　…… 　　另一边，客房。 　　紧闭的窗帘后面，同样有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城堡主人回来了。”医生低声跟银狼转达着现状，“从身形看，应该是那个管家。” 　　银狼虽然还有点懵，但一听到“管家”，他眸光一厉，那些被走马灯硬生生跑散的经历和杀意，瞬间重新凝聚。 　　医生：“果然快要结束了。” 　　银狼回过神：“杀掉他就能通关？” 　　医生：“可能是刺杀他，也可能只需要找他拜别——客人离开前要跟城堡主人打一声招呼，然后再走，这是基本的规矩。总之不管哪种，一会儿都要去找他。” 　　银狼摸出一把刀开始磨刃。 　　医生：“……” 　　他叹了一口气：“趁那些仆人都在围着他转，我们先去骑士间。听宋尘鲤说，那边有非常重要的道具。” 　　说话间，他俯视过去，就见那一列欢迎管家的长队已经跟着管家一起进入城堡，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当中。 　　…… 　　医生和银狼鬼鬼祟祟前往骑士间获取利剑的时候。 　　仆人们构成的队列将管家迎入城堡。原本是气势辉煌的一幕，然而刚到大厅，走在前排的仆人脚下一僵，停在了原地。 　　管家抬起头，看到宋尘鲤躲在楼梯口，正往下张望，他袖子上像被咬过几口，沾了一些血迹。 　　两边一对视，宋尘鲤眼睛一亮，远远朝他指了指餐厅。 　　管家：“……” 　　他侧身看向离得最近的女仆长：“去准备一份午餐。” 　　顿了顿，想起那个穷讲究的幼年神，他又改口道：“算了，去把厨房收拾出来，找点食材过来。” 　　城堡主人回到自己的领地，第1件事居然是给难缠的客人做饭。管家回顾着自己在这个本的生活，幽幽叹了一口气。 　　好在很快，这个体验极差的副本就能结束了。顺利的话，甚至离逮住主神也没有多远。 　　一想到这个复杂的任务终于看到了完成的曙光，结束之后就能回家休息，管家波动的心情终于重归平静。 　　…… 　　由于某些原因，从客房前往骑士间的路上，怪物几乎绝迹。 　　医生和银狼一路上顺利得不可思议，一直到抵达骑士间，拿到盔甲手中那把利剑，他们都还没完全回过神，总担心事情背后藏有陷阱。 　　但事已至此，该进行的计划也还是要进行下去。 　　到了晚上，两人用道具确认了城堡主人的房间，找了过去。 　　“请进。” 　　房间里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城堡主人彬彬有礼，没有盘问他们，就很麻利地把人请了进去。 　　医生按住银狼想要拔刀的手，套好防御道具，谨慎地推门而入。 　　入眼是一处宽敞到仿佛宫殿的房间。房间被布置成客厅的模样，东边有一扇门，似乎通往卧房。大厅里则挂着各种图画，以及绘画的工具——之前他们所在的那一处画中城堡，大概就出自管家之手。 　　而管家……或者说以管家身份玩弄了他们一段时间的城堡主人，此时正悠闲靠坐在柔软的沙发里，他旁边则静静侍立着一个人。 　　…… 　　随着玩家进门，戳在管家旁边装傀儡的宋尘鲤忍不住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进来的只有医生和银狼两个人。 　　这一批玩家的素质其实很一般。对于医生和银狼这种即将攒够积分的人，无限世界的主神一贯喜欢把难度堆到最高，甚至不惜破坏规则也要让人死在这里，不可能发给他们什么得力的好队友。 　　医生扫了宋尘鲤一眼，很符合身份的露出一些对管家的忌惮和愤怒。银狼则根本不用演，如果眼神能当刀子用，管家现在大概已经被切片装碟了。 　　但不管心里是什么态度，他们说的话还是很符合当前的场景。 　　医生对管家道：“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款待，但我们家里还有事，想要告辞。” 　　管家露出遗憾的神色：“其实你们可以多住一段时间，我很少遇到志趣相投的客人，平时总是非常寂寞。” 　　银狼：“……”地狱里不会寂寞。 　　医生抬肘把他往后推了推，自己则微笑看向管家，依旧客气但坚定地请辞。 　　“好吧。”管家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走向一旁已经布置好的桌台，“那么，陪我玩一场游戏吧，如果你们赢了，我会送你们离开。” 　　医生和银狼抬眼望他的指向望去，从摆着的东西猜出了所谓的“游戏”项目——有猜谜，有下棋，还有击剑。 　　医生看出了不对，这些都是双人游戏：“我们任意一人赢过你，就能离开这里？” 　　“不，你们两位进行。”管家笑了笑，“我身体不好，只能看着。” 　　他的意思就是无限世界小主神的意思，到了最后，主神依旧打着两个人只能离开一个的主意。 　　“击剑”看上去就比其他两个危险。 　　但医生想了想，却说：“我选击剑。” 　　“好。”管家把立在那里的两柄剑拿了起来，没有给他们任何护具。 　　医生笑了一下：“可以用我自带的剑吗。” 　　他忽然拔出一柄藏在腰上的极其柔软的剑，抛向宋尘鲤，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了管家的手腕。 　　银狼同步上前阻碍着管家的动作。 　　而在他们另一边，宋尘鲤接过那把泛着荧光的剑，从后面一剑捅进了管家的心口。 　　“……” 　　剑刃受到来自身体的阻力，宋尘鲤虽然知道这么刺下去应该没问题，但心里还是有点犯咯噔。 　　在三个人的屏息注视下，管家僵硬地站在了原地。过了一秒，他的身体忽然泛起稀薄的白光，然后整个人越缩越小、越缩越小……最终变成一只巴掌大小的玩偶，头戴礼帽、穿着一身正装，啪嗒掉在地上。 　　宋尘鲤捡起这个小号管家，好奇地轻轻拽了拽他的胳膊。 　　迷你的管家被拽疼了，踢了他一脚，不过动作很小，没被别人看到。 　　宋尘鲤怔住：居然能动！ 　　他对这个神奇的小人偶玩性大发。不过没等来得及好好摆弄，银狼忽然俯下身，用力抱了他一下。 　　“还好你没事。”他摸了摸卡在宋尘鲤脖颈上的环扣，把这个碍眼的东西掰开扔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宋尘鲤突然想起自己是个假卧底，面对这种情真意切的道歉不由心虚。 　　他暂时忘了捣鼓手里的小玩具，正色道：“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医生心情也很好：“这些以后再说，先离开这。” 　　三个人看向突然出现在客厅里的大门，没再耽误，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糟糕，忘记圆谎了 　　宋尘鲤抱着缩小成道具的管家, 穿过房间中闪光的大门。 　　一阵刺目的光闪过，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入眼一片纯白——这里是主神空间的一角, 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是一处由纯白大理石似的东西铺砌成的小广场。 　　宋尘鲤暗暗松了一口气，折腾这么久, 总算来到这里了。 　　“这个水池就是兑换点。”医生和银狼显然对这里非常熟悉，想起宋尘鲤还是个新人，他们带着人走过去。 　　随着三人走近，池水翻涌, 竖起一道水幕。上面文字和图像同时闪动，列出了无数商品。 　　“脱离无限副本之后，可以在这里兑换治疗次数，或者兑换合适的道具，然后就能返回现实世界。”医生说到这，有些感慨： 　　“不过, 即使回到了现实世界，也很快又会被拉进来。所以有些人干脆放弃了现实中的住所, 住在了这片空间当中——在这里, 伤势和疾病都不会恶化，对一些绝症患者来说，这个世界或许是福音，只可惜绝大多数被骗进来的玩家都是正常人，对我们来讲，这里是一片名副其实的屠宰工厂。” 　　宋尘鲤一边听, 一边忍不住好奇去看屏幕上的道具。那些五花八门的东西让他目不暇接, 不过看到价格之后, 宋尘鲤浏览的速度就停了下来。 　　他看了看自己的积分，少到可怜，连那只据说是便宜货的跟踪用纸片蝴蝶都兑换不起。 　　宋尘鲤：“……”算了，反正这里马上就要被拆了。 　　他想起正事，等着银狼和医生兑换脱离无限世界的资格。 　　谁知在他的注视下，两个人却谁都没有着急走，而是不约而同地开始往他的怀里塞各种道具。 　　眨眼间，迷你管家旁边就挤了一大堆东西。玩偶小人看上去对此非常不满，悄悄把那些东西往旁边推。 　　这一次，医生发现了他在动弹。 　　但这只阴险狡诈的怪物不仅被变成了毫无攻击力的玩偶模样，又被带到了主神空间，怎么看都已经变成了一只归属于宋尘鲤的道具，不足为惧，医生于是没太在意。 　　两个人塞完东西，该去兑换脱离资格了，却又开始犹豫。 　　银狼沉默许久，看向宋尘鲤，忽然下定决心似的说：“要不我陪你再过几个副本，帮你适应一下。” 　　宋尘鲤：“？！” 　　在副本里受到的惊吓全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句话对宋尘鲤造成的惊吓更多，他连忙去看更加理智的医生，希望他打消同伴这个可怕的念头。 　　然而医生思索片刻，居然要点头，看上去竟然像是也要同意这种做法。 　　暗中围观的管家：“……” 　　玩偶的眼睛悄悄转动，视线在医生和银狼身上扫过。都是闯过无数副本，见过无数场生死的人了，居然还这么磨叽，效率一点也不高，令人生气。 　　好在还有一个理智的，宋尘鲤坚定拒绝：“不用！你们也看到了，我心里有数，不会真的被那些东西暗算。” 　　医生和银狼还要劝。 　　然而宋尘鲤铁了心的不肯同意，他正色道：“这是对我实力的侮辱，而且我最讨厌拖累别人，如果你们坚持要继续陪我下本，那我……我就跳到这汪水池里淹死！” 　　医生：“……”这个池子淹不死人。 　　不过宋尘鲤实在太过坚决，而如果当事人不同意，自己和银狼也没法硬跟着他进本。 　　最终两个人叹了一口气，妥协了：“正好离下一次强制进本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先不回现实世界了，给你讲清楚规则再走。” 　　宋尘鲤巴不得立刻把他们丢去兑换，但那样目的就太明显了。他只好耐下性子点了点头，假装自己真的是个被卷进无限世界的新手玩家。 　　…… 　　这场讲解持续了一天多。不仅包括了无限世界的基本规则，还包括了两个资深玩家在副本里的经历以及经验，堪称求生大全。 　　主神空间对精力的消耗很少，讲了这么多，医生和银狼看上去一点不困，宋尘鲤也当故事听的兴致勃勃。漫长的讲解终于结束之后，只有那个一直被宋尘鲤抱在手里，激动时忍不住捏两下锤两下的玩偶有了比较明显的变化，看上去非常憔悴。 　　终于，在管家几乎丧失理智想变回真身把医生和银狼押去兑换脱离资格时，讲解结束了。 　　医生和银狼又去了兑换池，同时选择了兑换永远脱离无限空间的积分。 　　随着兑换的命令下达，水幕一片死寂，卡机似的停顿了一下。 　　不过这种停顿没有持续太久，过了片刻，两个资深玩家积攒的海量积分被消耗，身后地面震颤，轰隆隆升起一道大门，等着他们进入。 　　看着这道象征着新生的门，即使是医生和银狼也忍不住激动起来，呼吸变得比之前急促了一点。 　　他们走到门边，快要迈进去时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宋尘鲤，暗含担忧：“我们走了，你多保重。” 　　宋尘鲤抿了抿唇，忽然朝他们伸出了手。 　　两人一怔，看着这个求抱的姿势，有些感慨，回过身用力给了他一个拥抱。 　　三个人刚抱成一团，挂在宋尘鲤身上的管家忽然掉在了地上。这只玩偶一个翻滚，忽然变回了原形，他手中软绵绵的玩具手杖也一下展开，变成了一把锐利的长剑。 　　管家握着剑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用力朝面前的门刺了过去。 　　他刺的是大门正中间，在旁人看来，这个动作只是在劈砍空气。然而实际上，随着那把剑连根没入，门后的空气猛地扭动起来，好像有一团透明的东西被狠狠刺中，正在痛苦翻滚。紧跟着这团气流就泛起了淡淡的白光。 　　医生和银狼听出不对，倏地回过身。看到这一幕，他们怔在了原地——这种光，和之前他们离开副本前暗算管家时发出的光芒非常相似。 　　……管家那把剑，并没有刺在空处，而是真切地刺到了一样东西。一样藏在门后的东西！ 　　医生冷汗忽然下来了，他猛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扇差点让他和银狼走进去的门，根本不是什么通往新生和现实世界的通道，而是一张巨大的嘴。 　　一张隐藏在门后，把所有通关玩家全部吞噬的贪婪巨口。 　　管家还在和那团白光角力，不过此时胜负已经非常明显。门后的东西被稀薄白光笼罩，像之前的管家一样越缩越小。 　　而在三人的注视下，管家手中的长剑外壳忽然裂开，露出了里面纯粹的流光似的剑身。之前宋尘鲤拿着它背刺管家的时候，这把剑还没有真正出鞘，此时它才终于发挥了全部效果。门后的东西被剑吸附出来，最终像一缕怨魂被困在剑刃上，愤怒嘶嚎。 　　“这是……” 　　医生的话刚开了个头，管家忽然微一侧身，他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那把宋尘鲤用过的斧头，并以快到看不清的速度，一斧头砍在医生身上。 　　医生动作僵住，神情慢慢变得茫然。 　　银狼：“？？？” 　　他本能要扑过去救人，宋尘鲤连忙一把抓住他：“他没事，这是用来提取记忆和罪证的东西——就是我之前砍你的那把斧头。” 　　要点太多了，银狼只能靠本能抓了一个问：“……罪证？” 　　宋尘鲤点了点头，难得有他给别人回答问题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被医生和银狼钓出来、又被管家抓到剑上的无限主神，然后收回视线看向银狼，学着之前闲谈时管家的样子，一脸神秘地说：“这个小主神虽然给你们提供了‘兑换脱离无限世界名额’的选项，但你们见到过任何一个顺利脱离过无限世界的人吗。” 　　银狼正要点头，却忽然迟疑地停下了。 　　他想了想，谨慎道：“有过，我们还约好了有空在现实世界见面。但他选择兑换的时候，我们才发现主神在这方面居然很贴心，兑换内容包括‘洗白礼包’，可以让脱离无限世界的人换一个新身份生活。 　　“其实有很多人会在副本中结仇，以前也有过副本中的仇在现实世界报复的先例。那个人兑换了脱离名额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他。 　　“当时我们都以为他用了洗白礼包，担心身份泄露所以谁都不联系。而且无限世界就像是一场噩梦，噩梦里出来的伙伴不想再跟从前种种产生联系也很正常。可是……” 　　可是想起刚才门后那一道透明扭曲的影子，银狼控制不住地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被他们认为脱离了无限世界、过上了安稳幸福生活的前同伴……真的成功回到了现实世界吗。 　　他忽然很累，像支撑着他前进的灯塔猛地倒塌，眼前竟然都有些昏花。 　　这时，刚被抽过记忆的医生倒了下来。 　　银狼居然没反应过来，宋尘鲤只好自己扑过去接住，免得医生摔到地上撞破脑袋。 　　然后宋尘鲤看了看银狼，把他也按到地上让他坐着，免得这人一会儿也摔了。 　　之后他抬起头看向旁边，就见那道幽影已经彻底被困进光剑，然后管家把斧头挂在剑上，松开了手。 　　两件东西融合成一道流光，倏地远去，眨眼间从宋尘鲤的视野中消失。 　　管家放下手，轻巧的像是刚放飞了一架风筝，他回过身看着宋尘鲤：“好了，提交上去了。这东西会把无限世界的小主神带到主神管辖范围之外的区域审理，用不了多久就能有结果。” 　　宋尘鲤怔怔看着这一切。 　　银狼看着管家，忽然低声问宋尘鲤：“他到底是什么人？” 　　宋尘鲤：“是跟我一样被混蛋主神抓进来……” 　　话到一半，他停下了，后知后觉地发现事情很不对劲。 　　——同为被主神暗算的人，管家为什么比他多知道这么多事？什么提交，什么审理，还有这堆针对性很强的道具……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告别 　　管家一垂眼, 正好对上了宋尘鲤复杂的视线。 　　他这才想起来之前自己因为嫌麻烦，在宋尘鲤问他是不是也被抓进来时点过头。 　　管家：“……”变成玩偶被折腾了这么多天，智商都掉了…… 　　…… 　　管家若无其事地解释了自己的来历。 　　宋尘鲤对此非常不满：好不容易以为有个难兄难弟, 结果对面既然是工作人员，倒霉的受害神还是只有他一个。 　　管家看着他生闷气的样子，到底还是有点心虚, 把锅推给主神：“不是故意骗你，只是在里面或许会有主神监听。” 　　宋尘鲤想了想，好像还是气不过：“可是骗就是骗，我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管家看了看他, 感觉他好像不是在情真意切地生气，试探道：“那怎么办。” 　　宋尘鲤眼睛隐晦地一亮：“你补偿我一下。” 　　管家感觉自己懂了：这个幼年神一定是看到他有这么多道具，心动了吧。幼崽果然还是喜欢各种乱七八糟的玩具，哪怕外表已经成年了也一样。 　　而且宋尘鲤也不知道是哪家跑丢的，看上去不仅没有童年，还被主神抓走想榨干当口粮, 着实凄惨。 　　这么想着，他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想要什么？”反正自己道具多, 送几样也没事。 　　宋尘鲤比划了一下：“之前那个小布偶。” 　　管家：“……” 　　他想起自己前两天的经历, 突然抬手扶住额角，很虚弱似的晃了晃。 　　宋尘鲤：“……你怎么了。” 　　管家：“刚才消耗太大了，我要闭关休息。等审理那边有回音了再叫我。” 　　说着他就近找了一处房间，走进去关上了门，房门立刻封闭，拒绝一切来客。 　　“……？”宋尘鲤有点茫然, 向旁边的银狼求证, “他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又虚了。” 　　银狼闻声看向他，但表情比宋尘鲤还要茫然——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简直颠覆了他的三观，别说回答宋尘鲤的提问了，他自己也迫切需要有人帮他思考一下。 　　这么想着，银狼习惯性的去找医生。 　　可是医生刚被砍了一斧头，跑完走马灯，现在还安静躺着没醒。 　　银狼梦游似的抹了抹脸，深吸一口气，对宋尘鲤道：“我先带他回去休息，顺便想想这是怎么一回事。” 　　说完他把人扛走了。 　　广场上一片安静，只剩下宋尘鲤自己。 　　宋尘鲤：“……”失策了，当初应该先砍医生，来到这里再砍银狼，这样至少能留下一个人把情况分析给他听。 　　…… 　　虽然有些事情还想不明白，不过宋尘鲤从不会被这种烦恼困扰——想不明白就不想，他很快饶有兴致地逛起了这片失去主人的无限空间。 　　目前看来，这种小世界自有成套的硬件，那个被抓去审查的无限世界小主神，好像只是一个管理员。 　　等了两天，回复就到了。一团精纯的能量从远处飞来，悬浮在他们的房屋前面，共同送来的还有一封密函。 　　宋尘鲤正有点好奇地看着，这时，旁边的门咔哒打开，管家走过来，取下东西查看。 　　“终于能离开这了。”他神色有些轻松，带宋尘鲤去了小主神平时的驻扎点——也就是这片无限世界的核心。 　　放的地方，管家把收到的那一团能量扔了进去。 　　能量瞬间扩散，囚笼里被圈禁压榨的灵魂得到滋润，干巴巴的模样褪去，重新变回人的形状。与此同时，主神的仓库里飞出无数材料粘合成躯体，惨死的玩家们被一一复活，扔回现实世界。 　　与此同时，各个正在运行的副本当中。 　　坠楼的女人划破长空，发出一声绝望的惊叫，但就在即将粉身碎骨的前一刻，她突兀停在了半空； 　　刚被巨兽吞入口中的少年，望着身前身后密密麻麻的尖牙，脸色刷白，但就在血盆大口即将合拢的前一刻，那只怪物突然停下了动作。 　　……无数个副本当中，类似的事情接连发生。 　　最终一切危险停止，命悬一线的玩家们眼前一花，被统一清理出去，扔回了现实世界。 　　短暂的呆滞过后，他们就近抱住亲朋好友，放声大哭。 　　宋尘鲤站在无限世界的控制室，眼前隐约掠过这些画面。 　　他意识到了什么，看向那个被管家丢进炉里，此时正在缓缓消耗的能量团：“这是从无限主神那里榨出来的东西？” 　　管家点了一下头。 　　没等细说，还在无限空间的医生和银狼一路找了过来。 　　可能是外置大脑终于上线，银狼没了之前那副茫然的样子。 　　两个人再宋尘鲤面前停住，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变成简单的几个字：“谢谢你们。” 　　宋尘鲤笑了：“现在能回现实世界了，等有空了我去找你们拜访。” 　　医生温声道：“好，随时过来。” 　　银狼用力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和许多隐藏在无限世界各处的玩家一起，被扔去了现实世界。 　　人少了，整个空间好像也显得有些寂寥。 　　宋尘鲤看着突然变空的地方：“这里以后会怎么样？” 　　管家不知从哪捡了根拨火棍，戳着那一团搜刮了不知多少玩家才凝成的能量，随口道：“基础设施都还在，之后会找别人接手——无限世界原本也不是什么恶魔，它能给那些绝望的人提供重生的机会，谁知被小主神拿来祸害了。” 　　宋尘鲤望着面前这团仍未散尽的能量，对它投去谴责的目光。 　　管家丢下烧火棍，回过身看着他：“那个暗算你的主神，管辖着无数小世界，这个无限世界也是其中之一。而前不久被我们处理掉的无限主神，是你那个仇人主神的下属。” 　　宋尘鲤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这个，疑惑地看着他。 　　管家继续道：“下属捅出了这么大的漏子，谋财害命，负责管辖他的主神也难逃其咎。之前我们没理由抓主神去审查，现在有了——这次还得多亏你帮忙。” 　　如果只有他自己单干，事情恐怕没这么顺利，稍一违背反派的设定，或许就会惊动那个狡猾的主神。但宋尘鲤却很不一样，或许是出于某种神的特性，世界规则对他格外网开一面。 　　宋尘鲤听了很高兴：“那就赶紧抓住它。有机会的话，抓走之前让我单独揍几下。” 　　管家想起刚才那封信：“机会很多，不出意料的话，你甚至还能直接抓到他。” 　　宋尘鲤怔了一下：“真的？” 　　管家点了点头：“他的强大之处从来不是他本身，而是他的设计能力和在小世界中的管理权限。而我们提交的资料和无限小主神的供述，已经帮监察局确定了他的位置，他现在正在一个小世界中巡查，所以才没及时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宋尘鲤觉得管家这个机构效率超低：“虽然我更想亲手揍他一顿，但是都确认位置了，你们为什么不顺手把他抓出来。” 　　“每个小世界都是一笔珍贵的资源。动动手指就能挽回的损失，没必要浪费。”管家叹了一口气，悄悄为自己和同事正名，“不过我们已经封禁了他的权限，也固化了空间。他现在无法离开那个小世界了，我们只需要瓮中捉鳖。” 　　他看向宋尘鲤：“你要一起去吗。” 　　这个幼年神虽然缠人了点，但工作态度非常积极，还能帮忙混淆主神的视线，带他去一定事半功倍，能省不少事。 　　而且有主神在，宋尘鲤的注意力一定会在主神身上，不会像之前的无限副本里一样只能跑来烦他。这趟旅途自己肯定会轻松很多，管家笃定地暗暗想着。 　　宋尘鲤果然答应了，而且看上去对这趟旅途非常期待。他开始低头翻医生和银狼送他的道具：“我找找哪个打人最疼。” 　　管家：“……”很好，就这样继续针对主神，再接再厉。 　　他看了看时间，朝宋尘鲤伸出手：“走吧。”还好面前这个幼年神只是一片碎块，半途闯进小世界也不会对那里造成太大伤害。 　　宋尘鲤看了看他的手，收集道具，搭了上去。 　　一阵柔和的力量顺着皮肤相接的地方涌来，宋尘鲤只觉得像被一股温泉冲刷，这几天隐藏的疲惫褪去，他不自觉地合上眼睛，缓缓陷入沉睡。 　　在管家的注视下，面前的人逐渐变得虚幻，又在他手上凝结，最终变成了一块晶莹的碎片。 　　管家低头看了一眼，低声嘀咕：“还是这样比较讨人喜欢。”不会横冲直撞，不会扰人休息，也不会乱拽人偶。 　　他小心把碎片收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正在等待下一个主人的无限空间，身影缓缓消失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推推新预收《抢了黑化男主的饭碗》，求收藏~ 　　文案： 　　【压轴题】：如何从黑化男主手里，拯救即将被关小黑屋的无辜师尊？ 　　戚枫思索片刻，大笔一挥：“只要我先一步把师尊绑走，就能碾平黑化男主的路，让男主无路可走！” 　　黑化男主：？ 　　师尊：？ 　　· 　　戚枫穿到一本修仙小说里，成了黑化男主的温润大师兄。 　　“根据剧情，我的天才小师弟和我的冰山师尊，即将展开一场动辄以全天下陪葬的虐恋情深。 　　“而我这个大师兄，则会因维护师尊，被男主失手误杀，成为横亘在师徒之间的一根拔不掉的毒刺。” 　　可戚枫一点也不想死。 　　他望着剑拔弩张的局势，犯愁片刻，忽然有了思路。 　　· 　　一日，师尊与邻宗战略性联姻，小师弟听闻消息，不远万里从秘境赶回。 　　他赤红着双眼闯入师尊洞府，想掐着师尊的腰把人按在墙上质问。 　　然而一推门，师尊不知所踪，大殿里只剩一个浑身是伤的大师兄。 　　戚枫虚弱至极，一口血吐在他怀里：“师父被魔宗掠走，快、快去救……” 　　没等说完，男主像一抹勤奋的小旋风，嗖一下破空飞走。 　　没多久，魔宗灭了。 　　系统：【救世进度：30%】 　　戚枫：“！” 　　· 　　又一日，被放回的师尊应邀去见有过一段感情的竹马，小师弟听闻消息，赤红着眼闯入洞府…… 　　大殿里还是只有一个奄奄一息的大师兄。 　　戚枫颤抖着朝他伸出手：“那人包藏祸心，师父被他骗了，快、快去救……” 　　男主再次嗖一声消失。 　　没多久，隐藏boss死了。 　　系统：【救世进度：60%】 　　戚枫：“……” 　　戚枫：“我好像找到了拯救世界的新姿势。” 　　· 　　男主走后，戚枫换下沾血的衣物，收拾整齐，回到自家地窖。 　　防守严密的冰窖，屋顶垂下锁链镣铐，白衣仙尊浑身虚软，被困其中。 　　听到他进来，师尊无奈阖眸：“你究竟要关我到何时。” 　　戚枫抬手抚上他的脸，状若癫狂：“我也不想的，可是……“ 　　……可是小师弟实在太好用啦。 　　对不起，等完成进度我就放你回去！ 第38章 我变成了金丝雀？ 　　宋尘鲤从沉眠中醒来, 揉揉眼睛，忽然发现自己躺在一只笼子里。 　　他一怔，从坚硬的地板上撑坐起身。没等观察清楚周围, 房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年轻男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宋尘鲤看到托盘，下意识地以为来人是管家, 但仔细一看又发现两个人长得不一样——和管家那副没多少攻击力的模样不同，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眉眼凌厉，个子也更高，扫过来的目光像一把刀, 带着明晃晃的剖析和审视。 　　宋尘鲤仰头看着他走近，又看着他半蹲下把餐盘从小门推进来。很快，这个年轻人重新锁上了送餐的门。 　　他隔着栏杆望着宋尘鲤，目光中掺着几分厌恶，还稍微有点复杂，最终只冷冷道：“吃吧。” 　　宋尘鲤刚过来, 一头雾水，他摸了摸笼子上坚硬的铁条, 疑惑地问：“为什么关我？” 　　那人冷嗤一声：“你说呢。” 　　宋尘鲤趴在笼边, 看着他这张摆出难看表情也难掩帅气的脸，按照这个颜值标准认真想了想：“霸道总裁的金丝雀？强取豪夺？你对我求而不得所以只好关起来等我回心转意？” 　　那人：“……？” 　　这番话实在太过突兀，年轻人结结实实地怔了一下，才冷笑一声：“别以为装疯卖傻就能逃过惩罚。” 　　然后他一个字也不想再多说，起身走了。 　　宋尘鲤：“……”难道我猜错了？ 　　留不住人，他只好低头看了看餐盘, 就见里面摆的食物竟然种类挺多：荤素都有, 还有小零食, 对一个阶下囚来说，待遇看上去相当不错。这让他一时更疑惑了。 　　没等想明白开局到底是个什么处境，忽然，余光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宋尘鲤一怔，倏地扭头看过去，才发现对面角落的笼子里，居然还有另外一个人——那是一个满脸胡子的糙汉。贴在栏杆前，看上去已经旁观了一段时间。 　　宋尘鲤：“……”霸道总裁这么嚣张的吗？一个金丝雀不够，还要再抓一只秃鹫？ 　　他跟房间里的另一个囚徒大眼瞪小眼，看了看对方连五官端正都算不上的脸，又看看那人不怎么干净的衣服和臃肿的身体。宋尘鲤终于后知后觉地认清了一件事。 　　宋尘鲤：“……”难道，这真的不是什么霸道总裁的世界？ 　　另外还有另一件事令人在意。 　　他看了看对面那人的餐盘：“你怎么只有两个馒头？” 　　比他的伙食差了好多。 　　对面的难兄难弟上下打量着他，忽然笑了一声，仿佛明白了状况：“打击太大失忆了？哈哈，你那是断头饭，快吃吧，最多还有半小时你就得上路了。当然了，要是你实在没心情吃，我不介意帮你分担一些。” 　　他拍拍自己的啤酒肚，看上去，这膘就是靠室友们的断头饭养出来的。 　　宋尘鲤捏着甜点的手一僵：“断头饭？” 　　他想了想，从餐盘里捡出个粽子，手伸出栏杆，把它往啤酒肚仁兄那边一丢：“我突然想不起来我为什么被关进来了，要不你帮我回忆一下？” 　　那老哥还算厚道，拿了东西就办事，一边吧唧吧唧吃，一边爽快帮他回忆：“你胆大包天，在实验室里养了一只丧尸，还没固定好，隔壁陈教授去你屋里拿资料的时候被丧尸挠了，所以你就在这了。” 　　宋尘鲤：“……” 　　啤酒肚的话不多，但话里的信息量却着实不少。 　　宋尘鲤努力转动着自己那有一阵没用过的脑子：“可是你一直被关在这，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牢头还会聊这些？” 　　啤酒肚嚼粽子的声音一停，他盯着宋尘鲤看了半晌，啧了一声：“原来你真失忆了？什么一直被关在这，我是因为你才被关进来的，跟你同一批进来！——我平时负责打扫你俩的实验室，你们这不让动，那不让动，我打扫的时候也不敢仔细检查，谁知道你小子居然藏了一只丧尸！ 　　“我这算是失职，就被你连累进来了。不过还好，我可不是死罪，再过上几天，确定自己没被传染，我就能出去了。” 　　虽然被宋尘鲤坑了一把，但啤酒肚倒也没有太多敌意，毕竟死者为大：四舍五入一下，对面这年轻漂亮的小学者已经半截入土了。 　　宋尘鲤震惊了，目光落在他的肚子上：原来这不是在牢里大吃大喝养出来的，而是本来就有？ 　　……不对，这好像不是现在应该关注的重点。 　　重点是竟然有丧尸，原来这是末日世界？而且听上去这个基地还挺严格的。 　　宋尘鲤进入身份还挺快，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养丧尸问题确实很大，但这不是科研工作吗？没有实验体，怎么会有进展？” 　　啤酒肚翻了他一个白眼：“被丧尸抓挠隐瞒不报都算死罪，何况你这种直接把活体带进来的——你看看人家隔壁陈教授，需要实验体的时候就带上一小队护卫，在外面现抓现用，从不带基地。否则万一哪块材料没处理好划伤的人，都可能酿成大祸……你再看看你。” 　　他啧啧摇头，无声胜有声地给出了评价。 　　啧了一会儿，又忽然一顿，发现自己刚才的话有漏洞：“唉，也不用看陈教授了，他被你养的那只丧尸抓了，算算时间，现在都快变成新丧尸了。你可真厉害，以一己之力让咱们基地同时失去了两个科研员。好在你本来就是凑数的，什么成果都没出过，这么一想倒也不算太浪费。” 　　宋尘鲤：“……”这次的身份好菜啊。不过，不过自己也确实不会搞科研…… 　　说起来，管家应该会吧。他去哪了？ 　　宋尘鲤忽然开始想念这个万能队友。 　　…… 　　吃完饭，管家没出现，那个送饭的年轻人倒是又来了。 　　这顿断头饭确实丰盛，宋尘鲤又不饿，于是餐盘里的东西还剩下一些。 　　隔壁的啤酒肚可惜地看着，在年轻人走向宋尘鲤时喊了一声：“沐阳，别浪费了，他不吃可以给我。” 　　沐阳没理他：宋尘鲤跟丧尸单独待了那么久，谁知道他有没有不小心被挠上一道，这些吃的之后都会销毁。 　　不过刚才的对话他在门口其实也听到了：这个吃干饭的研究员居然失忆了？ 　　失忆就失忆，反正不影响送他上路。沐阳打开笼门，拿了一副连着锁链的镣铐过来：“走吧。” 　　宋尘鲤盯着他打量：来这以后他一共就见过两个人，或许可以赌一把这两人当中有一个是管家。 　　沐阳被他探究的目光盯得不舒服，微蹙起眉：“看什么看。” 　　宋尘鲤想了想，试图用管家的母语对暗号：“咕咕咕？” 　　沐阳：“……” 　　他默默拉住宋尘鲤的手腕，一把把人拽出来铐上，拉走了：失忆就失忆，怎么还疯了，以为装鸽子就能逃脱惩罚吗？显然不能。 　　末日来临之后，沐阳的体能跟先前相比有了异变，并不担心这个纤弱的研究员反抗或者挣扎，一路拖拽着人走了出去。 　　宋尘鲤原本还寄希望于管家不说话，是因为旁边有啤酒肚看着。 　　但现在，来到幽静的走廊，面前这个冷漠的年轻人依旧冷着脸不搭理他，宋尘鲤才终于确定了，他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好吧，看来这人真的不是管家。 　　……所以管家在哪？ 第39章 向管家学习 　　宋尘鲤起初还在想：死刑就死刑, 大不了等这些人杀完抛尸，他再爬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 　　然而等被带出了门，看到远处高耸的城墙, 以及城墙上手持武器打算处刑的人，宋尘鲤脚下一顿，默默改变了主意。 　　——他还打算在基地的这些人当中, 找找管家在不在。可如果就这么被带到城墙上“杀死”，然后推到外面，他再想沿着专防丧尸的光溜溜的城墙爬回来，恐怕要耗费不少功夫。 　　这么想着, 宋尘鲤看了一眼旁边拉着自己的沐阳，想试试找机会把人放倒，然后开溜。 　　但这时，忽然有另一队人，从一处防守更加严密的监牢里拐了出来。他们中间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牢牢捆着一个人。 　　宋尘鲤好奇望去, 发现担架上的，好像是他那个被丧尸划伤了的倒霉同事。这位陈教授此时被束带紧捆在床上, 双目猩红, 肢体僵硬，看上去离完全变成丧尸只差那么几个小时。 　　这座基地是个偏僻的小基地，满打满算只有两个人在搞科研，其中宋尘鲤什么成果都没有，还偷偷往基地带丧尸，是个谁都不想多留的危险祸害。 　　比起他, 无辜受害的陈教授就要受重视得多——即使发现他被咬, 基地首领也想试着挽救他, 于是用还在实验阶段的洗剂反复清洗陈教授被丧尸挠过的地方，只可惜从目前的结果来看，这种努力毫无成效。 　　如今再不舍，基地首领也只得在完全尸变之前，忍痛把陈教授和祸害一起从墙头扔下去，让他们回归丧尸群体。 　　有这一茬原因在，基地首领再看向宋尘鲤时，目光就显得极不友善。他冷哼一声——要不是看这研究员太文弱，他简直想上来揍几拳踹几脚泄愤。 　　宋尘鲤没发现这道不善的目光，他还在看陈教授，一边看一边默默思索着什么。 　　沐阳倒是注意到了来自首领的不满，他的视线也很快落在了对面那副显眼的担架上，平淡的目光里渐渐多了一丝同情。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这位陈教授倒算得上难兄难弟，因为两人都被宋尘鲤连累了——宋尘鲤是沐阳出门收集物资时顺手救回来的。当时沐阳看这个年轻人文文弱弱，捧着厚重的研究资料在即将被两只丧尸攻破的杂物间里看书。他一时惜才出手救了人，到了基地才发现宋尘鲤拿的根本不是什么研究资料，而是一本破破烂烂的小说。他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值得被寄予厚望的研究员，而是一个干啥啥不行的累赘。 　　沐阳：“……”要真什么都不会也就算了，基地里不乏混日子的平凡人。可宋尘鲤连日子都不肯好好混，一声不吭就偷渡了一只丧尸回来，导致研究室整个团灭。而这个研究员是他带回来的，犯了这种大错，自然也会连带着扣他的积分。 　　沐阳正心情复杂地想着，这时，旁边他牵着的那个漂亮废物看了看他的倒霉同事，忽然说：“我能把他救回来。” 　　“……” 　　“？！” 　　一群人起初并未在意，以为宋尘鲤是在怕死求饶。 　　然而等脑子反应过来这个年轻人说的是什么，他们顿时愣住了。 　　正在悲痛送行陈教授的首领倏地抬眸，锐利的目光逼视过来。对视片刻，他缓声开口：“如果只是想拖延时间，你可打错算盘了。” 　　宋尘鲤顿时有点心虚——虽然不是在拖延时间，但他的把握其实不大。 　　不过都这时候了，哪怕死马当做活马医也要试试。宋尘鲤忍住了没露出破绽，垂眼维持着高深莫测的神色，开始胡编乱造：“用不了太多时间。我的研究其实已经初步有成果了，只是基地里一直没有即将尸变的人，我没找到合适的实验体。” 　　顿了顿，他看向周围这圈人：“既然要把陈教授抬去丢掉，说明你们已经放弃他了，对吧。那不如给我试试，万一救的回来呢。” 　　这话由他一个从未拿出过成果的研究员来说，简直像在讲童话故事。但“万一”这个词却像一把重锤，精准敲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们忍不住低头看向担架上的“丧尸”。 　　已经尸变到这种程度的人，相当于被判了死刑，而如果宋尘鲤所谓的“研究成果”真的能把人救回来……这种程度都能救，那么那些被咬了一口、被挠上两下的人，自然也能用同样的方法拯救，外出作业的人死亡率肯定会剧烈下降，能拯救无数条人命！ 　　宋尘鲤站在原地，看着众人的表情。每个人的神色都在以难以掩饰的幅度变化着。 　　对这群在末世艰苦求生的人来说，“把尸变的人救活”这种事，简直像在即将渴死的沙漠旅人面前放了一片绿洲。哪怕心里觉得那可能只是一块涂画着绿洲的幕布，也没人能忍住不去靠近细窥。 　　首领思索许久，缓缓点了一下头，审视地看着他：“你想试就试，但别耍花样。否则我保证你会后悔。” 　　宋尘鲤想了想：“我要回我的研究室一趟。” 　　周围忽然陷入沉默。 　　沐阳警觉开口：“你该不会还在基地里藏了别的丧尸吧。” 　　话是这么说，但那个简陋的研究室早就已经被他们掘地三尺地检查过一遍。 　　犹豫片刻，他们到底还是把人放进去了。 　　宋尘鲤在研究室里打了好几圈的转，终于在众人越来越狐疑的视线中，在柜子角落找到了一颗不知什么时候掉在里面的糖豆。 　　宋尘鲤取出它，悄悄涂了一点自己的血。他记得自己和小世界里的怪物很不兼容，而这个世界中，最重要的怪物无疑就是丧尸，或者更具体的说，是丧尸病毒。 　　宋尘鲤：“……”没准能有用？ 　　多想无益，总之先试试。要是实在没法成功，那到时候再假装被杀，然后诈尸逃跑，等管家主动来找自己……虽然宋尘鲤也不知道这个心思很多的队友到底还愿不愿意跟他一起。 　　…… 　　整个基地最好的材料，都拿去堆外围的防御设施了，因此这里的房屋盖得不怎么大，门也狭窄，那些人没有全都跟进来，主要派了体能最好的沐阳盯着他。 　　鉴于宋尘鲤的累累前科，他的手铐目前还没被打开，沐阳抓着长长的链条另一端，靠在门口蹙眉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看到宋尘鲤转了半天，最终捏住了一粒糖球，他忍不住额角一跳。 　　在所有人当中，沐阳是对宋尘鲤的“研究成果”抱有最深怀疑的人。毕竟在其他人眼中，宋尘鲤多多少少还是一个掌握着一些知识的研究员，但沐阳却知道这人刚才失忆了——本来脑子也不怎么好用，这下更是令人无法信任。 　　沐阳：“……”那所谓的“研究成果”，大概也只是宋尘鲤一拍脑门编出来的。这人肯定是想在研究室里碰运气找点东西喂给陈教授，要是走了大运找到什么能抑制丧尸病毒的实验品，让陈教授稍有恢复，宋尘鲤就能捡一条命。 　　对这个自己捡回来的人，沐阳的心情其实有点复杂，一方面他瞧不起这种躺平吃干饭的咸鱼，另一方面却又知道宋尘鲤带丧尸回基地，并不是有意危害这里的成员，而纯粹是脑子不好异想天开，突然咸鱼打挺想做出点成果，谁知弄巧成拙。 　　因此他原本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戳穿宋尘鲤，看看这人究竟有多大的运气。可现在…… 　　再怎么说，拿一颗糖去糊弄首领也太离谱了。哪怕宋尘鲤随便去架子上找点五颜六色的试剂呢。 　　沐阳盯着他的手，冷冷道：“那是糖。”你现在换个别的还来得及。 　　宋尘鲤突然被戳穿，慌了一下。 　　但他很快端出镇定的表情，努力回忆着管家忽悠人的样子，有样学样：“糖？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其实这是伪装成糖的药物。我特意把它做成这样，是因为这种药太过珍贵，我怕有路过的人顺手偷走，于是加了一道伪装。” 　　沐阳：“……”糖才更容易被顺手拿走吧。 　　……不过算了。自己要找死，谁都拦不住。一颗糖怎么可能会有救治的效果，到时候救不回陈教授，也是他自食恶果。 　　其他人没有沐阳的眼力，听到动静转头往这边看，看到宋尘鲤沉稳走出研究室的模样，竟也被唬住了。 　　没有受到阻拦，宋尘鲤顺利带着手里的东西，走向陈教授。 　　随着他靠近，周围一圈坐着的人全都站了起来，或多或少的露出些紧张。 　　在他们的印象中，这种划时代的药物出场时，总该有一套足够庄重的流程，比如由药物制作者凝重地讲讲药性，讲讲副作用，讲讲成功率，然后再在众人的屏息注视下，慢慢把药喂进去。最后一群人冒着冷汗，等待结果。 　　然而，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宋尘鲤毫不停留地走到陈教授旁边，一把将一颗糖豆似的东西塞到了病患嘴里，全套流程连两秒都不到，无比丝滑。 　　半尸化的人肌肉僵硬，但还留有一点活性。那糖眨眼到了嗓子眼，被本能吞咽下去。 　　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回过神：“……这就结束了？” 　　话音未落，旁边忽然传来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陈教授剧烈翻滚挣扎，旁边的人一下没按住，整只担架都哐当掉到了地上。陈教授翻了个身膝盖着地，忽然猛地抬起了头。 　　守在旁边的人常年跟丧尸打交道，反应极快，本能退开。刚才喂药的宋尘鲤一下成了离担架最近的人。陈教授仰着头，血红的双眼直勾勾盯着他，颤抖着张开嘴，露出新长出来的尖利獠牙。 　　沐阳看到这典型的攻击动作，突然上前，一把抓住宋尘鲤的后领，用力将人拉开。 　　出乎意料的是，陈教授并没有追着扑咬，而是忽然俯下身，干呕起来。 　　“……” 　　这一次，没用沐阳拉，宋尘鲤自己就退开好远。 　　但陈教授并没有吐出什么东西，他挣扎了一阵，慢慢趴在地上不动了。 　　担架上的束带隐隐断裂，想起刚才陈教授的异动，众人不敢贸然上前。 　　僵持片刻，沐阳小心走了过去。他一用力，连人带担架翻过来，让陈教授正面朝上仰躺着。 　　就见这个尸变到一半的人，此时表情不再狰狞，他静静阖着眼，好像已经睡着。 　　这种安详的神态，让周围的人同时愣住：僵硬的丧尸无法拥有这种放松的表情。这说明只是如此短暂的一小会儿，陈教授竟然已经明显往人类的方向转变了一大截。 　　那颗糖……那颗药竟然真的有效？！ 　　沐阳愣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抬手去翻陈教授的眼皮。 　　陈教授眼睛还是红，但却不再是那种从里到外的红，只有眼白上剩了薄薄一层红血丝。再掰开嘴，属于丧尸的獠牙竟然也在渐渐回缩。 　　沐阳半跪在担架旁边，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胸腔里的心跳“咚”、“咚”剧烈起来。 　　……这种能把丧尸变回人类的药，居然真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奇怪的敌人 　　短短几分钟过去, 宋尘鲤的待遇和之前天差地别。 　　陈教授的情况已经明显有了好转，这么大的事，还需要再观察一阵。 　　基地的护卫们找了担架过来, 重新把陈教授捆好抬进屋。这段时间，他们又给宋尘鲤单独找了另外一间屋子，解开了手铐, 让他在里面等待结果。 　　其实还是关押，但谁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粗暴对待他。 　　即使宋尘鲤有重大研究成果隐瞒不报、偷带丧尸进基地、险些坑死一个倒霉的同行……种种行为都让人想把他从基地的高墙上一脚踹下去，可只凭他拿得出这种能让已经丧尸化的人恢复正常的药，他就该被捧上救世主的神坛。 　　无数缺点在这一条沉甸甸的成果面前, 全都如同飞灰，无足轻重。 　　…… 　　宋尘鲤没想到这种动动脚趾想出来的办法，竟然真的有用。这倒是帮他省了不少事，再想在基地里找人，就不用想办法从外面偷渡了。 　　虽然他现在的行动还不算自由，只能在这间屋子里呆着, 但等那位陈教授醒了，这片基地应该就能随便他去了。 　　这么想着, 宋尘鲤看向守在门口的护卫：“我想去看看陈教授。” 　　“……” 　　护卫们面面相觑, 首领不在场，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答应。理论上在结果明了之前，应该关着宋尘鲤，可实际上，谁也不想得罪一个有真才实学的研究员——虽然现在暂时用不上宋尘鲤的药，但没准下一次出去收集物资时他们就会被丧尸挠上一下, 到时候有那种药在, 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这时, 沐阳不知从哪走了过来：“我带他去吧。陈教授的情况稳定了很多，这四舍五入也算是宋尘鲤的临床试验，应该让他看一看。” 　　沐阳虽然也是护卫，但因为他的体能进化程度最高，在一群人中颇有威望。 　　他都这么说了，那些原本就不敢拦宋尘鲤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很快退开。 　　“走吧。”沐阳看了他一眼，垂眸打开了门。 　　…… 　　两个房间离的不算太远，宋尘鲤很快就到了地方。 　　沐阳先进去跟屋里的基地首领说了一声，又很快折返回来，示意宋尘鲤进去。 　　宋尘鲤推开门，走到担架旁边。 　　陈教授是个清瘦的中年人，鬓角斑白，脸却还很年轻，没有一丝皱纹。要不是这个破败的世界缺乏染发物资，宋尘鲤简直要怀疑他是跟上个世界的银狼一样挑染了头发。 　　这个被丧尸挠了的倒霉蛋，此时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绑着很多束带。这些束带是用来防丧尸的，不过现在，陈教授身上丧尸化的特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不知道是不是两人之间太有缘分，宋尘鲤进来的时候，这个形容憔悴的研究员长睫微颤，睁开了眼睛，偏头看向他。 　　床边的人看到他“死而复生”，激动到跳了起来。手忙脚乱了一会儿，陪护的人伸手问他：“这是几？” 　　“这是一根食指。”陈教授的回答还挺严谨，他本能地答完问题，面露疑惑，“我这是怎么了。” 　　不用宋尘鲤多说，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复述了情况：陈教授毕竟刚从丧尸变回来，那段时间记不住事也是正常的。 　　宋尘鲤却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倒霉同事看到他时的眼神，不太像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茫然教授，反倒眼底藏着一些复杂到难以辨识的情绪。 　　宋尘鲤：“……”难道是管家？ 　　……可是感觉又不太像。 　　基地的人原本以为宋尘鲤的那种药就算有用，也要吃上几个疗程、等待一段不短的时间，丧尸化的人才能逐渐恢复。 　　然而陈教授的恢复速度，远超他们的预料。他不仅完全没了那些丧尸的特征，甚至神志也很快清醒过来。 　　跟基地的同伴们聊了几句，可能是被捆牢的身体有些难受，他本能地挣动了一下。 　　谈话声顿时一停。首领看着他身上的束带，解也不是不解也不是，有些尴尬。 　　陈教授倒是善解人意，他宽和地笑了笑：“不用解开，再观察我一段时间吧。第一个验证药效，是我的荣幸。” 　　其他人听到这句话，看向宋尘鲤，目光有些复杂。 　　其实刚才他们还在想，是不是陈教授做出了这种药，宋尘鲤只是知道它的位置，为了逃脱死刑临时拿出来救命。 　　可现在看来，这药竟然还真就是宋尘鲤研究出来的，当事人都默认了！ 　　陈教授的目光又重新落在宋尘鲤身上，弯起眼睛笑了笑：“多谢你救了我。” 　　宋尘鲤摇了摇头：“没什么。” 　　想了想，他决定还是不死心地想要验证一下，把首领敢开，凑到床边低声耳语：“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如果这个人就是管家，多少能给他一点暗示。 　　然而陈教授全然没有和他相认的迹象。 　　这个儒雅的学者呼吸略微一顿，很快恢复了常态，无奈笑道：“想对你说的话？我想想……应该是‘人不可貌相’吧。我之前很不重视你，在研究方面也从没听过你的意见。是我看走眼了，还望见谅。” 　　宋尘鲤直起身，有些失望：“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管家不在这间屋子里，宋尘鲤顿时对这群人失去了兴趣。 　　他转身出门，陈教授抬起眼睛，望着他的背影。 　　沐阳忽然若有所觉地看过来。 　　陈教授垂下眼睛，重新靠在担架上，像是打算休息。 　　沐阳缓缓蹙起了眉：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刚才这位性格温和的研究员看向宋尘鲤时，眼神里藏着一些很深的敌意和……杀意？ 　　…… 　　宋尘鲤对杀意不太敏感，毕竟很少有人能真正杀得了他，就连主神想弄死他，也得化整为零，费一番不小的功夫。 　　他照常出了门，看了一眼刚才关他的地方，若无其事地路过。 　　两个护卫看见，对了一下目光。见沐阳也没说什么，他们只好硬着头皮跟上，暗暗警惕。 　　好在宋尘鲤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事，他只在居民区外围走了走，遇到人就盯着看两眼，看着竟然像是在找人。 　　宋尘鲤一开始还想找一找管家，但后来发现这样似乎没什么用——他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大意了，居然忘了跟管家约个接头信号，甚至都忘了问管家，他来到新世界后，模样会不会发生变化。 　　也可能管家干脆不是人，而是变成了一只鸽子什么的。这么找下去，很难有结果。 　　宋尘鲤又不死心地在基地逛了一阵，最后果然一无所获地回去了。 　　…… 　　陈教授那边还要隔离观察。毕竟基地里混进丧尸是致命的，而他现在虽然好了，可那种恢复药是宋尘鲤临时拿出来的，谁也不知道之后还会不会反弹。 　　相比起被严密观察着的陈教授，宋尘鲤这个“普通人类”倒是要自由的多。 　　护卫们很快和基地首领达成了共识：就算宋尘鲤有坏心思，现在他一没材料二没力气，只要让他别靠近水源，就问题不大。 　　这一天很快过去，傍晚，基地首领来找宋尘鲤委婉打听了一些问题，全是关于药物的事。 　　宋尘鲤很难解释为什么自己的血有那种功效，于是干脆没说药物的来源，只按着额角把一切全都推给失忆，借口现在脑子不清醒想不起太多事，打算拖到找到管家了再聊这些，免得自己又不小心打乱队友的计划。 　　打发走了首领，等夜色变深，宋尘鲤有些累了。 　　主神还活着，它设下的一些规则也还在运行。因此到了这个新的小世界之后，宋尘鲤身上又密密麻麻缠上了剧情红线。 　　拖着这些线走来走去，有些耗费体力。宋尘鲤洗漱完躺到床上，几个呼吸间就睡了过去。 　　……然后又很快在梦中清醒过来。 　　梦里，他像是来到了一处温暖的房间。原木材料的屋子面积不大，设计却很精巧。屋里柔软的躺椅上坐着一个人。 　　宋尘鲤定睛看去，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在基地逛断腿都没找到的管家，居然跑来给他托梦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来接我一下 　　“这不是托梦, 我也没有死。”管家在他的小空间里捏着一盏白瓷杯，悠闲地喝着咖啡，顺便给宋尘鲤也倒了一杯。 　　宋尘鲤低头看着他推过来的杯子, 没接，抬手在管家胳膊上戳了戳。 　　手指穿了过去。 　　宋尘鲤脸色大变。 　　管家：“……说了没死就是没死。只是我现在在用意识跟你联系，所以没有实体。” 　　宋尘鲤将信将疑：“找我什么事？对了, 你不在我这个基地里？” 　　管家知道没有太多时间，直言道：“我暂时有事走不开，你这几天找个机会出来，把我接到你那个小基地。” 　　他把自己的位置发给了宋尘鲤。 　　宋尘鲤有很多想问的事, 但管家有空摆pose喝茶，居然没空应对他的疑问。没等第一个问题问出口，宋尘鲤就被从他的小屋丢了出去，梦也醒了。 　　“……” 　　宋尘鲤坐起身。夜风从窗缝渗入，带来一点潮气。他抬头看着简陋的屋顶，一时竟然不知道刚才那到底是梦, 还是管家真的联系他了。不过坐了一会儿，管家想要传达的那个位置, 却在脑中清晰呈现出来。 　　“要不去试试？”宋尘鲤很快有了决定, “反正我也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 　　上一个无限世界，好歹有个通关的目标，而且谁都知道通关之后就能在无限空间接触到小主神。 　　但这次的末世世界，就让宋尘鲤就有点茫然了：是要研究出解毒剂终结末世，还是直接去找丧尸王，看看他是不是主神变的？说起来, 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丧尸王这种东西。 　　总之, 比起让宋尘鲤思考这些, 他宁愿冒着白跑一趟的风险去把流落在外的管家捡回来。 　　迅速做完决定之后，宋尘鲤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很快又睡起了回笼觉。 　　…… 　　第二天一早，宋尘鲤神清气爽地离开房间。 　　一推门就发现门外站着一个人。 　　沐阳听到动静，回过头看他，还是那副冷冰冰不爱搭理人的样子。 　　宋尘鲤于是主动开口：“你在这干什么？” 　　……当然是监视你。沐阳干巴巴道：“首领让我来保护你。” 　　宋尘鲤：“……”这表情看上去不像保护，倒像是来要债的。 　　不过基地的人守在门口，倒是方便了他：“我要出一趟基地。” 　　沐阳身上那点刚睡醒的懒散顿时一收，直起身看着他：“去做什么？” 　　宋尘鲤像个憔悴的失忆人员一样，按着额角：“我好像想起来了一些事，关于那个解毒药的配方。” 　　想起从丧尸变回人的陈教授，沐阳脸色变了。 　　他想了想：“跟我来。” 　　…… 　　他带宋尘鲤去找了基地首领。 　　宋尘鲤要了几张纸，在上面画图。他画的是之前在无限世界见过的几种特异药草。 　　很快，宋尘鲤镇定地把完成稿推了出去：“就是这些。这是来基地之前我无意间在外面发现的，认不出他们的品种，觉得好奇就带上了。空闲时间我随便拿它们配了些药，没想到竟然有奇效——可惜之前带来的药草太少，已经用完，想复原那种药剂，必须再采一些才行。” 　　宋尘鲤非常确定，这个世界没有类似的药物。因为这些药草原本就是无限世界的特产。 　　不存在的东西才能拿来当借口，否则万一他列了一堆药，结果基地附近就能找到，那他就没理由跑去接管家了。 　　桌边，基地一群说得上话的人围成一圈，低头看着宋尘鲤画的药草，神情从凝重变得古怪，又从古怪变得烦躁，再从烦躁变成敢怒不敢言。 　　最终，还是跟他稍微有点交情的沐阳斟酌着开口：“ 要不你把它们的特征和大小形状写下来吧。这些画……不是很好分辨。” 　　其他人连连点头，感觉沐阳说得还是太委婉了——什么叫“不是很好分辨”？是完全分不出来才对！ 　　要不是宋尘鲤画画的时候实在认真，他们简直怀疑这个研究员是想藏私，不让他们知道药物原本的形态。 　　宋尘鲤也听出了沐阳话里的意思，他抿了抿春：“……”明明把特征都画出来了，这些人的领悟能力是怎么回事。 　　毕竟是自己想出基地，宋尘鲤只好叹了一口气，耐下心来，重新用文字描述了那些奇形怪状的药草。 　　打发宋尘鲤回去休息之后，首领又找了个画画好的，让他重新按照描述画几幅，然后找基地的所有人辨认。 　　但没有任何人见过这些药草。 　　沐阳想了想：“从他描述时的情形来看，这些药草不像是一拍脑门编出来的，而是真实存在。” 　　首领叹了一口气：“大概是那片区域变异的独特品种。看来只能去一趟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别有用心的教授 　　首领答应了宋尘鲤的要求, 但没立刻出发。 　　外面随时可能遇上成群的丧尸，去哪都要提前准备一段时间。要备好出去时用的物资，调度人员, 探查路线……另外，还能留出时间进一步观察陈教授的具体情况。 　　往外跑那么远，所冒的风险必须对得起收益, 而陈教授的状况无疑能说明这次出行收益会有多大。 　　就这么过了几天，临出发的时候，陈教授看上去已经完全好了，没出现任何反复。 　　出乎意料的是, 听说宋尘鲤要出去，很少离开基地太远的陈教授，竟然强烈要求一起。 　　“对研究人员来说，我们一辈子都在寻找能够终结这场末世的方法。”陈教授对首领说，“我技不如人，做不出好东西。但如果能为宋先生的研究进程添一点力, 我死也能瞑目了！” 　　首领被他感动了。陈教授这种水平的研究员肯留在他们基地，本来就是基地占了便宜。所以首领几乎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何况这次陈教授有理有据的, 最终，首领点头同意了。 　　很快就到了出发的时候。 　　护卫们把出行要带的东西分别搬到几辆车上。宋尘鲤也上了其中一辆车。 　　这些车都是改装过的，非常结实，后面的车厢像个小营地。有一些小块的特质玻璃镶嵌在周围，平时用来透气，丧尸来了也能隔开车厢和外面。 　　宋尘鲤随便挑了个地方落座, 望着车厢正有些新奇。这时, 忽然有人紧随其后地上了车, 来到他旁边坐下。 　　宋尘鲤一转头，发现来的是陈教授。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难掩激动和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构想？一墙之隔，我竟然对这种药物毫不知情。” 　　宋尘鲤看了看陈教授的镜片，发现这副眼镜的度数低到几乎没有。他于是不太懂陈教授为什么非要戴眼镜……可能这样更有学者的气势？ 　　一边走神，宋尘鲤一边也能轻松应对陈教授的问题，毕竟已经被旁敲侧击地问了好几天，回答这种话他都不用动脑，张口就来：“我也不知道，我失忆了。” 　　“……” 　　陈教授不死心，“可是你明明想起了那种药草，和它们所在的位置。” 　　宋尘鲤：“记忆都是片段式的，可能是我实在太在意这个问题，所以突然想到了。至于别的，时机没到，我也记不起来。” 　　陈教授：“……”这小子是属蚌壳的吧，之前怎么没发现他的嘴这么难撬。至于失忆，别人怎么样他不清楚，反正他是不信！ 　　沐阳紧随其后上了车，看了这边一眼，目光在陈教授身上略微一停。很快他走到宋尘鲤另一边坐下了。 　　其他人发现了宋尘鲤这边的热闹，但没人觉得奇怪：就凭宋尘鲤拿出来的药，不管是对他的技术感到好奇，还是想巴结他，都很正常。 　　只是宋尘鲤前不久还是个孤僻的怪人，在基地很不受待见，现在地位突然转变，反倒让他们这些旁观者不太习惯。 　　…… 　　一群人各异的心思中，车开了五六个小时，终于来到了宋尘鲤所说的那片区域。 　　这一带平时都没什么人。缺少食物，丧尸也因此不爱过来，总的来说还算安全。 　　从车里往外粗略一扫，果然没看到任何人形身影。不过丧尸有时会藏在建筑当中，护卫们并没有因为平和的环境掉以轻心。一下车，他们就默契地围在周围，把两个珍贵的研究员护在中间。 　　沐阳调整了一下身上的武器，看了宋尘鲤一眼：“那些药草具体长在哪个位置，你还有印象吗？” 　　宋尘鲤想了想，抬手一指：“去中间那栋高楼看看吧。” 　　管家给的坐标没那么细，不过根据宋尘鲤对他浅薄的认知，管家大概会挑个好地方呆着。而这里看上去最气派的去处，就是小镇中心那个五六层高的大超市。 　　沐阳往那边看了看，确认道：“那些东西长在超市里？” 　　宋尘鲤硬着头皮点头：正常的超市里可能确实不长植物，但现在是末世，建筑都荒废了不知多少年了。不管是当初没来得及被取走的食材，还是今年堆积的尘土，都能成为不错的土壤，变异出什么植物都不奇怪。 　　沐阳可能想到了这一点，犹豫片刻，同意了。 　　他们小心穿过城镇，来到了超市门口。 　　宋尘鲤迫不及待的往里看了一眼，但没能看清什么东西：这么多年过去，电灯早就坏了，这里也不再通电。此时超市里面照明极差，边缘还好，再往深处就一片漆黑。 　　沐阳想了想，戴上头盔，打开探照灯，带着一半人进去探路，另一半则负责在门口守着宋尘鲤和陈教授。 　　陈教授对谁都很客气，看着往里走的几个人：“辛苦了。” 　　比起进超市探路，显然是留在外面更加安全。因为丧尸怕晒，晒久了会变得太干，影响行动，所以它们往往更喜欢躲在建筑的阴影当中。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的，然而沐阳刚转到另一边的门口，忽然听到入口方向腾起一阵混乱的响动。 　　“？！”他想起那个掌握着药方的研究员，倏地回头，招呼其他几个人，“回入口！” 　　…… 　　负责守在超市门口的几个护卫着实没有想到，这片各种意义上的无人区中，竟然还有丧尸逗留。 　　——沐阳他们刚进去没多久，就有三四只丧尸不知从哪围了过来。 　　僵硬靠近的人影，让护卫们瞬间出了一手心的冷汗。 　　好在闻风赶来的丧尸数量并不多，护卫们警惕了几秒，发现的确只有四只丧尸，顿时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们也不敢让这些家伙靠近珍贵的研究员，主动迎上去，麻利地解决了这几只丧尸。 　　就在他们一边往回走，一边擦拭武器的时候，地面忽然震颤。 　　几个护卫震惊地抬起头，就见陈教授和宋尘鲤脚下，那片水泥块突然凹陷。地面眨眼出现一个大洞，两个珍贵的研究员同时随着塌陷的水泥板掉了下去。 　　护卫们快步冲近，看到下面是个狭长的斜面。陈教授和宋尘鲤摔到下面，又沿着通风管道和自然腐蚀出来的空穴滚落，眨眼间不见了身影。 　　沐阳冲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入口处的地板轰一下坍塌。 　　等他跑近，通道口的碎土泥块掉落，彻底封死了入口。两个研究员落入地下，跟他们彻底隔开。 　　沐阳刚想跳下去，就被土挡住了。 　　他无声握了一下刀柄：“地面怎么陷的这么巧？”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谁也解答不了这个问题。 　　沐阳表情有些难看，沉默片刻后说：“这种超市肯定有通往地下的入口，都去找。搜查的时候不要分开太远。” 第43章 “我和宋尘鲤不共戴天” 　　地面塌陷后, 宋尘鲤和陈教授沿着斜坡，一路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去。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宋尘鲤忧愁地滚着, 倒是不担心摔坏自己，却担心这么滑到底会把衣服全蹭破。如果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就算了，可事实是旁边还有陈教授在一起滚, 宋尘鲤实在不想裸奔。 　　他于是开始翻之前医生和银狼送的道具，想找一个能让两人停下来的东西。 　　手刚伸进口袋，没等取出什么。这时，头顶的岔道里冷不丁伸出一只熟悉的手, 一把将他拉了进去。 　　…… 　　陈教授沿着斜坡，一直滚到最底部，狼狈地站起了身。 　　人和泥土一起滑落的动静，惊扰了栖息在这里的东西。角落里陆续有人形黑影站起来，密密麻麻竟然十多个，全是丧尸。 　　地底有一些变异苔藓, 散发着幽幽荧光。陈教授借着这点光看清周围，脸色大变：“这里居然有丧尸聚集, 小心！” 　　焦急地说完, 等了一阵，身后毫无动静。 　　陈教授一怔，回头看去。原本他以为宋尘鲤不搭理他，是因为这个脆弱的人类研究员滚下来的途中不小心摔晕了。然而这么一看，他忽然愣住，自己身后除了一堆碎泥块, 居然什么都没有。 　　——掉到了这处地下车库的, 只有他自己。 　　陈教授：“……？”明明刚才他还感觉到旁边有个人在一起滚, 可现在，人呢？？ 　　这时，周围的丧尸已经陆续逼近，嘶吼着扑了过来。 　　换成别人面对这幅场面，此时一定已经浑身紧绷，取出武器准备拼死一搏。 　　陈教授却像是看到几只蚂蚁围近，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滚开。” 　　随着话音落地，他原来黑白分明的眼瞳迅速充血转红，口中的獠牙也重新变长——如果有基地的其他人在场，一定能认出这就是陈教授前几天“丧尸化”之后的模样。 　　迥异的气息猛然扩散，彻底覆盖了刚才那点属于人类的味道。 　　围近的丧尸齐齐一僵。它们有些有智力，有些没有，但此时根本不用思考，陈教授迅速转换的气场，就已经勾起了它们最本能的臣服和恐惧。 　　下一刻，这群丧尸以比围拢时更快的速度转身，连滚带爬地逃走。 　　陈教授哼了一声。 　　为了避免被突然出现的其他人类看见，他闭了闭眼睛，身上属于丧尸的特征渐渐消退，重新变回了儒雅的人类模样——这和之前他吃掉宋尘鲤的“解毒药”之后的变化一样，只是更为迅速。 　　这种变化，显然也勾起了陈教授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他抬手摸了摸嘴，忍不住想起了前几天，自己口中那深入灵魂的可怕剧痛。 　　——陈教授其实其实不是人，而是一只丧尸，并且是丧尸中几乎站在天花板的王者。 　　丧尸并不是死了，只是身体形态有了转变。等进化到顶级，就会像他一样，能收敛起那些不该出现在人类身上的特征，在外表甚至气息上伪装成人类。届时只要不用大基地的那些精密的检测仪器，变人糊弄几个小基地，毫无问题。 　　这样的“丧尸王”屈指可数，统一听从某个存在的号令。 　　而前一阵陈教授混进这个小基地，就是为了找一个“特殊的人”。但具体特殊在哪，那位嘱咐他的丧尸皇也没说清楚，只能自行判断。 　　陈教授于是在接到指令后，就近找了个小基地，潜入进去待了一阵。趁这段时间，他暗中向基地里的人类打听，却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终于在前几天，他失去了耐心，决定换个基地试试。 　　至于要怎么离开基地，其实也是个技术活。 　　人类之间有互相通讯的办法，如果他暴露真身杀出去，万一有哪个漏网之鱼泄露了消息，以后这种潜入基地的套路就又麻烦了。而要是出行时失踪，也容易引来基地众人的寻找。 　　所以陈教授干脆弄了只丧尸藏到实验室里，既能让自己因为“不幸丧尸化”被丢出基地，又能顺手弄死基地里的研究员——丧尸们因为这些研究者的发明吃过不少亏。所以哪怕他的人类同事只是一个废柴研究员，陈教授也乐于看他百口莫辩、苦苦挣扎，最终却只能死于同类之手的可怜样子。 　　原本一切都非常顺利：陈教授会在彻底丧尸化之前被丢出基地，宋尘鲤也很快就要被执行死刑……谁知曙光到来的最后一刻，宋尘鲤居然说有什么“能制止丧尸化进程的药”，非要喂给他！ 　　想起这事，陈教授就生气，气得在地底转了一圈。 　　这时，又有丧尸试探着围拢过来。看到这群在他伪装成人类之后嗅不出他身份的蠢货，陈教授更气了。 　　他瞬间又变回刚才的样子。眼底猩红，想起什么，陈教授指了指斜坡地道可能连通着的地方，对这些低阶同类下令：“去找找附近落单的人类，找到了就想办法把它驱赶到我旁边。” 　　来自丧尸王的指令像烙铁般深深印入丧尸们的脑海，它们僵立片刻，摇摇晃晃地分散开，开始兢兢业业地找人。 　　陈教授叹了一口气，思绪重新飘远。 　　其实当时，听到宋尘鲤提到那种能够打断丧尸化进程的药，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在说谎。 　　紧跟着陈教授又意识到，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宋尘鲤一定不能活下去。 　　所以当时他打定主意：不管那药有没有效果，都要装作无效的样子，借人类之手杀死宋尘鲤。然后他再想办法回基地搜寻宋尘鲤的药方和研究笔记，一并销毁。 　　可谁知药物入口，那一小颗糖豆却像是瞬间变成了一团滚烫的太阳，在他口中灼热燃烧，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灵魂都要被烧掉！ 　　好在大概是药物的分量有限，那种极度可怕的摧毁感，在对他造成不可磨灭的损伤之前就停下了。 　　但那时，陈教授还是整只丧尸都懵了：什么计划，什么装作没有效果……全都被濒临死亡的剧痛挤出脑海。 　　他满脑子顿时只剩一个念头——不能让宋尘鲤有理由继续灌药，不能再让更多药物进到自己的身体……否则他可能真的会莫名其妙地消失，消失在这个从未被他放在眼中的小基地里！ 　　那一瞬间，傲视群尸的反应能力，让陈教授强行保持了一丝清醒，并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既然宋尘鲤说解毒剂能够打断丧尸化进程，那么只要他身上的丧尸特征消失，这个可怕的研究员就没理由再给他喂药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管家入队 　　另一边, 被陈教授念叨着的当事人，此时已经回到了一楼——宋尘鲤掉到一半，就被管家拉到了岔道里。 　　看到有一阵没见的管家, 宋尘鲤有些开心。紧跟着他就发现对方居然一点没变，还是穿着在古堡里常穿的那身燕尾服。 　　宋尘鲤忍不住问：“这类衣服是长在你身上的吗。” 　　管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坦然道：“这样穿好看, 而且正好我这次的身份也是个管家，这身衣服很适合当工作服。” 　　宋尘鲤望着他后摆岔开的两个黑色尖尖，陷入沉思：“……”难道管家的本体其实不是鸽子，而是燕子？ 　　管家一看他眼神发飘, 就知道这个不靠谱的队友又在想一些有的没的。 　　他打断道：“时间不多，先聊正事。一会儿等你那些队友找过来，你就说我是你无意间找到的幸存者，而且碰巧也是一个研究员。然后把我接到基地。” 　　宋尘鲤回过神：“可以是可以，但是相对幸存者来说，你是不是穿的太整齐了。” 　　管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有些犹豫。不过看了看旁边的店铺，他最终没有选择去地上打滚：“服装店的仓库里有一些被人遗漏的新衣服, 脏了可以换上 ——对我这种有经验的幸存者来说, 保持整齐的穿戴也很正常。” 　　宋尘鲤：“……”真的吗。 　　他也没执着于这件事。刚收到管家让他过来的消息时，宋尘鲤还以为管家是被丧尸团团围住，或者被关在了哪个地方，自己出不来，所以才摇人过来接。 　　但现在实际见了面，他才发现这个队友好像活得很滋润, 于是不禁有些疑惑：“为什么特意托梦让我过来接你, 难道是有东西拦着不让你走？” 　　管家看上去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但到底还是说了：“我没车，汽油也都掌握在基地手里。没有人接的话，我就只能自己跑过去了。” 　　宋尘鲤：“……” 　　队友好像有点娇气。 　　不过问题不大，反正抓到主神就解脱了。说起这个…… 　　宋尘鲤：“你为什么非要去那个基地？难道主神就藏在我们那个小基地里？” 　　管家摇了摇头：“它肯定会躲在丧尸最密集的地方。虽然直接毁掉这个小世界也能抓人，但那样就太浪费了。来都来了，我们干脆把这个失衡的小世界重新调回去，到时候再想抓它，易如反掌。 　　“至于你们那个小基地，我记得那里虽然没有主神，但有主角。这个小世界的主角天生能抵抗丧尸病毒，抽他点血研究一下，不难做出针对丧尸病毒的疫苗和血清。” 　　宋尘鲤一怔：“所以回基地就是为了用男主研究出疫苗和血清？你早说啊，我的血也能用，而且根本不用研究，抽出来兑点水就行。” 　　管家一怔：“怎么说？” 　　宋尘鲤提到这个就有些高兴，跟管家分享了自己灵机一动获得的巨大收获：“我隔壁有个研究员，前几天不小心被丧尸挠了，正在向丧尸转化。我给他吃了一颗掺了我的血的糖豆。效果立竿见影，他马上就变回了人类该有的样子。” 　　说完，他等着管家跟他一起惊喜。 　　然而等到的却是一阵沉默。 　　管家欲言又止：“你说的研究员……难道是那个跟你一起掉下来的家伙？” 　　宋尘鲤点头，悄悄炫耀：“怎么样，他恢复的很好吧。” 　　管家：“……挺好的。”下次别喂了，再喂可能就死了。 　　他刚才感觉到地底有丧尸王的气息，再结合之前宋尘鲤忽然摔下去的事，那个陈教授的真实身份呼之欲出。 　　……难怪那家伙的怨念如此浓厚。也不知道在基地的时候，宋尘鲤究竟到底给他灌了多少“良药”。 　　管家：“……”应该也没灌多少，刚才那个丧尸王看上去还挺有活力的。 　　也还好阴差阳错的喂了个丧尸王，要是真的喂给了正在丧尸化的普通人类，宋尘鲤现在没准已经被赶出基地了。 　　正想着，周围忽然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抬头一看，就见不知何时有两个普通丧尸晃悠到了这，看到宋尘鲤，它们动作凝滞片刻，忽然咧嘴扑了过来。 　　刚跑了两步，一把刀凌空划过，精准切入了它们的颈椎。刀把上连着一根细细的线，楼梯上那人用巧劲轻轻一扯，那把刀顿时从腐肉中飞出，划过一道漂亮的银弧，落入沐阳手中。 　　宋尘鲤抬起头，看到沐阳握着刀走下楼梯。年轻护卫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一扫，很快定在管家身上。 　　宋尘鲤想起刚才管家说过的话，站起身给双方介绍。 　　“这是我们基地的护卫。”他指完沐阳，又对沐阳指指管家，“这是我遇到的幸存者，刚才我顺着地道往下滚的时候，正巧在岔道里遇到了他，他拉了我一把。” 　　沐阳审视的目光落在管家身上。 　　人类还不知道丧尸王的存在，这种东西本就极其稀少，而且会伪装自己，沐阳自然也没往这边想，和其他人一样，此时他判断宋尘鲤的方式就是看一看外表，顺便检查身上有无丧尸留下的伤口。 　　而对面这个宋尘鲤找到的人穿戴整齐，看上去完全没有受伤，以这家超市的条件来说这也不是完全办不到。但能在末日保持清洁的外表，这人显然是个厉害角色。 　　他不会对幸存者掉以轻心，但也不至于一见面就赶尽杀绝。沐阳简单点了点头算是见过，又问宋尘鲤：“刚才出了什么事，陈教授呢？” 　　宋尘鲤简单解释了之前遇到的情况，当然不该说的他也藏住了没说，顺便提供了一点线索：“陈教授可能顺着坡道，滚进地下车库了。” 　　沐阳点了点头，地下车库也有人去了。这里的丧尸看上去不怎么强，只要陈教授别倒霉摔死，全须全尾地把她接回来并不算难。 　　…… 　　两个研究员状况似乎都还好，沐阳的注意力很快放在了另一件事上：“你说的那些用来制造解毒剂的药草，还记得它们具体长在哪吗。” 　　宋尘鲤有些心虚：“……”当然不记得，那只是我为了来这儿现编的借口。 　　管家忽然接话：“我在二楼的小阳台上移植培育了一小片药圃。最近这一带丧尸变多，我正打算收了草药离开——正好，你来看看有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 　　他到柜台后面摸索了一阵，提出一只行李箱，咔哒打开。 　　箱子被木板分隔成几片区域，每一片都塞了一些晒干的草药。沐阳垂眼随意一扫，怔了一下——那些宋尘鲤画出来的奇形怪状的药物，居然真的能在现实中找到。 　　虽然没能一一对应，但显然那里面有好几样宋尘鲤在找的东西。这个看上去很不靠谱的研究员竟然不是信口开河，而是真的要来这里找药。 　　沐阳心跳稍微剧烈了一点。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管家：“专门培育这些药物，难道你也是搞研究的？” 　　管家点了点头，看上去有模有样的，仿佛真有几分学者的清傲风骨。 　　技术型人才总是受人重视。沐阳再看他时，视线稍微缓和了一些：“不介意的话，之后可以和我们同行，来基地坐坐。” 　　独自待在超市里，还过得这么好的研究员，看上去确实有点可疑。 　　不过这里又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异能，最多只是变异之后产生的体能强化，一个人靠武力团灭一个基地的可能性为零。只要让新人离食水远一些，稍微提高些警惕，就很安全。所以沐阳愿意冒点险把人带回去，只要对方愿意跟他们走。 　　管家也没拒绝他们的邀请，他看了看宋尘鲤，唇角微勾，露出一点遇到知己的愉悦：“没想到有人在跟我研究一样的药草。那就打扰了。” 　　宋尘鲤：“……”还挺会演。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你也是丧尸王？ 　　宋尘鲤这边平安无事, 沐阳于是又召回在附近搜查的几个成员，一起去地下找陈教授。 　　宋尘鲤和管家看上去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沐阳没让他们下去, 而是让他们去离超市远一点的地方稍等，免得地面再度下陷。等护卫们找到陈教授再一起会合。 　　有了宋尘鲤提供的大致位置，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陈教授。 　　沐阳带着人顺着地下车库的通道走了进去。宋尘鲤目送他离开, 转头一看，发现管家一直在打量沐阳。 　　他忽然想起什么，小声：“沐阳就是男主？” 　　管家点了点头。 　　宋尘鲤有些惊讶：“我这几天从剧情线里弄到了一点情报，男主好像推动了世界毁灭？沐阳看上去不像啊, 他脾气还挺好的。” 　　管家摇头：“他对你宽容，是希望你能做出那种解毒剂。现在解毒剂能打断丧尸化进程，那么将来，它没准能让丧尸变回人类——沐阳的哥哥被转化成了丧尸，他想把人救回来。” 　　宋尘鲤明白了：“这样啊……”看来原剧情线里，沐阳突然跑去毁灭世界, 也和他那个哥哥有关。 　　看到他们俩凑在一起说话，有几个正往超市里面张望的护卫走了过来, 好奇想听。 　　管家余光瞥见, 换了话题。两个人没什么滋味地闲聊起来。 　　…… 　　超市里残留的丧尸毕竟不多，那几只在楼里逛着找人的很快被清理干净，陈教授也从楼下找回来了。 　　他的眼镜摔裂了一些，身上也沾了不少尘土，有点狼狈。但身为一个儒雅的文化人，他看上去还是很关心队友, 问宋尘鲤：“你没事吧。” 　　宋尘鲤点头：“运气好, 摔进了一条岔道。但你今天好像走背运啊。” 　　陈教授：“……” 　　他不知道这话怎么接, 又默默去看管家：“这位是……” 　　“刚才救的幸存者。”沐阳随口介绍完，又问管家，“这周围还有别的药草吗。” 　　管家叹了一口气：“以前有不少，最近渐渐不长了，我只收集到这些。”他拍了拍带下来的行李箱。 　　沐阳看上去有点失望，不过这总比一无所获要好。而且刚才他仔细观察了管家找出来的药草，那些东西虽然奇形怪状的，但好歹都结了种子，倒也不用收集太多，等回去种出来就行。 　　“准备回去吧。” 　　说是这么说，但宋尘鲤和管家上车休息的时候，沐阳还是带着几个人去附近转了一圈。实在没找到像药草的植物，这才放弃。 　　很快，车队重新出发，驶向他们来时的小基地。 　　走了两三个小时，天渐渐黑了。 　　半夜行车不太安全，这种时候，根本没法保证道路的通畅，摸黑跑太快，万一撞进坑里就麻烦了，跑慢了又费油。所以等光线彻底暗下去的时候，车队减速，在一片丧尸极少出没的安全区停下修整。 　　一群人找出睡袋，在车斗里凑合着睡下。 　　随着夜色变深，众人渐渐睡熟，陈教授无声睁开了眼睛。 　　他从袖口拿出一小瓶药剂，打开封口，让里面的东西迅速挥发。 　　没有什么味道的药剂蔓延开，一个护卫正想出去上厕所，但刚爬起来就又迷迷糊糊地倒了回去，瞬间睡得更沉。 　　等所有人都睡的雷打不动了，陈教授缓缓坐起了身。 　　他转过头，看着躺在隔壁的宋尘鲤，神色阴沉。 　　之前他刻意把宋尘鲤弄到地下，是想来场生死之交套个近乎，然后从宋尘鲤那问清楚，那种针对丧尸的可怕药剂，究竟是宋尘鲤自己研究出来的，是另有其人。 　　——那么一小颗药，就能对他这种程度的丧尸王造成那种程度的伤害，如果药剂大规模生产，然后用来对付普通丧尸……人类将获得难以想象的巨大优势。 　　而现在，陈教授基本上能确定了：捣鼓出那种药剂的，八成就是宋尘鲤本人。这个看上去不怎么聪明的研究员，一定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否则刚才两人一起摔向地下时候，宋尘鲤不可能半道失踪。 　　大家都是一样从坡路摔下去，凭什么只有宋尘鲤找到了岔路？有问题，这个研究员很有问题！ 　　“正好那几种药草我也看到了，拿走行李箱里的样本当模板，让丧尸以后见到类似的东西毁了就是。”陈教授有自己的计划，在心里盘算着，“再杀掉旁边这两个研究员，就更不用担心那个药剂的配方传出去了。不过宋尘鲤竟然能做出这种药物，他会不会就是尸皇要找到‘特殊的人’？” 　　陈教授有些犹豫，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不用多想：区区一个人类，抓走给尸皇看一眼，如果真的是目标，那皆大欢喜。如果不是，到时候再弄死就行了。 　　这么想着，他抬手朝宋尘鲤抓过去。 　　但还没等拎起这个人类，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陈教授本能一挣，竟然没睁开。 　　他警惕看去，发现了他的竟然是躺在宋尘鲤另一侧的管家。 　　管家梦游似的说：“这么晚了，还不睡？” 　　话音未落，他睁开眼，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一片幽红。 　　巨大的危机感迎面袭来，陈教授一瞬间变回了丧尸王的模样，他震惊望着这个今天刚捡回来的研究员：“你也是丧尸王？！” 　　管家冷哼一声，松开他的手，胳膊随意搭在宋尘鲤身上：“不动别人的猎物，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这个世界的丧尸力量太强，得先削弱一些才好对付主神。否则跟着面前这个丧尸王直达目标，倒是一个好办法。 　　陈教授顶着他的审视，头皮发麻，但嘴还是硬的，低声怒道：“什么你的猎物，这是我先盯上的人，你讲不讲道理！” 　　管家好像讲道理了又好像没讲：“这人我还有用，下个月给你。” 　　说着，像是不放心这个同类，他抱起宋尘鲤往另一侧一放，自己则挪着睡袋蠕动到宋尘鲤和陈教授中间，躺下了：“好了，睡吧。” 　　陈教授看着迅速远离自己的目标，又看看隔在自己和目标之间的同行：“……” 　　智慧越高，也就越不想受伤。丧尸王是懂避战的，他能感觉到管家身上的可怕气息，跟这人打起来没什么好处。 　　……如果能和平解决，那就最好了。 　　陈教授想起管家刚才的话，迟疑：“真的只要下个月就给我？” 　　管家：“给你，我不邀功。” 　　陈教授冷哼一声：“你最好说话算话。” 　　姑且算是谈妥了，他最后看了宋尘鲤一眼，收回视线。 　　不过很快，陈教授想起一件事：这个丧尸王跟人类勾搭起来，能有什么正事？ 　　没准这是个隐藏的叛徒。一个月以后，自己就跟这个讨厌的同类一起去找丧尸皇，让尸皇挖了他的脑壳，给大伙加餐。 　　想想那精纯的能量，陈教授不禁有点馋，他想象着届时的场景，钻回睡袋，开开心心的躺下了。 　　管家听着他咽口水的声音：“……”用这只丧尸当研究材料不要紧吧，到时候做出来的解药，可千万别沾到什么变笨病毒之类的东西。 　　……不过算了，再笨还能笨过他队友吗。 　　管家看了一眼宋尘鲤：奇怪的安心感增加了。 　　…… 　　第二天，车队没有减员。沐阳清点了一下人数，下令出发。 　　没到中午，一行人就顺利回到了基地，基地首领震惊于他们的寻找效率，热情把人迎了进来。 　　基地里几个对植物有研究的人检查过那些药草，暂时没发现它们对人类有毒，也没有超出植物的活性，于是砌了几个花坛让管家和宋尘鲤试种，不敢直接种到地里，担心污染土地。 　　几个基地小领导对管家态度也相当好：提防当然还是有的，不过管家主动交出了武器，看上去也不像那种武力值很高的，于是很快被当成新加入的研究员，礼遇起来。 　　一行人重新在基地里安顿下来。 　　那些种子种下去了，但因为有人偷偷捣乱，一时半会儿还长不出来。 　　宋尘鲤于是也比较清闲。一闲下来就会想起正事，于是他决定开始做任务。 　　一日，宋尘鲤穿着白大褂来到研究室，跟几个路过的人打了招呼，关门进屋。 　　管家此时已经在里面了，宋尘鲤立刻就把做实验的事移交给了管家。 　　管家没有推辞，正在清点这里的器材，虽然简陋但也够用：“差不多了，准备材料吧。” 　　“材料？”宋尘鲤提醒他，“你那些药草都还没发芽呢。” 　　“不是那个。”管家一时无言，“说起来，那些药草不是你自己随便编出来的东西吗，你忘了？” 　　他毕竟有监管的职权，宋尘鲤之前在空间里动过那些药草，管家就记住了。 　　宋尘鲤还真忘了：主要是那几个基地领导对那些药草太过重视，沐阳也总是隔三差五就来看一眼，他不知不觉被这些人的态度带跑了。 　　管家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说的材料，是男主的血。” 　　宋尘鲤回过神，很有责任心地帮他打下手：“我去找他借。”说着转身出门。 　　“……回来。” 　　管家在他摸上门把之前，把人转回来：“基地人多眼杂，被别人发现他的功用就不好了。晚上偷偷去吧，正好夜袭男主也算是炮灰行为，多少能松掉你身上的一些红线。” 　　“好吧。”宋尘鲤同意了，但好像有点意见，“你们都接管了这些小世界，就不能走后门给我把红线解开？” 　　管家捋着他身上的剧情线：“这是主神动的手脚，不过你没发现它比上个世界初始的时候松垮了很多吗。” 　　宋尘鲤：“……”好像也是。 　　他也没再计较这些办不到的事，专心等天黑，准备夜袭男主。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男主：弱小可怜又无助 　　夜深人静, 宋尘鲤带上针管和迷药，又换了一身黑漆漆的衣服，蒙上脸, 做贼似的打算出门。 　　管家拦住他：“……你干什么？” 　　“夜袭男主。”宋尘鲤，“你不是说这样是炮灰行为，能松掉身上红线的吗。” 　　管家：“……”话是这么说, 但你这么过去可能要被男主打。 　　他默默把宋尘鲤脸上蒙的布摘下来：“行了，去吧。” 　　宋尘鲤摸了摸没有遮挡的面部，有些迟疑：“这样会被认出来吧。” 　　管家：“……”就是认出来才有可能成功。 　　他没多解释，按着宋尘鲤的肩往外一推：“出发！祝你好运。” 　　宋尘鲤想了一下管家之前计划的成功率, 虽然还有疑惑，没也再反驳，溜了出去。 　　管家看了看他的背影，越想越不放心，到底还是换了身衣服，无声跟了过去。 　　……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三点, 正是大多数人都睡熟的时候。 　　基地人口不算密集，因为时常需要搬迁, 房屋也盖得不高, 大多是平房，但房间总是会反锁。 　　为了避免去开锁以及惊动邻人的麻烦，宋尘鲤选择了在室外动手。这段时间只有护卫还醒着，正在巡逻，现在正好是沐阳换班回来的时候，应该也是他最疲惫、最容易被得手的时候。 　　这么想着, 宋尘鲤悄悄藏在了两座仓库之间的夹缝里。 　　等沐阳从旁边的小路上经过, 宋尘鲤捏着医生和银□□情赠送的迷药手帕, 打算冲出藏身处，从后捂住男主的嘴。这张手帕其实是无限世界带过来的道具，起效极快，根本不用担心对方憋气挣扎，捂一下就能把人放倒。 　　然而计划很好，等闪身出去，宋尘鲤却迎面对上了一双沉静的眼睛。 　　——沐阳根本没像他想象中那样一无所知地路过，这人居然已经发现了他，现在只是伪装出离开的样子，停在这里等他冒头！ 　　宋尘鲤才刚探出身体，一只手迎面伸来。沐阳掐着他的脖子把人重重抵在墙上，右手则握着一把匕首，向下挥刺，打算扎废掉他的两条胳膊，废掉这个偷袭者的战力。 　　不过等借着微光看清宋尘鲤的脸，沐阳一怔，动作也暂时停住。他蹙了蹙眉：“怎么是你？” 　　宋尘鲤说不出话，抬手抓他手腕。细弱的手指在他腕上划过，看上去十分剧烈的挣扎，其实只是留了一些不痛不痒的痕迹。 　　沐阳看着这个手无寸铁而且好像很弱鸡的研究员，犹豫了一下，松了些力度：“你要干什么？” 　　宋尘鲤没想到plan A失败的这么快，有点没面子。他咳了几声，小声说：“……那个，做实验，想用你一点血。” 　　沐阳垂眼看着掉在地上的手帕和空针管：“……” 　　他的第一反应是宋尘鲤在找借口。 　　但紧跟着又想起来，上一次面前这个研究员被基地判死刑，就是因为他弄了一只丧尸进来做实验，而基地并不允许。 　　再想想宋尘鲤平时那种醉心学术……或者换句话说，有些木讷不通人情的模样。沐阳居然觉得这个理由越想越可信：可能是宋尘鲤把基地那个“禁止人体试验”的章程，误解成了抽血也不可以？ 　　他收起匕首，有些无奈，不过掐着宋尘鲤的手还没完全放开：“基地里有那么多人，那个新来的研究员看上去跟你志同道合，应该不介意偷偷给你一管血，为什么唯独来找我？” 　　宋尘鲤看着他：“你是不同的。” 　　这话听上去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可是被宋尘鲤这么专注地看着，沐阳心跳竟然无声加快，真的有了一种自己格外不同的感觉。 　　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没等说什么，却忽然感觉视野有些摇晃。 　　沐阳一怔，倏地看向宋尘鲤，慢半拍地意识到刚才的心跳加快并不是错觉——他的心跳真的不正常，身体也变得很不正常，能轻易砍下丧尸脑袋的力气消失，整个人像被抽走骨头似的站立不稳，只能踉跄两步靠住旁边的墙，缓缓坐倒下去。 　　“你……”沐阳盯着对面那个看似无害的研究员，咬牙道，“你干了什么？” 　　宋尘鲤摆弄着手上的戒指，指环内侧其实有几枚极细的小针，配上刚才宋尘鲤挠他手腕的动作，触感极不起眼，再加上那些针原本就带着麻醉的作用，沐阳居然没有发现。 　　还有些开心地收起这没实用的道具，捡起地上的针管，看向沐阳：“不要怕，让我抽一管，我就放你走。” 　　“……”沐阳顶着他阴森森的反派目光，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忽然诡异地平静下来，他忍不住确认，“你真的只是来抽血的？” 　　宋尘鲤点了点头，拔开针帽，有模有样地弹了一下什么都没装的针管：\"很快就结束了。\" 　　沐阳：“……” 　　他费力地仰起头，看着良心显然很不安的宋尘鲤，忽然有些好笑：只是抽一管血，为什么要弄出这种毁尸灭迹的架势，至于么。 　　宋尘鲤却没有贸然靠近。 　　他想起那些在沐阳手下连一个照面都撑不过的丧尸，又想起刚才这人突袭自己的架势，保持了一丝警觉：“你还能动吗？” 　　沐阳被他问的都没脾气了，又觉得被这么放倒实在很丢人，不太自在的别开了头：“要抽就快抽。”再磨蹭下去，万一有人路过看到怎么办，他不要面子的吗。 　　顿了顿，他又说：“下次不用弄得这么麻烦。只要你能复原出那种药，然后顺着那个方向往下研究，要多少血我都给。” 　　宋尘鲤没想到他这么爽快，他还以为这些生活在末世的人都会对实验非常抗拒，不由有些惊喜：“真的吗。” 　　沐阳想起他那一根筋的性子，还突然担心这人直接找个血泵什么的把他的血抽干，只好干巴巴地补充：“……存活限度内。” 　　“好吧。”宋尘鲤停在胳膊能够到的范围之外，剪了一根树枝戳戳他，“所以你现在还能动吗？” 　　还是没能逃过这个丢脸的问题，沐阳：“……”好气，要不还是打他一顿吧。 　　他试着挣动了一下，但也不知道那枚小小的戒指上究竟涂了什么药，他全身发软，居然完全站不起来。 　　宋尘鲤放心了，这才小心走近，挽起了他的袖子。 　　为了防止丧尸抓咬，护卫出门都是长袖长裤，这里的皮肤常年不见光，显得格外细嫩白皙。因此那截针管凑过来的时候，针尖也就格外狰狞。 　　沐阳低头看着这枚不小的针筒，又看着锐利的针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把头转到了另一边。 　　闭眼等了半天，却始终没有针管刺进来的感觉。 　　沐阳有些疑惑，又费力的转回来，就看到宋尘鲤端着他的胳膊，正在沉思。 　　察觉他的动静，宋尘鲤抬起头，两边视线一对，他本能求助：“那个，血管在哪啊。” 　　沐阳：“你一个研究员，不会抽血？” 　　宋尘鲤想起那个刚来时用过的设定，理直气壮：“你忘了吗，我失忆了，有些东西想不起来。” 　　话虽如此，他却显然不想放过这个逮住男主的机会，还在对着沐阳的胳膊沉思。 　　沐阳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看针管，再看看浑身写满“不靠谱”的宋尘鲤，忽然起身就走。 　　但此刻的身体，显然没法把他“快逃！”的意志转化为行动，他身体一倾，摔向前方的地面。宋尘鲤连忙扶住他，把人重新靠回墙上，谴责道：“别乱动，我正在想办法。” 　　沐阳：“……”你真的不是来灭口的？ 　　远处，管家暗中观察着这一幕，陷入沉默。 　　……还好跟来了。 　　他在只有宋尘鲤能看到的角度动了动，指指自己：换我来。 　　宋尘鲤看到这个从天而降的援兵，松了一口气。 　　不过比起自己这个在基地呆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员，沐阳对管家的防备显然会更强。而且研究员不会抽血也太没面子了…… 　　这么想着，宋尘鲤决定假装是自己在抽。 　　他脱下外套，盖在沐阳脸上：看不到就不知道是谁在抽了。 　　沐阳怔住了，过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挣扎起来：“你真的要灭口？” 　　宋尘鲤按住他：“你一紧张，胳膊就会绷得很紧，我找不到血管。这样盖住就没问题了，你就当自己在睡觉，我只是你梦里的一个过客。” 　　沐阳：“……”胳膊绷得太紧？简直胡言乱语。但凡我能用得上力，我怎么会留在这儿陪你犯傻？ 　　……大意了，这个研究员果然从来都没有靠谱过，以前是现在也是。 　　沐阳极少后悔，但此刻，这种情绪却海潮般翻涌起来：他不该在看到袭击者是宋尘鲤的时候放松警惕，不该相信这人的专业技术，不该因为宋尘鲤拿得出那种逆转解毒药就想配合他……否则自己也不会落到今天这种被笨蛋宰割的地步。 　　但再后悔也已经晚了，他跑不掉，动不了，甚至都没法扯下挡在眼前的衣服，看看宋尘鲤又在作什么妖。 　　宋尘鲤倒是没有这么丰富的内心世界，他悄悄朝管家招着手。没多久，管家就来到了他们旁边。 　　和宋尘鲤不同，管家走路轻的没有任何声音，宋尘鲤几乎怀疑他是飘过来的，呼吸和心跳也仿佛都不存在。 　　管家从宋尘鲤手中接过针管，无声示意他按稳沐阳的胳膊，小心把针扎了进去。 　　针尖刺入皮肤，刚刚还在小幅度挣扎的沐阳顿时僵住，一直平稳的呼吸也稍微急促了一点。宋尘鲤好奇地看着他，忽然发现这个看上去冷静沉稳的男主，好像有点害怕扎针。 　　没多久，管家就顺利抽出了需要的血，把热乎乎的针筒递回给宋尘鲤，又像来时那样无声退走。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奇奇怪怪的丧尸王 　　沐阳只觉得胳膊一疼,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警惕起来。 　　好在细一感受，宋尘鲤扎下来的针好像没那么疼, 也没出现针戳到骨头上之类的场面。 　　“好了。”不靠谱研究员的声音传来。 　　紧跟着，眼前略微一亮，宋尘鲤把蒙在他眼前的外套取掉了。 　　沐阳沉默片刻, 转头看了一眼。就见针口已经被棉球按住，情况比他预料的要好许多，没肿也没大出血。 　　沐阳：“……”这个研究员竟然出乎意料的靠谱，难道是传说中的肌肉记忆, 失忆了但也知道真该从哪个角度进去？ 　　正想着，宋尘鲤已经拿着他的血站起了身：“多谢。”然后转身要走。 　　“……”沐阳，“回来。” 　　宋尘鲤停下脚步：“？” 　　沐阳咬牙：“……你就这么走了？” 　　宋尘鲤回头看去，从男主眼中看出一丝谴责，以及一点藏得很深的窘迫。 　　他一怔，仿佛突然懂了什么。 　　下一刻, 宋尘鲤重新走向沐阳。然后在对方松了一口气的眼神中，伸手进钱包里一抓, 抓出一把晶核。 　　他把晶核放到沐阳口袋里, 大方道：“研究资金！” 　　沐阳：“……” 　　他额角无声绷出一缕青筋。 　　眼看宋尘鲤放完晶核又要走，沐阳绝望地发现，暗示好像真的无效。 　　他只好闭了闭眼，一向平静的语气掺了一丝波动：“扶我回去。待在这如果被路过的人看到，你让我怎么解释！” 　　宋尘鲤这才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有什么事你直说嘛。” 　　沐阳别过头，完全不想看他。 　　旁观的管家顺势藏起身形, 没被沐阳看到。他贴在树后, 回想着刚才的场景, 忽然诡异地有些愉悦——被队友磋磨的人不止自己一个，而且有沐阳对比，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处境，竟然称得上舒适。 　　…… 　　刚才偷袭的药效还没过。宋尘鲤只好半扶半抱地拉起沐阳，打算把他送回去，有始有终。 　　屋子不算太远，沐阳对护卫的巡逻路线非常熟悉，他低声给宋尘鲤指清朝向，一路都没遇到人。 　　然而眼看就能抵达目的地，陈教授却忽然打着呵欠从隔壁的宿舍走出来。 　　他看到两人，好像怔了一下：“你们干什么呢。” 　　赶在宋尘鲤开口之前，沐阳说：“不小心崴脚了，让他帮忙把我带回来。” 　　“哎呀，半夜照明不好，出去走动可得小心点。”陈教授热心道，“我会一点医术，帮你看看？” 　　沐阳坚定拒绝：“不用，我自己也会。” 　　两个人从陈教授面前路过，进到屋里。 　　没多久，宋尘鲤又从屋里出来，朝陈教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陈教授却没离开。 　　沐阳的屋子拉着窗帘，陈教授目光落在窗口，虽然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却忍不住鼻尖耸动，吞咽了一下——好香啊。 　　他平时极少和沐阳一起外出行动，沐阳本身也很少受伤。陈教授还是第一次闻到对方的血肉。 　　他忍不住一阵心动：好久没吃到好东西了，沐阳今天看上去状态很奇怪。要不趁乱把人弄出来吃掉，然后栽赃给宋尘鲤？ 　　陈教授忍不住朝美食迈了一步。 　　然而面前忽然横过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 　　陈教授倏地抬起头，就看到那个讨厌的同类竟然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副想要阻拦他的模样。 　　他瞪着管家，对方却不肯让开。 　　僵持片刻，两人默契地走远一些，陈教授忍不住低声骂道：“你别告诉我这也是你的猎物？” 　　管家：“我的猎物的猎物也是我的猎物，没看到他被宋尘鲤盯上了吗。” 　　陈教授拳头硬了：“你搁这讲绕口令呢！” 　　管家的目光忽然落在他身后一处。 　　丧尸王伪装成人类的时候，感官也会相应退化，陈教授这时才觉得不对，倏地回过头，就见有一个护卫小队路过。 　　看到他们，那些护卫先是警觉，认出人后又有些疑惑：“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外面。” 　　管家笑了一下：“突然想到一个有趣的课题，越想越睡不着觉，就想过来找他商量。” 　　护卫有些敬佩：“身体重要，而且夜间外出太危险了。以后有事先记下来，白天再说。” 　　打完招呼，护卫们又呼啦啦走了。 　　陈教授：“……” 　　被这么多人看到他在附近，要是沐阳今晚真出事，基地肯定马上就查到他头上。 　　陈教授只好暂时忍下：对面这个混蛋看上去没有要进食的意思，既然这样，干脆等自己要脱离基地的时候，再把沐阳打包带走好了。反正这种食物又不会坏，放一个月也没事。 　　他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管家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人跟宋尘鲤如果组个队，没准会很合拍。 　　…… 　　顺利拿到男主的血，翌日，管家就开始了忙碌的研究。 　　宋尘鲤也穿着白大褂站在旁边，原本打算装装样子给他递个工具什么的，但还没动手就被管家赶到了一边。 　　他只好搬过一只小凳子坐下，专心研究自己的事。 　　昨晚去找过沐阳之后，或许是因为“袭击男主”、“跟男主对着干”这种行为符合炮灰的准则，主神引来的那些剧情红线，还真的消掉了不少。 　　宋尘鲤扒拉着剩下的红线，觉得这线有些碍事。忽然他灵光一闪，看向管家：“要不你把我变成丧尸？——末日世界，被变成丧尸的人才是最大的炮灰吧。” 　　管家沉默了一下，忽然感觉挺有道理。 　　反正宋尘鲤在实验室也是闲着，不如把他丢到丧尸堆里，让他跟丧尸打成一片，探听情报。这样或许能尽快找到另一个丧尸化了的关键人物。 　　“行，伸手。”管家捏着一只烧杯，看到宋尘鲤伸手过来，扭头就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宋尘鲤嘶了一声，胳膊上多了两个见血的牙印。 　　“咬这么深。不是轻轻挠一下就行了吗。”宋尘鲤有点疼，“你是不是在公道私仇。” 　　管家松开嘴，这血有点烫嘴，好在他咬破就立刻松口了，没沾到太多。 　　他假装完全不疼，一边轻轻搅拌着烧杯里的东西，一边一心二用地嘱咐宋尘鲤：“每个人的体质不同，丧尸化的时间也有差异。你的话……可能也就丧尸化一小会儿，等代谢完就又变回人了——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当丧尸吧，小心别被看到。” 　　宋尘鲤怔住：“还能这样？” 　　管家觉得可以：“解开的剧情红线不会再缠回去，不试白不试。” 　　“……”宋尘鲤被他说服了。 　　他想了想，溜回自己的屋子，打开衣柜缩进去，准备开始他的限时丧尸体验。 　　人一走，耳边顿时没有了不时响起的提问声。也没有人好奇拿起他那些珍贵的试剂摆弄。 　　管家长长舒了一口气：这难得的安静，果然美妙。被烫一下是值得的。 　　…… 　　几小时后，陈教授路过员工宿舍，忽然后知后觉地感觉不对，又连走几步倒退回来。 　　他歪头盯着面前的门打量，发现这居然是宋尘鲤的屋子——没感觉错的话，这里面竟然有同类的气息。 　　……基地里混进了别的丧尸？ 　　陈教授半是好奇，半是被侵犯了领地的不爽。 　　他三两下翘开门，循着气息找到衣柜前，面色不善地把门拉开。低头看去，柜子里睡着一个人。 　　陈教授：“……”宋尘鲤居然变成丧尸了？ 　　……那个丧尸王有毛病吧！难道是嫌自己觊觎他的食物，所以干脆把食物变成了不能吃的同类？真是损人不利己的极致！ 　　陈教授对管家发出一万句谴责。 　　同时他突然想起什么，丢下宋尘鲤，快步跑去了护卫队。 　　拉开门一看，沐阳正跟几个同事说着话。 　　听到陈教授破门而入，几个人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陈教授盯着显然还是人类的沐阳，打量片刻，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个还能吃！ 　　沐阳被他盯的有些不适，蹙了蹙眉：“陈教授？怎么了。” 　　陈教授回过神，表情变得焦急：“基地里有丧尸，就在宋尘鲤的屋子里！” 　　“？！” 　　沐阳腾地起身，其他几个人也瞬间警惕起来。发起防具和武器边跑边套，一行人很快冲到了宋尘鲤的宿舍。 　　宋尘鲤的屋门虚掩着，沐阳检查过门后，小心走了进去，刚走没两步就发现衣柜开着。 　　他无声攥紧手上的刀，绕过去查看。 　　就看到一个人睡在衣柜里，睡得挺熟，肢体柔软，怎么看都是人类。 　　可能是他们一群人冲过来的动静太大，那人被吵醒了，揉揉眼睛坐起来。抬眼看到他，怔了一下：“怎么了？为什么要闯我的屋子。” 　　沐阳：“……你为什么要在衣柜里睡觉？” 　　宋尘鲤眨了眨眼睛，想到一个理由，“外面太亮了。” 　　沐阳：“……”还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他没有收刀，又检查起别处。宿舍不算大，能藏人的地方寥寥无几，很快就搜完了——屋里只有宋尘鲤。 　　沐阳看向陈教授：“你确定这里有丧尸？” 　　陈教授死死盯着宋尘鲤，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沐阳蹙起了眉：“陈教授？” 　　“啊？啊。”陈教授回过神，心中惊疑不定。他过了两秒才理解了沐阳在说什么，干笑道，“我没看到丧尸，是听到柜子里有动静，担心有状况……抱歉，是我弄错了。” 　　护卫们松了一口气。基地里混进丧尸可是大事，还好只是一场乌龙。他们有点埋怨陈教授，不过想想倒是也能理解：宋尘鲤前不久还因为偷藏丧尸被判了死刑呢，谁知道他是不是又偷偷弄了一只进来。 　　一行人很快又回了自己的岗位。 　　沐阳看了看宋尘鲤，又看看陈教授。见没人打算跟他说话，迟疑片刻，也离开了。 　　等他们走远，陈教授脸色阴沉地走进屋，关上了门。 　　他来到衣柜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宋尘鲤，眼珠逐渐涌上血色，指甲和獠牙也变长了一截：“你也是丧尸王？” 　　宋尘鲤怔住了：陈教授怎么一副丧尸的样子，他刚才被咬了？ 　　陈教授见他居然敢走神，抬手敲了敲衣柜：“聊正事的时候，该用的原本的形态，这是基本的礼貌。” 　　宋尘鲤：“……”丧尸还讲什么礼貌…… 　　虽然还很懵，但他倒是从陈教授的样子里，模糊猜到了一些事。 　　宋尘鲤：“你是想让我变成丧尸跟你说话？” 　　陈教授哼了一声：“明知故问。” 　　宋尘鲤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刚才变了一小会儿丧尸，身上的红线还真消了一些，他还想再刷。 　　正好管家好像还在忙，虽然不知道陈教授为什么突然变成了丧尸，但丧尸都能传染人类……宋尘鲤期待地朝他伸出手：“那你咬我一口。” 　　“？！”陈教授居然愣住了，不知为何小脸通红，过了一秒他才回过神，脱口而出，“变态！” 　　然后愤愤走了。 　　宋尘鲤：“……”啊？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扑灭主神的方法 　　宋尘鲤回了实验室, 跟管家抱怨：“陈教授突然变成了丧尸，我本来想让他咬我一口延续效果，但是他忽然骂我变态, 然后摔门走了。” 　　管家听着也觉得莫名其妙：“真是个奇怪的人……可能在他们丧尸界，被丧尸咬有别的意思？” 　　原来是物种差异？ 　　宋尘鲤没再多想，比起奇奇怪怪的陈教授, 他现在更关注靠丧尸化削红线的事。但第一次还好，再往后重复，就没有了先前的效果。 　　宋尘鲤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能靠卡这个bug，把红线全去掉。” 　　管家还在忙着做药, 想了想，给他支了另一个招：“既然陈教授不想咬你，那他应该更讨厌别人咬他——好歹也是个丧……是个很厉害的人，你去啃他一口，没准也能算是炮灰行为。” 　　宋尘鲤眼睛一亮，很有实验精神地去了。 　　管家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 松了一口气：终于又能安心干活了。 　　…… 　　过了一阵，管家在见到陈教授的时候, 发现这只丧尸王变得憔悴了不少。 　　又过了几天, 管家就完全看不到人了：陈教授躲在自己的实验室，说是有了什么新课题要闭关功课，完全把自己和基地里的其他人隔离开来。 　　宋尘鲤这才有空回来：“你的办法不错，可惜也是越往后效果就越弱。” 　　“有用就比没用好。”管家很高兴有人替他消耗宋尘鲤的精力，而在陈教授的通力合作下，他的实验也迅速取得了进展, “差不多已经成型了, 但还缺一些实验素材——我们得去抓几只小丧尸, 看看新药的效果。” 　　这消息如果传出去，可能会引起一些东西的警觉。 　　于是管家带着宋尘鲤去找了沐阳，想让这个护卫首领开个后门，带他们偷偷出城实验。 　　“能让丧尸变回人类的药？”沐阳表情没什么变化，管家却听到他心跳加快了很多。 　　迟疑片刻，沐阳抿了抿唇，忽然说：“后天晚上一点，去东门找我。”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研究员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试药，但想起自己那个变成了丧尸的哥哥，沐阳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 　　两天后的深夜。 　　基地附近的废弃房屋里，三个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并抓到了几只落单的倒霉丧尸，捆在屋里备用。 　　管家摸出几对密封的试管，分别给丧尸们灌下去。 　　没多久，有两只丧尸就有了变化。他们坚硬的皮肤逐渐软化，眼底浑浊褪去，尖长的指甲和獠牙有所回收——虽然明显还是一只丧尸，但它的状况，显然在往人类的方向转变。 　　沐阳靠在墙边，一边帮他们警戒外面，一边无意识地收紧了手，刀柄仿佛都被他攥出一丝声响。 　　宋尘鲤盯着丧尸的獠牙看，发现它回缩到一定程度就没了变化，叹了一口气，小声跟管家耳语：“比我的血差远了。” 　　但是说完，想起陈教授吃了他的“药”以后，好像经常在人和丧尸之间来回转换，宋尘鲤又忍不住有点心虚：“只是我的血好像有一点点副作用……” 　　管家：“……”陈教授应该不是被你的血治好了，只是被烫的不敢维持丧尸的样子……唉，算了，解释起来怪麻烦的，就先当是这样吧。 　　管家给几只倒霉的丧尸抽血、取样，最后把它们捆好丢在这，三人又原路溜回了基地，打算之后有空了，再来看看有没有新的变化。 　　“这种药生效很快，既然刚才它们没完全变回人类，那么后续也很难再有好转。”管家瞥了一眼沐阳的表情，“不过我已经有改进的思路，再过一周就能把东西做好。” 　　等沐阳离开，宋尘鲤问：“所以等你做好这种药，我们就能去抓主神了？” 　　管家摇了摇头：“这只是用来防止人类转化成丧尸的药，用在丧尸身上的话，最多削减一下他们丧尸化的程度。解决问题既要疏又要堵，想控制住丧尸的数量，还得让它们更改食谱，恢复理智，跟人类和谐相处。” 　　宋尘鲤怔了一下：“变成这样了，那还能叫丧尸吗。” 　　“可以算是染了怪病的人类。”管家进到实验室，刚才从丧尸那里弄到的样本放下，“所以本质上还是在消灭丧尸。每个小世界都很珍贵，先让它摆脱主神的控制，避免毁灭，然后趁其不备把主神抓出来，这样才是性价比最高的抓捕方式。” 　　如果没有其他力量干涉，按照原本的剧情线，这个小世界最终会变成丧尸的乐园：末日之后，牧阳的哥哥跟同伴一起建立了人类基地，但后来却在遇到丧尸潮时被同伴背叛，推去当了替死鬼。 　　后来沐阳也去了同一个主基地，偶然得知了哥哥死亡的真相。他原本想为哥哥报仇，但那个仇人却有能力也有手腕，是基地的核心骨干。 　　这样的人死亡，基地势必会陷入混乱。想起丧尸潮快来了，沐阳只好强行忍下，想用人类的大义按捺下心里的杀意。 　　然而他没动手，那个仇人却因为他和他哥的相似，猜到了真相，决定对沐阳先下手为强。在他的操作下，沐阳瞬间从一个未来可期的进化者，变成了整个基地的敌人。 　　“然后他就黑化了，九死一生炸掉了基地的两个大门，丧尸鱼贯而入，主基地之一就这么没了。”管家给宋尘鲤讲着睡前故事，“沐阳和他哥的基因很特殊，被病毒感染后，病毒在他们体内变异，达到了我说的那种保有理智、不用以人类为食的效果。所以如果想用这种方式拯救世界，我们最好能抓到沐阳他哥。” 　　宋尘鲤想起那个不知在哪漂泊的男主哥哥 ，叹了一口气：“找到他还得花很多时间，我们不如去抓陈教授研究？——他也是从丧尸变回了人类，而且一直都保有理智。” 　　“他不一样。” 　　陈教授的形成有界外力量干涉。丧尸王其实是被主神用其他力量特意制造出来的部下。这种例子没法复制，消耗过大。相比起来，还是土著男主和他的哥哥最为方便。 　　…… 　　没用太久，管家就制作出了能阻止人类转化成丧尸的解毒剂和疫苗。 　　沐阳原本计划要在最近去一趟主基地，但因为有宋尘鲤和管家的药，他取消行程，留了下来。 　　或许是男主们之间有一些冥冥之中的吸引，没多久，一小波丧尸潮就来了。 　　其中带头的那个，正好就是他们在等的人——沐阳那个惨变丧尸的哥哥，沐光。 　　宋尘鲤欲言又止：“他们两个人好像太阳能啊。” 　　管家：“……”你这话别让男主听见。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迫害男主ing 　　宋尘鲤跟管家用之前废弃的守城器械, 做了个绳套，试图从潮水般的丧尸中把他们的目标——也就是沐阳的哥哥沐光，像钓鱼一样从丧尸堆里钓出来。 　　然而好不容易克服种种困难得手, 没等来得及把人拉上来，沐光竟然从腰后摸出一把刀，银光一扫, 绳套断成两截，啪嗒掉在地上。 　　那双属于丧尸的红色眼睛往城头看了一眼，又重新混进了丧尸群当中。 　　宋尘鲤趴在墙头，只露出半边脑袋：“这个丧尸居然会用工具！” 　　管家趴在他旁边：“我不是说过吗, 他很特殊，身为丧尸却还保有人的神志，并且能够通过人类以外的食物获取能量。有他在，我就能想办法弄出能让丧尸回归人群的病毒。” 　　宋尘鲤：“所以现在怎么办？” 　　沐光也能像丧尸王一样操控丧尸，或者说，比起其他靠界外力量人工造出的“丧尸王”, 他才是真正的丧尸当中的王者，只不过这位王者目前还处在成长阶段, 无法一次性控制太多部下。 　　但尽管如此, 想要隔着这么远，抓捕一个能够操控丧尸大军、会隐藏自己、随身携带利器的智慧生物，依旧很难。 　　或许是察觉了基地中有人对自己虎视眈眈，这一波丧尸潮没持续太久，很快退去了附近的树林里。 　　管家跟宋尘鲤一起离开城楼，回到基地。他思索片刻, 忽然说：“看来我们得学会曲线救国。” 　　宋尘鲤有些茫然：“先清剿那些丧尸小弟, 然后再去抓他？” 　　“不。”管家眼底闪动着幽光, 他唇角略微勾起，像是胸有成竹，“跟我来。” 　　宋尘鲤怔了一下，之后才跟上了他，他边走边打量管家，欲言又止：……到底是什么办法，能让你笑得这么像一个反派？ 　　…… 　　护卫轮班后，沐阳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抵抗了那么久的丧尸，他有些疲惫，匆匆冲完澡打算休息。刚才刚合上眼，门忽然被敲了敲。 　　“……” 　　沐阳打了个呵欠，不是很情愿地起身开门。看到外面的两个人，他怔了一下：“怎么了？” 　　管家看上去想进屋说，于是沐阳把两个人让了进来。 　　门很快重新关好，沐阳看着他们，原本以为这两个研究员又是为了实验的事情找他，但没想到这一次，管家问的却是：“你跟你哥关系应该很好吧。” 　　沐阳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有哥哥？” 　　管家：“在基地听说的。” 　　“我从没在基地说过这件事。”沐阳说完，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他，“你是从东山的那个主基地来的？” 　　管家点头，“算是吧” 　　沐阳：“……”难怪，他之前就想过，为什么荒郊野外能捡到一个这种水平的研究员，原来是流落在外的。 　　管家太藏得住事，突然提到哥哥，不好猜测他的目的。 　　沐阳于是去看宋尘鲤，想从中揣摩出什么。 　　然而这么望过去，他只看到了一双好奇的眼睛。宋尘鲤不仅没有解答他的疑问，反而抛了个问题过来：“所以你真的有个哥哥？” 　　“嗯。”沐阳原本不想多说，但提到这件事，他却控制不住的有些怀念，“他叫沐光，末日来临的时候他正好在外面出差，那之后我们就没再见过，不过，他如果还活着，他应该会在主基地那一带活动。” 　　管家听出来了，沐阳还没发现自己的哥哥就混在刚才那一群前来袭击的丧尸当中。 　　不过这倒是也很正常，丧尸好像在刻意躲着弟弟。刚才管家和宋尘鲤一直绕到跟沐阳对角线的城头，才顺利找到了这个变异丧尸。 　　管家想了想，斟酌着接话道：“我听说过他，但是不熟。” 　　“这样啊。”沐阳看上去却并不失望，“还活着就好。” 　　宋尘鲤想起那只算不上活着的丧尸，有点心虚，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所以为什么你叫沐阳，他叫沐光？按‘阳光’取名的话，好像应该反过来才对。” 　　沐阳笑了一下：“听说我父母给沐光起名的时候，没想给孩子起成套的名字，后来偶然有了我，他们不擅长取名，才按哥哥的名字给我起了一个。小时候我嫌弃我的名字是从他那里衍生出来，他也觉得我的名字听上去更像哥哥，闹了很久想要改名，但是到最后也没改成。” 　　宋尘鲤看到他无意识露出的微笑，怔了一下。那段跟家人相处的记忆想来非常宝贵。也果然如管家所说，这对兄弟的感情似乎非常不错。 　　正想着，管家朝他看了一眼。 　　宋尘鲤：“……” 　　没等他做出什么回应，管家朝沐阳伸出了手，神色郑重：“我想正式邀请你参与进我们的药物研发工作。” 　　沐阳回过神，不太适应他突然严肃的态度：“怎么突然这么正式……想抽血你就直说。” 　　提到抽血，沐阳后知后觉地有些警觉。 　　他低头看了管家一眼，确认这人手上干干净净，并没有佩戴宋尘鲤之前偷袭使用的那种戒指，这才把手交过去，跟管家握了一下。 　　下一刻，宋尘鲤毫无预兆，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沐阳本能想躲，但却被管家牢牢握着手。没等他挣脱，胳膊上传来熟悉的细微刺痛，紧跟着半边身体就麻了，人也控制不住地往下倒。 　　“？？”沐阳，“你们…！” 　　这两个研究员难道是土匪起家，不抢劫就觉得不自在？都说了可以给他们抽血，为什么还要…… 　　“有一件事得提前让你知道。”管家，“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选哪个？” 　　沐阳哪个都不想选。再次被暗算，更关键的是居然还被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得手了……他撇开头，气得不想说话。 　　宋尘鲤不像管家那么爱卖关子：“坏消息是你哥变成了丧尸，就是他指挥那一波丧尸来攻打基地的。好消息是他还有意识，而且我们的药物能最大限度地把它往人类的方向转化。” 　　“……” 　　信息量太大，沐阳愣住了。 　　哥哥变成了丧尸？他死了？他还能指挥丧尸？……有意识是什么意思，那还叫丧尸吗。 　　海量的念头在他脑中纠缠。管家叹了一口气，花了些时间，解释清楚了发生在沐光身上的事。 　　沐阳到底是块能当男主的料子，他心情极不平静，但面上却没表现出多少。 　　思索片刻，结合自己的现状，再看向这两个人类研究员时，沐阳脸色忽然变了。 　　他的语气有些危险，咬牙道：“你们要拿我要挟他。” 　　宋尘鲤扶起他，让他靠坐在墙边：“你知道的，我们现在做出的药，只能截断人类的丧尸化进程，或者用来缓解丧尸的僵化程度。但想让丧尸完全变回人类，却还要解决他们的食谱和思想问题。” 　　沐阳语气很冷：“你们要拿他做实验，就像那几只被逮住的丧尸一样？” 　　“不，是像你一样——我们打算抽他几管血。” 　　沐阳：“……” 　　……抽血就抽血，干嘛拿我举例！ 　　管家想了想，又补充：“最多再取点样本，造成的伤害，绝对不会比他被他那些丧尸同伴挠一爪子留下的伤口大。” 　　沐阳别开了头，不为所动。 　　宋尘鲤看了看他，捧着他的脸，把头转回来。 　　他松开手，沐阳又往旁边转，宋尘鲤立刻又一次捧住，再转回来。 　　几次之后，他按着沐阳，不松手了。 　　沐阳差点被挤出金鱼嘴，他的沉默再也维持不下去：“……放开。” 　　宋尘鲤一脸诚恳：“看着眼睛说话，交流起来比较有诚意。” 　　“……”沐阳看上去很想揍他一顿，但却被宋尘鲤那种奇怪的药麻倒，根本动弹不了。他缓缓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先放开。” 　　宋尘鲤将信将疑地松开了手。 　　沐阳终于没再转开。 　　管家自己被宋尘鲤缠着的时候嫌人家烦，现在看到别人被宋尘鲤克，心情却直线上扬。 　　他拖过一张凳子坐下：“一个理智尚存的人，天天被人类当成仇敌，只能被迫跟啃食人类的丧尸为伍，游荡在文明社会之外，你就一点都没考虑过他的心情？” 　　不用太详细描述，沐阳早在听到情况的时候就知道了哥哥的处境，他心里被感同身受的孤独和悲伤裹挟。但说的话却很平静：“不要尝试用诘问影响我的判断和感情，你只需要把事实摆出来，我会自己思考。” 　　管家：“好吧，根据我的研究，丧尸获得的力量是有代价的，他们僵硬的肢体不像人类那样柔软，就像一块发脆的人形饼干，短时间内似乎比常人坚硬、仿佛刀枪不入，但最多用上三五年，它们就会像陈旧的雕塑那样，从外到里逐渐破碎——换句话说，如果就这么放任不管，就算不被人类杀死，你哥的寿命也马上就会走到尽头。” 　　看得出来沐阳在认真克制，但他的呼吸还是乱了。 　　“我们想找你哥，不是为了别的什么，纯粹只是想要拯救世界。”管家一脸平静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你们兄弟都很特殊，你的血能够挽救那些即将转化成丧尸的人类，以及肢体僵硬的丧尸。而你哥哥则能让那些满脑子‘吃人’的丧尸，回归成食谱健康的人类，所以我需要他。” 　　他所说的话，和描述中那安定的未来，沐阳不是没有心动。 　　但一想起这些话背后深藏的含义，他的心疼和愤怒就有些遮掩不住：“如果不是拿他做过实验，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功效——在主基地那边，你们早就已经抓过他一次了吧。是不是他跑了，所以你们才分散去找，最后找到了这里？从那天宋尘鲤拿出解药开始，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宋尘鲤怔住了。 　　“乍一听还挺有道理的，但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宋尘鲤摸摸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如果真是那样，我们联系基地高层把你骗出去绑走，直接拿你当诱饵，事情不就解决了？” 　　“我没那么……”沐阳原本说自己没那么好对付，没有百十个人围攻别想得手。 　　但话到一半，想起自己接连两次栽在这个傻白甜研究员的手里，他诡异地停顿了一下，后半句话到底没能说出口。 　　他反倒忽然觉得，宋尘鲤说的话似乎有些道理：主基地设备齐全，医疗发达，几乎所有幸存的人类都想移民过去，包括这个小基地的领导层。主基地的那群人在人类幸存者中一呼百应。这样的人如果想拿自己当诱饵，确实不需要大费周折，更不用麻翻他之后，还守在这里给他讲道理。 　　沐阳精神绷得没那么紧了，也不再像刚才一样难以交流，他蹙眉看向管家：“既然如此，你是从哪得到的这些消息？” 　　“我有我的情报渠道。”管家，“主基地那里确实有人对不起他，但我不在那些人当中。我说过，我的目的只有拯救世界。” 　　他想了想，提议道：“这样吧，今晚我们单独出城，用你把他引出来交流。如果我真的对他做过实验、是他的仇人，届时他肯定会带着那一群丧尸，亲手把我撕成碎片——但如果他没被做过实验，那么后面就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不用再管，这样行吗？” 　　沐阳：“……”单独出城？ 　　丧尸潮暂时撤离了，但还没有撤远，这种时候单独出去，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沐阳并不害怕，甚至迫不及待地想出去看一看那个末日之后再也没能见过面的哥哥，但这个研究员居然也……他就这么有信心，能说服哥哥自愿帮他进行研究？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你们人类好狗啊 　　沐阳垂着眼睛思索了许久, 终于道：“现在没有出城的机会，晚点我们一起过去。” 　　宋尘鲤点了点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 一抬下巴，沐阳猝不及防，咕咚把那颗药咽了下去。 　　沐阳：“？？？” 　　宋尘鲤一脸真诚：“你正常状态下好像很厉害, 我怕你改变主意。” 　　管家也安抚着这个倒霉的主角：“我们只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打不过你，如果你闹起来或者半路暗杀我们，事情会很麻烦。抱歉, 但这也是为了合作。” 　　沐阳有些愤怒，但没有特别愤怒：其实他还真想过半路套麻袋揍这两个研究员一顿，以报暗算之仇。 　　如今突然被点破心思，他脸皮有点薄，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 　　到了约好的时候, 沐阳用了一点职务之便，三人溜出了基地。 　　遮遮掩掩进到附近的树林, 沐阳抬眼望去, 一想到可能马上就要见到那个失散许久的哥哥，他心跳无声剧烈了一些，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 　　还没等他有什么感慨，面前有东西一晃，宋尘鲤不知从哪摸出一捆麻绳，在他身上绕了几圈。 　　沐阳力气还没恢复, 被他拽的差点摔倒。他一边挣扎一边艰难稳住身体：“你又要干什么？！” 　　“你忘了吗, 我们是来‘钓鱼’的, 不是来探亲。你过得太滋润，他不想出来见面怎么办。”管家不仅没制止宋尘鲤，还从他那个从上个世界带回来的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段胶带，啪嗒贴到沐阳嘴上，封住了他的声音，“好了，这样就差不多了。” 　　沐阳：“#￥&@！” 　　宋尘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袋子：“医生跟银狼的道具，种类还挺齐全……话说回来，他们原本是想绑架谁？” 　　“可能只是为了留着备用。”管家耐心道，“绳索和胶带在很多地方都是好用的工具，比如现在，就能派上用场。” 　　沐阳：“……”医生和银狼？那是谁？话说回来，这两个人之前果然认识。如今看来，就连宋尘鲤来到基地这件事，没准都是事先计划好的……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沐阳心里警觉起来，但警觉也没有什么用处。他只能被这两个人拽着，跌跌撞撞往前走。 　　这副不情愿的样子，倒是无意间配合了两个狡诈研究员的钓尸计划。 　　往林子深处走了一段，逐渐有丧尸冒头。 　　大概是丧尸之间有自己独特的交流方式，没多久，它们合围成了一个包围圈，缓缓逼近过来。 　　这么多丧尸有目的地同时进行着某个行动，即使是平时杀多了丧尸的沐阳，手心也出了一层冷汗，身体有些僵硬。 　　面对这一幕，旁边那两个本该柔弱的研究员，却竟然毫无异状，好像围过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食人饮血的丧尸，而是一群小蛋糕。 　　正有些诧异地想着，忽然旁边伸来一只手。管家一把把他拉到面前，在他还没回过神时，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刀，刀刃压在他脖子上。 　　“我们有事找你。”管家看着靠近的丧尸群，对不知藏身在哪的沐阳哥哥隔空道，“让这些没有理智的同类挡在前面，可没法正常交流，我建议你出来见一面。” 　　话音落下，周围没有回音。 　　死寂片刻，那些丧尸才忽然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直扑过来，干枯的手伸向管家和宋尘鲤，像是想先把他们撕成碎片。 　　“……” 　　管家叹了一口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袭来的丧尸们，忽然像一群被剪断了线的傀儡，齐刷刷停下了动作。 　　下一瞬，它们突然转身、后扑，凶狠冲向同样围攻过来的同类。丧尸们撞在一起，如同不同方向的水波互相扰动，乱成一团。 　　沐阳怔住了，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宋尘鲤也同样不懂，不过在他看来管家到这个世界肯定开了挂，既然这样那么出现什么景象都不奇怪，他把呆住但男主往里拨了拨，防止哪个失控的丧尸不小心过来挠他一爪子。 　　过了几秒，或许是无形中达成了某种共识，混乱的丧尸们逐渐停下了动作，没再攻击，但也并未远离。 　　斜后方的丧尸分开一条路，宋尘鲤抓着沐阳转过身，就见一个人从丧尸群中走了出来。 　　那个“人”穿着一身有些破损的衣服，行为举止保持着人类的样子，身上坚硬的皮肤、红色的眼睛，和压住了嘴唇的獠牙，却能让所有看到他的人在第一时间把它和人类区别开。 　　——再怎么保有人类的思维，身处一群丧尸当中，他也实在很难维持人的样子。 　　沐阳一抬眼，就看到了丧尸破破烂烂的样子。那个被从小夸到大的人生赢家哥哥，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也不知道他途中遭了多少罪，每天都在过什么日子。这个念头闪过，沐阳望着他，眼眶控制不住的红了一点。 　　他好像想说什么，但被胶带牢牢封住了嘴，最后只发出了一阵呜呜声。他好像也想往这边走来，却被宋尘鲤抓着身上的绳索制住——总之看上去一副惨遭劫匪、遇到家人以后又痛又委屈的可怜模样。 　　那只丧尸起初还维持着平静，此时看到沐阳这副样子，却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不过很快，管家压在沐阳颈侧的刀唤回了他的理智，他停下脚步，冷冷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如果杀意能化成实质，面前这两个研究员大概已经被扎成了刺猬。 　　宋尘鲤感觉到了他的敌意，犹豫片刻，把沐阳往自己身前拖了拖。 　　对面丧尸大哥的目光顿时更凶了。 　　不过或许是因为宋尘鲤长的就不是一副会令人升起敌意的样子，最终，沐光的视线定在了管家身上，看着管家手中的那把刀。 　　“愚蠢的威胁。”他忽然开口，嗓音僵硬，喉咙嘶哑，口中流淌出不属于人类的声音，如同一台老旧的机器，“在我面前杀掉他，除了我的怒火，你们什么都无法得到。” 　　“我不会杀他。”管家，“我来这里没有别的意思，只有一个问题——你想不想变回人类？” 　　“像你一样？”沐光冷笑，“可你明明是只丧尸，只是伪装成了人的样子。” 　　“？！”沐阳愣住了，转头想去看管家，却被宋尘鲤一把按住，宋尘鲤低声提醒：“小心你的脖子。” 　　这话乍一听像是威胁，丧尸分心往这边看了一眼。 　　管家拉回他的注意力：“那么我换一个问题，你想不想重新回到人类社会当中？” 　　“人类有什么好。”　沐光顿了顿，又道，“说的好像你有办法一样。” 　　“不用套我的话，我确实有办法。”管家取出一支试管，隔空抛给他，“虽然没法完全让你变成人类，但却能削弱你丧尸化的特征，柔化表皮和器官，延长你的寿命。” 　　“……” 　　沐光抓着那只试管看了看，随手拉过一只离自己最近的丧尸，把药灌了进去。 　　那只丧尸喉咙里发出抗拒的声音，下意识地用僵硬的胳膊把沐光拨向旁边，没多久，它动作忽然变得柔软了一些，竟然抬起手握住了沐光的手腕。那只手掌心偏软，是久违的人类触感，沐光怔了一下，收回收，打量着这只大变样的丧尸——那药居然真的有效。 　　身为一只正经丧尸，沐光立刻意识到了这种药对它们的作用。 　　他审视地盯着管家：“你大费周章地逼我出来，总不会是为了来这里给丧尸做慈善吧。” 　　这个题宋尘鲤会，他插话道：“我们的目的，说出来有很多人不信。” 　　沐光：“哦？” 　　宋尘鲤：“我们是要拯救世界。” 　　沐光：“……”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道：“你们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宋尘鲤一怔，低声对管家说：“他说话好委婉，看上去比想象中要好沟通得多。” 　　管家也低声：“可能是因为他弟弟在我们手上吧。” 　　沐阳：“……” 　　……你们在我耳朵后面嘀咕什么呢！ 　　沐光蹙眉看过来。 　　管家重新直起身，正色道：“你想过吗，如果所有丧尸都像你一样不用以人类为食，并且拥有等同于人类的思维，那么毫无疑问，你们就还是人类，可以跟没有变成丧尸的那一批人和谐相处。” 　　“你倒是对我很了解，竟然还知道我的食谱。”沐光冷笑，“可惜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那些人永远也不会觉得我们是同类。” 　　管家：“一开始确实不会顺利，但你们的数量足够多，而且没记错的话，自从那场灾变过后，天空不时会坠下细小的陨石，那是导致人们丧尸化的源头。也就是说即使消灭现存的所有丧尸，日后也依旧会有人不断转化。 　　“抑制丧尸化的疫苗，其实有不小的失败率，幸存者时刻都可能变成丧尸，当人和丧尸之间的分界不再那么分明，再加上铲除你们的难度过大，人类迟早，也必须妥协。届时‘丧尸化’不再是一个等同于死亡的词，它会更像一种普通的血液传染病，学会正确预防就能避免危害。” 　　沐光沉默了。 　　跟一群没有思想的同类待在一起，在荒郊野外茹毛饮血，这对一个智慧生物来说，实在度日如年。突然听到这样的描述，他很难不心动。 　　可是…… 　　管家看出了他的犹豫，像一只诱骗猎物的狐狸似的，放缓语气：“我来找你，是想取点血样和组织回去。” 　　针尖扎不穿丧尸的皮肤。 　　于是等说完，管家掏出了一把剑——一把细细长长，远看像针的西洋剑。 　　宋尘鲤：“……”等等，你这把剑……怎么这么眼熟？ 第51章 反派主角 　　沐光也怔了一下, 这么长的剑：“你从哪拿出来的？” 　　管家睁眼说瞎话：“之前盘在腰上。” 　　说着他用手捏住剑尖，扳弯了给对面多疑的丧尸看：“这不是什么凶器，最多挑一点血肉下来供我研究。” 　　沐光思忖着盯着他, 许久后，终于点了一下头。别说这种细剑了，就算换成一把砍刀, 也没法对他造成太多伤害。 　　不过他到底还是对管家有些防备，嘶哑开口：“你操控普通丧尸的能力没那么强，我会提前对周围的丧尸下令，如果你对我动手脚, 它们会立刻淹没你们——也别以为那个基地能因此得救，我不在，它们只会更加疯狂。” 　　“你想的太多了，我们不是人类的朋友，也不是丧尸的朋友，只是两个想要拯救世界的研究员罢了。”宋尘鲤逐渐也跟管家学会了说谎不眨眼, “退一步说，就算人类真的想跟你同归于尽, 基地也不会派我们这样的人过来, 这对人类是重大的损失。” 　　丧尸沉默了一下：“……”这俩人还挺自信。 　　不过根据他的观察，自己提到对剑动手脚的后果时，对面的两个研究员没有丝毫动摇，显然并不觉得事情会发展到他描述的那种局面。或许这真的不是什么陷阱，只是纯粹来取一些样本？ 　　这么想着，沐光往前走了两步, 朝管家伸出了手, 示意他只能在手上捅刺。 　　管家把剑对准过去, 突然发力。在他的操控下，那把剑竟然像刺穿棉花一样，瞬间穿过沐光的手臂，正中他的胸口，稳稳捅了进去。 　　沐阳刚整理好情绪，一抬头就看到这么刺激的一幕，他眼睛顿时瞪大：“……”哥？！！ 　　沐阳朝自己的丧尸哥哥扑了过去，宋尘鲤回过神，连忙按住他。 　　沐光之前并不觉得这把细细的剑能伤害到自己，可此时他发现自己错了——被剑刃刺中的一瞬间，他竟然像被一只看不到的罩子扣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思维仿佛也变得迟缓起来。他本想拍开站在面前的管家，但却连一根指尖都动弹不了。 　　……这两个家伙果然有问题！ 　　这个念头迟钝地从他脑中闪过。 　　周围的丧尸没人控制，躁动起来。宋尘鲤手忙脚乱地翻找道具，想找一个能顺利让他们跑路的东西。 　　但这时，意外的事发生了。被剑戳中的沐光看了一眼周围的丧尸，那些丧尸居然没有像他刚才说的一样扑上来撕咬，反而像是接收了某种指令，不甘地用最快速度往远处退去。 　　虽然局面已经完全不受沐光控制，但他的第一反应仍旧是尽量排除沐阳身边的危险。尽管这意味着他不得不放过那两个暗算他的混蛋。 　　“你倒真是个好哥哥。” 　　管家有些感慨。 　　随着他话音落地，细长的西洋剑上泛起一阵白光。那片光很快笼罩到被它扎中的丧尸身上。在沐阳绝望的目光中，沐阳缩的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小布偶，啪嗒掉到地上。 　　管家收回了剑。 　　宋尘鲤盯着地上的小布偶，想起之前揉搓管家的手感，眼睛亮了。 　　布偶丧尸摔落在地，短短的四肢让他无法维持平衡。沐光脸着地摔得有些懵。 　　过了两秒他才回过神，费力地爬起来，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小山似的人正笑着朝他逼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沐光无声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在宋尘鲤俯身抓他的一瞬间，跳起来，转头就跑。 　　“你一只小布偶，还想跑到哪去？”宋尘鲤抱起他，开心地捏了两把，看着拿手拍打他的丧尸布偶，宋尘鲤想起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管家：“这个布偶比你当时活泼多了。” 　　管家淡然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能不能别提那时候的事。 　　还在挣扎的沐阳也愣住了，直勾勾看着宋尘鲤怀里的布偶：“……”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管家，就见这个所谓的“主基地来的研究员”果然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模样。 　　沐阳盯着管家赤红的眼睛和唇边的獠牙，又看到那零星几个想要扑向他们却被管家支开的丧尸，脑中一时无比混乱：“……”这两个人在干什么？不对，宋尘鲤和这只丧尸在干什么？难道是传说中丧尸之间的权力斗争？ 　　如果是这样，那宋尘鲤……到底是人还是丧尸？ 　　在沐阳的世界观受到剧烈冲突的时候。 　　宋尘鲤终于想起旁边还有一个男主。 　　他回过神，打算解开绳子扶起他。但才刚碰到沐阳，这个经历了太多的男主就一个激灵，触电似的躲开了他。 　　管家叹了一口气：“先把他弄晕，回去再细说。”控制这么多丧尸好累，而且被沐光支开的那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宋尘鲤点了点头，再次走向沐阳。 　　看到他离沐阳越来越近，原本还在发呆的玩偶忽然回过神，用力一口咬在宋尘鲤手上。 　　但再怎么用力，他此刻的牙也已经变成了布料，软绵绵的。宋尘鲤只觉得稍有点痒，于是抬手摸了摸布偶的脑袋。 　　沐阳一抬头就看到哥哥惨遭□□，又气又自责：“哥……” 　　没等他说完，宋尘鲤已经一戒指把人扎晕。 　　这次生气的换成了丧尸布偶。 　　沐阳眼前渐渐黑下去，他倒向地面，又被管家扶起来扛住。然后两个狡诈的研究员带着这对惨遭暗算的兄弟，做贼似的避开岗哨，悄悄回到了基地。 　　…… 　　过了不知多久，沐阳从无穷无尽的噩梦中睁开眼。 　　他看着有些昏暗的屋顶，先是发懵，紧跟着就渐渐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沐阳面色一变，腾地坐起身……然后又被拴在床头的绳子拽的躺了回去。 　　——那两个狗狗祟祟的研究员，没有放松对他的控制。 　　此时听到他这边发出的动静，宋尘鲤朝这边看了过来：“你醒啦，没事吧。” 　　沐阳：“……”这个问题也该你问？有事也是你弄出来的！ 　　他警觉地看着周围：“这是哪，你们想干什么？” 　　宋尘鲤很是自来熟地坐到床边：“这么警觉干什么，我们真的不是什么坏人，你没认出来吗，这是我宿舍。” 　　说完，他顺着沐阳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 　　犹豫片刻，宋尘鲤不舍得把那只一点也不乖巧的丧尸布偶递出去，放到沐阳身上：“这样吧，给你抱一会儿。缓解一下你的紧张。” 　　布偶迫不及待地脱离了宋尘鲤的手，跑到弟弟身上，担忧地拍了拍他的脸。 　　沐阳想抱住他，手却还被捆着，他只好偏过头去贴住布偶的手：“哥，你怎么样？” 　　宋尘鲤忍不住靠近管家，小声耳语：“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我们好像反派一样。” 　　管家瞥了一眼他身上稀稀疏疏的红线：“……”至少从剧情线来看，做了这么多炮灰行为还没被男主弄死，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算得上大反派了。 　　兄弟俩挨在一起，虽然还都是一副受制于人的模样，但或许是周围的环境暂时还算平稳，他们很快恢复了冷静。 　　管家这才开口，他指尖点了点靠在沐阳旁边的布偶：“这是一道封印，解开之后他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把他带回来方便我取血，否则还要一次一次瞒着基地往外跑，实在太麻烦了。而且丧尸群在同一个地方待得太久，也容易引来围剿——当然，就像我之前说过的一样，我会控制好取样的程度，不会对他造成伤害，也不会进行你们设想的那种恐怖人体……尸体实验。” 　　沐阳：“……”不用特意把人体实验改成尸体实验，这听上去不是显得更加丧心病狂了吗。 　　不过这个研究员露出愿意好好谈话的态度，倒是让他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警惕心少了，但也只是从100%减到90%的程度。沐阳看了看身边过于小巧的哥哥，将信将疑：“真的还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管家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阵白光闪过，床上忽然多出一个人，简陋的单人床猝然承担了两个人的体重，发出嘎吱一声闷响。 　　变回原来大小的丧尸，手正好搭在弟弟的脖子上，沐光怔了一下。他已经许久没触碰过人类的皮肤，这么柔软温暖，里面跳动着让他害怕的生命力。 　　他倏地缩回手。沐阳却回过了神，他挣扎着半坐起身，扑进久别重逢的哥哥的怀里。 　　丧尸僵住了，像变成了一块坚硬的石雕。他停顿许久，缓缓抬手，搂住了沐阳。 　　“好了，差不多了。一会儿被人看到，我们三个就要被基地追杀了。”管家说着拔出他的剑，一剑捅到沐光身上。 　　一阵白光，正感动着的□□的一下变回了布偶，摔在床上。 　　沐光：“……” 　　……这个混蛋研究员。等他恢复原状，第一件事就是咬死这个可恶的同类！ 　　该说的话差不多都说清楚了，宋尘鲤解开了沐阳身上的绳子。 　　沐阳甚至都没顾上找他俩算账，一把抱起掉在旁边的哥哥。他小心检查了沐光的状况，发现两次被剑戳到的地方都没有留下伤口，这才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一些。 　　手里传来柔软的触感，与布偶接触的地方也渐渐回馈了他的体温。虽然和人类时还有很大区别，但和之前的丧尸模样相比，却更让沐阳觉得亲切。 　　沐阳忍不住用了点力搂住丧尸布偶：“……”这话说出来可能被打，但是这样的哥哥比之前可爱多了。 　　想着想着，他就无意识地戳了一下布偶的脸。 　　丧尸布偶有点没面子，扭头咬了他一口。 　　这种人性化的小动作，让沐阳无声露出一点微笑。他摸了摸哥哥的脑袋：“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尽早变回来。” 　　刚说完，旁边就飘来宋尘鲤的声音：“我们还在这，你当面密谋这个是不是不太好。” 　　“……” 　　沐阳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第52章 世界恢复中 　　有这么两个放在身边随时能用的完美素材, 管家的救世计划进展飞快。 　　没过太久，管家用沐阳当基础素材，造出了针对丧尸病毒的疫苗, 又从沐光身上薅到并改进了一种全新的病毒，它能改变丧尸的食谱，让已经发生变化的丧尸逐渐恢复理智——这对兄弟着实非常好用, 不负主角之名。 　　管家和宋尘鲤做实验的时候，沐阳偶尔会在旁边跟哥哥聊天。一天天过来，家人就在身边的踏实感逐渐抹消了他们的不安，沐阳有些问题终于能问出口了：“你是……怎么变成丧尸的？” 　　丧尸布偶动作略微一顿, 眼里闪过一抹凶光。 　　沐阳顿时懂了，脸色跟着沉下来：“谁害的你？” 　　沐光却没有说，它拍拍弟弟的手，示意他不用在意这些，它会自己处理。 　　话赶话地说完，两人才忽然想起来, 旁边还站着两位不择手段的救世主。他们顿时警觉地看向管家和宋尘鲤。 　　宋尘鲤托腮听他们讲故事，听着听着, 忽然发现这俩兄弟都在看自己。 　　他一怔, 随意摆了摆手：“我们只是来拯救世界的，其他那些细枝末节怎么处理，是你们的自由。” 　　有些严肃的空气重新松懈下去。 　　沐阳重新看向小小的哥哥，低声说：“我应该早点去找你。” 　　沐光察觉到他的低落，费力地爬到他肩膀上，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沐阳笑了一下, 重新把他抱回怀里。 　　沐光正想回抱住弟弟, 忽然感觉后面有人在看他。 　　它动作一顿, 警惕地回过头，就见宋尘鲤居然还在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视线一对，宋尘鲤目光变得有点蠢蠢欲动：“我也能抱吗？” 　　沐光：“……”狡诈的研究员，想都别想！ 　　他熟练地往深处缩了缩，把拒绝写在了脸上。 　　宋尘鲤哼了一声，别开了头：“……”算了，丧尸有什么好玩的，改天想办法把管家变回去玩。 　　管家：“阿嚏！” 　　…… 　　药剂和病毒做好，管家终于把沐光从布偶状态变了回去。 　　这位丧尸还有一个重任——把那款能让丧尸恢复理智的病毒，播撒给他那些只靠本能行动的同类。 　　在解毒药剂的灌溉下，沐光的皮肤和肢体已经逐渐恢复柔软，除了依旧发红的眼睛，和缩短了但仍旧比正常人长的獠牙，乍一看，他已经完全是一个正常人了。 　　“这样有好处也有坏处，缺点是以后你就没那么刀枪不入了。”管家一边把进化病毒交给他，一边说，“善用你那种控制丧尸的能力吧，它在这个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能保护你活着回来。而且它或许以后就派不上用场了，根据之前的实验，已经恢复理智的丧尸很难受到驱动，他们有自己的思想。” 　　沐光可能是之前经历了太多，总感觉这研究员嘴里的话只能信一半：“什么独一无二，你不就能办到吗，还有基地里藏着的另一只丧尸。” 　　旁听的沐阳一怔：“基地里还有一只丧尸？” 　　沐光也一怔：“你没发现？”他一副看傻弟弟的模样。 　　沐阳：“……” 　　管家看了看他们，没有多说。刚才那句话，罕见的不是谎话：等主神离开，他和宋尘鲤也离开，界外力量消失，那群人造的“丧尸王”就会失去作用，变回普通的丧尸。 　　不过这种病毒播撒起来很快，可能用不了多久，“丧尸”这个概念就要被其他病症替换了。 　　沐光跟弟弟聊完天，重新看向管家。 　　待到现在，他已经知道了管家的计划。他答应了帮管家执行，但对此却不太看好：“这种平衡和秩序都太脆弱，还有很多漏洞。” 　　宋尘鲤和管家却显然对此有不同的意见，反正从他们的视角来看，再差也差不过人类全灭：“大多人本性追求安稳，秩序一旦有了框架，会自行巩固。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然后安静等待结果。” 　　…… 　　简单告别过后，沐光回到丧尸群，着手把智慧传染给其他丧尸。沐阳非要去帮他，拦都拦不住。宋尘鲤也只有多塞给他几管解毒剂，然后祝他好运。 　　疫苗、解毒剂和病毒也通过基地首领，同时发给了其他无数个基地，并加上配套的制造和培养方法。 　　和之前相比，人类社会有了极大的不同。这一点，即使是深居简出的陈教授也感觉到了。 　　陈教授虽然在普通丧尸中是王者一样的存在，但强大是通过比较产生的，对上同等级的丧尸王，他瞬间就变成了弱鸡，要是和他那副文质彬彬的学者外貌有些匹配。 　　所以发现管家和宋尘鲤都很难对付，并且察觉到他们最近又带回来一个同类的时候，陈教授立刻选择了隐忍，开始闭门不出。 　　他的消息因此有些滞涩，等回过神时，那种让丧尸不再是丧尸的病毒已经开始散播——这还是几个之前关系比较好的助手告诉他的，否则他恐怕至今还蒙在鼓里。 　　意识到这种东西对丧尸，尤其是对他这种丧尸王的冲击，陈教授坐不住了。 　　月黑风高，他卷包裹跑路，惊慌地想回丧尸皇那里，弄清楚现在的状况，寻求庇佑。 　　…… 　　这些日子里，持续许久的末日，终于迎来了一丝微薄但切实存在的曙光。 　　人类再次外出时，已经不再像先前那样死气沉沉，而是带着一丝难掩的希望和喜悦。 　　能活到现在，基地们多少已经掌握了一些丧尸活动的轨迹。人类事先把病毒布置在那些地方，产生变化的丧尸以一种令人预想不到的速度飞速增多。 　　恢复了人类的思维、不用再以人类为食，许多丧尸本能地追求和平。他们需要人类生产解毒剂来柔化他们原本只能存续几年的僵硬肢体，人类也更希望在外游荡的，是能够交流的同类，而不是能淹没一个个基地的恐怖丧尸群。 　　虽然时有小规模的冲突爆发，有些冲突甚至颇为惨烈，但大的趋势却已经产生。当一切逐渐有了秩序，那个怀着恶意、想侵吞能量的源头，也就被迫冒出了头。 　　“陈教授真的知道丧尸皇的位置吗？丧尸皇真的是主神？万一弄错了怎么办。”宋尘鲤一边跟管家一起追踪陈教授，一边一个接一个冒着问号。 　　管家被他问的头疼，但现在陈教授走了，沐阳和沐光也有事做，没人帮他分散宋尘鲤的经历，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他进到这个小世界的时候，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抓到了无限世界的那个小主神。所以那时主神不会有太多顾忌，他会选一个最方便自己操作、也匹配他地位的身份进到这个小世界——所以说我们运气还不错，如果他提前收到消息，选了一个平平无奇的身份藏着，想找他就要麻烦的多。” 　　现在这些小世界被上面监管，主神不再有以前那种随意进出的权利，他被困在了这里。 　　宋尘鲤想起自己被主神困住，又想起主神竟然这么轻易就被管家他们那边的人困住，心情突然有点复杂：敌人居然这么弱，那被弱鸡敌人困住的自己，岂不是…… 　　管家察觉了他的心情，随手拍拍他的脑袋：“不用多想。如果上个小世界里，没有你这种能在某种程度上无视规则的人捣乱，我还不知道要跑多少个小世界才能找到足够的证据。 　　“主神本身的力量其实并不突出，他的长处在于那种对小世界的规划和引导能力，扣掉上面赋予他的管理职权，他就只剩一个空架子了。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对力量如此渴求——他想办法困住你的本体，然后分片对付你，大概也是因为如果正面接触，他不是你的对手。” 　　宋尘鲤低落的心情渐渐变好了一些。 　　他忍不住攥了攥拳：“那之后逮到人的话，能不能先让我揍几下。我想揍他好久了。” 　　“不行。”管家公事公办地拒绝，“当然，如果是你先遭遇了主神，见义勇为抓捕他的时候跟他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冲突，我们不会因此苛责。” 　　宋尘鲤听懂了。 　　他翻了翻医生临走前和那些道具一起塞给他的格斗书，开始琢磨着等逮到神了该往哪里打。 第53章 完结 　　主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派出千军万马围住了自己所在的城市，禁止任何人入内。 　　只是这“千军万马”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宋尘鲤还没靠近，就听到这群从各地征调过来的丧尸在嗡嗡嘀咕着什么。 　　“我为什么要保护那个人, 我根本不认识他。” 　　“那是丧尸皇。” 　　“丧尸皇？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就算末日来了也不用倒退到这种地步吧。” 　　“就是，我听说末日都快结束了, 没感染病毒的人在帮我们建立基地，那边还有能延缓我们身体毁坏的药物，只可惜目前物资不足，产量太少, 得排队领。” 　　“排队？” 　　几只丧尸对视一眼，沉默片刻，其中一只忽然开口：“我们为什么要在这浪费时间，与其给那个丧尸王卖命，不如先去排着？” 　　另一只丧尸有别的想法：“你说如果把丧尸王抓过去，我们会不会有优先领取药物的特权？” 　　“……” 　　丧尸们怔了一下, 渐渐心动，眼睛亮了。 　　没多久, 它们鬼鬼祟祟的看了看周围, 然后反向往废弃城市那边走去，真的去找丧尸王了。 　　而有想法的丧尸显然不止这几只，其他一些还在观望的丧尸似乎察觉了什么，立刻不甘落后地紧随而去。固若金汤的防守像被蚁穴驻了无数个孔，开始无声坍塌。 　　宋尘鲤默默看着自行崩塌的丧尸大阵：“……这场终极大战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管家倒是习以为常：“能用文明的方式解决问题，为什么要去打架。而且打来打去消耗的都是小世界的居民, 那些流逝的能量最后全被主神捡了便宜, 现在这样才是处理问题的正常步骤。不过……” 　　管家看了一眼在远处。那里有一只色彩鲜艳的鸟飞在空中, 如同旗帜，像在指明方向。 　　“主神大概也知道这群丧尸靠不住，他没有真的藏在这座城市里。”管家从遮挡物后面起身，顺便把宋尘鲤也拉起来，“走吧，去找他。” 　　…… 　　陈教授从基地跑路之后，靠着双方那一丝冥冥之中的联系，日夜兼程往丧尸皇所在的地方赶。 　　尽管他的绝大多数时间都用在了赶路上，但这一路，他的三观还是受到了冲击：那些原本只能听他指挥的愚蠢同类，居然开始不听话了！ 　　不仅如此，他还经常看到这群普通丧尸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嘀咕着什么，表现得和那些人类越来越相近。甚至真的有人跟丧尸开始接触，可能是思维水平回到了同一高度，在食物链上的联系也被切断，他们相处的越来越和谐。 　　“这也太荒谬了。”陈教授本能地感到事情不妙，“也不知道丧尸皇大人发现这些变化了没有，再这么下去，我们的地位可就不保了。” 　　不管是指挥那些丧尸作为工具，还是身具远超人类的力量，这都让陈教授感觉到了人上人的愉悦。这时候再让他回归普通，成为芸芸众生之中的一员，他实在难以接受。 　　越是被这种不安笼罩，陈教授就越着急想去找丧尸皇。 　　然后管家和宋尘鲤就在这个勤奋导航员的引路下，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丧尸皇所在的地方。 　　“Hi~”宋尘鲤朝丧尸皇打了个招呼，“你就是那个抓我的主神？” 　　丧尸皇：“……” 　　…… 　　罪证早就收集全了，管家这个官方人员再遇到主神，也不用像之前那样束手束脚。 　　这场闪电般的战斗没有悬念，主神被从丧尸皇的躯壳里拉出来，变成了一个透明魂体似的东西。 　　宋尘鲤上去就是一拳。 　　然后面露失望，这东西软绵绵的，打起来没有什么实感。 　　他收回手：“我的本体在哪。” 　　半透明的主神被封印了权限，又被管家的道具困住，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弱鸡，但嘴还是硬的。他发出一声狰狞的冷笑：“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它！” 　　宋尘鲤：“……” 　　管家看他低头沉思的样子，正想安慰他别听主神胡说，但这时宋尘鲤忽然转头看向他：“我这个‘见义勇为的人’既然能先你一步抓到主神、揍他一顿，那应该也能先你无数步抓走主神，让专业人士帮我询问我本体的下落，没错吧。” 　　管家想起自己之前对宋尘鲤说过的话，又看着他那张看似无害的脸和眼睛，忽然有一种带坏了小孩的心虚。 　　但他还是点了一下头：“确实。” 　　宋尘鲤开心了。 　　主神：“你想干什么？……别过来！等等，放开我——！！” 　　…… 　　另一个小世界里，正好是周末。 　　医生跟银狼买了最新款游戏，一边打呵欠，一边打记录。 　　从无限世界离开后，他们就脱离了那种朝不保夕，时刻担心自己死去，或者担心队友死去的日子。 　　虽然再也不想回到那段时光里，但平心而论，刺激的阈值被拔高之后，现在的生活就变得平静到有些无聊。 　　正想着等打完游戏，应该去哪消磨时间。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拖着一团奇怪的人形物体，走了进来。 　　“宋尘鲤？！”两个人惊喜极了，他们还以为离开无限世界之后，就再难见到这个曾经的同伴，没想到这还没过多久，宋尘鲤就上门了。 　　“来就来吧，怎么还带礼物。”银狼帮他把那一团半透明的人拖进来，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是什么，其他小世界的特产？” 　　宋尘鲤想了想：“你可以把它当解压沙袋。” 　　“这样啊。”银狼攥了攥拳，打算试试。 　　医生旁观许久，终于忍不住拦住他：“等等，这东西好像是活的。”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无限空间等待时，和宋尘鲤聊过的事，灵光一闪，“难道这就是那个藏了你本体的主神？” 　　宋尘鲤点了点头：“别看他现在在装死，其实他醒着，也能交流——我的本体还被扣在他手里，听说你们以前也在小世界里审问过怪物 NPC，应该算是半个专业人士，不如替我问一问？” 　　“……” 　　两个人类怔住了，没想到宋尘鲤带过来的竟然真的是这种东西。 　　“其实我们已经金盆洗手了。”医生蹲下身，打量着地上的主神，“不过……” 　　想起之前那个让无数人葬身副本的无限主神，是得了面前这个上司的授意，他推了推眼镜，温和的笑颜中暗藏一抹凶光：“交给我吧。” 　　他回屋翻了翻，哐当拿出一包奇形怪状的器械。 　　主神：“……” 　　主神：“？？！” 　　…… 　　在两位跨界朋友的帮助下，宋尘鲤顺利找到自己的本体，融了进去。 　　前后的两段记忆融合拼接，他脑中有点发懵，坐在这个荒凉的小世界醒神。 　　管家把破破烂烂的主神送回总部，写了一份检讨书，又回来找他。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管家想了想，觉得宋尘鲤也不像是能想出打算的人，于是主动道，“虽然不知道你的本体是什么，但你那种能让世界规则对你网开一面的特性非常有用，如果暂时没有别的理想，我觉得你可以考虑来当我的同行。” 　　宋尘鲤看了看他，又想了想这两个世界的经历。虽然本体被黑心主神扣押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但总的来说，他的体验非常不错，像旅游一样玩到了截然不同的风光。 　　“好吧。”宋尘鲤心动了，“那我什么时候上岗？” 　　管家：“上岗？” 　　宋尘鲤：“怎么了。” 　　管家：“先去上学吧你。”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只书包，往宋尘鲤背上一套，拉着他去了学校。 　　宋尘鲤：“？？？”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传闻中的废物美人 　　秋高气爽, 湛蓝的天空中，几只鸽子飞来飞去，追逐嬉戏。 　　宋尘鲤转着笔, 托腮看着窗外的风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个经历了大风大浪，下过副本打过主神, 怎么看都已经能独当一面的神，居然会像那些真正的未成年一样，被押送过来上学。 　　……这还有天理吗？ 　　话虽如此，宋尘鲤很少见到这么多同类, 再加上食堂的饭也很好吃，几天下来，他决定暂时把自己的逃学计划推迟一下。 　　又过了一个月，宋尘鲤彻底不想走了。 　　——和在主神那感受到的恶意不同，这里的老师们对他和颜悦色，考了低分竟然也不舍得叫家长, 只会叫到办公室很有耐心地讲题。 　　同学们也很好相处，虽然总有人走着走着就要过来壁咚他一下, 但很快就有另外的壁咚人士跑来制止, 没多久两边就会打成一团。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宋尘鲤没有多少被冒犯的感觉，只觉得看戏看得十分欢乐。 　　而随着时间推移，从班上的刺头，到年级的校霸，再到整个学校的小头目。简直像校霸开会一样, 莫名其妙想要霸占他的人越来越多, 打起来的场面也越来越精彩。 　　这天放学, 宋尘鲤惯例背着书包往外走。 　　刚出校门，一个打扮时髦的小少年大步走过来，往他怀里塞了一大包零食。 　　宋尘鲤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全是自己喜欢的牌子，心情顿时变好。他取出一包分给这位很有眼色的小弟，细白的手指被深色的零食包装袋衬得恍若白玉。小弟低头看到，脸红了。 　　他抬手去接宋尘鲤递来的东西，并且控制不住的打算去碰一下那只手。但离宋尘鲤的指尖还有一厘米的时候，旁边忽然横过来一只手，一把攥住了他。 　　宋尘鲤一怔，抬起头，就见两个眼熟的同学在他面前互相盯着，眼里泛起危险的光。 　　宋尘鲤懂了。他抱着怀里的东西，挪开几步，腾出地方。 　　下一刻，也就一错眼的功夫，两个人已经突然打成一团，飞沙走石。 　　“……” 　　宋尘鲤又往远退了两步，躲开迸过来的小石子，咔嚓咔嚓啃着薯片，一边啃一边观战。 　　…… 　　管家等了半天没等到人，现在早就已经过了放学的时间，他只好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到学校找。 　　到了学校附近，还没看见宋尘鲤，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学校边缘那栋最高的钟塔，就见一只眉目慈祥的胖燕子蹲在上面。 　　两边一对视，胖胖的燕子朝他挥了挥翅膀，示意他过来。 　　“……” 　　管家沉默了一下，变回本体飞了上去，停到了校长旁边。 　　校长正一边啄着一簇玉色的小麦，一边饶有兴趣的低头看着什么。 　　管家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立刻就看到了两个打成一团的幼年神，以及在旁边边啃零食边围观的宋尘鲤。 　　校长翅膀尖往那边点了点：“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32起了。” 　　“……”管家，“你是不是记错了，一个月最多只有31天。” 　　校长呵呵笑了：“你以为一天只有一场吗？早上上学的路上、白天的体育课、中午的课间休息，还有放学。我已经把那些被老师打断的对峙去掉了，然后才数出这个粗略的数据……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管家：“……” 　　虽然他觉得问题出在那些打架的人身上，但宋尘鲤看戏看的实在太快乐了，隔着这么远他也能感觉到这个幼年神的好心情。 　　孩子已经过于熊了，他好像不该再当熊家长，于是只好尽力反思：“我觉得他这样来者不拒，看上去稍微有点渣，以后我会禁止他收下别人送来的零食。”……主要是这所学校里什么种类的幼崽都有，万一有些人食谱奇怪，投喂了宋尘鲤不能吃的东西怎么办。 　　他的反思不是非常诚恳。 　　好在校长竟然也不是真的在计较这些，他反过来对管家道：“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不用过多干涉，这只是他的本性罢了。” 　　管家：“？” 　　等等，场面变成这样，你这个放任他成长的校长是不是也有点责任啊。 　　不过他倒是从校长的话里听出了关键所在：“你认出他的种类了？所以他到底是什么？” 　　校长抬起翅膀尖摸摸下巴，这个动作如果换成人类来做，像是慈祥的老者捻动胡须。他神神秘秘地说：“概念成神，是很罕见也很厉害的品种，你捡到宝了。” 　　管家：“……” 　　宝？ 　　他品着这个评价很高的词，又低头看了看换了一袋零食开啃的宋尘鲤：“……”真的吗，我不信。 　　校长抬起翅膀拍拍他，一脸鼓励：“好好培养，孩子以后会是栋梁之才！业绩什么都会有的，有他帮忙，你也一定能早日退休，实现你的愿望。” 　　管家干巴巴道：“啊我尽量。” 　　校长：“对了，说起培养，他这次的成绩单……” 　　校长蹦到旁边，把一张纸片塞到管家手里。 　　管家看着上面的数字，陷入沉思。 　　“这周五记得来开家长会。”校长叹了一口气，小小的身子装着大大的烦恼，“老师抵不住他的影响就算了，你可要严厉一点。再怎么宽容，小朋友们应该记住的基础知识，也要让他学会。” 　　管家：“……”这个任务真的应该交给我吗？你知道传授知识是学校的主要职责吗？ 　　…… 　　宋尘鲤吃完第四包零食的时候，忽然若有所觉，抬头看向旁边。 　　就见一只鸽子飞了下来，落在他肩上，收拢翅膀。 　　“你来了啊。”宋尘鲤很喜欢这种羽毛蓬松还干净的鸟，试图给管家投喂薯条，却被他用爪子推开。 　　宋尘鲤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只好自己吃，边吃边看。 　　管家想回家了：“他们到底还要打多久。” 　　宋尘鲤想了想：“不知道。前天那两个为了争我，一直打到了第2天早上呢，最后都力气耗尽变回本体了，是一只长蹄子的小狮子，和一只白色带角的小鹿，都很漂亮——可惜你明天正好出任务去了，没有看到。” 　　管家：“……”累到变回本体……你还是别祸害人家孩子了。 　　他看了一眼那两只还正打的热闹的幼崽，默默叼住宋尘鲤的领子，忽然张开翅膀。 　　巴掌大小的鸽子，眨眼间变成一米多长的神鸟，在两个少年震怒的注视下，带住宋尘鲤飞向远方。 　　飞了一阵，管家换成爪子抓着他。 　　低头看了一眼，就见宋尘鲤手忙脚乱地收拢着零食，还试图把一袋已经飘远的抓回来。 　　管家：“……”捡到宝了？ 　　校长真的不是在忽悠我吗。 　　他心里冒出无数怀疑的问号。 　　但是养都养了…… 　　管家叹了一口气，认命地继续往家飞：事到如今，只能祈祷宋尘鲤将来会是一个好同事。他多久能退休，全都系在这个幼年神身上了。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结啦，感谢宝贝们看到这里！ 　　关于几本预收： 　　无限流老哥那一本预计是个大长篇，目前已经存了20万字细纲，打算再存60到80万发书。 　　这本书其实就是写到其中一个副本的时候，突然跳出了脑洞，然后立刻开了。 　　结果没大纲没存稿，写着写着就有点懵。（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开文还是要有大纲，呜呜呜） 　　无限流还要存一段时间，在这之前会即兴开小短篇调剂一下，顺便给无限流攒攒预收。 　　下一本开《抢了黑化男主的饭碗》。 　　两本书的文案我都贴在这里啦： 　　—————— 　　无限流预收：《救命！我哥是反派[无限]》 　　#有一个反派哥哥是什么体验？# 　　#哥，你又双叒上通缉令了# 　　席卿在治安局当了几年卷王，起早贪黑，兢兢业业，终于年纪轻轻就把自己卷进了无限世界。 　　好在生活不幸中带着一丝万幸：副本虽然步步杀机，但席卿却在本里找到了自己多年未见、下落不明的老哥。 　　席卿开心抱住了这条金大腿。可没等重逢太久，现实世界，上司面色凝重地找上了门。 　　“这个人周围，总是出现各种不明原因的‘意外’死亡，我们怀疑他是某个高智商犯罪团伙中的一员。”上司捏着他哥的通缉令，“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席卿：“……” 　　有没有一种可能，凶手是这个荒诞的无限世界，而我哥只是一个背锅的。 　　…… 　　#有一个反派老哥是什么体验？# 　　1席卿忧愁叹气：“别人家兄弟见面，勾肩搭背，亲亲热热。” 　　“我和我哥见面，鬼鬼祟祟，必须时刻警戒周围。一旦有人靠近……” 　　哥哥忽然把探病用的鲜花往窗外一丢，一把拽起病床上的席卿，雪亮刀刃横过他颈间，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然后他看向席卿的同事们，露出一丝冰冷的微笑：“再往前一步，我杀了他。” 　　2 　　席卿怀疑哥哥在反派组织遭到了虐待，遂暗中潜入，不幸被对方的上司当场抓获。 　　上司神色淡漠，望他的眼神如看蝼蚁：“既然好奇，那你就亲自体验一下他的生活吧。” 　　一小时后，哥哥回到基地，发现席卿不知为何被关进了修复舱。虽然舱内咕嘟咕嘟冒着顶级修复液，像是正在治疗，但他的人却被锁链牢牢铐住，一副落入敌手的凄惨模样。 　　哥哥：“？” 　　上司：“开、开个小玩笑……嗷！轻点打！” 　　———— 　　预收：《抢了黑化男主的饭碗》 　　【压轴题】：如何从黑化男主手里，拯救即将被关小黑屋的无辜师尊？ 　　戚怀风思索片刻，大笔一挥：“只要我先一步把师尊绑走，就能碾平黑化男主的路，让男主无路可走！” 　　黑化男主：？ 　　师尊：？ 　　· 　　戚怀风穿到一本修仙小说里，成了黑化男主的温润大师兄。 　　“根据剧情，我的天才小师弟和我的美人师尊，即将展开一场动辄以全天下陪葬的虐恋情深。 　　“而我这个大师兄，则会因维护师尊，被男主失手误杀，成为横亘在师徒之间的一根拔不掉的毒刺。” 　　可是戚怀风一点也不想死。 　　他望着剑拔弩张的局势，犯愁片刻，忽然有了思路。 　　· 　　一日，师尊与邻宗战略性联姻，小师弟听闻消息，不远万里从秘境赶回。 　　他赤红着眼闯入师尊洞府，想掐着师尊的腰把人按在墙上质问。 　　然而一推门，师尊不知所踪，大殿里只剩一个浑身是伤的大师兄。 　　戚怀风虚弱至极，一口血吐在他怀里：“师父被魔宗掠走，快、快去救……” 　　没等说完，男主像一抹勤奋的小旋风，嗖一下破空飞走。 　　没多久，魔宗灭了。 　　系统：【救世进度：30%】 　　戚怀风：“！” 　　· 　　又一日，被放回的师尊应邀去见有过一段感情的竹马，小师弟听闻消息，赤红着眼闯入洞府…… 　　大殿里还是只有一个奄奄一息的大师兄。 　　戚怀风颤抖着朝他伸出手：“那人包藏祸心，师父被他骗了，快、快去救……” 　　男主再次嗖一声消失。 　　没多久，隐藏boss死了。 　　系统：【救世进度：60%】 　　戚怀风：“……” 　　戚怀风：“我好像找到了拯救世界的新姿势。” 　　· 　　男主走后，戚怀风换下沾血的衣物，收拾整齐，进到随身秘境。 　　灵力充裕的一方小世界，寻常人打破头都抢不到的宝地，白衣仙尊盘坐其中，看上去却不太开心。 　　听到他进来，师尊无奈垂眸：“你究竟要留我到何时。” 　　戚怀风抬手抚上他的脸，状若癫狂：“我也不想的，可是……“ 　　……可是小师弟实在太好用啦。 　　对不起，等完成进度我就放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