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1970年,西云县已经大旱三年。王秀挺着大肚子进城找亲戚借粮,谁知路过政府大门的时候羊水破了。被抬进了里边接生。一番折腾,生下了一个大胖子小子。
  随着孩子响亮的哭啼声,天色忽变,惊雷滚滚。
  众人震惊!哎哟喂!这孩子可不得了!
  县长不单抱了这孩子,还给他取名。
  周家人每次提起周盼来出生那一天的情况,都是一脸骄傲!
  打能走路起,周盼来就爱出去玩。天生爱说爱笑爱交友的他,不单有一大群小伙伴,还有一群大伙伴。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很多难题都能解决。
  内容标签: 种田文 年代文 成长 轻松 群像
  主角:周盼来
  配角:周大妮、周大军、金旺
  一句话简介:当个快乐小孩!
  立意:即便环境艰险,也要保持善良,勇敢生活
  

第1章
  战天斗地,治山治水!
  喝令三山五岳开道!
  伟大人民开天辟地,玉帝龙王皆低头!
  北方干旱少雨,天不下雨,人若是干等着必将饿死!
  艰苦的劳动人民发挥‘战天斗地’的革命精神,修水库,建渡槽,浩浩荡荡万众一心为生产而奋斗!
  刘长生是67年调来西云县的。来到这里后,经过调查,他深深的长叹一声。
  西云县粮食产量相比于其他地方产量太低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当地少雨。哪怕是雨季下的也是小雨。为了保生产,当地的农民要从县里修的水库打水回到村里,再提到地里浇灌。
  难!太难了!
  农民为了种出粮食,太不容易了!
  县里的水库是58年修建的,刘长生亲自调研,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水库的水位在逐年降低!尤其是近三年,水库的水位下降得特别厉害!
  刘长生夜里睡不着,抽着烟,望着星空。
  连续一周,他寝食难安。
  到任第二个月,刘长生召开县领导会议。申请与隔壁两个县连接水库!
  除此之外,为了方便西云县各公社各个生产队取水,还得修建渡槽。
  刘长生拿出了自己的调研数据,说服了全县领导。西云县领导班组分工合作,厚着脸皮磨着隔壁两个县。
  不单西云县降雨少,隔壁的宝山县与红昌县也是如此。这两个县对西云县拿出来的方案很感兴趣。大家都想蹭彼此的水库。但是都惧怕自家水库被别家抽干了。
  最后三个县的领导班组为了人民把主意打到了市里的水库。于是三个县一同向市里申请连接市水库。
  市里领导班组为此开了很多次会议,会议上很多人反对。
  市下面有九个县,这三个县都连接水库取水了,另外六个县能没点想法?
  虽然市里有好几个大型水库,但都是供城里居民用水的。分出一两个水库给下面的县取水,市里的居民肯定要节约用水。
  遭到拒绝后刘长生没有放弃,写信到中|央。最后国家领导拍板。先解决粮食生产问题!不单西云县、宝山县、红昌县要连接市里的水库,另外六个县也要连接市里的水库!市里要提倡居民节约用水!
  南水北调工程在会议上又一次被提起。但却没有定下。
  得到中|央的支持,刘长生热血沸腾。带着全县人民热火朝天挖渠修渡槽。盼着早日连接上隔壁两个县的水库与市里的水库!
  到了68年,西云县终于连接上宝山县、红昌县、市里的水库。也就是从这一年开始,西云县常见晴空不见乌云!
  所有人都夸刘长生有远见,可刘长生心里却越来越慌。
  尤其是到了第二年还不见下雨!而县里的水库水位每日下降的速度肉眼可见!县里的领导们开始焦虑起来。
  不单西云县无雨,整个市里这两年的下雨量都少得可怜!
  市里里的街道办开始提倡居民非必要不洗澡,宣传浪费水可耻的观念。相关部门对于用水量大的工厂也展开了用水调查,严抓浪费用水。
  王秀69年嫁到林化生产队周家,婚后第二个月丈夫周建国就回部队了。周建国离开后的五个月,王秀的肚子鼓起来了。
  常年饥饿,农村的姑娘连月经都不来。如果不是肚子大了,王秀都没意识到自己是怀孕了。
  哪怕怀着孩子,王秀也得每日劳动。经常会饿晕,倒在地里。
  因为生活艰苦,大队里这两年怀孕的人几乎都流产了。周家人对王秀肚子里的孩子没抱希望。
  偏偏王秀的肚子特别坚强,到了九个月还没掉。大队里的人时常会讨论王秀的肚子。
  有人甚至开玩笑说王秀怀了个哪吒!还没出生,所有人都说这孩子命硬!
  对此,王秀只是笑笑,没有争辩。
  妹妹王梅去年嫁到了县里,快到自己生产的时候,王秀想着跟妹妹借点粮食,吃饱了到时候自己才有力气生孩子。
  王秀饥肠辘辘的挺着大肚子来到妹妹家里,却被妹妹的婆婆骂骂咧咧的赶出门。
  颜面扫地,王秀还得忍着,坐在胡同口。想着等妹妹回来,也许妹妹会借点粮食给她。
  终于盼来了妹妹,王梅却一脸为难的拒绝王秀。哭诉了一番自己的生活也不容易后,王梅还让王秀不要再来找她。
  尊严掉到地上,粮食也没有借到,王秀挺着大肚子脚步艰难地离开了赵家。即使是受了委屈,她的身体连哭都哭不出来。
  走到县政府门口,王秀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发懵了。
  她这是要生了?
  可自己还在在外面!这怎么生!
  王秀不知所措,身体比她的大脑先一步反应。捧着肚子王秀朝县政府门口走去,扶着门艰难地弯下身子。
  见状,门口站哨的小伙子感到惊讶,走出来询问情况:“同志,您怎么了?”
  “我要、生了……”王秀说话的声音都在发虚。
  “您家在哪?在附近吗?”小伙子还想着帮对方叫来家人。
  “啊……”王秀这下倒在了地上。
  小伙子没办法,只能跑进去喊人帮忙。
  也是巧了,县领导都在开会。外面慌慌张张的声音引起了他们的关注,刘长生让秘书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秘书小吴回来后告诉刘长生:“一位女同志倒在门口,她要生了!”
  闻言,刘长生停止会议,让女同志们都去帮忙。
  有人低声嘀咕:“这孩子倒是会挑地方出生。”
  “听老人说,这都是有身份的人。”说话的人指了指上方。
  刘长生听到这话,看了眼说话的人。
  “咳咳!”刚才说话的人变得不自在,瞬间低下头整理笔记,突然变得很忙碌的样子。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除了去帮忙的女同志,剩下的大老爷们不是在整理笔记,就是在沉思。
  刘长生也在沉思。这几年的皱眉,让他的眉宇间积攒着一股忧愁。只要一想到旱情,他就难受。
  虽然现在不兴那套了,但是夜里刘长生还是会默默地祈求上天降雨。
  “哇——”
  一道响亮的哭啼声,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刘长生下意识打开会议室的门走出去。其他人也跟着凑热闹看看。
  “这声音,听着就是个大胖小子!身体强壮呢!”
  “对对对!我儿子出生的时候也哭得很响亮!护士都说这孩子皮实健康!我儿子果真少生病!”
  刘长生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议论,目光灼灼地盯着天。
  风驰电掣,刹那间天色骤变,乌云笼罩!
  要下雨了!
  刘长生迈出脚步,走下台阶的时候摔了,跌倒在地。可他却不在意疼痛,继续仰头望着天空。
  “哇——”
  又是一道哭啼声!
  “我滴乖乖!”
  “这孩子不得了!”
  很多人面色震惊,忍不住惊呼起来。
  这孩子莫不是龙王降世?
  纵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没人敢说出来!
  “哇——”
  伴随着第三声哭啼,天上有雨水降落。
  蚕豆大小的雨点,打在刘长生的脸上,刘长生眉头舒展,大笑起来:“下雨了!”
  “下雨了!”
  整个西云县的人民欣喜若狂,拿出家里所有能装水的东西,全都放到外面接水。
  王秀生下孩子后就晕过去了,根本不知道外面在下雨。
  县妇联主席陈丹抱着这个大胖小子,也不嫌脏,直接亲了两口。哪怕是自己的孩子出生时她未曾如此。
  孩子被擦干净抱出去后,引得县领导们围观。
  刘长生对这个孩子是一眼爱!慈爱的接过孩子,抱在怀里。
  “这孩子有福气啊!”有人在说。
  “大胖小子,以后一定是个能人!”其他人附和。
  王秀被喂了两碗红糖水后,醒来面对一群人的笑容,她有些怔然。
  陈丹将孩子抱给王秀看,笑眯眯地说:“大姐,您生了一个有福气的大胖小子!快瞧瞧!他一出生,外面就在下雨!”这可是福星啊!
  王秀看到这个孩子,不敢置信地问道:“这真的是我的孩子?”
  “怎么?您不想要?那我可带回家了!”陈丹特别喜欢这个孩子。
  王秀眼神忽变,一副防贼的模样,顾不得下|身疼痛,将孩子抢过来抱着。
  陈丹笑着说:“给孩子取名了吗?”
  王秀摇头。孩子他爸在部队,孩子的爷爷奶奶也不在意,压根没提过给这孩子取什么名。村里倒是有人开玩笑让周家给这个孩子取名哪吒,叫周哪吒。王秀对此不喜欢,可也不知道给孩子取什么名。
  “刘县长抱了这孩子,他说如果你们家还没有给孩子取好名,他帮忙取一个。”
  刘县长跟林书记刚才在外面商量给这个孩子取什么名。至于这孩子究竟叫什么,还是得由孩子的亲人来定。
  王秀愕然,有些紧张,嘴巴笨拙地问:“叫、叫什么?”
  “刘县长跟林书记给这孩子取名盼来。孩子他爸姓什么?”陈丹询问王秀。
  “孩子他爸姓周。”王秀回答对方。
  陈丹说:“那就叫周盼来!多好听的名儿!”
  王秀没想到儿子的大名会是县长给起的!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周盼来……”真好听!
  

第2章
  雨势越下越大,一直下到天黑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王秀抱着孩子在县政府留宿。
  雨声不绝于耳,王秀想着地里的庄稼,眉眼温柔地盯着怀里的小人。
  “盼来,你一出生就下雨,真是福星!”
  周盼来出生这件事放在以前肯定要传出去成为一段佳话!但是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那套。眼下身旁没有别人,王秀才敢说出这话。
  隔壁的会议室灯火通明,正在开会。会议从下午开到现在都没有结束。
  老话常说,久旱必涝。这场暴雨到现在都没有结束,眼看着雨势会维持下去。
  县领导班组庆幸他们这几年做足了准备!不单兴修水库,连接各地方水库,各公社与各个生产队还修建了渡槽!而且每个大队都有蓄水池!哪怕雨势维持一个月,他们也能吃得下!
  西云县旱了太久,纵使打井到地下四五十米都不见一滴水!久旱逢甘霖,这场雨若是下得短暂还不够这片土地解个渴的!就怕这场雨只下一两天就结束了。不到半日就渗到底地下了!
  刘长生与林书记作出指示,不单要动员全县人民做好蓄水工作,还要准备好防洪抗灾工作。除此之外,他们还要联系隔壁两个县通个气。若是西云县这边大涝,吃不下这么多水,必须得往外泄水。
  西云县大雨,这可让宝山县与红昌县酸极了!不要说一滴雨了,他们当地连一片乌云都没有!
  宝山县与红昌县盼着西云县的这场雨能够下久点,如此以来西云县吃不下这么多水,肯定要往外泄!他们也能够吃点!
  这几年宝山县与红昌县偶尔会下点小雨,但是总体下雨量也是逐年减少的!每次西云县找他们要水,两个县都抠抠搜搜,给得很少。
  西云县的水库从69年开始见底了。全是靠市里的水库与宝山县、红昌县的水库救济,才能供全县人民活着。
  两个县私底下有群众偷偷卖水给西云县。针对这种现象宝山县与红昌县开始严抓,禁止水源外流。
  西云县的人民过不好,也会影响到他们两个县的人民生活。现在西云县下雨了,让宝山县与红昌县松了口气。
  这场雨,让西云县的人民看到了希望。有人甚至在田间放声歌唱,手足舞蹈。
  当夜,多少人兴奋得无法入眠。
  周家人自然也处于欣喜之中。哪怕王秀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周家人也不在意。周福生与房三妮都认为儿媳是因为下雨留在城里的妹妹家中。压根没想过王秀会在外面发生意外。
  第二日,雨势虽然小了一些,但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县领导班子忙活了一夜,彻夜通知各公社干部做好蓄水与防洪工作。到天亮才回到县里。
  王秀难得睡得这么迟才醒。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她抱着孩子走出屋子。
  她不认识这些人,走上前说道:“领导,谢谢你们借地方让我生下孩子。我该回家了。”
  秘书小吴笑着凑上前,看了眼王秀怀里的孩子。
  孩子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只能看到一张小脸。这块布是县妇联主席陈丹送的。一看就是好布料。
  “大姐,您家在哪?”秘书小吴也很喜欢周盼来。不禁打听起对方的家庭情况。
  王秀老实的回答道:“我家是梅花公社林化生产队的。”
  “路不好走,您回去的时候注意点!”秘书小吴还有很多事要忙,得到住址信息后点点头。
  “哎!好!”王秀抱紧孩子,走出县政府的大门。
  站哨的小伙子热情地打招呼:“大姐,回家了?”
  “嗯。谢谢您!”王秀对小伙子善意一笑。
  妇联主席陈丹带着饭盒过来,发现王秀已经走了。失落的说道:“王小妹怎么走了!”
  王秀长了一张成熟的脸,常年在田里风吹日晒的劳动,让她年纪轻轻就长了一些皱纹。昨日陈丹还以为王秀比她大,聊过天后才知道王秀比她小多了!
  陈丹特别喜欢周盼来,还想着认周盼来当干儿子呢!这件事她一个人做不了主,特地回家跟丈夫商量后才定下来。谁知道王秀一早就抱着孩子离开了!
  王秀抱着孩子,穿着一双经过多次缝补的旧布鞋行走在泥泞的路上。她的脚步比往日慢许多,生怕脚一滑会摔倒伤着孩子。
  明明脚下踩的是一条凹坑不平泥泞的乡道,可是王秀心里甜蜜蜜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向往。
  对于人民而言,当下的生活虽苦,可只要有一点盼头,就觉得生活会好的。
  “盼来,快到家了。你爷爷奶奶一定会很喜欢你。”
  王秀知道公公婆婆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在意。哪怕发现她怀孕后,公公婆婆也没有多给她一口吃的。
  可儿子的出生充满了传奇色彩,她想公公婆婆肯定会很喜欢周盼来!
  到时候,她能多吃几口,就能给孩子下|奶,不至于让孩子饿着。
  大队干部正在粮仓那边给全体队员开会,传达县里的指示。
  王秀抱着孩子回到家,只看到侄子侄女,没见到其他人。只能先回屋里歇息。
  周福生跟房三妮共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周前进,二儿子周奋斗,三儿子周建国。
  周前进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
  周奋斗有两个闺女,一个儿子。
  周家这一辈孩子最大的已经十一岁了,最小的有七岁。
  看到小婶抱着孩子回来,他们凑过来,好奇地盯着周盼来。
  周前进的大儿子,周家长孙周大军今年十一岁,弟弟妹妹出生后的模样他都记得。看到周盼来长得这么白胖,他吃惊地叫道:“大胖小子!”
  王秀将周盼来放到炕上,笑着告诉他们:“他们是你们的弟弟,叫盼来。”
  周家的小子跟姑娘愕然。周大军问道:“不是说小弟叫哪吒吗?”
  大队的人天天喊王秀肚子里的孩子叫哪吒。每次跟周家人打趣的时候总说‘你们家哪吒啥时候出生’。
  经常听到这些话,周家的孩子自然以为王秀肚子里的孩子就叫哪吒。
  王秀摇头,认真的跟周大军他们解释:“那是其他人说笑的。你们弟弟叫盼来。周盼来。”
  “我都习惯了喊小弟哪吒。小婶为什么不让小弟叫哪吒?”周大军的弟弟周小军问王秀。
  王秀只说:“这是县长跟县书记给取的名字。是盼来的福气。”
  几个孩子哪懂得县长跟县书记是谁,还当是一个叫县长的人跟一个叫县书记的人给周盼来取的名字。
  他们似懂非懂地点头,只能改口喊小弟叫周盼来。
  听到外面有说话声,王秀立马起身走出去。
  她高兴地告诉他们:“爸!妈!我生了!”
  周福生跟房三妮还在讨论怎么分配家里的活,见到王秀,再一听对方说的话,他们只能停止谈论,先过去看看刚出生的孙子。
  屋里很小,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站在里边。
  几个孩子被赶出去,周福生与房三妮刚进屋就看到炕上的团子。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是包裹孩子的布料!这可是好布料!
  房三妮下意识问道:“三儿媳妇,这是你妹妹送的布?她借了多少粮食?”
  王秀将儿子抱起来,告诉他们:“我小妹的日子也过得不容易,没借到粮食。”
  听到这话,房三妮的嘴角顿时下拉。刚才的期瞬间变成了失落。压根不打算看一眼孙子,准备转身离开。
  周福生还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开口对小儿媳妇说了一句话:“好好带孩子。”说完就要走。
  见他们反应这么冷淡,王秀着急地说道:“孩子取名了,叫盼来!周盼来!是县长跟县书记给取的名!”
  闻言,要迈出门的周福生与房三妮立马收回脚,猛地转回身盯着王秀,房三妮嘴快地问道:“咋回事?”
  王秀便把昨日的经历告诉他们。
  听完之后,周福生跟房三妮眼神变了。
  乖乖!这可是福星啊!还挺会挑地方出生!一出生就下雨!搁古代肯定会传出一段神仙转世的佳话!
  周福生与房三妮同时伸出手想抱抱孩子。
  王秀告诉他们:“这块布是县妇联主席送的。她很喜欢盼来。”
  房三妮不好跟周福生抢孩子,只能让丈夫先抱孩子。
  等孩子接到手,周福生感觉到沉甸甸的重量,惊讶地说道:“还是个大胖小子!”
  房三妮马上凑过头看孩子。果真是个大胖小子!还挺白!
  进屋时的一脸麻木,变成了喜笑颜开。周福生与房三妮对这个小孙子立马就疼爱上了。
  有福气!他们周家的福气盼来了!
  “盼来好啊!这名字取得好!还是县长跟县书记有文化!”
  搁古代,那就是父母官赐名!多大的福气啊!
  周福生跟房三妮如是想,看孩子的目光变得更加慈祥。
  “好孩子!来了周家,日子会好起来的!”
  周福生的腰杆一下子挺直了,将孩子抱起来,额头隔着布料蹭了蹭孩子的头。动作温柔宠爱。
  房三妮也在笑,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突然多了几分光彩。
  外面的周前进与周奋斗听到父母的笑声好奇的走过来,探头到门里了解情况。
  看惯了面色冷漠的父母,乍一看到他们在笑,兄弟两觉得这对老人格外陌生。
  等从老人口中得知周盼来出生的经历,周前进与周奋斗也忍不住笑起来。
  这一场雨,还有周盼来的出生,给周家人带来了欢喜。
  

第3章
  在周家人的宣传下,整个林化生产队都知道了周盼来的出生经历。
  人前大家只能说一句这孩子有福气。关起屋门后各家都在议论周盼来。都说这孩子不一般,连神仙转世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周家人一下子成为了大队的焦点,因为周盼来的到来,王秀在家里也能多吃两口了。
  西云县的雨下了一个月。
  中午突然就雨过天晴了。县里的领导班子有人忽然提起了周盼来。
  “那孩子是不是满月了?”
  “还真是!今天是那孩子的满月日子!”
  周盼来是中午出生的,出生时天降甘霖。这场雨从那天下到了现在!现在也是中午停的!
  众人心里暗道玄乎!
  开完会,陈丹回家一趟。拿了点东西,骑着自行车前往林化生产队。
  老话常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可梅花公社都是石头山,也没有河水环绕。山上种不了粮食,当地的人民只能前往二十里外的地方开荒种地。
  一大早队员们就拿着农具出门,到天黑才回村里休息。
  白天村里除了老弱儿童,人很少。
  也是巧了,陈丹在村口碰到周家小子。周大军他们屁颠屁颠的领着陈丹回家。
  “王小妹!”到了门外陈丹就开始喊人。
  前两个儿媳妇生产完都得劳动,周盼来得了周家二老的疼爱,连带着王秀也能在家坐月子带孩子,不用跟着出门劳动。
  听到声音,王秀从屋里走出去。
  “小婶有人来找您!”周大军打开院子大门,让陈丹进去。
  陈丹提着一个篮子走进周家,笑着打量王秀:“王小妹的气色好多了!”
  王秀很瘦小,当时生产完奄奄一息。陈丹怕人出事,强灌了两碗红糖水给对方。现在的王秀依然瘦小,脸色黑黄,但是精神看着很好。那双眼睛多了几分神采。
  见到陈丹,王秀惊讶,没想到对方会来找她!笨拙地招呼对方坐下,询问道:“领导,您来找我有啥事?”
  陈丹还有很多事要干,心里惦记着周盼来才跑这一趟,直接问王秀:“盼来呢?我是来看看孩子的。”
  王秀带着陈丹进屋,心里有些紧张。还记着刚生完孩子后这位女同志说过想要她儿子的话。
  进屋后,陈丹抱起周盼来走到门口采光的地方仔细观察。
  “好!咱盼来长得俊!以后一定是个俊小伙儿!”陈丹忍不住亲了亲孩子。
  王秀欲言又止,心里不安。
  孩子还在睡觉,陈丹也不好吵醒,轻手轻脚的将孩子放回炕上。
  她将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交给王秀,说道:“王小妹,您生了个好孩子!这孩子我太喜欢了。您看能不能认个干亲?您要是同意,以后我就是这孩子的干妈,他就是我干儿子!我会常照顾他的!”
  王秀僵着脸,眼神防备地盯着陈丹。这位女同志果然是来拿跟她抢孩子的!
  见王秀的眼神如此,陈丹心里失落。便改口说道:“您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这些东西留给孩子,就当是结一份善缘!”
  “我不能要!您拿回去吧!”王秀哪里肯白占便宜,生怕对方会再来抢她的孩子,立马拒绝陈丹。
  陈丹见王秀对她这么防备,无奈地收回东西,最后看了眼炕上的小人,离开了周家。
  周大军他们就在外面待着,见陈丹离开,他们跑去小婶屋里问:“小婶,刚才那人是谁啊?是小弟的三姨吗?”
  王秀摇头,没有跟孩子多说。
  晚上周家人回来后,王秀没有提起这件事。她怕公公婆婆会把儿子送给那位女领导!
  周奋斗的媳妇胡好从儿子嘴里听说今天家里来人找王秀的事。她没有直接去问王秀,而是把这件事告诉房三妮,让婆婆去问王秀。
  房三妮果然来找王秀询问这件事。
  王秀支支吾吾地回答婆婆:“是县里的领导,是她帮我接生的。过来看看孩子就走了……”
  房三妮眼神犀利地扫视这间小屋,没看到任何地方多了东西,问道:“县里来的女领导看完孩子就走了?没说别的?也没有留点东西?”
  王秀摇头,低声说话:“她还说了几句话。说咱家盼来生得俊,以后一定是俊小伙儿!”
  房三妮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不过还是觉得这是好事!好歹县里的领导还记着周盼来!
  胡好就坐在院子里,看到婆婆出来,马上凑过去问:“妈,三弟妹咋说?”
  “今天来家里的人是先前县里给她接生的女领导,人家来看看盼来。”说完房三妮就要回屋。
  胡好跟过去追问:“没别的了?”
  房三妮一眼看穿胡好的心思,冷淡地回应:“还夸了咱家盼来长得俊!”
  胡好讪讪地停下脚步,撇撇嘴。
  回到屋里,房三妮将这件事告诉周福生。
  屋里一片黑,周福生躺在炕上眯了一会儿。被媳妇叫醒,听她说完,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话。
  “咱盼来是个有福气的。县里领导惦记着,这是好事!”
  “我还以为县里派人过来是给点东西的。”房三妮自然是失望的。
  “人家凭啥给咱送东西?盼来出生的时候是县领导给接生的,还送了一块布。咱应该去感谢人家!”周福生脑子拎得清。
  王秀是认识几个字的。周盼来出生后,周福生就让她写信寄去部队将这件事告诉周建国。
  周建国特地发了个电报告诉周家人,一定要去感谢县里帮忙接生的领导!
  周建国模样生得好,但是吃得多,从小心眼子也多。因为周建国总是不听话,周福生跟房三妮都不喜欢这孩子。周建国长大后,凭着好体质被选去当兵。
  有周建国寄来的津贴,周家的每个孩子都有条裤子穿,不至于光着屁|股出门!这几年大家的日子都过得苦,大队里陆续饿死了十几个人,周家没有一个人饿死。相比于其他人家,周家的日子算是过得不错的。
  周建国是家里混得最好的人,他说的话周福生得放在心上。只是这段时间忙着防洪抗灾,抢救地里的庄稼,周家人太忙了。根本没空去县里感谢。
  现在县里来人了,看来县里的领导还记着周盼来。周福生觉得这件事还能再拖一拖,等到周盼来再大点,届时周福生再带着孙子去县政府感谢。争取每年带周盼来去县政府里刷一两次脸!
  如此,也能让大队的其他人知道他们周家跟县领导关系不错!
  被雨水滋润过的土地,抢救过来的庄稼生得特别好。这一年的秋收产粮让众人喜不胜收。
  1970年西云县粮食产量的数据递到刘长生面前,他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放下资料,刘长生问秘书:“上次在这里出生的孩子家在哪个生产队?”
  小吴记忆好,立马说道:“是林化生产队!”
  刘长生再看了一眼资料,看到林化生产队今年的粮食产量,轻轻点头,低声言道:“今年老百姓能多吃几口粮食了。”
  恶劣的气候,导致粮食产量极低,各家各户的存粮都没多少,这两年的冬季饿死了不少人。
  这是压在刘长生心里的一块巨石,没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是他们这些干部的失责!
  刘长生起身去找林书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为了防止明年继续出现干旱的情况,刘长生提议冬天的时候增加各公与各个生产队的水库容量,同时为了春耕提前蓄水。这次蓄水,只能前往海河凿冰运回西云县。
  非农耕季节,市里的水库与隔壁两个县的水库都不会给西云县放水。西云县人民只能靠自己去凿冰拉回来蓄水!
  林书记听完,深深吐了口气。
  刘长生是个敢想敢干的干部,他的远见让林书记敬佩,但是这件事怕是会影响到刘长生的名声。
  如果明年多雨,刘长生的决策必当会被人议论。吃饱了撑的,白忙活。
  可若是明年也是旱年,这个决策可以解决他们的耕地灌溉用水危机!
  林书记半晌不语。刘长生叹气道:“去年冬天我就想到了这个方法。这一年我心里时常后悔当时没有行动。如果春耕的时候我们有水,今年的粮食产量肯定再翻三倍!”
  去年冬天,刘长生想着也许等明年就会降雨了。所以迟迟没有作出决定。导致了春耕无水可用。只能跟外面借水!得到的水也少得可怜!大部分庄稼根本种不活!
  等着天公垂怜,人迟早会饿死。刘长生不想再看天公的脸色了。
  古有愚公移山,精卫填海。今有他们西云县人民凿冰蓄水!敢与天公一斗!
  最后,林书记在会议上表态支持。县领导班子也全力配合。
  林化生产队收到通知后,大队干部发话,妇女留在村里扩修水库容量,大老爷们出门凿冰运回来。
  浩浩荡荡的人民带着工具,翻山越岭奔赴海河。
  这动静自然引起了其他地方的关注。众人感慨西云县人民真是敢干敢拼!
  王秀将孩子背在背上,每日参与扩修水库劳动。
  寒风刺骨,厚雪冻人,即使在春节时候,大伙儿都没有停止劳动的脚步。
  到了春耕的时候,西云县不见降雨,好在冬天下了两场大雪,土地不至于太干。再加上提前蓄水,今年的耕种让农民看到了希望。
  冬日的血与汗,只为这小小的禾苗!
  夏日的太阳又毒又辣,若不是修建了渡槽,生产队还得来回奔波上百里运水灌溉到地里的庄稼。
  一瓢水从桶里舀出来,伴随着汗水浇灌到土地里,庄稼得到滋润,茁壮成长。
  每日守着地里的庄稼,看着庄稼长得越发漂亮,一张张黑黝黝的脸露出笑容。
  转眼又到了秋收的时候,西云县的农民捧着棒子开怀大笑。
  周大军带着弟弟妹妹到地里帮忙,只留下周小军在家里看着周盼来。
  一岁零三个月的周盼来跌跌撞撞走出了家门。
  周小军在家里呼呼大睡,压根没发现弟弟溜出了家门。
  来到村口,周盼来爬到大石头上,乖乖坐着。
  残阳如血,大队的队员们高喊口号,运着粮食满载而归。
  “咦?那不是你家盼来吗!”
  有人眼尖,看到了周盼来。
  闻言,王秀扛着粮食努力往前跑。
  “盼来!你咋出来了!”
  王秀跪在大石头前,将身上的这袋粮食放在脚边。
  她一身汗水,皮肤油得发亮,头发黏糊糊的贴着脸颊,身上散发着浓浓的味道。
  周盼来伸出手,帮王秀擦汗,开口说话:“妈妈辛苦。”
  王秀立马笑了,天生长了一张苦脸的她自从有了孩子后笑容就多了许多。
  “妈不辛苦!走,咱回家!今晚吃棒面粥!吃饱饱的!”王秀想抱着周盼来。
  周盼来收回手,从身后拿出一束野花,告诉王秀:“给妈妈。”
  花已经蔫了。这种野花随处可见,平日里王秀连看都不看一眼,若是这野花生在庄稼地里,她还会厌恶地铲除掉。
  王秀怔然地看着这束蔫了吧唧的野花,眼睛微红,笑得更灿烂。
  “谢谢儿子。”王秀抱着周盼来亲了一口。
  她的好儿子啊!
  周家人来到他们身边,胡好催促道:“干啥呢!走啊!”
  房三妮只看到周盼来,没见到周小军,开口就喊:“小军!”
  胡好这才想起自己的小儿子,望向四周,没看到人,也跟着喊了几声,但是实在是太累了。她说道:“别管这小子了,咱先回去吧!”
  周家人没停下脚步,运着粮食朝家的方向前进。
  王秀要抱起周盼来,被周盼来拒绝了。
  “我自己走路。”周盼来从大石头上爬下去,手里还拿着那束蔫了吧唧的野花,乖巧地跟在王秀身后。
  王秀一步三回头,眉眼温柔地看着儿子。
  明明身体很累,可是她却觉得很幸福。汗水是咸的,心里是甜的。
  周大军环顾四周都没有看到周小军,走过来问周盼来:“老三呢?”
  “家里干活。”周盼来很够意思,没说周小军在家里睡觉。
  周大军只能教训周盼来:“你个小短腿儿,才学会走路就到处乱跑!当心被山里的野猪吃了!”
  周大军从小就是这么吓唬弟弟妹妹的,弟弟妹妹都很听话。可这套放在周盼来身上压根没用!
  周盼来说话慢,小嘴却叭叭的。
  “有野猪出现,大家就可以吃野猪肉了!舍我一个小儿,引一头大野猪出来,让全村吃个大饱,大伙儿还得感谢我!”
  周大军无语,明明弟弟妹妹们这般大的时候说话都是含糊不清的,就只有周盼来这么能说!
  用周福生的话来说,周盼来就是老周家的福星!当然也是最聪明的孩子!
  可周大军还是搞不明白,大家都是周家的孩子,为什么只有周盼来是福星?为什么只有周盼来最聪明?
  周盼来尚在襁褓的时候,大队里还有人喊周福星。
  这一年来大伙儿发现周盼来压根不会呼风唤雨,只当周盼来出生的时候碰巧了遇到天降甘霖。便把他当做一个普通孩子。
  只有周家人继续把周盼来当个吉祥物。尤其是周家二老,坚信周盼来是福星!
  

第4章
  决策正不正确,粮食产量来说话!
  由此可见冬日凿冰蓄水的方案很适合西云县!
  西云县粮食大丰收,县政府得到了市里的夸赞。
  省里专门派人来调查实际情况。确定如实后,刘长生得到了表彰。
  西云县的喜庆,这可让隔壁两个县酸不起来。毕竟西云县的农民苦啊!为了种庄稼,大冬天的奔去海河凿冰运回来蓄水。这份敢与天斗的精神,让其他两个县的人民敬佩。
  1971年的冬天,西云县农民依然前往海河凿冰。各生产队的水库继续扩修扩容。
  刚满十三岁的周大军开始参加劳动,与村里的妇女一起修水库。
  周大军骄傲极了,小大人的他用睥睨的眼神盯着几个弟弟妹妹。得意地告诉他们:“我要挣工分了!以后没空带你们,大妹,你要带好弟弟妹妹!”
  周大妮是周奋斗的大女儿,比周大军小三岁。她乖巧地点头。
  周大军重点强调:“老三,看好小弟!再让他乱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啦!”周小军瞅了眼周盼来。
  心道腿长在小弟身上,他又拦不住人!
  周盼来会走路后就经常出门,东家串完去西家。跟村里的孩子打成一片。
  周盼来见周大军这么神气,用崇拜的口气夸赞道:“大哥好厉害!等我长大了,我也要跟大哥一样挣工分!”
  这种时候,周大军就很喜欢周盼来。特别享受被小弟崇拜的感觉。
  他学着大人的模样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告诉周盼来:“等你长大就能挣工分了!现在你还小,要乖一点,别总是到处乱跑!”
  周盼来乖乖点头。倒是没跟周大军继续叭叭。
  这些哥哥姐姐当中,唯有周大军总是盯着他。周大军马上要去干活了,没空管他。到时候就是周盼来的天下了!
  给弟弟妹妹们开完会,周大军就歇息了。
  明天他要跟着大人去干活,周大军充满了期待。
  哪怕先前也干过活,但这不一样!以前帮忙干活,大队不给工分!可从明天开始,他帮忙干活可以挣工分了!
  当夜周大军做了个美梦,梦到自己长出了一身蛮力,一个顶十,干活又多又快!大队干部看他是个人才,直接给他十个工分!
  他成为了周家的骄傲,周家的福星变成了他!长辈们夸赞他,弟弟妹妹们全都崇拜他!
  天亮的时候,周大军爬起来吃完东西跟着大人们出门。
  干了整整一天,周大军很累,很疼。
  他回到家,最先关心弟弟妹妹们今天老不老实。重点询问周盼来今天有没有瞎跑。
  见弟弟妹妹们挺乖的,周大军放心了。
  周盼来当然不可能马上放肆,打算乖几天再开始猖狂!
  周家小子共住一间屋子。周盼来年纪小,一直跟着王秀住,没有搬过来。除了晚上,很多时候周盼来就待在这间屋子。
  关心完弟弟妹妹后,周大军倒下来呼呼大睡。
  小少年的脸冻得红红的,张着嘴巴睡觉,明明还是个半大小子啊!
  周盼来盯着周大军的脸看了一会儿后,爬下炕,回到隔壁。
  王秀正在给周盼来做衣服。秋收后,周建国从部队寄回来一些棉花。让王秀给孩子做冬衣。
  白天要干活,夜里不能点灯,王秀只能趁还没有完全天黑的时候缝衣服。
  感觉到冷风钻进来,王秀没有抬头,开口叫道:“盼来?”
  周盼来关上门,回应道:“妈妈。”
  王秀笑着告诉他:“衣服快做好了。你先上炕坐着。”
  周盼来乖乖地爬上炕,看着王秀做衣服。
  片刻后,王秀收针。先把针线收起来,再检查衣服。然后转身将衣服套在周盼来身上。
  乱七八糟的布料拼接而成的棉袄,毫无审美可言,但是穿在身上却暖呼呼的。
  此时外面的光线越来越弱。王秀的眼睛却特别明亮,一脸疼爱的抱着周盼来亲了亲。
  “好儿子!有新衣服穿了!”
  “谢谢妈妈。”周盼来心里挺满足,有了这件冬衣,他就不怕冷了!
  刚去上工的那几天,每天回家周大军都会关心弟弟妹妹。见他们这么老实,周大军后面就不问了,回到家倒头就睡。
  周盼来觉得差不多了。在一个白天呼朋唤友,将村里能喊出来的孩子都叫上,给他们开动员会。
  他站在村口的大石上,告诉大家:“咱们是祖国的未来!咱们是什么样,祖国的未来就是什么样!咱们变得强大,祖国就会变得强大!”
  这话没毛病,孩子们点头。
  周小军知道小弟能闹腾,好奇地问他:“那咱怎么变强大?”
  周盼来说:“读书识字!长大后当干部!当领导!当技术员!发展咱祖国!让咱祖国变得富强!”
  嚯!不得了!
  虽然太过理想,但是却让孩子们心生向往!
  周大妮张了张嘴巴,想说小弟太敢想了!想啥美梦呢!但是有人的嘴巴比她快。
  有人问周盼来:“读书识字就能当干部当领导吗?”
  有人质疑:“那些知青都是从城里来的。我妈说他们就是因为有文化才被派下乡种地!那些知青连这种地都整不明白,我妈说读书识字没用!”
  周盼来点头,先是表扬了提出质疑的小朋友:“金旺同志提出的问题值得咱好好讨论。同样是读书识字,为什么有的人当干部当领导,为什么有的人只能下乡?”
  大家摇头。表示不知道。
  叫金旺的孩子被周盼来这么称呼,感觉就来了!挺直腰板,表情变得更正经。他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是很喜欢周盼来这么称呼他!
  周盼来给他们分析:“读书识字就跟种地是一样的。谁家的粮食产量高,谁家就是优秀生产队员!读书厉害的人,就能当干部当领导!能够帮助祖国发展得更强大!”
  这么一说,小朋友们都明白了!
  周小军嘴快地说道:“所以那些下乡的知青都是读书不好的人!”
  周大妮也说话了:“种地比不上咱农民,读书比不上干部。他们真没用!”
  小朋友们点头认同此话。
  周盼来点出主旨,鼓动大家:“所以咱要读书识字!成为厉害的人!以后当干部,当领导,当科学家,当技术员,才能为祖国发展出力!”
  金旺再次抓住重点,提出问题:“咱们村又没有学堂,也没有教书先生,怎么读书识字?”
  “金旺同志说到了重点!这就是咱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咱得让大队办学堂,让教书先生教咱读书识字!”周盼来一脸赞赏地看着金旺。
  再次被周盼来这么称呼,金旺心里美得很。就连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偏偏他还要故作正经,这表情就很搞笑,只是他自己看不到。
  周盼来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咱去县里找领导!让领导批准大队办学堂!”
  周大妮听到这里觉得不太好,出声阻拦:“咱都是孩子,怎么能自己跑去县里?”
  金旺觉得周大妮抢走了自己的提问,心里有些不高兴,紧接着提出问题:“再说了咱也不认识县领导!县领导会搭理咱吗?”
  提到这方面,周小军得意地告诉众人:“我小弟是在县政府出生的!他出生的时候是县领导给他接生!他的名字是一个叫县长跟县书记的领导给起的!”
  这可是周家最能炫耀的事!自从周盼来出生后,周家人总是挂在嘴边。连带着周家的孩子也喜欢提这件事!
  小朋友们眼巴巴地看着周盼来。
  周盼来没有针对这件事做出回应,而是说道:“咱每个人都是人民的一员!有权向政府提出合理请求!”
  周大妮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开口打断周盼来的话:“小弟,别胡闹!”
  周盼来做出严肃的表情,批评周大妮:“周大妮同志,你这是在阻挠咱为祖国的富强而奋斗。”
  周大妮:???
  这话听着很唬人,吓到了周大妮。
  她急忙摇头,小声说:“我只是让你别胡闹。”
  周盼来问大家:“咱们是祖国的未来!咱要为了民族的伟大复兴而奋斗!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我一起奋斗?”
  金旺抢着举手,大声回应:“我愿意!”
  其他人纷纷跟着举手回应。
  周盼来满意地点头。
  “今天咱就要学习红军长征精神!不畏风雪险阻!出发!目标县政府!”他高举着手。
  小朋友们热血沸腾,跟着喊道:“当红军!”
  周大妮心里不安,看到周盼来从岩石上爬下来,想把他抱回家。
  金旺有眼色的跑过来把周大妮挤走,对周盼来说:“你腿短走路慢,我背你!”
  周盼来夸赞道:“金旺同志心地善良,发挥团结互助精神,帮助战友!真是个好同志!”
  金旺被夸得美滋滋的,赶紧让周盼来爬到他背上,生怕周盼来被别人抢走了。
  周大妮不满地说道:“这是我小弟!”
  金旺冲她瞪眼,表情严肃的说话:“周盼来同志要带着咱们去奋斗!你阻拦咱,就是阻拦祖国发展!”
  爬到金旺背上的周盼来出声附和道:“金旺同志思想正确,一心为祖国。大姐,你要向金旺同志学习!”
  周大妮:……
  

第5章
  一大群儿童走在乡道上,顺着这条大道就能走到县里。进出山里只有这条路,倒是不会让人迷路。
  周大妮心里忐忑不安,一开始她还试图劝说周盼来别去胡闹。可被很多小朋友用敌视的眼神瞪着,周大妮只能闭嘴,不敢再管周盼来。
  周大妮的弟弟周二军屁颠屁颠的跟在周小军的身边。兄弟两神气极了,一想到他们要去县里见领导干一件大事,心情特别澎湃。
  周二妮跟周三妮同岁,虽然周三妮跟周大妮才是亲姐妹,但是因为同岁的原因,周二妮跟周三妮更说得来。再加上周大妮总是对周三妮说教,周三妮才不喜欢跟大姐凑在一起。
  周二妮与周三妮看到大姐被怼,两人都在暗乐。甚至还加入了敌视周大妮的队伍,只要周大妮开口管束他们,他们就一起指责周大妮。
  周盼来就像个骑在马上的将军,边走边鼓舞士气。
  “前有娃娃兵抗日救国,今有我辈求学强国!”
  “求学强国!”金旺背着周盼来走了一路挺累的,但是却不肯把周盼来放下来,小喘着气也要喊口号。
  周二军与周小军跟着喊起口号:“求学强国!”
  其他小朋友也举着手,大神喊着口号:“求学强国!”
  周二妮与周三妮故意盯着周大妮。
  周大妮脸色不自然的跟着开口喊道:“求学强国!”
  大伙儿看周大妮的目光变得和善了不少。
  周大妮松了口气,她实在不想被大伙儿排挤。
  既然管不了,那只能加入了!
  县里的街道上看不到闲散人员。
  进城后,大伙儿停下脚步有些无措。周盼来让金旺放他下来。
  “谢谢金旺同志,同志辛苦了!”周盼来像模像样的给金旺敬了个礼。
  金旺立马气也不喘了,口也不渴了,身子也不累了,站直身子学着周盼来的模样回了一个敬礼的手势:“咱是革|命|战|友!就应该团结互助!周盼来同志客气了!”
  金旺太喜欢这种感觉了!他觉得自己混得比当大队长的爷爷还神气!
  周盼来做出下一步指示,挑出几个机灵方向感好的孩子。派他们去打探县政府的位置。
  周二军抢着举手,也要去打听位置。
  周家的孩子除了周盼来跟周小军,都被派出去打听消息了。
  孩子们三人一组,碰到人就问县政府的位置。
  这大冷天,大家不是在厂里上班就是躲在家里取暖,鲜少会上街溜达。
  孩子们按照周盼来说的方法,将全村能叫得上的人都叫一遍。用这个办法数数,记录自己走了多远。念完一遍全村认识的人名后,他们还没有找到人,只能原路返回。
  金旺被留在周盼来身边,每看到一组人回来,他比周盼来还着急的询问情况:“问到了吗?”
  “没见到人。”孩子们摇头。
  最后一组成员回来后,金旺很失落,着急的问周盼来:“没问到人,现在咋办?”
  “咱顺着大街走,肯定能找到!”周盼来指着前方的石板大街。
  金旺弯下腰,示意周盼来爬到他身上。
  周盼来这回没有上去,他迈着小短腿,带领着一群孩子们走在大街上。
  途经供销社的时候,金旺指着那边说道:“那是供销社,前两年家里人带我来过!里边有好多东西!”
  手指的那间屋子只有一个窗口,此时窗户紧紧关着。窗口上方用墨水写的大字早就掉色了,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字。
  如果不是金旺记得这里是供销社,周盼来压根看不出来这是卖货的地方。
  “走,咱过去问问。”周盼来迈出脚步朝那边走。
  周大妮提醒道:“那边没人。”
  小朋友们也不明白周盼来为什么要走过去。
  金旺还以为周盼来不知道,特地告诉他:“窗户关着,里边应该没人。以前跟家里人来的时候,大伙儿都在外面排队买东西,这个小窗户是打开的。”
  周盼来毫不在意,走到窗户底下,抬起手连窗台都碰不到。他也不觉得尴尬,开口喊人:“同志!同志!同志!”
  人小嗓门大,里边的人听到动静,走到窗边一看,嚯!外面那么多小孩!
  邱大姐打开窗户,看向外面的孩子,惊讶地问道:“你们都是谁家的孩子!跑来这里做啥子?”
  见到人,金旺机灵的开口询问:“同志,请问您知道县政府在哪吗?”
  被一个孩子称呼为同志,邱大姐心里觉得怪怪的。这个称呼,一般是都是成。人之间相互称呼的。小孩见到大人都是喊叔叔婶婶。
  脑子里想着这些,她的嘴巴却下意识回答对方:“往前走,下一个十字路口往北,走到头左拐。你们去县政府干啥?”
  “谢谢同志!”得到信息,金旺很高兴。
  周盼来开口说道:“向热心帮忙的同志致敬!”他带头敬礼。
  邱大姐可看不到周盼来,金旺他们有样学样,学着周盼来向邱大姐敬礼。
  被一群孩子们敬礼,邱大姐愣住了。
  周盼来招手,示意小伙伴们出发。
  邱大姐看到一个小小的孩子带着一大群小孩子走了!
  有道是年少不怕事,来到县政府大门外,孩子们特别兴奋!不管成不成,反正他们来到这里就很厉害了!
  张兵看到这么多孩子,惊讶地走出来问道:“孩子们,你们从哪儿来?你们家里的大人呢?”
  周盼来对张兵敬礼,出声说话:“同志您好!我们是林化生产队的队员,我们来找县领导反应民生!”
  张兵长得高,俯视着这个小团子,也许是少见多怪,他一时愣住了。
  金旺学着周盼来的模样对张兵敬礼,开口说:“同志,我们是来找县领导的!”
  张兵回神,眼角微微抽搐。然后板着脸,故作严肃地吓唬他们:“这里可不是你们玩闹的地方!都回家去!让你们家大人知道你们在胡闹,肯定要打你们的屁股!”
  这话的确吓到了不少孩子。
  金旺也面色犹豫,转头看向周盼来。
  周盼来目光澄净,无所畏惧的与张兵对视,认真地说道:“我们是人民的一员,我们要见县领导反馈民生。”
  张兵语塞。
  这就是一群孩子!明知道他们是来胡闹的,但是偏偏这话太过正经让他反驳不了!
  在刘长生调任西云县的当年,人民|政府改名革|委|会。
  当年从海城开始变革,在大城市很动|荡。西云县是个小地方,又穷又偏,人民连吃饱都难,压根没力气闹那些。所以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西云县自然也顺应时局人民|政府改名为革|委|会。县长职位改名为革|委|会主任,不过大伙儿依然是老叫法。只要上面不派人过来,大伙儿平时还是喊刘长生为县长。
  西云县的农民在热火朝天的为明年的农耕而奋斗,县领导班子也不得闲。刘长生组织会议,针对西云县的产业开展讨论会。
  西云县的产业主要依靠糖果厂跟饼干厂。这两家工厂还是以前的县长厚着脸皮跟市里讨来的分厂。
  刘长生提议,西云县要开一家当地特色工厂!做出当地特色的食品卖出去!
  但是办厂需要花钱,西云县穷得叮当响,哪有那么多钱办厂?
  会议室大家沉默不语,毕竟家底摆在面前,啥都没有,怎么办厂?
  刘长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打算跟国家借钱办厂。
  这让很多人不赞同。万一到时候办砸了不能盈利,还不上国家的钱,那西云县丢脸丢大了!
  林书记沉默不语,刘长生环顾每一个人。从大家的脸上看出了他们的不支持,心里无奈。
  “大伙儿先回去想想,咱们西云县的特色食品是什么,选出合适的食品,咱下次会议再好好讨论。”刘长生准备结束这场会议。
  林书记顺着他的话,开口言道:“当前咱们的主要任务重点还是提高粮食产量。只有提高粮食产量,老百姓才能填饱肚子。”
  这是在拒绝刘长生。其他人也听懂了林书记的意思。林书记并不支持刘长生办厂。
  刘长生眉头紧皱,目光深邃地看着林书记。
  林书记收起自己的笔记跟笔,起身离开会议室。
  其他人也赶紧收拾东西离开。
  也是巧了,大家从会议室出来,正好听到有人在大门那边说话。
  “我们是人民的一员,我们要见县领导反应民生!”
  嚯!这是老百姓来告状了吗!
  林书记听到声音,脚步朝大门走去。
  其他人也跟着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刘长生慢了一步从会议室出来,见大家都去了大门那边,他也跟着走过去了解情况。
  “林书记,这群孩子来这里胡闹呢!”张兵将情况告诉林书记。
  林书记没想到来了一群孩子,心里警惕起来。担忧这是反|动|势力组织的!他给张兵做了个手势。
  张兵顿时变了眼神,悄悄做准备。
  周盼来往前走了几步,仰着头直视林书记,向对方说明来意:“领导您好,我叫周盼来。我作为人民代表向县政府提出请求,孩子是祖国的未来,我们要学习知识,为民族之崛起而读书,为国家之强大而奋斗!”
  

第6章
  林书记心里惊讶,越发觉得可疑!
  面前这个孩子不到三岁吧?这些话是一个三岁孩子能说出来的吗?肯定是别人教的!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眼神警惕地看向外面,林书记露出和蔼的笑容,对周盼来说:“小同志好志气!外面冷,进去说话吧!”
  进入县政府大门前,每个孩子都被张兵搜了一遍身子。
  孩子们被这个操作搞得紧张起来。哪怕原本无惧,现在也有些不安了。
  林书记冲其他人使眼色,将这几十名孩子分别带去几间屋子,把他们分开问话。
  刘长生慢了一步,不清楚情况,但是从林书记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对劲。没有开口询问。
  进屋前,周盼来特地指着金旺说道:“金旺同志一路背着我来到这里,他很辛苦。麻烦你们给他送一杯热水,可以吗?”
  林书记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小彭,准备一壶热水,让这些小同志们喝了暖暖身子。”
  林书记的秘书小彭会意,马上让人去准备热水。
  金旺一脸感动地看着周盼来,眼神亮晶晶的。
  周盼来同志真好!
  他开口说道:“我能不能跟周盼来同志待在一起?”
  周大妮紧张极了,不敢说话。担因为忧小弟,她没跟其他人一起进屋。
  周二妮跟周三妮已经被带去了别的屋子,特别听话。
  在大人面前,周二军也是乖乖听话的模样,跟着进屋。
  周小军时刻记着周大军的交代,所以壮着胆子凑到周盼来身边,紧张地告诉林书记:“这是我小弟……”
  见状,周大妮深吸一口气,也凑过去。小声的说话:“我是周盼来的大姐……”
  林书记笑着招呼他们进屋。让他们坐下说话。
  椅子对于周盼来而言有点高,正准备爬上去,见状,刘长生忍不住上前帮他一把。将周盼来抱到椅子上。
  “谢谢您!”周盼来对刘长生露出笑容,小牙齿长得不错,笑容很可爱。
  刘长生也笑起来,目光和蔼地看着周盼来,温柔地问道:“是谁让你们来这里的?”
  “祖国需要我们!所以我们就来了!”周盼来正经的回答刘长生。
  刘长生的笑容微微一顿,转头与林书记对视一眼。
  周盼来本来就是个能说的孩子,胆子也大,丝毫不怯场,大大方方的告诉他们:“听插队的知青说他们上过学,我们也想上学,但是大队里没有学堂,也没有教书先生。”
  见这个小团子说话清晰,刘长生问下去:“所以是你们队的知青让你们来这里的?”
  周盼来摇头,告诉刘长生:“是我带着大伙儿来这里的!”
  刘长生不信,但还是顺着周盼来的话,继续问:“你才多大呀?家住在哪?你能这么厉害?让这么多小朋友配合?”
  小手拍着胸脯,周盼来做自我介绍:“我叫周盼来,家住在林化生产队。听我妈说,我就在这里出生的!我的大名是县长跟县书记取的!来到这里,我也要感谢领导们当年为我接生,给我取名。”
  刘长生露出惊讶的表情,林书记也诧异了。
  周盼来觉得自己都做自我介绍了,便问起刘长生:“我已经介绍完自己了。同志,您要不要也介绍一下自己?”
  刘长生被逗笑了,摸着周盼来的头说道:“我就是当年给你取名的人。”
  林书记咳了咳。突显存在感。
  刘长生指着林书记,跟周盼来说:“当年就是我跟这位林书记一起给你取名的。一转眼,你都会走路了。还挺能说!”
  周盼来突然跳下椅子,小身子站得直直的,对他们敬礼:“谢谢领导取名!”
  刘长生笑出声,觉得小团子太可爱了,没忍住摸了摸周盼来的脸。
  林书记看周盼来的眼神也变得和善许多。开口问周盼来:“是哪位知青让你们来的?”
  他笃定这件事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周盼来认真地回答:“是我让大伙儿来的!我们是祖国的未来!我们要学习,将来当干部,当技术员!”
  林书记见撬不开周盼来的嘴,只能改口问其他孩子。最先问的就是周小军:“你是周盼来的哥哥,知不知道他跟哪位知青接触过?”
  周小军张嘴就说:“我小弟爱到处串门,他认识的人可多了!小弟跟谁都能聊得来!”
  林书记心道这些孩子嘴巴挺严啊!
  注意到周大妮脸色紧张,林书记问她:“你是周盼来的姐姐,为什么不看好弟弟,任由弟弟来这里胡闹?”
  周大妮慌了,眼睛都急红了,一副要哭的模样,结巴的回答:“我、我拦过了,他、他不听话!小弟最不老实了!大哥总让我们看好他!我不许他来县里,他、他说我是坏分子……”
  虽然周盼来没有明说,但是周大妮觉得就是这个意思!尤其是她开口劝阻的时候,大家都会用看坏分子的眼神瞪着她!
  林书记不信周盼来人小鬼大,不到两岁的孩子,若是没人教,能闹腾起来吗?
  突破口还是在周盼来身上,林书记只能问周盼来:“周盼来小同志,你为什么不听姐姐的话?不听话的孩子,可不是好孩子。”
  周盼来能认下吗?他可是根正苗红的好孩子!当然得为自己辩解!
  “我要学习知识,是为了民族之崛起而读书!是为了祖国之强大而奋斗!大姐阻挠我进步,就是阻挠民族崛起,阻挠祖国发展!”
  周大妮瞪大眼睛,又来了!小弟又在说她不好!
  偏偏周大妮说不过周盼来,只能急得瞪眼。
  嘿!这张小嘴还挺能说!
  刘长生笑着问周盼来:“读书是为了祖国,这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自个儿聪明!天生就明白这个道理!老周家就我最聪明!我爷爷说,搁以前那我就是状元苗子!”周盼来说得真真的,还拍着胸脯。
  若是周福生在这里,一定要晕过去!自家人关起门来吹捧一下得了!这话能在领导面前说吗!不能啊!
  周小军也是一副认真的模样,附和道:“对!我小弟最聪明!我爷爷就是这么说的!他还说小弟是老周家的福星!以后老周家就靠小弟了!村里还有人说我小弟是神仙转世!一出生就天降大雨!”
  得亏周福生不在现场,否则必定被气死!这两个小子真是嘴巴没把门!啥话都敢跟领导说啊!
  刘长生跟林书记听完这两个孩子的吹捧,难得沉默了。
  周盼来的出生的确带着传奇色彩。但是神仙转世这种话可没人敢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林书记才开口问最老实的周大妮:“你爷爷真的这么说?”
  周大妮老实巴交的点头。
  林书记又问道:“你爷爷还说了什么?”
  周大妮绞尽脑汁,把周福生平时说的话都告诉林书记:“爷爷让我们照顾好小弟。小弟将来发达了,周家就能过上好日子了。看好小弟,不能让小弟跑太远,不能去山里,也不能靠近井坑。小弟要是掉进坑里就死了,到时候家里就没有好日子了。”
  为了取水,林化生产队打了很多井,虽然没有见到水,但是大队也没把这些井坑填上。就等着哪天下雨的时候,能用来蓄水。
  林书记心道还是女娃诚实啊!
  周盼来出声问刘长生:“孩子是人民的一员,是祖国的未来。我们要学习知识,政府能不能给我们办学堂,让先生教我们读书?”
  刘长生故意逗周盼来:“现在国家最缺的就是粮食,提高粮食产量是第一要务。农村的孩子去读书,以后不种地了?那谁来种地?”
  周盼来回答他:“等我们长大当干部当技术员后,就能用科技代替人力,减少农民的辛苦,提高粮食产量!”
  还真能答上来!刘长生惊讶。再次与林书记对视。
  林书记也觉得玄乎,开口给周盼来出题:“谁告诉你读书就能当干部当技术员的?你没看到那些下乡插队的知青吗?他们先前在城里读书。读完书,还不是要下乡种地?”
  这题金旺会回答,把搪瓷水杯放下,抢着出声说话:“因为他们读书不是最厉害的,来到乡下种地也不会!我爷爷说这些知青中看不中用!”
  林书记的目光落在金旺身上,问他:“你爷爷不喜欢知青?”
  金旺点头,告诉林书记:“我爷爷说这些知青不好好干活,屁事一大堆!芝麻大小的事也闹来闹去!还文化人呢!读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平日里金大队长要干活,还要管整个大队,对那些插队的知青负责。
  本来每天干活就累,各家各户粮食紧张,每个人一天就吃早午两顿饭。干了一天活回到家里为了省粮食直接倒下睡觉。
  那些知青干活不出力就算了,一点小事就跑来他这里闹嚷嚷。让金大队长不得不爬起来饿着肚子跑去处理这些事情。
  每次知青点吵闹,金大队长处理完矛盾回到家里都要骂骂咧咧。金旺说的都是金大队长平时在家骂知青的话。
  林书记沉默。这个回答太诚实了,让他无法怀疑。
  刘长生顺着林书记的话,问周盼来:“你们觉得那些下乡的知青没本事,那你们读书后就一定能比他们有本事吗?”
  “当然!”别管有没有尝试过,周盼来就是这么自信的回答刘长生。
  金旺也挺直腰板,大声说道:“前有娃娃兵抗日救国!今有我辈求学强国!”
  “哟!这话从哪听来的?”刘长生挑眉。是个好口号!
  有好事那当然得往老周家身上揽!周小军积极地告诉刘长生:“我小弟说的!”
  刘长生看周盼来的眼神都带着笑意,问周盼来:“读书后就得天天待在学校里学习,不能到处乱跑。你能做到吗?”
  周小军愣住了。
  金旺也是一脸诧异。
  周大妮眼睛亮了!读书好啊!让小弟赶紧去读书!以后就不能到处乱跑了!
  “手捧笔墨为家国!祖国明日看我辈!”周盼来张嘴就念,小小的人气势很足。
  刘长生跟林书记愕然。
  玄乎!太玄乎了!这孩子随口吐文,还真不一般!
  结合周盼来出生那一天的异象,刘长生跟林书记再次沉默。
  

第7章
  林书记看到秘书小彭站在窗外,对刘长生使了个眼色,让对方留在这里看着这几个孩子,出去了解情况。
  小彭告诉林书记:“书记,这些孩子说是周盼来带他们来的。”
  林书记微皱眉头,没有说话。
  思量片刻,林书记回到屋里。
  刘长生跟周盼来正在讨论科技代替人力农耕的事情。
  他是从首都调到西云县的。很关注时政,首都那边的朋友也会定期给他寄信讨论新闻热点。
  刘长生知道有些地方运用机械农耕,粮食产量翻了几十倍。这也是他急于让县里办厂挣钱的原因。
  先解决县里的财政,让账上有钱后,西云县才能购买机械分给下面的公社。让机械参与农耕,进一步提高粮食产量!
  刘长生就科技代替人力与周盼来展开讨论,说出了现在县里的难题——没钱!
  周盼来顺着他的话,询问:“政府的钱从哪儿来?”
  刘长生告诉周盼来:“各工厂上交的盈利,还有国家的扶持。”
  县里的收入主要是各国营门店厂子上交的盈利。全国各地都难,国家更不容易,哪能指望着国家的扶持。
  周盼来点头,掰着手指头认真地分析:“这就跟种地一样!多几个人劳动,家里就多挣几个工分,就能多几口吃的,粮食产量也能提高。一家厂子挣一个工分,两家厂子挣两个工分!多几家厂子,县里就能多挣点钱!”
  林书记进门前听到这话,停下脚步没有立马推门进去。
  周盼来表达的意思跟刘长生的想法不谋而合。刘长生想要办厂,何尝不是为了让县里多挣点钱?
  林书记现在已经打消了对周盼来的怀疑。心里重新考虑办厂这件事的难度与可行性。
  “可是办厂要钱,县里没有那么多钱办新厂!”
  屋里边,刘长生目光如炬地盯着周盼来,如同找到知己般,激动地握着这只小小的手。这份柔软让刘长生又松开了手,生怕自己弄疼孩子。
  明明是个孩子,周盼来正经地摇了摇头,就像旧学堂里的教书先生,慢悠悠地说话:“我大哥十三岁。他开始挣工分了,每天都要去修水库。虽然大哥每天干活只能挣三个工分,但是家里都很高兴。我爷爷说,大哥现在能挣三个工分,以后就能挣十个工分!”
  刘长生面色欣喜,听明白了周盼来的意思。高兴地说道:“好!那就先挣三个工分!以后一定能挣十个工分!”
  办不了厂子,那就先办个小店!只要将西云县的特色食品做出来,卖到外面,积少成多,将来小店终会发展成厂子!
  听了周盼来的话,林书记心里惊叹:古有神童封王拜相,今有神童指点江山!
  林书记轻轻推开屋门走进来。秘书小彭默默地跟在后面进屋。
  刘长生欣喜地告诉林书记:“刚才周盼来小同志跟我说了一段话,让我醍醐灌顶!先挣三个工分,以后一定能挣十个工分!”
  “林书记,县里可以先办个国营小店,把商品生产出来销售出去。挣钱后再考虑开厂。如此以来,县里的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这回林书记没有拒绝,而是和蔼的对周盼来说话:“开办学校的事,县里需要经过讨论才能给出结果。你们先回去吧!”
  周盼来乖乖点头,再次朝他们敬礼:“领导们辛苦了!”
  林书记笑呵呵地回应周盼来:“为人民服务,不辛苦。小彭,送他们回去。”
  “好嘞!”小彭知道林书记安排他送这些孩子回家,肯定是想让他去林化生产队调查一下。
  刘长生太喜欢周盼来了,从胸口的兜里拿出钢笔,蹲下身子送给对方:“记住今天说的话,少年强则国强!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我叫刘长生。”
  周盼来笑容灿烂地收下这支笔,朝刘长生敬礼:“谢谢刘长生同志!以后咱就是好朋友了!”
  这是周盼来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周小军听得耳朵都要出茧子了。现在他却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盼来与刘长生!
  乖乖,这位可是县里的领导!小弟都跟县领导交上朋友了!
  周大妮也愣住了。心道小弟胆子真大!脸皮够厚的!
  金旺一脸羡慕地看着周盼来与刘长生。他也想加入他们!但是不好意思主动开这个口。
  “哈哈哈!好!以后咱就是好朋友了!”刘长生被周盼来逗得笑了好几声,宠溺的对周盼来回敬了一个礼。
  周盼来表情正经地说:“为革|命奋斗!为祖国奋斗!”
  刘长生也认真地回应他:“为人民奋斗!为明日奋斗!”
  他伸出大手,周盼来伸出小手。一大一小的手握在一起。
  这一幕让林书记的眼睛抽搐了两下。
  秘书小彭看得忍俊不禁。
  金旺双眼明亮,心情澎湃,觉得浑身充满一股力量,跟着他们喊道:“为革|命奋斗!为祖国奋斗!为人民奋斗!为明日奋斗!”
  周小军见他如此,也跟着喊:“为革|命奋斗!为祖国奋斗!为人民奋斗!为明日奋斗!”
  周大妮:……
  她磨磨蹭蹭,正准备开口跟着喊一下口号。
  林书记说话了。
  “开办学校的事,政府会尽快给予回复。周盼来小同志要听话一些,待在家里等通知就行了,平时不要到处乱跑。”
  周盼来人小鬼大,林书记总觉得对方不会老实。
  “嗯。”周盼来给面子的回应了一声。招呼小伙伴们离开。
  离开县政府前,周盼来带领着全体小朋友再次向刘长生与林书记他们敬礼。
  金旺抢着把周盼来背起来,大声带头喊口号:“为革|命奋斗!为祖国奋斗!为人民奋斗!为明日奋斗!”
  其他小朋友不明所以,但是也跟着喊起来。几十张口齐声喊着积极向上的口号离开县政府。
  林书记笑着摇头。
  刘长生对林书记说道:“书记,若是要开办学校,那就不能只顾林化生产队。西云县管辖下方的生产队都得一起开办学校。孩子是祖国的未来,无论在哪个时代读书都是大事。”
  脸上的笑容淡了,林书记的表情变得严肃。读书的确是一件大事。哪怕现在高考取消了,但是大学还在。西云县的孩子总要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在外学好了本事才能回来发展家乡!
  这几年与刘长生共事让林书记知道了见识的重要性。多次决策,都证明刘长生目光长远。远见是基于学识的。只有拥有知识,才能看得长远,才能干出实绩,才能领着人民奔向好日子!
  当天下午,林书记与刘长生一同组织会议。县领导班子商讨乡下办学一事。
  县里资金紧张,一下子办这么多学校肯定困难。人民能被困难困住吗?不能!
  没有钱建学校,那就用现有的空房办学校!
  至于老师,还是得由县里组织考试统一挑选有才识的老师,分派到各个生产队教学。
  老师的工资,就先由各个生产队来支付。等县里有钱后,老师的工资再由县里出。
  讨论到这里,话题又绕回办厂的问题了。
  办不了大厂,那就开个小店!从小店开始挣钱!一步步发展起来!
  这场会议从下午开到了天黑。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
  小彭将孩子们送回林化生产队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让周盼来带着他去知青点瞧瞧。
  知青点总有那么一两个懒知青不爱干活,装病躲在屋里不出门。
  方念雨就是林化生产队的懒知青。
  当初金大队长挑人的时候,特地冲着方念雨的名字要了他。方念雨长得也人高马大,瞧着就是个有力气的小伙子!
  谁知道这小子是个懒鬼!为了不干活,到了乡下就开始装病。
  知青们需要干活挣工分才能从大队分到粮食过日子。方念雨不干活挣工分,完全是靠着家里的救济在乡下混日子。
  大队里的人都瞧不起方念雨,偏偏周盼来挺喜欢跟对方凑在一起。
  在周盼来看来,方念雨是个有见识有本事的人!所以他喜欢跟对方聊天。
  “方知青家里人在机械厂上班,他曾经说过如果大队里有拖拉机,大伙儿能少辛苦一些!”
  周盼来够意思的向彭秘书介绍自己的朋友。压根没提方念雨偷懒,只说对方身子不好。
  方念雨正在屋里看小说,听到周盼来的声音,也没藏着。
  “他经常不去干活?每天都待在屋里?”
  彭秘书很聪明,从周盼来的话里捕捉到信息。很瞧不起这样的懒人!
  西云县的人民为了种粮食多辛苦啊!当下严冬,男人们要奔去海河凿冰运回来,老弱妇女在村里扩修水库。竟然有这样的闲人窝在屋里舒舒服服的躺着!毫无革|命奋斗精神!
  听到其他人的声音,还是个陌生人,方念雨立马藏起小说,躺下来装睡。
  “方知青!”周盼来大声喊人。
  方念雨不想理会。
  彭秘书见里边无人回应,故意说道:“没人回话,里边应该没人。”
  周盼来用肯定的语气说:“不可能!里边一定有人!”
  然后他拍门,冲里边叫道:“方知青,我知道你在里边,我还知道你没睡觉!快开门!”
  方念雨:……
  

第8章
  彭秘书被周盼来逗笑了。忍着笑意,冲里边喊道:“里边有人吗?”
  方念雨知道自己不能再装睡了,只能下炕去开门。
  看到来人,他装模作样的咳嗽几声,为自己解释:“刚才在休息没听到,您是?”
  他打量着彭秘书,此人不是林化生产队的人。看着像个干部的模样。
  周盼来也不介绍彭秘书的身份,直接说道:“这位彭同志听说你是我朋友,过来看看你。”
  彭秘书也在打量方念雨。挺高个的年轻伙子,怎么那么懒呢!躲在屋里不劳动!
  心里觉得方念雨可疑,彭秘书笑着问道:“方同志经常跟周小同志接触?”
  方念雨点头,外面太冷了,他先让人进屋。开口说道:“周盼来经常跑来这里找我,我跟他也算是、朋友?”
  方念雨其实并不认可这段友情。毕竟他的年纪摆在这里。怎么可能会跟一个豆大的孩子交朋友!
  周盼来总是来找他聊天,这孩子一点都不懂看人眼色。方念雨有时候挺烦这孩子的,也不是没试过躲着这孩子,把这孩子赶走。但是周盼来就是赖在他这里不走!
  平时周盼来就爱吹这段友情,方念雨每次听了都觉得可笑。不过懒得跟一个孩子计较。
  现在看到周盼来领着一位体面的人过来,方念雨瞧对方对周盼来挺友好的,便承认了这段友情。
  彭秘书立马锁定目标,初步怀疑可能是这个方念雨怂恿周盼来去县政府搞事的!没有打草惊蛇,他笑着继续与方念雨聊天。
  “听周小同志说您是去年插队来这里的。因为身子不好,经常不参加劳动?”
  方念雨心道不好!这人该不会是来调查他偷懒不劳动的事吧!
  剧烈的咳嗽了好几下,他慢吞吞地回答道:“打小我这身子就弱。来了这里后水土不服,经常晕倒,所以金大队长让我注意身子,养好身子再参加劳动。”
  彭秘书笑着,也不反驳,转而问起了方念雨的家庭情况:“您曾跟周小同志提过拖拉机的事?”
  每次周盼来跑来这里问东问西,方念雨一边看小说一边漫不经心的回应对方。压根不记得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不过方念雨会分析,周盼来那么小,能知道拖拉机,那肯定是从他嘴里知道的!
  所以方念雨认下这件事:“对。我爸在机械厂上班,厂里做拖拉机的部件。”
  彭秘书继续问道:“如果西云县有拖拉机,农民就能少吃点苦,科技代替人力农耕,这些话都是你跟周小同志说的吧?”
  方念雨思索着这件事对他有没有利,犹豫一下,慢吞吞地回应道:“应该是我说的。他一个孩子也不懂这些。”
  这话周盼来就不爱听了!抬着下巴出声说话:“方知青,前两句话是你说的,后面那句话跟你没关系。那可是我说的!”
  方念雨瞥了眼周盼来,也不争辩,对彭秘书无奈一笑。
  彭秘书接着问对方:“方知青在学校的时候学习成绩不好吧?”
  方念雨懵了,怎么问起了他以前的成绩?疑惑的反问彭秘书:“这跟我下乡有关系吗?”
  彭秘书用说笑的语气,告诉对方:“周小同志说只有读书不好的知青才被派下乡。知青们读书不厉害,种地也不会。说你们这些知青中看不中用。”
  方念雨:……
  他盯着周盼来,不明白这孩子咋这样贬低人呢!
  周盼来一副休想栽赃我的表情。为自己解释:“第一句是金旺同志说的,后面的话是金旺的爷爷说的。”
  方念雨:……
  知道自己不劳动惹人嫌,但是没人会当面这么说话!现在这位彭同志跑来他面前将金家的吐槽告诉他,这是啥意思?
  语塞了一下,方念雨开口说道:“彭同志,您是来给我做思想工作的吗?我的确是因为身体不好才不能参加劳动的。并不是故意偷懒装病。”
  彭秘书认真观察方念雨的神情,心里诧异了。他不相信方念雨无辜,只能放大招说道:“今天周小同志带着整个大队的孩子去了县里跟领导反应民生。”
  方念雨:???
  他睁大眼睛,表情惊讶地看着周盼来。脱口而出:“你胆子也太大了吧!这不是胡闹吗!”
  “我那是合理代表人民发表言论!城里的孩子能上学,我们乡下的孩子也要上学!为民族之崛起而读书,为祖国之强大而奋斗!”周盼来手握成拳,表情正经的喊口号。
  方念雨:……
  此时此刻他终于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位彭同志肯定是县里派来的!那么一群孩子跑去县里胡闹,县里必定要派人来调查清楚!所以他成了被怀疑的对象!
  方念雨的脸色不太好看,冲彭秘书喊冤:“与我无关!我跟他不熟!我承认我就是偷懒不想劳动才装病的!但是我绝对没有怂恿这些孩子去胡闹!”
  见状,周盼来眼神失望地看着方念雨,一脸难过的表情,摇头说:“方知青,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方念雨哪里在意周盼来的反应。巴不得跟周盼来毫无关系!
  彭秘书皱着眉头,方念雨跟这件事没关系。那还怎么调查?
  周盼来拉着彭秘书的手,让他走:“彭同志,咱别理他了。”
  彭秘书站起来,面色严肃地批评方念雨:“方知青,你既然接受祖国的安排下乡来到西云县,就应该发挥革|命精神,跟随林化生产队的队员们一起奋斗!”
  “你这种逃避劳动,好逸恶劳的消极态度是不可取的!如果你再这样消极不奋斗,我会向上反应,在你的个人档案上记录你的不良风气!
  方念雨还真被吓到了。
  个人档案如果有这个记录,那他的人品就有了污点,一个思想有问题的人,这辈子别想回城了!而且他害怕被抓起来批|斗!
  赶紧起身,方念雨低声下气的道歉认错:“彭同志,我知道错了。我会改正思想,积极参与劳动的!”
  彭秘书没再理会方念雨,带着周盼来离开知青点。
  见周盼来低着头走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彭秘书蹲下身子问他:“周小同志难过了?”
  周盼来点头:“嗯。我少了一个朋友。”
  彭秘书笑着安慰他:“这样吧。咱两交个朋友?”
  周盼来抬起头,眼睛明亮地看着彭秘书,伸出手:“好啊!我叫周盼来!”
  学着周盼来的模样伸出手,握住这只小小的手,彭秘书介绍自己:“我叫彭上行。以后咱两就是朋友了。有啥事就来找我!”
  想到刘长生跟周盼来交朋友送了一支钢笔给周盼来。彭上行摸了摸兜里,摸出一张粮票,递给对方:“收下吧!!”
  周盼来见过粮票,知道这东西能换粮食,很宝贵。没有收,他高兴地拉着彭上行去秘密基地。“走!带你去瞧瞧秘密基地!”
  彭上行惊讶,还以为这件事调查不下去了!没想到背后还真有情况!
  路上,他跟周盼来打听秘密基地的事情。得知除了孩子们,大人压根不知道秘密基地的事!
  这背后可能是反|动势力在利用林化生产队的孩子搞事情,林化生产队一定潜伏着特|务彭上行心中想了很多可能,越想越是不安。
  周盼来带着彭上行绕过村子,山上的树早就被砍光了,光秃秃的。石头山并不好走,周盼来双手并着双脚一起用,几乎是爬上去的。
  “到了!”周盼来停下来。
  彭上行压根没看到有人,心里正疑惑呢。就看到周盼来推开一堆泥土。
  仔细一看这一堆是棒子杆糊了泥土!凝成一块障眼法,遮住这个洞口,所以让人发现不了。
  周盼来从小洞里边喊话:“小兵小兵,枪林弹雨都不怕!”
  过了一会儿,里边冒出一个脑袋,金旺看到周盼来把彭上行带来了,诧异地问:“你怎么把外人带过来了?咱这可是秘密工程!不能让外人知道!”
  周盼来说:“彭同志是我的朋友!我带他来看看咱挖的地道!彭同志答应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来这里之前,彭上行的确答应过周盼来不告诉其他人。
  此时,彭上行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出声问道:“其他人呢?”
  金旺犹豫了一下,从里边钻出来。回答彭上行:“都在里边干活呢!”
  彭上行好奇他们在干什么,问道:“在里边干什么?”
  周盼来指着小洞,得意的告诉彭上行:“只有我最好的朋友才能来参加地道工程!目前我们只挖了一段地洞。”
  彭上行沉默,亲自探头进这个小洞里观察里边的情况。
  洞口特别小,只有小孩能钻进去。里边挖了一条小道,说是小道,就是一条岩石与岩石之间的缝隙,特别窄小。
  彭上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想多了!那么窄小的缝隙,只有孩子能钻进去,根本藏不了成年人!
  虽然看不到人,但是听动静,有人还在里边挖洞。彭上行把头弄出来,跟周盼来说:“先让里边的人出来。”
  周盼来只好把小伙伴们叫出来。
  看到这七个孩子灰头土脸的,彭上行心情复杂地问周盼来:“谁让你们在这里挖洞的?”
  金旺抢着回答:“我们在学《地道战》挖地洞!”
  彭上行:……
  从孩子们口中,彭上行知道他们这段时日都在这里挖地洞。
  石头山的岩石之间是有缝隙的,经年过去,都填上了泥土。孩子们瞅准缝隙,把泥土挖出来了。这山上的岩石定会松动!要是下一场暴雨,没准会将岩石冲下山,滚进村子里砸伤人!
  一想到会发生这么危险的事,彭上行吓得脸色都变白了。赶紧把这些孩子赶下山,马上去林华生产队的水库那边找大队的负责人谈这件事。
  

第9章
  林化生产队陈书记与金大队长分工对队员们负责。
  陈书记负责带队出去凿冰运回来,金大队长留在队里每日带领着大队的老弱妇女扩修水库。
  彭上行来到水库的位置,找到大队的负责人,将今天孩子们的行为告诉金大队长。
  金大队长得知孩子们跑去县政府胡闹,已经快站不住脚了。满是污泥的手在发抖。
  彭上行从孩子们去县里上|访说到七个孩子在山上挖地道,重点强调了在山里挖地道的危险性。
  金大队长彻底站不稳了,直接跌倒在地。颤抖着嘴唇骂道:“作孽啊!这群小犊子!”
  将金大队长搀扶起来,彭上行告诉他:“县里会对孩子们上|访的事给予回复,大队的队员平日要干活没空看孩子,这些情况县里也知道。但是再忙都不能忘了教育孩子,让孩子知道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就比如挖地道这个事,太危险了!”
  得亏发现得早!孩子们没挖多少!也没有发生意外!
  金大队长吐出好几口热气,连忙点头,回应彭上行:“回去后我就开会,一定让大伙儿教育好这些小犊子!让他们长长记性!以后不敢再胡闹!彭秘书,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彭上行交代完后,看了眼手表,再有两个小时太阳就要落山了,他得赶回县城了。
  等他离开后,其他人好奇地凑过来询问金大队长发生了什么事。
  金大队长阴沉着脸,也不干活了,让大伙儿收工回去!教育孩子!
  路上,金大队长将孩子们今天干的事告诉大伙儿。
  大伙儿一脸震惊,没想到孩子们这么大胆!
  “我家虎子是最乖的!肯定是有人带头才去胡闹!大队长,一定要找出是哪个小犊子带头胡闹的!重点教育这个带头的!”
  金大队长瞅了眼周家人,这一眼看得王秀心里发慌。她张嘴紧张地说道:“我家盼来是好孩子!他才多大!肯定没他的份儿!”
  听了这话,金大队长被逗笑了,直接告诉周家人:“就是周盼来带头去县里胡闹的!还有挖地道的事,也是他组织的!你家周盼来,真是有能耐!”
  王秀脸色发白,僵着脸说不出话。
  她的两个嫂子不悦地瞪着她,大嫂胡好低声骂道:“真是个惹事精!”
  当初周盼来出生的时候,周家二老吹捧这是周家的福星。让大儿媳妇跟二儿媳妇多少些酸。
  现在周盼来带头惹事,胡好可算是逮着机会说二老的宝贝小孙子了!
  周福生咳了一声,不悦地看着胡好。
  房三妮小声说胡好:“就你话多!”
  队里其他人用埋怨的眼神盯着周家人。心里都在想以后不能让自家孩子跟周家孩子接触了!周家孩子不是个省心的!这才多大,刚能走能跑就惹事了。以后肯定不是个好人!
  胡好被婆婆说了一句,不满地反驳道:“我说错了吗?妈,盼来那么小就惹事,不好好管教以后就完了!”
  周福生鲜少开口对儿媳妇说教,见胡好不帮着自家人,还跟着外人一起说自家人,他冷着脸说:“叭叭啥叭叭!”
  被公公斥了一句,胡好闭嘴。
  赵美妮的眼神在他们几人之间徘徊。没有说话的意思。不过心里已经想好了回去后要警告周大妮,以后看好周盼来。
  看周福生跟房三妮的态度,周盼来年纪还小,二老肯定不会打周盼来。要打要骂也是冲着周大妮他们去的!毕竟周盼来年纪小,出了啥事,大人只会怪周大妮他们没有看好周盼来。
  周大军表情严肃,一手拿着工具,另一只手捏成拳头。
  心里想好了等回到家他就把周小军揍一顿!周盼来能惹事,都怪周小军他们没有看好小弟!要是他们看好小弟,小弟能有机会跑去胡闹吗?
  王秀心情慌乱,回到村里马上去找周盼来。
  彭上行离开村子后周盼来便觉得不对劲。他把全村的孩子都聚集起来,跟大家统一口供。
  开完会,各回各家,周盼来回到家里演乖孩子,老实巴交的。
  周大妮心里不安,跟周二军与周小军商讨这件事:“要不咱还是主动交代吧?”
  周二军跟周小军还没有开口说话,另一旁的周二妮与周三妮马上指责周大妮:“大姐,你要当叛徒!”
  周大妮急得跺脚,拍了一下周三妮。
  周二妮见周大妮动手打人,默默缩了缩身子。
  被大姐打了一下,周三妮更来劲,转头跟周盼来告状:“小弟,你看大姐打我!她要当叛徒,还动手打同伴!性质是不是很恶劣?”
  周盼来拿出从方念雨那里听来的话,一本正经地教育周大妮:“大姐,我辈的英雄榜样雷同志说过,对待同志要如春风般温暖,对待工作要像夏天一样火热,对待个人主义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你对三姐动手,这是对待敌人的方式!咱是一家人,你用对待敌人的方式对待自家人,这是背叛,是与群众为敌!”
  周大妮说不过周盼来,被弟弟妹妹气哭了,哭着抱怨:“等大人回来,他们知道咱今天去县里胡闹,肯定要骂我打我!怪我没有看好你们!”
  周盼来爬下炕,走到周大妮面前说道:“咱没有胡闹。咱是合理去县里表达诉求。大姐,群众都没有批判你,为啥你会认为自己有错?”
  这话让周大妮愣住了。对啊!为啥她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会被大人打骂?
  周大妮认真思索。
  是因为大人给她任务,交代她要看好弟弟妹妹。可是弟弟妹妹去县里胡闹,让周大妮觉得不安,所以她觉得自己没有管束好弟弟妹妹,害怕被大人责怪!
  想明白后,周大妮跟周盼来解释:“爷爷奶奶让我看好你们,今天我没有管好你们。他们回来肯定要骂我!”
  周盼来摇头,跟周大妮论起来:“谁生的孩子谁来照顾。我们几个又不是你生的孩子,凭啥由你来负责?”
  周大妮:……
  好有道理!
  周盼来进一步给她正思想:“咱都是孩子,咱是祖国的未来。咱才是一个阵营的!你为啥要把自己划在大人的阵营里?跟我们敌对?”
  周大妮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小弟说的好有道理!可她还是觉得这是不对的。
  周大妮反驳不了周盼来的话,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盼来!”
  听到王秀的声音,周盼来打开屋门跑出去。
  “妈妈回来啦!”周盼来抱住王秀的双腿。
  王秀弯下身子将他抱起来,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小声问:“盼来,今天你带着大伙儿去县里胡闹了?”
  “妈妈,我们没有胡闹。我去县里感谢了当年给我取名的领导。还跟其中一位领导交了朋友!妈妈看,这是刘长生同志送给我的笔!他跟我说,少年强则国强!让我为革|命奋斗!为祖国奋斗!为人民奋斗!为明日奋斗!”
  周盼来的小嘴很忙,语速缓慢地说了一大段话。还拿出刘长生送他的钢笔给王秀看。
  王秀愕然,没想到儿子去县里非但没有惹事,还得到了领导的喜欢!
  等周福生他们走到家门外,王秀立马解释:“爸,妈!盼来今天去县里得到县领导的喜欢,县领导还送了一支钢笔给他!”
  周家人诧异。
  王秀让周盼来将钢笔拿出来给他们看看。
  看了眼外面,周福生说了一句话:“进屋再说。”
  周大妮他们也被叫去了主屋,紧张地站在一起。
  周小军看到周大军的手抡成拳头,咽了咽口水,有些害怕。
  将周盼来抱上炕,周福生温柔地问:“咱盼来今天都做了啥?跟爷爷说说。”
  周福生最喜欢听周盼来说话,对周盼来也是最有耐心的。
  “爷爷放我下来。”
  周福生将他放下去。周盼来站在周大妮他们的面前,将今天的行为交代清楚。他还让周大妮与周二军、周小军配合,将今天在县里的表现灵动的演出来。
  周盼来一人分式三个角色,一会儿演自己当时的反应,一会儿表演刘长生的反应,还表演了林书记跟周大妮他们问话。
  周福生听到这几个孩子在县领导面前把他卖了,气得脸色难看。张嘴就想骂人,但是看周盼来演得这么投入,只能先忍下来,没有打断孩子们的表演。
  看到后面,他的心情好多了。
  还是周盼来聪明!瞧瞧,连县领导都攀上了!县领导不单认下了周盼来当朋友,还送了周盼来一支钢笔!足以说明这位叫刘长生的领导对周盼来的喜欢!
  虽然心里对结果是满意的,但是周福生还是得说几句孩子们,故意板着脸教育道:“下次可不能胡闹了!尤其是不能带着其他孩子一起去胡闹!要是出了啥事,其他孩子的家人肯定会怪咱周家!”
  带头的人是周盼来,表现的人也是周盼来,最后得到领导喜欢的人是周盼来。其他孩子出了力却没得到好处,他们的父母肯定会不满。以后少不了埋怨周家!
  周大妮没想到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爷爷奶奶没有打骂他们!
  她松了一口气,心里稍安。
  

第10章
  周大妮被赵美妮带回屋里,周大妮有种不好的预感,心里感到恐惧。
  “让你带好弟弟妹妹!你是怎么当大姐的!!”
  赵美妮一边低声教育周大妮,一边掐她的胳膊。
  周大妮缩着身子想躲,委屈地问她妈:“爷爷都没有骂我,你为啥就打我骂我?弟弟妹妹又不是我生的,凭啥我要对他们负责?”
  赵美妮睁大眼睛,被女儿的反驳震惊地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儿,她生气地指着周大妮的鼻子骂道:“你还敢顶嘴!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我咋生了你个没良心的玩意儿!”
  她更用力的掐着周大妮的胳膊。
  周大妮没想到引得她妈更生气,委屈地哭喊起来:“我也是只是个孩子啊!为啥就打我骂我!只怨我一个人!”
  周盼来还留在主屋,周福生语重心长地批评了挖地道的事。
  这件事是周盼来领着其他家的孩子搞出来的,就连周小军他们都不知道。
  周福生让他以后别干这么危险的事了。
  周盼来乖乖地认错,保证以后不干了。
  周福生满意地摸了摸周盼来的头。然后就听到了周大妮的哭喊声。
  “爷爷,要打也该打我!都是我干的!大姐啥都不知道!”周盼来担忧了。
  他不明白都是孩子,为什么大人总是对大孩子严苛,将责任压在大孩子身上。这对大孩子根本不公平。
  “你去看看。别让儿媳妇打孩子。”周福生让媳妇去管儿媳妇。
  房三妮推开门,正好看到赵美妮在掐周大妮,立马把孩子拉过来护在身后,轻描淡写地说:“行了,老二媳妇。大妮没犯大错,你打她干啥?”
  周大妮以为奶奶是来帮她做主的,可听到奶奶的话,心里感到不舒服。啥叫没犯大错?难道她犯得是小错吗?她明明就没错!
  周大妮嘴笨,哪怕心里不满,也没有表达出来。
  另一边,周小军也正在被周大军收拾着。
  周小军听到周大妮的哭喊声,又听到奶奶插手了,也跟着嚷嚷起来:“奶奶!大哥欺负我!”
  周大军瞪着他,又给了周小军一脚。
  周小军是周大军的亲弟弟,平时周二军跟周小军犯了错,周大军只会打周小军。就跟周二妮与周三妮犯错后,周大妮要打也是挑自己的亲妹妹周三妮动手一样。管教起同一个爹妈生的弟弟妹妹,他们更理直气壮。
  房三妮过来把周小军拉走,对周大军说道:“大军,你先歇着吧!”
  周大军哪里睡得着,他还想继续教育周小军!
  去县里胡闹就算了!周小军好歹是参与的。但是挖地道这件事连周小军都不知道!可见平时周小军压根没有好好看着周盼来!这才让周盼来得了机会瞎搞事!
  其他家也在关起门收拾孩子。
  孩子们得了周盼来的教导,在大人们动手前,将今天的事情主动交代。重点强调他们都见过了县领导!县领导赞赏了他们的胆识!还夸赞他们是好孩子!然后把周盼来推出去,告诉家长今天的活动都是周盼来带头组织的!
  打孩子是一件费力气的事,干了一天的活,肚子又饿着,大家都懒得动这个手。只能去找金大队长,让金大队长出面去找周家的麻烦。
  他们可以不打自家孩子,周家必须得好好管教自家孩子!
  金大队长从金旺口中得知这几个孩子在县领导面前都说了什么话后,气得抓起扫帚去打金旺。
  “小犊子!啥话都敢说!这次我非给你一个教训!让你以后不敢在外面乱说话!”
  金旺把金大队长平时在家抱怨知青的话都告诉了县领导,金大队长只觉得自己要完了!他的形象毁了!以后还怎么当这个大队长?
  金大队长的媳妇拦着他:“好了!这都是周盼来带头闹的!如果不是周家小子带着孩子们去县里胡闹,咱家金旺能跟县领导说那些话吗?也怪你平时没管住嘴。以后在家说话也注意点!别当着孩子的面胡说!”
  金大队长气得将扫帚朝金旺身边扔去,把媳妇推开,指着金旺骂道:“挖地道也有你掺合!那周盼来是大米还是棒子,咋就那么香!他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你粘着他,比那屎壳郎找屎都积极!”
  金旺一边躲,一边大声说话:“我与周盼来同志是革|命好友!我们要读书学习知识!将来要一起当干部!当技术员!为革|命奋斗!为祖国奋斗!为人民奋斗!为明日奋斗!”
  金大队长心里的火气减少了一些,冷笑着讥讽道:“嘿!还挺像模像样够义气的!城里的知青上过学,最后还不是下乡种地!你们两个泥腿子咋那么敢想!谁告诉你们读了书以后就能当干部当技术员的!做啥美梦呢!”
  金旺仰着头,眼中有光,表情倔强又认真地反驳金大队长的话:“那是他们读书的时候没有认真学习,下乡后又不好好种地。用您的话说,那些知青中看不中用!”
  “我们跟他们不一样!我们如果能上学,那一定要成为读书最厉害的人!只有读书最厉害,将来才能当干部,当技术员!”
  “前有娃娃兵抗日救国!今有我辈求学强国!等我们长大后,会用科技代替人力,提高粮食产量!这样农民种地就能轻松了!你们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火气散了,金大队长心里发涩。
  金大队长的媳妇拉着他劝说道:“孩子们想读书,那也是为了咱。咱一辈子种地,认了。孩子们还小,他们有理想有志气,咱不该拦着他们。”
  他们的人生一眼就能看到头,每天睁开眼只想着怎么填饱肚子,最大的梦想也就是每年的粮食能大丰收。可是孩子们不一样。孩子们想要拼搏奋斗,拥有一个好未来!这并没有错。
  吐了口气,金大队长沉着脸告诉金旺:“再敢跑去山上挖地道,我就打断你的腿!以后不许跟周盼来凑在一起!”
  周盼来这孩子太玄乎,可为福星也可为祸星。金大队长并不想让金旺跟着对方瞎折腾。
  金旺哼了一声,撇嘴说:“不可能!我与周盼来同志是革|命好友!我是不会背叛他的!”
  “你个兔崽子!真是欠收拾!”金大队长抓起小凳子朝金旺左边的空地砸去。
  金旺吓得跑出院子,站在外面大声说话:“我金旺立志成为读书最厉害的人!将来当干部为人民服务!周盼来同志立志成为最厉害的技术员!将来要研发出好多农耕机械,代替农民干活!提高粮食产量!让人民填饱肚子!”
  金大队长的脸绷不住,没忍住笑了一下。低声说道:“小犊子!还挺有志气!”
  “孩子们有志气有理想这是好事。也不知道办学校的事能不能行。”金大队长的媳妇也盼着村里能有个学校,让孩子们能读书识字。
  队员们三五成群的来到金家跟金大队长告状,让金大队长去周家施压,周盼来必须得好好管教!
  金大队长只能跑一趟周家,进门后的第一句话直接说:“金旺被我收拾了一顿。”
  言下之意,我家都揍孩子了,你家也得表示一下吧?
  周盼来那可是周福生的宝贝孙子!他怎么舍得打孩子!
  高兴地拿出钢笔,周福生跟金大队长炫耀:“这是县领导送我小孙子的钢笔!县领导还告诉孩子,少年强则国强!”
  金大队长:……
  盯着这支钢笔,金大队长酸了!纳闷地问道:“就只有周盼来得到了钢笔?”
  周福生得意地点头:“盼来这孩子大大方方的跟县领导交朋友,县领导也给面子。两人握了手,县领导就把钢笔送给盼来。那位领导叫刘长生,也不知道是啥职位?大队长,您听说过这位同志吗?”
  金大队长:!!!
  他当然知道这位是谁!这可是他们西云县的县长!不对,现在叫革|委|会主任!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周盼来这小子咋脸皮那么厚!面对那么大的官一点也不发怵!甚至还敢张嘴跟刘长生交朋友!
  金大队长嫉妒啊!心里又想,金旺平时日总是跟周盼来凑在一起,咋没学会周盼来的大大方方!明明金旺今天也在场,但凡这小子张嘴学着周盼来那样子交朋友,没准也能入了刘长生的眼,也能得到一支钢笔!
  金大队长很不高兴,语气冷淡地提醒周福生:“其他人闹到我这里,都说今天是周盼来撺掇孩子们去县里胡闹的。你们周家得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打孩子!周家必须得打孩子!
  周福生摇头,用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擦着钢笔,对金大队长说:“我看今天这一出闹得好。人家县领导都说了会好好考虑办学校的事。以后咱要是有了学校,孩子们也能去读书。就不能到处乱跑了。”
  金大队长当然知道这算是一件好事,但是就是不爽周家人得意的模样。阴阳怪气地说道:“那你自个人把这话告诉大伙儿吧!”
  孩子们都出了力,金旺还一路背着周盼来去了县里,最后在县领导面前表现的人是周盼来,得到好处的人也是周盼来!别说金大队长心里泛酸了,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也会不满!
  周福生咳了咳,把这支钢笔放在桌上,跟金大队长说:“大队长,咱盼来跟你家金旺关系好。既然孩子说他们是革|命好友,等上学后这支笔以后就让他们共用了。”
  金大队长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伸手要去拿这支钢笔。被周福生拦住:“别直接摸!”
  周福生用一块干净的布裹着钢笔,他的手脏,不好直接触碰。金大队长的手也是脏的。
  隔着布触碰了一下钢笔,金大队长仿佛看到了两个孩子坐在课堂里轮流用这支钢笔的场景,不禁露出笑容。
  他提醒周福生:“钢笔这事就别说出去了。”太招人嫉恨了。
  周福生点头。
  

第11章
  彭上行回到县城的时候天色灰暗,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回到县政府。
  果不其然,县政府里的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彭上行先去找自己的上级领导汇报情况。
  林书记心里已经接受了周盼来的特殊,得知背后没有人教唆孩子们上|访,并不意外。
  说到挖地道的事,彭上行激动得说话都漏风了,喷出了唾沫。
  “书记,这绝不是个例。大人都在干活,没空看孩子。孩子们年纪小,正是调皮爱玩的年纪。若不是发现得早,后果不堪设想!”
  “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小彭,你回去休息吧。”林书记对彭上行挥手。
  彭上行点头,对林书记说:“您也要注意身体,早些休息。”
  林书记在屋里思索了许久,站起来,将台灯关了。去找刘长生。
  刘长生还没有下班,正在写方案。乡下办学跟开国营小店都要两手抓。他必须要全面考虑清楚,将有可能碰到的难题都分析出来。
  听到敲门声,刘长生迟钝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对门外喊:“请进!”
  推开屋门走进来,林书记将彭上行在林化生产队的调查告诉刘长生。
  听完,刘长生笑着骂道:“这些娃娃啊!真是不让人省心!这也说明乡下办学是非办不可!”
  林书记颔首,跟刘长生讨论:“教师的工资可以先从下面的生产队里支出,但是孩子们上学,总得要课本,就怕有些家长不愿意花这个钱。把孩子们送进学校里,却没有书本,无法好好学习。终究是形式上的上学”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到了。既然要办学,就要让孩子们好好读书。而不是在学校里混日子。学习用到的课本,我的建议还是由县里出钱购买。发到下面的学校,让乡下的孩子们有课本可用。既要鼓励学生们爱护书本,还能一届传一届继续使用。”
  提到正事,刘长生面色凝重,拿起自己写的方案给林书记过目。
  “不知道会有多少孩子能坐得住,认真读书学习。”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林书记觉得西云县为下一代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一百个孩子上学,只要能有一个孩子成才,将来能够报效祖国,这就值了!”
  刘长生的眼睛很深邃。
  民族崛起,祖国崛起,绝非一个人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而是千千万万个你我共同努力去奋斗,才能让祖国强大起来!
  想到周盼来机灵可爱的模样,林书记轻轻笑了。
  朝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今天,周大军本想留在家里看着周盼来,好好管教弟弟妹妹们。周福生没有同意,带着周大军去修水库。
  出门前,周大军挥舞着拳头对周小军千叮咛万嘱咐:“再敢让小弟瞎胡闹,你就死定了!”
  周小军怂了吧唧地点头。
  等他们出门后,周小军对周盼来说:“小弟,咱老实几天吧!你心疼一下三哥,我可不想再被大哥收拾了。”
  其实周大军打人并不疼,主要是吓唬周小军。给周小军施压,增加周小军的责任感。
  “行吧!”没啥事干,周盼来打算睡一天。
  “周盼来同志!”门外传来了金旺的声音。
  “你可答应过我老老实实的!”周小军警惕地拉着周盼来,不许他出门。
  “那我不出去,让金旺同志进来。”周盼来表情无奈地妥协。
  犹豫了一下,周小军还是开门让金旺进来。
  金旺独自一个人进入周家,主动关起周家的院门,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还特地压低声音跟周盼来说话:“拯救计划那边有动静了!”
  闻言,周盼来顿时来精神。
  一看周盼来这模样,周小军就觉得头皮发麻。小弟又要出门了!
  他管不住周盼来,只能把周大妮叫过来:“大姐!小弟不听话!又要出门!”
  周大妮跟两个妹妹正在屋里编干草人。听到声音马上出去,凶巴巴地瞪着金旺,当即骂道:“又是你!出去!别想带我家小弟出门!”
  金旺抬头挺胸,哼了一声,告诉他们:“你们啥也不知道!根本不懂我们的革命事业!”
  周大妮叫来周二军跟两个妹妹,让他们堵着门口,叉着腰教训金旺:“少胡咧咧!反正你别想带我小弟出去!”
  昨晚被教训了,周大妮的心情很不好。绝不再放纵周盼来胡闹!
  她觉得要想把周盼来看好,首先就是隔绝周盼来与外界的接触!只要其他孩子不过来找周盼来,周盼来一个人也掀不起风浪。
  周盼来没理会周大妮他们,而是问金旺:“是啥情况?”
  金旺还想再凑到周盼来身边小声将情况告诉他。但是周大妮把他们隔开,不许金娃凑近周盼来。
  周盼来指着周大妮,面色真诚地跟金旺说:“周大妮同志也是咱的革命战友!不用防备她。说吧!”
  见状,周大妮觉得不自在。
  小弟跟金旺把她当革命战友,她再继续阻止他们接触,就显得有些过分了。
  周大妮面色不自然地挪开身子。
  金旺来到周盼来身边,表情严肃的说话:“执行任务的同志传来消息,有个眼生的老爷子翻墙爬进了卢家!”
  周大妮愕然,不知道他们又在搞什么。直接问道:“咋回事?你们在干啥?”
  小小的脸面色凝重,周盼来与语重心长的告诉周大妮他们:“卢曦同志长期受到坏人的伤害,现在坏人出现了!咱要制服坏人!保护卢曦同志!”
  周大妮:……
  卢曦是卢大地主的孙女,从前梅花公社还叫梅花镇的时候,卢家可是梅花镇的大地主!梅花镇有一大半的田地都属于卢家。
  解放军来了之后斗地主,卢家那些欺负过百姓的男丁被枪|毙了,剩下的卢家人受不了环境的改变,有不少人选择上吊。活下来的只剩一些老弱。
  到现在,卢家只剩下一个卢老太太跟卢曦了。
  大队的队员们对卢家十分鄙夷,看到卢家人就会吐唾沫。
  卢曦十六岁前还是正常的,十六岁后肚子突然变大,然后就人疯了。
  卢曦疯了之后,就被卢老太太关在家里。但总是会突然怀孕。每次卢曦怀孕都会被卢老太太打掉。
  大队里的人都叮嘱自家孩子不要靠近卢家。
  对卢家的事,周大妮只是听大人说过。现在听周盼来说要去保护卢曦,周大妮只觉得小弟傻了!
  她表情认真地教育周盼来:“你知道啥啊!那卢家以前是大地主!坏得很呢!卢曦用得着咱去保护吗?不许去靠近卢家!”
  周盼来还没说话,金旺不满地反驳周大妮:“你又知道啥?卢家以前是大地主不错!但是不代表卢家都是坏人!我爷爷说卢家的坏人早就被枪|毙了!现在还活着的卢家人都是老实人!”
  在周盼来提出拯救计划的时候,金旺还特地回家问过金大队长,调查了卢家的情况。金旺可不是一昧的听从周盼来的话!他也是有自己判断的!只要周盼来做的事正确的事,那他就支持就参与!
  周大妮语塞。金旺的爷爷是大队长,既然金大队长这么说那应该就是事实吧?
  可她心里还是不安,不赞成地劝说道:“卢曦是个疯子,疯疯癫癫的,当心她打你们!小弟,别去了。老实在家里待着吧!”
  金旺一脸鄙视地讥讽周大妮:“刚才周盼来同志还说你是我们的革命战友!周大妮,你根本不配当我们的革命战友!胆小怕事!一点当担都没有!”
  周大妮虽然比他们年纪大,但终究是个孩子,被金旺如此鄙夷,心里的自尊心受不了。只能改口说:“谁说我没有担当的!去就去!我倒要看看,到底谁才是坏人!”
  周小军惊讶,小声问:“大姐,要出门?”
  不是说好了,他们一起看着小弟,不许小弟出门嘛?
  周盼来举着小拳头,高喊口号:“为革命事业奋斗!打倒坏人!”
  金旺热血沸腾地跟着喊:“为革命事业粪斗!打到坏人!”
  周大妮不自然地吩咐周二军他们:“开门。”
  周小军心道晚上又要被大哥收拾了!叹了口气,无奈地跟着他们一起出门。
  出门后,金旺跟周盼来商讨:“抓到坏人后,咱下一步要做啥?”
  “抓起来,带去县里!让县领导来处理!”
  周盼来先前特地咨询过方念雨。
  他们还是孩子,没有权力处置坏人。只有高级领导跟公安局才有权力处置坏人。而西云县的高级领导就是县领导!好在周盼来他们昨天已经去过县政府了!知道该找谁告状!
  周大妮一听又要去县里找领导,突然后悔了。但是看周盼来跟金旺讨论得热血沸腾,她还真不敢说出阻挠他们的话。
  此时的方念雨正在参加修水库的劳动,懒惰这么久,突然干活,身子有些受不了。就连走路脚都在发抖。挑土的时候,没注意脚下,直接摔倒在地,脚被木桶砸到了,桶里的土全都落到他的身上。
  鼻子被这泥土弄得难受,他大声打了个喷嚏。
  “阿丘——”
  腿好疼,身上好脏,方念雨的心情糟糕透了。
  

第12章
  “方知青!你没事吧?”
  金大队长的小女儿,金旺的小姑金如意跑到方念雨身边,想把他搀扶起来。
  方念雨狼狈地爬起来,没让对方触碰。
  自从他来到林化生产队后,这个女同志每次碰面总是会格外关注他。不怪方念雨自恋,实在是金如意的目光太强烈。
  金如意摸了个空,只好将木桶扶起来。关心地问道:“方知青摔疼了吧?”
  “是有点疼。”方念雨从来不是爱逞强的人。本来身体就累,现在摔了一跤弄得浑身疼痛,他想歇一歇。
  金如意指着休息的地方,让他去那边休息:“我扶你到那边歇息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哪怕膝盖再疼,方念雨也不敢让金如意搀扶他。
  两人走到休息的地方,方念雨坐下来的时候,吸了一口凉气,面色紧绷,神态痛苦。
  见状,金如意担忧地说道:“肯定摔得很严重!回家后我拿点药给你!”
  方念雨立马拒绝:“谢谢!不用!我自己有药!”
  金如意见他跟自己这么客气,心里不太满意。好不容易有机会跟方念雨接触,她也不干活了,干脆坐下来跟方念雨聊一会儿天。
  于是说道:“方知青,村里这些娃娃胆子真大!说出来你都不信!昨天他们跑去县里找县领导上|访!要求在乡下办学校!”
  方念雨:……
  他知道这群娃娃去县里胡闹了,但是没想到是为了办学校的事。之前周盼来的确问过他一些上学的事。没想到这孩子当时就记在了心里!
  一想到昨天彭上行来找他调查,方念雨就觉得头皮发麻。跟金如意打探消息:“那县里是啥态度?”
  见方念雨愿意跟自己聊天,金如意心里美滋滋的,告诉他:“县领导倒是没有发火,就问了一些事,然后就把他们送回来了。对了,听说县长还送了一支笔给周盼来呢!这支笔,我侄子也有份!不过这件事我爸不让告诉外人,我只告诉你,你可别外说!”
  方念雨诧异,看昨天彭上行的态度,似乎要对这件事严查。他问道:“县里对乡下办学这件事是啥态度?”
  如果乡下办学,那就意味着要有老师带孩子!这倒是个好岗位!
  金如意摇头:“不知道。听领导的秘书说县里会给予回复,我爸妈都盼着能办学校。有了学校就能管着这些娃娃了!你都不知道这些娃娃能有多胡闹!那个周盼来带着我侄子他们上山挖地道!太危险了!好在发现及时!没出问题!”
  方念雨:……
  头皮再次发紧,他记得有一回知青点吃饭的时候,周盼来当时也在。那时候他们知青在谈论《地道战》这部电影的剧情。
  该不会是因为听说了这部电影的剧情,周盼来才带着孩子们去挖地道吧!
  方念雨心道糟糕!他过去跟周盼来说过好多事!这些事周盼来该不会都记着吧!
  方念雨真是后悔,恨自己嘴巴怎么没个把门!以为周盼来年纪小,啥也不知道,所以他说话很随意!
  见方念雨神色不太好,金如意关心地问道:“如果你实在疼得厉害,那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金大队长正在埋头苦干,突然被别人提醒他闺女正在跟方念雨说话,当即丢下铲子爬上去。
  这一看,两人果然凑在一起!都不干活!
  金大队长的脸色瞬间黑了,走过去,沉声呵斥道:“如意!你不干活在干啥!”
  金如意站起来,将情况告诉她爸:“方知青刚才摔倒了,现在疼得厉害,要不先让他回去歇息吧?”
  金大队长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冲方念雨说道:“首都来的知青就是金贵!比那皇宫里的美玉瓷器都贵重!摔一跤就受不了了!”
  “爸!人家方知青本来就身子弱!万一他在咱这里出了事,咱怎么跟知青办交代?”金如意不喜欢她爸这么说话。
  金大队长冷声斥道:“这方知青是你爹还是我是你爹!胳膊肘子向外拐!滚回去干活!”
  金如意被她爸骂了,只能讪讪地离开。一步三回头,看方念雨的眼神是不舍,是关怀,这爱意根本藏不住!
  见状,金大队长更来气。扭头阴着脸看方念雨,声音冷漠地说:“方知青,干不了就回去歇着!身子不好就少见人!”
  方念雨很清楚金大队长是什么意思,心里觉得很委屈。他可什么都没做!对金如意也没意思!全都是金如意对他单方面的接触!
  “我知道了。”哪怕腿疼干不了活,方念雨也不回大队。
  平时他就不出门劳动,跟周盼来的接触也多,这次周盼来去县里胡闹已经引起了县里的猜疑!现在方念雨可不能再像从前一样闷在屋里了!他必须走出来,跟大队的人待在一起!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见方念雨赖在这里不走,金大队长也懒得再搭理他,继续回去干活。
  王秀在干活的时候,胡好凑到她身边,摆出长嫂的架子,跟她说话:“弟妹,不是我说你。盼来年纪还小,现在就敢胡闹,以后还了得?你得好好管教他了!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揪揪!你没看到大伙儿今天看咱是啥眼神吗?”
  干活的动作微微停顿,王秀继续挖土,低声回应道:“昨晚我已经教育过盼来了。”
  王秀当然能够感受到今天大伙儿对周家人的态度是冷淡的。
  胡好摇头,进一步说道:“光口头教育有啥用?你得动手!你瞧二弟妹,她就很会管教孩子!你再看看大军!他多懂事!这都是我教得好!不动手打孩子,孩子压根不知道害怕!盼来这孩子太放肆了!照我看打几顿就老实了!”
  王秀哪舍得打周盼来啊!在她看来,儿子是最乖最孝顺的!经常会在村口等她下工,还会采野花送给她!
  这次周盼来的确是胆子大,但这都是为了能去上学!孩子想上学,这是好事。
  昨晚睡前王秀已经教育过周盼来了,以后不能带着村里的孩子去胡闹。儿子也乖乖地答应了她。
  “盼来已经答应过我不会再去胡闹了。”王秀干巴巴的回应胡好。
  知道王秀压根不想打孩子,胡好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会王秀。
  卢家的宅子很大,这还是以前卢家的别院。当初斗地主的时候,卢家的宅子都被砸了。剩下的好屋子没几间。现在卢老太太跟卢曦住的屋子都是后来修补的。
  两个月前周盼来就关注了卢家的事情,还跟方念雨讨论过卢曦的事情。
  方念雨当时就说,卢曦绝对是被男人欺负了!哪怕卢家过去曾经是地主,但是现在剩下的孤儿寡母都是老实人,也是新社会的一份子,不应该被人如此欺辱。
  方念雨还感慨林化生产队对这件事不予理会,太过冷漠。
  周盼来便针对卢家的事开始筹谋。他们毕竟是孩子,哪怕面对一个老人,对方的力量也是能够碾压他们这些孩子的!
  所以周盼来向周福生请教怎么抓人,不过他当时问的是如果想抓住一只大野猪,该用什么方法。
  周福生那时候心情不错的教周盼来,想要抓住力量强大的野兽,那就只能智取!比如挖陷阱!让野兽自己掉落陷阱里,这样就能轻而易举的把野兽抓住了!
  于是乎,周盼来带着几个孩子在卢家那边挖了个深坑。只要有人翻墙进院子里,就会掉落到坑里!
  卢老太太负责收拾旱厕,大队里最脏的活都是她干的。白天几乎在外面干活,夜里回去的时候看到院里的土被人挖了,一开始她有些忧愁,但是也不敢去找金大队长。生怕麻烦大队,回头被大队批评。
  第一天,卢老太太把这个小坑填上了。
  第二天回家,又看到了新挖的小坑。卢老太太怀着忐忑的心情再次填上。
  第三天,小坑又出现了!
  卢老太太不知道是谁干的,也不敢问,只能趁次日白天的时候回家看一眼。
  结果发现是几个孩子在她家院子里挖坑,卢老太太便不管了。
  只要这些孩子不闯进屋子里捣蛋,喜欢在院子里挖坑就挖坑吧!
  这个坑一天天的变深,卢老太太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坑可以防贼!
  无论这些孩子是不是有意的,她心里都很感动。她拿了一些吃的给周盼来他们,但是孩子们没有要。
  然后卢老太太发现每天都会有一个孩子在卢家外面待着,卢老太太反应过来,这些孩子想做什么后。她曾经劝说过周盼来,这些事不是小孩子能管的。
  当时周盼来站得笔直,拍着胸脯说:“弘扬正义,铲奸除恶!建立美好新社会,是每个人的责任!以前有娃娃兵赶走豺狼虎豹,今日有我们为正义而战!”
  卢老太太瞬间就哭了。
  长年被人欺凌,乍然出现几个孩子挺身而出保护她们娘两,卢老太太心情复杂。
  所有人,包括卢老太太在内,都认为卢家以前是地主,所以无论现在遭受什么都是罪有应得!
  长年累月的思想批斗,让卢老太太已经放弃了挣扎。突然出现几个孩子说要保护她们,帮她们赶走财狼虎豹,这种感觉就如同黑暗已久的世界突然闯入了一道光。
  这份好意,被卢老太太记在心里。
  她对孩子们抓坏人不抱希望,毕竟孩子们的力量有限,根本斗不过坏人。只当这是孩子们的一场游戏。
  

第13章
  六十八岁的葛长根趁着白天林化生产队的人都在外面干活时,偷偷摸摸的来到卢家。
  跟前几回一样,他找了最矮的那面墙翻进去。谁知,栽倒在一个大坑里!
  “哎哟!他妈的!”葛长根吃痛,骂骂咧咧地坐起来。
  这个坑挺深,比一个成年人都高,一时半活儿葛长根爬不上去。他一边低声骂着粗话,一边挣扎着往上爬。
  前几回来卢家,院里根本没有这个坑!
  哪怕他弄大了卢曦的肚子,卢家娘两也不敢吭声!
  这回这两个臭娘们竟然敢在院子里挖坑抓他!葛长根不禁怀疑林化生产队出手管卢家的事了!
  这可不行!他不能被人发现!得趁着别人发现的时候赶紧离开!
  心里越急,葛长根爬得越是慌乱。往上爬的时候他扒拉下来不少土,然后看到了露出来的藤网!
  这下葛长根更害怕了!
  这是早有准备啊!准备好陷阱,就等着他自投罗网呢!
  葛长根急得眼睛发红,想踩着藤网的格子往上爬。这时候上面露出一个脑袋,是个孩子!
  见状,葛长根松了口气!他马上冲上面的孩子叫道:“娃娃,快去找几根木棍丢下来给我!”
  秦大牛木着脸低头盯着坑里的老头,粘稠的鼻涕快滴下去了,他也不擦。
  葛长根见这个孩子傻啦吧唧的模样,再次叫道:“你帮我找几根木棍丢下来。等我上去给你糖吃!”
  糖?葛长根当然是没有的!这只是他哄骗小孩的手段!反正这个小孩看着傻兮兮的。
  秦大牛依然是木着脸的模样,小脸冻得通红,没什么表情。
  粘稠的鼻涕往下滴拉,正中葛长根的嘴里,可把葛长根恶心极了,当即啐了好几下。
  要不是他还指望着这个棒槌小子帮他,一定要怒骂几句!葛长根心想等他顺利上去后,马上给这小子几个大逼兜!打完就跑!
  吐完之后,葛长根冲上面的秦大牛说:“听到没有!我有糖!你帮我找几根棍子丢下来,我上去后就给你糖吃!香香甜甜的糖,你吃过没有?”
  葛长根掏出自己收藏的糖纸,里边包裹着小石子,这是他惯用骗孩子的方式。朝上面挥了挥,让秦大牛看清楚这是一颗糖。
  秦大牛还是没反应,鼻子里又流出一茬新的鼻涕。
  他心里在想,周盼来他们啥时候过来。
  葛长根被秦大牛呆傻的模样气到了,抓起一把土往上抛,企图朝秦大牛砸去,阴恻恻地骂道:“你个棒槌傻子!再不去给我找木棍,看我上去后怎么收拾你!”
  这把土还没有抛到秦大牛这里,就洒落在葛长根身上。秦大牛眨了眨眼睛,缓缓开口,冲葛长根说话:“你才是棒槌。”
  秦大牛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说话的语速很缓慢。
  葛长根被这小棒槌气得跳脚,把脚底下的布鞋脱下来朝上面砸去。
  秦大牛也不甘示弱,将提前准备好的石头砸下去。
  周盼来说过,如果坏人要冲他动手,那就用石头砸坏人!
  葛长根吓得脸色发白,气焰瞬间被灭了。
  僵着脸,他放轻声音用讨好的语气哄秦大牛:“好娃娃,你帮帮我!等我上去,我就给你糖吃!还带你去我家吃窝头!”
  秦大牛的鼻涕拉得老长,再次滴到下面。弄到葛长根的脸上,葛长根一脸嫌恶地用手抹掉。
  “大牛同志不在外面,一定是进去了!快快!”
  周盼来难得说话这么急,带着金旺他们从另一面墙的小洞钻进去。
  看到周盼来他们来了,秦大牛指着坑里的老头说道:“这个坏分子刚才想用糖跟窝头腐蚀我,让我帮他爬上来!我冲下面砸了一块石头。”
  秦大牛之前就听周盼来说过,坏分子善于用糖衣炮|弹腐蚀群众!作为一个意志坚定的革命小战士!他才不会被敌人的糖衣炮|弹腐蚀!
  周盼来往坑里瞅了一眼,然后冲秦大牛竖起大拇指,表扬道:“秦大牛同志好样的!是咱的好榜样!为秦大牛同志鼓掌!”
  说着,周盼来带头鼓掌。
  金旺瞅了眼坑里的老头,的确不是他们大队的人,然后用力地鼓掌,也跟着表扬秦大牛:“好样的!”
  周二军跟周小军往坑里瞥了一眼,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跟着鼓掌。
  周二军一脸崇拜地夸赞道:“你们好厉害!”
  周小军一边感慨小弟牛逼,一边心道晚上回去他又得被大哥收拾了!毕竟周盼来干这件事,他压根不知道!
  周大妮跟周二妮、周三妮看到坑里的人,她们觉得有些害怕。因为葛长根面色凶煞,那是一种带着怨毒与恨意的眼神。
  葛长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群娃娃算计!
  还以为这是林化生产队干的!谁知道是一群娃娃准备的陷阱!
  他妈的!这群瘪犊子!
  葛长根大怒,阴森森的冲上面骂道:“你们几个鳖孙!等老子上去看我怎么弄死你们!”
  周大妮被吓得后退几步,想抓着周盼来离开。
  周三妮愣了一下,指着坑里的葛长根,转头冲周盼来说:“小弟,他骂咱!”
  在周三妮看来小弟是最聪明的人!有啥事找小弟都能解决!
  “小弟,咱回家吧!别管这事了!”周大妮真是怕惹事!拉着周盼来想走。
  周盼来甩开她的手,走到坑边开始脱||,冲下面的人撒尿,说话的语速跟平常一样。
  “这个坏分子嘴巴那么臭,咱给他洗一洗!”
  金旺眼睛亮了,快速凑过去朝坑里撒尿。
  秦大牛有样学样,跟着他们一起做。
  周大妮:!!!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周二军跟周小军也凑过去撒尿。
  周二妮跟周三妮也准备学他们,被周盼来制止了。
  “二姐、三姐。举起石头。”
  周二妮跟周三妮只好捡起石头,对准下面的葛长根。
  葛长根被这群娃娃如此羞辱,气得面色扭曲狰狞,一副要吃人的可怕模样。
  周盼来冲他说:“老实站着!要不然我们就丢石头了!”
  葛长根觉得这群娃娃是真的干得出来!也不敢再躲了,只能任由他们羞辱。
  年纪最小的鳖孙,心思最歹毒!等他爬上去,一定要拧断这鳖孙的脖子!
  周盼来吩咐秦大牛:“去把咱大队的革命同志都请过来!今天,咱要惩奸除恶!批斗坏分子!”
  秦大牛抬手抹掉长长的鼻涕,将裤子穿好,转身跑去把大队里能叫来的孩子都叫过来。
  葛长根一听周盼来还要喊人过来,顿时慌了。卑微的求饶:“各位小英雄,我错了。我不该来这里!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周大妮见葛长根已经认错了,劝说周盼来:“小弟,他已经认错了,咱放过他吧!”
  金旺看向周盼来。不赞同这样放过葛长根。开口说道:“坏分子伤害的人是卢曦同志!咱凭啥代替卢曦同志原谅他?”
  金旺以前犯错的时候,金大队长一边打他一边骂他。
  金旺的奶奶就在一旁劝说‘娃娃都认错了,这件事就算了’。
  每每这个时候金大队长就更生气地骂道‘这件事造成的损失是一句道歉认错就能挽回的吗’
  被金大队长深刻的教育过,金旺觉得不能这样轻易放过葛长根!
  周大妮语塞。
  葛长根装可怜,跪在地上,用哭腔跟他们求饶:“我错了,等我上去后会对卢曦道歉的!我还会给她跪下磕头!给她赔偿!求你们让我上去吧!”
  等他上去后,一定要将年纪最小的那个鳖孙打死!
  周盼来等着秦大牛带人过来,故意拖延时间继续跟葛长根周旋。他对葛长根说道:“除非你张嘴,吃下我们喂你的东西!”
  葛长根心想这几个小子刚才都已经撒过尿了,总不至于当场拉屎给他吧!估计也就是喂点土给他吃!所以可怜兮兮地答应周盼来。
  “只要你们让我上去,让我干啥都行!”
  周盼来冲金旺小声说了两句话,金旺眼睛明亮离开卢家。
  只剩下周家孩子,周大妮企图再次劝说周盼来:“小弟,他已经知错了。现在他那么可怜,咱别折腾他了。”
  周二军跟周小军,周二妮与周三妮都在看周盼来,等着小弟的回应。
  周盼来指着一间屋子,跟周大妮说:“大姐,你去看看屋里的卢曦同志。看看她可不可怜?”
  周大妮愕然,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向那间屋子。门被人锁着,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她只能通过缝隙看到里边。
  谁知道这一看,对上了一双眼睛!周大妮被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
  然后她听到了里边传来的笑声。
  “哈哈哈哈——”
  接着变成了哭声
  “嘤嘤嘤——”
  哭声更厉害了。
  “呜呜呜——”
  里边的人疯疯癫癫,在屋子里蹦跳。周大妮咽了咽口水,从地上爬起来。她觉得还是卢曦更可怜!
  再次回到坑边,周大妮看葛长根已经不觉得对方可怜了。
  她想,如果卢曦没有被人伤害,肯定不会变成一个疯子!伤害卢曦的人真是太坏了!
  

第14章
  “批斗坏分子!同志们!快跟我走!”
  秦大牛来到各家门口这么一喊,孩子们就跟着他出门了。
  等孩子们来到卢家,才知道周盼来也在。
  虽然昨天他们被家长教训以后不许跟周盼来凑在一起。可转念一想,今天可不是周盼来喊他们出门的,是秦大牛叫他们过来的!他们不过是在这里碰到了周盼来!
  周盼来指着坑里的葛长根,告诉小伙伴们:“这个坏分子,他从别的地方跑来咱大队,欺负咱大队的同志!行为极其可恶!多亏了秦大牛同志发现了他,将坏分子控制住!咱今天要代表正义批斗坏分子!”
  孩子们好奇地凑到坑边看底下的人。
  葛长根被这么多个脑袋盯着,心里觉得发毛。几个孩子他当然不怕!但是面对一个村的孩子,葛长根只觉得自己要完!
  另一边,金旺来到旱厕找卢老太太。
  粪便可是庄稼地的好营养,虽然现在不是农耕时节,但是每天卢老太太都要把旱厕的粪拉去指定的地方储藏。等春耕后,这些粪便都能用得上!
  卢老太太没想到这些孩子真的抓到了坏人!她当即就愣住了。反应过来,马上劝说道:“这不是你们能管的事!听卢奶奶一句劝,赶紧回家!别管了!”
  金旺一脸正气地告诉卢老太太:“我们是革命小战士!共建美好社会是我们的责任!与黑暗做斗争!驱除黑暗是我们的使命!老同志,请您帮帮忙!给我一桶屎!”
  自从成为黑五类后,卢老太太失去了最基本的尊严。现在被一个孩子称为‘同志’,她瞬间怔然。
  过了一会儿,卢老太太面色犹豫的说道:“可是这些粪便都是大队的东西。我不敢把大队的东西给你们。”
  她在想要不要当场拉点。但是自己吃得少,三天才有一点。今天还不知道能不能拉出来。
  金旺直接说道:“大队一直都是用这些东西去批斗人的!我们拿去批斗坏人正合适!”
  “这……”卢老太太想起了不好的回忆。脸色不自然。
  可一想到能用如此方式去报复欺负她孙女的人,卢老太太觉得哪怕自己再被大队批斗一次,那也值了!
  于是卢老太太装了满满一桶屎,提着回到家里。
  金旺让她别进去,卢老太太诧异。反应过来明白这是孩子们在保护她!卢老太太眼眶湿润,冲金旺跪下来感谢:“谢谢你们这些小战士!”
  金旺赶紧让卢老太太起来:“老同志,新时代了,不兴下跪那一套了!你快走吧!别影响我们批斗坏人!”
  卢老太太还以为自己有机会把粪便泼洒到欺负她孙女的坏人身上,被金旺赶走并没有感到失落,心里很清楚孩子们是为了她好。
  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事,她转身把大门钥匙递给金旺,告诉对方哪根是大门钥匙。
  金旺一开始不想收下卢家的钥匙,但是想到这一大桶粪便想通过小洞弄进去还真不容易,只能收下钥匙,打开卢家的院门。
  院子里聚集着小伙伴们,大家都往坑边挤,压根没几个人关注到金旺。
  金旺大喊一声:“东西来了!”
  孩子们纷纷回头看向金旺,然后让出了一条路。
  金旺抬头挺胸,正气凛然地走进去。面对着小伙伴们的注视,他表情正经又严肃。
  走到周盼来身边,指着门外的那桶粪便,问道:“要不要搬进来?”
  周盼来没有回答金旺,他走到一张椅子边,爬到椅子上,然后站起来。
  冲小伙伴们说道:“同志们!卢曦同志多次遭受坏分的欺负与伤害!咱身为大队的一员,作为新一代的革命战士,要敢于与邪恶作斗争!要勇于批斗坏人!伟大的人民领袖说过面对坏分子绝不姑息!一定要严惩!”
  “现在坏分子就在咱的面前!咱革命战士要拿出勇气批斗坏分子!铲奸除恶,为正义而斗!”
  孩子们听得热血沸腾,以前他们是见过大人批斗坏分子的,没想到他们现在也能去批斗坏人了!
  此时此刻,很多人把家长的交代抛在脑后。举着拳头跟着周盼来嚷嚷:“铲奸除恶!为正义而斗!”
  每个孩子的脸上都是严肃的表情。他们拿出最认真的态度对待当下这件事。
  周大妮也是其中一员,对葛长根的那份同情在看到卢曦悲惨的样子后就泯灭了。她现在只想批斗葛长根这个坏分子!
  被困在坑底的葛长根瑟瑟发抖,上面那个小鳖孙太可怕了!
  当初他对卢曦下手,就是看中卢家是地主成分!黑五类那是人人批斗的对象!卢家就剩下孤儿寡母,哪怕他欺负卢曦,卢家也不敢声张!
  再说了,就算卢家跑去大队说这件事,大队也未必会管!毕竟谁会为一个臭地主做主?帮地主做主,这不就是站在人民群众的对立面吗!因此葛长根笃定林化生产队不会管卢家的事!
  更何况葛长根自诩聪明,他又不是林化生产队的人!反正卢曦不认识他,把人玩了就跑,哪怕卢曦要告状也根本说不清楚是谁欺负了她!
  头一次欺负卢曦的时候,葛长根还有些担忧。但是听说卢曦疯了,他就彻底放心了!
  葛长根的恶胆得到壮大!只要一有空,他就会过来欺负卢曦。每次欺负完卢曦,还顺带将卢家的粮食偷走。
  哪怕卢老太太上了好几道锁,甚至把屋子的窗户也给封上,这都难不住葛长根。葛长根可是撬锁的好能手!每次过来还带着一把柴刀,想着如果被卢老太太碰到,对方敢喊人,他就用柴刀威胁这对母女!
  葛长根这次也带来了柴刀,翻墙之前他先把柴刀丢过来,为了不误伤自己,丢柴刀的位置跟翻墙的位置隔得比较远。
  葛长侥幸的幻想着,如果他是拿着柴刀翻墙的,手握柴刀跟他一同掉落到坑里,他非但没被柴刀伤着,还能借由柴刀去恐吓这些小鳖孙!有柴刀在手,他也许早就爬上去了!
  周盼来鼓动士气后,从椅子上爬下来,教大家怎么拉动藤网。将埋在土里的藤网拽起来,葛长根彻底被藤网兜住。
  孩子们齐心协力,用力地拽着藤网,把葛长根从坑里拖上来。
  葛长根被他们拖到门外,周盼来指着臭烘烘的粪桶,让孩子们排队,每个人都舀一瓢,将屎朝葛长根身上泼洒。
  孩子们长幼有序的排着队,期待动手参与批斗坏人。
  周大妮因为长得比较高,排在最后,她看前面的孩子,着急地喊周盼来:“小弟,我可是你大姐!让我排前面吧!我要批斗坏人!”
  周盼来义正言辞的拒绝周大妮:“周大妮同志,你虽然是我大姐。但是我不能让你插队!革命不分先后!批斗也不分先后!”
  周大妮生怕桶里的粪便不够用,着急地说:“待会儿屎没了,我们后面这些人拿啥批斗?”
  “冲他啐口水!”金旺是见过大人们批斗的,屎屎尿尿用完了,就冲坏分子吐口水!
  周大妮只好耐住性子等着。
  轮到周大妮的时候,桶里已经没有粪便了。她只能冲葛长根吐口水。
  都不用周大妮刻意呕吐,光是靠近葛长根闻到这股味道已经让她的身体有了本能的呕吐反应。
  葛长根一身腌臜,脸上都是东西。眼神阴鸷地盯着周大妮。
  周大妮啐了十几口唾沫后还觉得不够,想到卢曦疯癫的模样,她瞪着葛长根,抓起地上的泥土朝对方的脸撒去。骂道:“呸!坏人!欺负女同志,你不得好死!”
  以前周大妮听过她妈跟别人这么对骂,这还是她头一次用胡好的话来骂人。
  后面的人学着周大妮的模样,一边吐唾沫一边学习大人们骂人的样子,把能想到的话都骂上。
  金旺他们排在最后,交换了人拽住藤网后,他们才能去批斗葛长根。
  葛长根觉得自己忍受了这份屈辱,等这些小鳖孙胡闹够了,就会把他放走。
  可周盼来却说:“现在,咱代表林化生产队已经批斗过他了!接下来咱要把他送去县里,交给领导们来处置!下一步让他接受广大人民群众的批斗!”
  葛长根只觉得心脏要受不了了!歹毒!这小鳖孙他娘的是恶魔投胎啊!
  灵光一现,葛长根两眼一闭装晕。他觉得肯定能吓到这群小鳖孙!
  见他倒下,秦大牛捡起一块石头砸向葛长根的腿。
  这一下把葛长根疼得睁开眼,根本装不下去!心里暗骂:林华生产队的小鳖孙都好歹毒!没一个好东西!
  金旺看出葛长根的不老实,板着脸警告他:“老实点!要不然我们还有更多手段对付你!”
  葛长根哪里还敢跟这些恶毒的小鳖孙斗!只能认栽!
  周盼来大喊一声,带着小伙伴们把葛长根拽走,出发去县里。
  秦大牛默默地跑回院子里捡起柴刀。
  金旺注意到他拿着柴刀,问道:“你咋把卢家的柴刀拿上了?”
  “这是坏人带来的。他先把刀丢进院子里,然后才翻墙进来。”秦大牛说话的语速比周盼来说话的语速还要慢。
  金旺一听这还了得!这坏老头竟然是带着柴刀来欺负卢曦的!太可恶了!
  他马上告诉周盼来:“坏人带着柴刀来卢家,性质十分恶劣!”
  秦大牛把柴刀递过来,让周盼来看清楚。
  周盼来皱着小眉头,表情凝重地说:“他这是想杀人!”
  孩子们一听这人坏到这种程度,对葛长根更是仇恨。
  周大妮马上又冲葛长根吐了好几口唾沫。心里懊恼自己先前竟然会同情这种坏人!这还觉得不够,她捡起一块石子朝葛长根的脸砸去,正砸中葛长根的左眼!
  

第15章
  今天供销社有肉供应,很多人在外面排队。
  一群孩子喊着批斗的口号拖着葛长根来到县城,途经主街道的时候遭到了围观。
  众人惊讶又好奇的看着这场面,小声议论起来。
  “这都是谁家的娃娃!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学啥不好学批斗!
  “瞧着不像是咱县城的孩子。应该乡下的。”
  “那大哥也真是可怜哟!被一群娃娃这么折腾!”
  “哎哟真臭!”
  “眼睛还流着血呢!”
  “这群娃娃真是无法无天了!这么欺负人!真可怕!”
  孩子们听到这些人的议论,渐渐停止喊口号,心里变得有些不自信了。
  金旺很生气,这群人啥都不知道!凭啥看到葛长根可怜就同情这坏老头!那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说他们都是坏孩子吗!
  金旺马上跟周盼来沟通:“咱把这坏分子的恶行告诉群众!”
  周盼来点头,走了一路他很累。正好坐下歇一会儿。
  金旺马上调头跑到供销社那边,大声告诉众人:“那个坏分子到我们大队伤害了一位女同志!害得她疯了!今天被我们抓到的时候他还带着刀!准备杀害我们大队的女同志!”
  秦大牛默默地跟着金旺,适当的举起柴刀让众人看清楚。
  原本还议论纷纷的众人听到这话都被吓到了。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呸!真不是人!”
  “啥玩意儿!畜生都不如!”
  “挨千刀的!这种人就该吃枪子!”
  “对!得枪毙!咱新社会容不得这种坏种伤害人民!”
  “咱也别干看着了!孩子们做了那么多也不容易!咱搭把手!把人带去公安那里!”
  见孩子们拽着藤网拖人不容易,群众们也不排队买肉了,赶紧过去帮忙控制葛长根。
  邱大姐跟同事一商量,也不卖东西了,干脆先关门出去帮忙。
  邱大姐还特地问金旺:“昨天你们找到县政府了吗?是不是为了这件事去县政府的?”
  金旺觉得两件事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且看到这么多人把葛长根抢走了,心里有些着急。他还想得到县领导的表扬呢!
  “回头再跟您聊!现在的任务是把坏分子交给县领导处置!”
  说完金旺跑回去,回到周盼来身边小声抱怨:“这些人凑啥热闹!现在他们把坏分子抢走了,咱咋办?”
  按照计划他们打算直接把人押到县政府那里,直接让县领导处置的。
  现在这些大人将葛长根控制住,要把人带去公安那里。事情的变化跟他们先前的打算并不一样。
  周盼来还有事找刘长生谈呢!一招手,让孩子们去把这群大人拦住。
  “咋啦?”大人们不知道他们干啥要拦路。
  周盼来迈着小腿跑过去,跟众人说道:“同志们!咱要把这个坏分子押到县领导面前!让县里重视对老幼女同志的保护!欺负老幼女同志,行为极其恶劣!”
  “被我们抓到的坏分子绝不是个例!在不知道的角落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女同志在受到这种伤害!县里必须要重视保护女同志!”
  众人一看,嚯!这小娃娃才那么点儿大,小嘴叭叭还挺能说!关键是说话很有水平!
  “小娃娃说的挺有道理!那咱就去县政府?”
  “走!去县政府!”
  大伙儿方向一致,拽着葛长根朝县政府出发。
  路上,有人跟周盼来说话,有人跟金旺说话,问的问题都差不多。不是问姓名就是问哪个公社的。
  张兵看到出现这么多人,顿时警惕,立马吹哨,并且快速将县政府的大门关起来。
  县领导班子正在开会,乍然听到哨声,众人神色大变。刘长生马上停止会议,快速做应急安排。
  彭秘书与吴秘书率先出去了解情况。
  张兵已经拿出了武器,严阵以待。
  看到县政府大门关着,众人惊讶。平时这里也不关门啊!
  周盼来走过去拍门,大声喊道:“我是梅花公社林化生产队的周盼来!今天我们抓到一个坏分子!我与群众请求见县领导!”
  张兵:……
  彭秘书:……
  吴秘书:……
  他们没想到这孩子昨天刚带着一群孩子过来,今天又带着一大群人过来!这回不只有孩子,还有不少大人!
  这孩子咋那么闲呢!净搞事!
  彭秘书与吴秘书只恨办学速度太慢!等学校办好,必须立马把周盼来塞到课堂上读书!
  吴秘书对彭秘书说:“彭秘书,我出去了解情况吧!”
  彭上行昨天已经跟周盼来打过交道了,摇头说道:“还是我出去吧!”
  吴秘书只好改口:“那咱俩一起出去了解情况。”
  只能这样子了,彭秘书与吴秘书一同出去。
  看到外面聚集着这么多人,其中还真押着一个浑身腌脏恶心的人。吴秘书率先开口询问情况:“这是咋回事?”
  周盼来朝他们敬礼,出声解释道:“报告领导,这个坏分子偷偷跑来我们大队,拿着刀翻墙进入女同志家里,企图谋害性命!此前,这位女同志曾经受到过几次伤害,导致她精神已经失常!”
  “今天我们抓住了这个坏分子!请求县里从严处置!我代表县人民群众,并要求县里针对这一方面对女同志加强保护!”
  跟过来的群众看着周盼来,忍不住小声说话。
  “这孩子可真机灵!瞧瞧这说话水平!”
  “啥叫灵气?这就是灵气!我家那几个孩子这么大的时候就知道张嘴要吃的!再看看别人家孩子,真优秀!”
  “这孩子以后可不得了!有胆有谋,还那么聪明!”
  金旺听到这群人的夸赞,只觉得这些人都是来看热闹的!一点觉悟都没有!
  他跟着周盼来喊道:“请求县里对这个坏分子从严处置!加强对县里女同志的保护!”
  见状,周大妮也跟着喊话。林华生产大队的孩子们全都开口喊话。
  大人们看到孩子们这么正气,也加入喊话。
  这都不用秘书回去汇报了,林书记与刘长生在里边都听清楚了。
  他们让张兵把大门打开,亲自了解外面的情况。
  周盼来看到林书记与刘长生,照旧向他们敬礼。
  吴秘书与彭秘书分别将情况向他们的上级领导汇报。
  林书记与刘长生了解情况后,脸色泛沉。刘长生让吴秘书叫几位同事出来,一起处理这件事。
  陈丹先前去市里开会,今天早上才回到县里。一大早忙活了很多工作,一同参加县里的领导班子会议。
  听说周盼来昨天来县政府了,陈丹今早还夸赞这孩子就是不一般。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走出来,陈丹的目光锁定在那个小人身上。这个场合不适合微笑,她只好先控制表情。
  吴秘书与彭秘书一人一句,将情况告诉这些刚出来的人。
  陈丹一听,竟然有这么恶劣的事情!再一听周盼来要求县里加强对女同志的保护,立马知道妇联要加重担子了!
  这件事的受害者是女同志,就跟她们妇联有关!保护女性群众,这是妇联的责任!
  刘长生当着众人的面,让公安部门接手这件事,把犯人葛长根押走。然后向众人承诺:“对待坏分子,我们是绝不姑息的!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县里会尽快公布!”
  “并且,县里会加强对人民群众的保护!对一切伤害人民群众的行为进行严厉打击!做到严打!严治!严惩!我刘长生再次跟人民保证,县里将严格按照‘三严’展开工作!”
  群众们鼓掌。
  孩子们也跟着鼓掌。
  刘长生瞅了眼周盼来,心里惊奇。小小的人,咋那么能耐呢!
  他把林化生产队的孩子们留下来,让这些成年人散了。
  

第16章
  “都说说吧!你们是怎么把人抓到的?”
  关起大门后,刘长生问周盼来。哪怕这群小孩人多,但是想要抓住一个成年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歹人还随身携带柴刀。
  刚才在门外周盼来很明显是避重就轻,重点讲了诉求,没有讲清楚抓到葛长根的详细过程。
  周盼来眼睛清澈,张嘴叭叭的说起了对卢家的关注。
  “作为新时代的革命小战士!我们必须要为社会出一份力。听说卢家的事后,我就觉得卢曦同志受到了伤害,作为革命小战士,作为大队的同志,咱必须要保护好人民,保护好大队成员!所以我们制定了拯救计划!”
  “拯救计划由四名小组成员配合!除了我之外,小组成员还有金旺同志、秦大牛同志、胡有吃同志!考虑到我们力量有限,所以选择智取。我们通过在卢家院子里挖坑设陷阱的方式针对坏分子。”
  “设好陷阱后,由秦大牛同志与胡有吃同志就近轮岗在卢家周围盯梢!一旦发现有坏分子闯入卢家,掉落陷阱,盯梢的同志就马上来通知我们!”
  被周盼来点大名的时候,金旺一脸骄傲地挺着胸脯站出来。秦大牛与胡有吃也跟着他站出来。
  周盼来指着他们给县领导们介绍起来:“这位就是金旺同志!为了这次行动,他主动提供了家里的藤网!这位秦大牛同志是今天的盯梢人,是他发现坏分子的!胡有吃同志昨天轮岗,今天在休息,在秦大牛同志的呼唤下,也加入批斗坏分子的队伍中!”
  然后周盼来指着周大妮等人,说道:“其他的革命小战士也都代表林化生产队批斗了坏分子!我们是革命小战士,为人民战斗!为正义战斗!”
  说着,周盼来举着拳头喊口号。
  金旺等人热血沸腾地跟着举拳头喊口号:“我们是革命小战士!为人民战斗!为正义战斗!”
  刘长生等人:……
  嘿!真是英雄不论年纪!这些孩子有勇有谋!胆子也太大了!
  林书记板着脸发言:“你们终究是一群孩子,面对坏人的时候,你们也是弱者。歹徒还拿着刀,你们就不怕被歹徒伤害到吗?让你们家长知道,肯定要打你们一顿!以后再碰到这种事,不许胡来了!”
  这话周盼来听着不顺耳,张嘴就说:“我们没有胡来,我们是机智应对!正因为我们很清楚我们打不过大人,所以才提前准备好陷阱!如果发生我们控制不了的意外,那我们肯定立马就跑!找大人来应对!”
  林书记没想到周盼来还敢反驳!这孩子真是有能耐!年纪虽小,主意大着呢!
  刘长生咳了咳,出声说道:“周小同志,有勇有谋是好事,但是我们并不鼓励孩子去对抗坏人。碰到这种事情,你们最应该做的是向大队告发,由大队来解决。”
  周盼来回应刘长生:“我们虽然是孩子,但也是社会的一份子!面对邪恶,我们义无反顾!为人民战斗!为正义战斗!不分年龄大小!祖国需要我,人民需要我,我们便挺身而出去战斗!”
  刘长生:……
  小嘴还挺能说!
  周盼来这么硬气的说辞,让刘长生都不知道该怎么教育了。
  总不能直接了当的告诉这群孩子,你们做错了吧?就因为你们年级小,不能参与批斗坏人?
  这不是打击孩子的正义勇气吗?
  刘长生觉得,如果他们敢这么教育孩子。这些孩子以后肯定会受到影响!怕是正直善良的心,与英勇无畏的勇气都会被磨灭。
  林书记也是一副有话但是张不开口教育的模样。他心里跟刘长生想的一样。
  作为成年人,他们都觉得孩子们私下抓坏人的行为太过危险,但是却不能直接否认去批评孩子们的勇敢与善良。
  陈丹险些被周盼来逗笑了。硬生生的给忍住了。
  这孩子真是太聪明太可爱了!
  瞧瞧,把林书记跟刘主任都给说得哑口无言了!
  最后还是陈丹开口,温柔地劝说周盼来:“这次你们抓到了坏人,真的很勇敢,感谢你们除掉了一个社会毒瘤。但是呢,下回你们可不能这样偷偷计划了。有事情得告诉大人。毕竟你们还是孩子,如果你们出了事,你们的家人肯定会很担忧的。社会也会为你们痛惜。”
  刘长生也找到了方向,接着陈丹的话,教育周盼来:“为了长久的革命,最应该保重的就是身体!只有自身安全,才能继续为革命事业努力!周小同志,你能明白这话的意思吗?”
  周盼来一脸思索的表情,认真地点头,回答道:“我明白了!下回会注意的!”
  刘长生:……
  这话的意思,还想有下回呢!
  林书记表情严肃的告诉周盼来:“下回不许私下行动!这样是无组织无纪律的!无组织无纪律就不是革命战士!”
  周盼来张大嘴巴,表情有些吃惊,皱着小眉头,慢吞吞地说道:“我保证下回绝不私下行动!一定会向组织上报!得到组织批准后再行动!”
  林书记与刘长生等人这才满意地点头。
  好说歹说,终于让这孩子明白重点了!以后周盼来应该不会再带着孩子们大胆行事了!
  陈丹看向林书记与刘长生,试探地询问:“书记,主任,孩子们毕竟是做了好事。为社会铲除了一个毒瘤。县里是不是要给他们一个认可?”
  这个认可,就是嘉奖的意思!
  林书记跟刘长生觉得这件事闹得那么大,除了要给坏人一个严惩,以及就此事对社会的影响进行‘三严’之外,还得给这些孩子一份嘉奖。孩子们的确是立了功,做了好事。县里得认可他们的英勇。
  刘长生没有开口,等着林书记发话。
  林书记沉思了一会儿,看着这群孩子们。在一双双期待与忐忑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说道:“孩子们,谢谢你们为社会铲除了一个毒瘤。这本该是我们的责任,却让你们来承担,是我们的失责。”
  说话的时候,林书记朝孩子们鞠躬。
  刘长生等人也跟着对孩子们鞠躬。
  金旺等人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这群县领导。
  只有周盼来最为淡定,还走过来摸一摸林书记跟刘长生,告诉他们:“为正义战斗,是所有人的责任!”
  陈丹低着头,没忍住笑了一下。
  刘长生也觉得好笑,但是面部表情管理很好,没有笑出来。
  林书记的表情险些绷不住。这小子咋那么有领导范呢!
  最后,林书记让彭秘书带着这群孩子进屋歇息,给他们喝杯热水。林书记与刘长生到办公室商议如何嘉奖这些孩子。
  这么多孩子,不可能每个人都能领一张奖状。所以林书记与刘长生各写了一份奖状。都是集体荣誉奖。一份奖状是给四人行动小组的荣誉奖,一份奖状是给林化生产队孩子们的集体荣誉奖。
  至于周盼来的个人优秀领导奖,没有!这是林书记与刘长生商量后的结果,周盼来这孩子胆子太大了。现在就给他个人荣誉,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在这条道上奋发图强走下去,为了荣誉啥大胆的事都敢干!
  因为孩子们人数太多,县里的奖品有限。不可能给每个人都发一个搪瓷水杯一条毛巾。所以干脆换成几把农具,奖励给林化生产队。
  县领导在大院里像模像样的办了一场嘉奖仪式,把奖状颁给孩子们。
  领奖的时候,刘长生让周盼来上来代表集体领奖。周盼来却让秦大牛跟金旺过去领奖。
  他是这么说的:“秦大牛同志独自面对坏分子,他是出力最多的同志!应该由他代表我们集体领奖!金旺同志为设陷阱抓坏分子贡献了一张藤网!他也应该代表集体领奖!”
  还挺谦虚!
  刘长生笑了笑,让金旺跟秦大牛一同上来代表集体领奖。
  胡有吃也被周盼来推过去领奖。负责拿奖品。
  得到县里的嘉奖,孩子们笑容满面,告别县领导,高兴地喊着口号离开。
  “这些孩子啊!”林书记终于绷不住,笑着摇头。
  刘长生笑着言道:“祖国的未来有他们,必定繁荣昌盛!”
  接下来,县领导班子要针对葛长根的事情临时开会。
  陈丹虽然很想去找周盼来聊一聊,但是工作要紧,只能先忙正事。
  金旺跟秦大牛拿着奖状走在街上,那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还有胡有吃,也是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周大妮想摸一摸奖状,问金旺要,被金旺板着脸拒绝:“瞧你那手脏的!摸脏了奖状,这就是玷污了集体荣誉!”
  领奖前,金旺跟秦大牛可是特地把手洗干净了!
  周大妮:……
  盯着自己又黑又脏的手,她撇了撇嘴。
  其他孩子也想摸一摸奖状,听到金旺这么说后,又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小手,只能打消这个想法。
  先前帮忙的群众又回到供销社外面排队了。看到孩子们回来,他们纷纷打招呼。
  隔着一段距离,金旺高高举起奖状,唯恐这群人看不到他们得到了荣誉!
  秦大牛学着金旺的样子,把奖状举起来。
  胡有吃也举起农具。让众人看到奖品。
  “哟!这是得到了县里的嘉奖!”
  “这叫啥!英雄出少年啊!”
  “真是厉害!不愧是革命小战士!”
  大人们笑着鼓掌,嘴里说着表扬的话,心里却想着,如果这是自家孩子,非得揍一顿!
  

第17章
  劳累了一天的众人收工回家,一进村就感觉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
  哪怕现在外面冷,但是每到这个点有不少孩子会来村口这里等人。
  今天下工回来一个孩子都没看到,这让许多人心里有些不安。
  尤其是金大队长,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群小犊子该不会又搞事了吧!
  方念雨难得出来上工,下工回来倒是没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他身边的几名女知青也发现了异样,正在小声议论。
  “平时下工回来的时候有不少孩子在这里等着。怪了,怎么今天一个孩子都没看到。”
  “该不会是出啥事了吧?”
  听到这话的方念雨心里有些发慌。但是强作镇定,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事的!他这一天都跟大队的人待在一起!哪怕大队的孩子们又去胡闹,那也跟他没关系!对!跟他没关系!赖不到他身上!
  本来就脚疼,走了一路早就撑不住了。双腿又疼又软,方念雨靠着大石头坐下来歇息。
  卢老太太躲在角落里,一直在等着孩子们回来。看到大队的人都下工回来了,孩子们还没有回来,她心里感到惶恐。愧疚的低声呢喃:“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拦着娃娃们的!”
  众人已经散了,赶紧跑回家看自家孩子。
  在家门外呼喊没有听到孩子的回应声,周家人立马变了脸色。
  其他人回到家里也没有见到孩子,跟周家人的反应是一样的。他们马上跑去金家找金大队长。
  金大队长正在家里骂骂咧咧:“这群小犊子!真是不老实!”
  不用猜,这群孩子肯定是去外面了!
  其他人正在金家门外埋怨周家人。
  “肯定是你家周盼来干的!这小子就不是个老实的!”
  “你们周家把娃娃还给我!”
  “真是害人精!要是我家大牛有啥事,我一定跟你们周家人拼了!”
  胡好也在瞪着王秀,低声骂道:“三弟妹,今晚你一定得好好管教盼来了!要不然以后咱家还怎么在大队生活?”
  赵美妮没说话,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周盼来才那么点儿大就这么能折腾!以后还不得把周家霍霍绝了!
  房三妮虽然有些没底气,但还是护着周盼来,冲众人说:“娃娃们不见了我们周家也很着急,你们咋能直接把锅扣在我家盼来头上!”
  “就我家盼来那两条小短腿,大队里任何一个孩子都能把他推倒!他要是出了啥事,我们周家可咋办呐!那可真是对不起我家老三!他在部队当兵,我们却没能帮他把孩子照顾好!”
  说着,房三妮开始装哭抹眼泪。
  其他人翻白眼,只能暂时收住埋怨的话。
  金大队长调整好情绪,打开院门走出来,不等众人开口,直接说道:“我家金旺也不见了。这群小犊子一定是去外面了!咱现在分头去找人!”
  接下来,金大队长开始布置任务。安排人分组去附近的生产队与山里找孩子,而他则是准备沿着出山的路去县里找孩子!
  “呼啦啦!咱们革命小战士!天不怕地不怕!斗倒坏人保护人民!”
  孩子们从喊口号,渐渐的把口号唱成一曲歌谣。
  这首调子周盼来在知青点听那些知青唱过。听一遍他就记住了调子,聪明的换了歌词,教小伙伴们将口号唱起来。
  刚走到村口,就听到一群孩子们在唱歌。金大队长等人松了一口气,接着加快脚奔过去。
  方念雨看到孩子们从外面回来,心里松了口气。但随之,一想到这群孩子真的又跑出去胡闹了!他心里感到忐忑。
  金旺还高高举着奖状呢!手都酸了,还不舍得放下来。
  看到金大队长他们奔过来,金旺挺直身板,走出雄赳赳的气势。喊唱口号:“呼啦啦!咱们革命小战士!天不怕地不怕!斗倒坏人保护人民!”
  孩子们仿佛得到信号,默契地加大音量,就像凯旋而归的战士,气势很足。
  金大队长停下脚步,其他人也跟着停下来。看着这群孩子走过来。
  听清楚这群孩子唱的调子,方念雨只觉得脑袋仿佛被人用一块砖头砸一下!晕乎乎的!
  这不是他们知青先前过节的时候唱过的曲子嘛!虽然歌词不一样,但是方念雨敢肯定这就是那首曲子!
  金大队长沉着脸就这么看着这群孩子。听清楚他们唱的是什么内容后,金大队长的嘴角抽搐起来。手攥成拳头,这一刻揍孩子的想法很强烈!
  其他人可没有金大队长这么沉得住气,已经开始到处找棍子了。
  胡好在小声点王秀:“必须得严加管教了!现在狠不下心管孩子,将来哪天孩子死在外面都不知道!”
  王秀抿着嘴唇,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没有说话。
  看到孩子们走近,金大队长抡着拳头往前走,准备当众教训金旺。
  金旺一看金大队长这脸色,这动作,立马挥动手中的奖状,大有拿出免死金牌的架势,快速说道:“爷爷!奖状!这是县里给咱大队的革命小战士颁的奖状!是咱集体的荣誉!”
  拳头都举起来了,金大队长硬生生地停在金旺的头顶上。眯着眼睛低头仔细看这张纸,嚯!果真是奖状!
  虽然金大队长不识字,但是他是知道奖状长什么模样的!
  松开拳头,金大队长的表情转阴为晴,满是泥土的大手动作温柔的抚摸了一下金旺的脸蛋。然后想把这张奖状拿过来。
  金旺快速把奖状藏在身后,表情严肃的告诉金大队长:“爷爷您没洗手!手那么脏,这一摸奖状,弄脏了就是玷污集体荣誉!”
  金大队长的手再次攥成拳头。深吸一口气,问道:“这是咋回事?”
  金旺抬头挺胸,大声告诉众人:“咱今天抓到了一个坏分子!保护了卢曦同志!这是县领导给咱的奖励!”
  “啥!哪来的坏分子?”金大队长瞪大眼睛,快速转头看向身后的人。一个没少啊!
  “不是咱大队的人!是卜金生产队的人!他带着刀闯入卢家,准备杀害卢曦同志!被我们抓住了!”
  金旺说话的时候,神情骄傲极了!一副快来夸夸我们的模样!
  “啥!带着刀来杀人!”金大队长跟众人震惊。
  没想到新社会了,竟然还有这么歹毒的人!光天化日之下,这么猖狂!胆敢跑来他们大队杀人!
  金大队长指着一个人,吩咐道:“胡田!你快去卢家看看人有没有事!”
  然后金大队长抓着金旺快速检查了一遍,确定孩子身上没有流血的伤口,这才松了口气。马上问其他孩子:“你们有没有受伤?”
  其他孩子纷纷摇头。
  金旺把金大队长推开,将他们对付葛长根的过程告诉众人:“我们在卢家准备了陷阱,挖了个大坑!那个坏老头翻墙进来直接掉进了坑里!然后我们代表大队将他批斗了一遍,把他押送到县领导面前!县领导给我们颁了两张奖状!还有奖品!”
  秦大牛跟胡有吃站出来,展示另一张奖状跟几把农具。
  金大队长瞪着他们几个。反应过来,马上在孩子当中寻找周盼来的身影。喊道:“周盼来!你给我站出来!”
  周盼来从孩子们里挤出来,一脸乖巧地走到金大队长面前。甜甜的叫道:“金爷爷!”
  金大队长怒瞪着他,咬牙切齿地问道:“这都是你出的主意?谁让你带着他们去抓坏人的?万一出了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看到金大队长责骂周盼来,金旺不高兴地站出来护着周盼来,冲金大队长说:“爷爷,我们又不是莽撞胡来!县里的领导都认可了我们的机智!这次多亏我拿出了家里的藤网!才能把坏老头抓住!”
  金大队长要被气晕了,高声喊着:“啥!你还把家里的藤网拿出来用!”
  金大队长的反应让金旺很失望,他摇头对金大队长说:“爷爷,您身为咱大队的大队长,一点保护人民的觉悟都没有!先前卢曦同志被人欺负,整个大队的人都知道,您却没有作为。作为革命小战士,作为您的孙子,我拿出家里的藤网去抓坏人,这是在帮您负责!是在对大队负责!是为了保护大队的同志!您应该以为我荣!您的思想有待进步!您该好好反省自己!”
  金大队长:!!!
  兔崽子!还敢教训老子!
  黑着脸,金大队长直接将金旺扛起来带回家。关门揍孩子!
  其他人见状,也赶紧把自家孩子带回家。
  周盼来乖巧地叫人:“爷爷,您别骂我。也别骂哥哥姐姐。咱是革命小战士,就该有所作为!”
  周福生:……
  这让他怎么舍得打孩子?无奈地叹气一声,说道:“先回家!”
  胡好跟赵美妮瞪着自己的孩子。
  周大军抿着嘴,一副生气的模样,这回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弟弟妹妹们。
  这群没良心的!抓坏人不叫上他!周大军很生气!也很失落!
  方念雨看到众人都走了,这才敢吐出一口气。抬起手擦了擦一脸的冷汗。
  先前周盼来跟他提过卢曦的事,当时他是怎么说来着?反正他表达的意思跟金旺说的差不多!
  此时此刻,方念雨后悔莫及。抬起手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躲在角落里的卢老太太也默默离开。
  

第18章
  “你个兔崽子!还敢当着大伙儿的面批评你爷爷!你是大队长还是我是大队长!这个大队啥时候轮得到你们这群兔崽子当家做主了!”
  “没给大队种出一粒粮食!张嘴等吃的年纪就敢上蹿下跳,还敢跳到大人头上当家做主!我打死你个小混蛋!”
  回到金家,金大队长关起院门直接抽打金旺的屁。股。
  金大队长的媳妇想拦着,却被金大队长狠狠瞪了一眼。
  金旺忍着疼痛,拼命控制泪水,面色坚强又倔强地反驳金大队长的话:“您是大队长!您就应该有作为!对整个大队负责!我不是大队长,但我是您的孙子,是大队的一员!那我也有责任对大队负责!”
  “是!我是没有挣工分!没有种粮食!但是我抓坏人保护了大队的同志!我们给大队挣了荣誉!您不能不讲道理,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我立了功,就该得到表扬!连县里的领导都嘉奖了我们,您还打我骂我!咋的,您比县里的领导更能耐?”
  金大队长气坏了,下手更狠。骂骂咧咧:“得了县里的嘉奖,你还牛逼上天了不成!你个兔崽子!连种粮食的力气都没有!就敢去抓坏人!也不怕坏人一刀给你砍死了!”
  金大队长生气这群孩子胡来,更生气金旺当众批评他这个大队长,说他失责。
  金旺很想学那些被砍断手脚依然不吭声的英雄前辈一样坚强,可是他爷爷打得好疼啊!泪水失去控制,金旺哭嚎着:“这一点我认错!下回我们不会私自行动了!县领导说了,必须有组织有纪律!发现情况,应该先向上汇报。”
  这话让金大队长稍微气顺一点。
  然而接下来金旺的下一句话又把金大队长的火气点燃了。
  “可是我没说错,爷爷您这个大队长当得真是失责!明知道卢曦被人欺负,却不保护大队的同志!”
  金大队长又给了他重重一下,咬牙骂道:“兔崽子懂个屁!大队的第一要务就抓粮食产量!我放着生产不管,那才是失责!没粮食,大伙儿吃啥!你喝西北风都抢不过别人!再说了卢曦那是地主成分!我帮她,那就是在帮地主!”
  金旺再次反驳金大队长:“粮食产量重要,人民安全也重要!卢曦家里是地主成分没错,但是卢家的坏人早就被枪|毙了!您自己说过卢家剩下来的都是老实人!那卢奶奶天天为大队扫厕,她没有干活吗?她跟卢曦不是大队的一份子吗?既然都是大队的人,身为大队长就应该保护每一个大队的成员!”
  金大队长被金旺说得语塞,气得连揍了好几下。
  金大队长的媳妇王水莲一看打得太重了,赶紧拦住金大队长:“别打了!再打孩子就废了!”
  金旺妈妈生下孩子后没多久就去世了。金旺是王水莲从小带的孩子。金大队长每打一下在金旺身上,王水莲的心里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松开手,金大队长黑着脸指着金旺骂道:“去县里上访有你!去山上挖地道有你!去卢家抓坏人也有你!这么黏着周盼来,你干脆去周家住得了!以后吃周家的喝周家的!咱老金家没你这么混账的娃!”
  金旺抿着嘴没吭声,王水莲把他护在身后,对金大队长说:“行了行了!累了一天,快去歇息吧!”
  金大队长阴阳怪气地骂:“我睡得着吗!这群小兔崽子整日给我惹事!”
  王水莲把金旺拉进屋里,也不管金大队长了。
  金大队长坐在院子里,吹着冷风,冬日的夕阳很短暂。此时屋檐下已经暗了,只有屋顶上还有一缕微弱的残阳。
  长长地呼出一口热气,金大队长抬起手捂着脸。
  虽然金大队长嘴上不承认自己失责,其实心里已经开始反省了。
  卢曦的事,整个大队都知道。金大队长跟陈书记也曾谈论过要不要管卢家的事。但是这件事太复杂了。
  欺负卢曦的人太可恶了!偏偏金大队长跟陈书记不好抓。如果抓到是大队的男人,对方家里肯定会大闹一场。闹到最后,卢曦最后也是那样。不过是得到一点点补偿。但是从此之后,卢家那两位在大队里更难立足了。
  所以金大队长跟陈书记决定只要卢家不提,大队就暂时不管这件事。
  没想到他们放任不管,最后由一群孩子管了!
  金大队长都不敢想自己在县领导面前多丢人!
  大队的负责人不作为,让一群孩子来保护大队的受害者。不用说,县领导对林化生产队的印象肯定很差!
  乡下人抽不起烟,心烦意乱的时候金大队长只能抓起几根干草放在嘴里嚼着。
  把草渣子吐出来,金大队长双手抓着头发,松开手薅掉了几根头发。金大队长没在意,站起来走进屋的时候他的背很佝偻。
  王水莲已经哄好了孩子,看到金大队长进屋,小声说话:“歇息吧!”
  金大队长没什么表情,脱鞋躺上炕睡觉。
  平时金旺就睡在他们二老中间,今天金旺被金大队长揍了,特地被王水莲安排在旁边的位置。王水莲睡在他们中间,侧躺抱着金旺。
  金旺没有睡着,他想不明白他们做了好事,得到了县里的嘉奖,得到了县里群众的表扬,为什么回到大队会是这么个结果。
  纵然有危险,难道要因为年龄小就放弃维护正义吗?以前的娃娃兵能保家卫国,为什么他们这一代娃娃就不能铲奸除恶?
  越想金旺的怨气越浓,小声逼逼:“革命小战士天不怕地不怕!无惧危险!”
  王水莲赶紧捂住他的嘴巴。不让金旺继续说话。
  黑暗中也看不到金大队长是什么脸色,但是金大队长转身背对着王水莲,显然是一副生气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金大队长声音沙哑地呢喃:“革命小战士不怕危险,但是革命小战士的家属会为他们担忧。”
  金旺愕然,黑暗中他眨了眨眼睛。扭着身子挣扎,嘴巴从王水莲的嘴里挣脱。他低声说:“爷爷,我知道您为啥生气了。以后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王水莲笑了。坐起来把孩子抱到他们中间。
  金大队长翻身面向金旺,伸手搂着他。
  金旺闻着这一身土味,安心入眠。
  

第19章
  金如意惦记着方念雨的伤,跟随金大队长回家的时候就偷偷拿了药。在金大队长带着众人去找孩子的时候,金如意悄悄离开家,前去知青点。
  谁知,方念雨却不在知青点。金如意担忧方念雨,怕他摔倒在路上无人发现。特地去找对方。正碰上孩子们回来,被堵在村口。
  金如意躲在角落里,等众人散了,她看到方念雨给自己一个大逼兜,吓得赶紧跑过来询问对方:“方知青,你这是咋了?是不是疼得太厉害了?我给你拿了药,现在帮你上药!”
  方念雨正准备去周家看看,打算找机会跟周盼来通个气!金如意乍然出现,吓了他一跳。
  “我没事!你别管我了!”
  方念雨可不想跟金如意走得太近。金大队长本来对他就没好脸色!万一金大队长整他,故意向知青办举报他偷懒的事,那他这辈子就别想回城了!
  金如意掏出药,递给他看:“我给你拿了药。咱都是一个大队的人,就应该团结互助!你别跟我客气!”
  方念雨心里烦得很,深吸一口气,直接了当的对金如意说:“金如意同志,我不是个值得依靠的人!”
  闻言,金如意的表情都僵住了。过了一会儿,她讪讪地说:“我咋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不是想多了?我爸是大队长,我作为他的闺女,也有责任照顾大队里的每一个人。既然你已经插队到我们这里。我就应该照顾你。”
  方念雨没给她机会,再次直白地拒绝:“我不会在乡下结婚的。”
  这下,金如意无法再强装镇定。面色羞愤,心里生气方念雨的无情。
  她板着脸,嘴硬地反驳方念雨:“你结不结婚关我啥事!你这人真奇怪!跟我说这些干啥!好心给你药,你不涂就算了!”
  说完,金如意马上转身跑回家。
  回到家里已经天黑了,院子里没人。金如意轻手轻脚地进入院子,回到自己的屋里泪水就止不住的流。
  拒绝金如意,方念雨丝毫不后悔。他忍着疼痛,来到周家外面。
  周福生是不想打孩子的。毕竟周盼来已经认错,再说了这次孩子们也没受伤,还得了奖状。
  说实话,周福生心里还挺骄傲的。小小年纪就立了功,得了县领导的嘉奖,以后他们家盼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大人物!往这个方向一想,周福生对周盼来的未来充满期待!
  所以周福生打算说孩子们几句,这件事就过去了。
  于是一脸严肃地教育几个孩子:“以后得注意安全!无论做啥事,要量力而行,保护好自己!”
  孩子们松了口气。
  可胡好跟赵美妮却不满意!这回周盼来带着家里的孩子去抓坏人,这是多大的事啊!那个坏人还带着刀!随时可能会发生意外!周福生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放过孩子们!这咋行!
  胡好盯着赵美妮,见对方迟迟不吭声,暗暗瞪了眼赵美妮,只好自己先出这个头。
  她一脸不悦地开口,对周福生说:“爸,娃娃们年纪小,根本不知道轻重!咱是大人,还能不知道轻重?盼来太能胡来了!自己作死还要带着整个村的娃娃一起作死!他这是要害死所有人啊!”
  胡好前面的话是点周福生不知轻重,明知道孩子们胡闹,周福生却不打算严加管教!这是在顶撞周福生。
  房三妮瞪着胡好,冲她说道:“县领导都教育过他们了!娃娃们已经知道错了,下回不会再胡来了。刚才盼来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见二老还护着周盼来,胡好嫉妒地说道:“您二位就惯着盼来吧!这小子迟早被你们惯坏!大军!小军!二妮!回屋!”
  既然公婆不打算严加管教周盼来,那胡好只能严加管教自己的孩子。不许周小军跟周二妮再陪着周盼来胡闹!
  见状,房三妮喊住她:“老大媳妇!你是不是要回屋打孩子?我们两还没死,想分家你马上带着孩子滚出去!”
  房三妮很清楚胡好话里的意思。胡好要是真敢离间几个孩子的感情,她直接让老大一家分出去自己过!一家人如果不能团结,还不如直接分家!
  胡好走到门外,停下脚步。一脸气愤,咬着牙回头,把周小军跟周二妮推回屋里。气得自己回屋。
  周小军跟周二妮面色忐忑地看着爷爷奶奶。
  房三妮哼了一声,跟两个孩子说:“不用管你妈!咱周家人要团结!”
  说话的时候,房三妮斜眼看着赵美妮。
  赵美妮明白房三妮是在警告她,顺从地出声附和:“对,咱都是一家人,当然得团结。”
  周大军后脚跟着胡好回屋,看到他妈在抹眼泪,他什么都没说。
  周大军并不认为小弟他们做错了。
  抓坏人,当英雄,这是每个孩子都想干的事!他也想当革命小战士,像弟弟妹妹们一样威风凛凛,得到县里的嘉奖。可是他要去上工,要挣工分!
  周大军心里烦躁。他意识到挣工分,就再也没时间没空闲做自己想做的事。
  周大军默默劝说自己,他是大哥要懂事。他已经是半个大人了,就应该挣工分挣口粮,为家里分担。不能像弟弟妹妹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同时,他心里又觉得不舒服。其实他还不算是个大人,别的孩子还在玩耍,为什么他现在就要承担劳动?
  过了片刻,周小军跟周二妮推开屋门进来。小声叫道:“妈。”
  胡好没理会两个孩子。
  周小军跟周二妮面色无措地看着周大军。低声叫道:“大哥。”
  周大军也不想理他们。
  两孩子尴尬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大军起身,打开屋门走出去,回自己屋上炕躺下歇息。
  回到周家,房三妮就让王秀去灶房烧火暖炕。
  王秀待在灶房看火,一直在担忧孩子。不知道情况如何,很想过去看看。
  “妈妈。”周盼来走进灶房。
  王秀转头看向门口,凌乱的头发在火光的照耀下根根清晰。
  “盼来,你爷爷有没有骂你?”王秀起身过去抱起儿子。
  周盼来摇头,抱着王秀,小声说话:“妈妈,让您担心了。对不起。”
  王秀摸着他的头,温柔地说:“没事就好。下回可不能这样了。”
  周盼来靠在王秀的怀里,轻声问:“妈妈,在革命的道路上会遇到很多险阻,我不会放弃的。您会讨厌我吗?”
  王秀怔然,低头看着儿子。
  澄净的眼眸干净如水,漆黑的瞳孔里清晰的映着火光。周盼来的表情很认真。
  王秀没说话,抱紧他,然后低下头亲了亲周盼来的额头。
  在她看来,无论是去县里上访请求办学,还是上山挖地道,亦或是抓坏人。周盼来做这些事的初心都是好的。并不是贪玩胡闹。
  孩子们崇拜革命英雄,想走革命道路,这更没错。
  只是孩子们还太小,所以大人对他们并不放心。
  动作温柔地摸着儿子的脸,王秀依然温柔地回应他:“我儿子是最棒的。盼来,无论做啥事,都要注意安全。无论是谁家孩子受伤,他们家里人都会担忧的。你受伤,我也会担心。”
  卢曦的事,让王秀很感慨。
  没想到最后帮卢家的人会是一群孩子。
  王秀突然想起娘家的事,心里发涩。
  王秀是家里的二老。她大姐跟小妹都长得很漂亮。只有她从小就长了一张成熟的脸,嘴巴又笨,不讨爸妈喜欢。从小到大家里的活都是她在干,大姐王芸跟小妹王梅去县城读书。
  王芸毕业后,在大队当会计。王梅毕业后跟县城人谈婚论嫁。出嫁得早,嫁的丈夫也是个工人。
  有小妹幸福婚姻在前,王芸也想找个条件好的对象。王芸看上了一名叫李立强的插队知青。
  王秀她爸王争原本是双圆生产队的书记。双圆生产队作为梅花公社第一优秀的生产队,获得了一个知青返城名额。
  因为王芸喜欢李立强,李立强为了回首都先委身王家。哄骗王家人娶王芸,他并且言明要带着王芸回城。
  王芸也想去首都,一直央求着她爸。
  最后,王争为了大女儿的幸福,只能把返城名额给李立强。
  当时王芸跟李立强已经在乡下办了酒席,虽然没有领证,但是两人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在乡下,这就是正经的夫妻关系了。
  李立强得到返城的机会后,立马收拾东西带着王芸去首都。
  王芸特别高兴,与王家人告别。
  不料,两天后王芸失魂落魄的被公安送回双圆生产队。
  王家人这才知道上车前,王芸被李立强抛弃了!
  王芸喝了一瓶水后,就在车站睡着了,睡醒之后李立强早就不见踪影!车也早就开走了!王芸不相信自己被丈夫抛弃,在车站大闹一场,最后被公安带走。
  被公安送回大队的时候,王芸的精神状态很差。
  哪怕王家人一直在瞒着这件事,也根本堵不住大队的人在议论。
  王争还被知青们举报他利用公职便利给李立强开后门,帮助对方回城。
  王争从书记的位置上撸下来,王芸想不开要上吊。被王秀及时发现救了下来。然后发现王芸怀孕了。
  王争让王芸打掉这个孩子。王芸恨李立强抛弃她,根本不想打掉这个孩子。她坚持要生下孩子,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孩子身上。
  可以说,从王芸被李立强抛弃后,精神就变得不正常了。所有人都觉得她脑子有病。可王芸并不承认自己有问题,一直在折磨那个孩子。
  想起大姐狂躁时的模样,王秀叹了口气。
  周盼来抬头问:“妈妈,您咋了?”
  王秀摇头,不想把这么复杂的事告诉孩子。她让周盼来先回屋躺着。
  周盼来从灶房走出去,一块石子从外面丢进来。听到动静,周盼来疑惑地看向四周。
  墙头上多了一个黑影,看不清是谁。
  方念雨低声叫道:“周盼来,是我!方念雨!”
  

第20章
  周盼来的身高够不到门闩,不过他聪明,每次开门都有方法。
  从角落里拿出自己的秘密开门工具,周盼来将院门的门闩拉开,打开院门走出去。
  方念雨一瘸一拐地走到周盼来面前,拉着他去别的地方说话。
  周盼来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怪异,好奇地问道:“你咋啦?”
  “今天上工的时候摔了一跤。咱去那边说话。”方念雨忍着疼痛一步步挪动身子。
  周盼来想起昨日方念雨对他的态度,对方念雨说道:“方知青,我对你很失望!过去,我当你是好朋友。可是昨天你的态度让我很伤心!原来在你眼中,咱两压根不熟!”
  如果现在有光出现,方念雨就能看到周盼来的表情是多么的严肃。
  可惜乌云披月,并不明朗。方念雨压根看不清周盼来的表情。
  先前方念雨只把周盼来当个话痨小孩,压根没发现周盼来这么聪明!这两天发生的事,让方念雨感到害怕。
  他没想到平日里随意的聊天内容,竟然被这个孩子记在心里!周盼来不单记住了他之前说的话,还敢想敢做!
  方念雨压低声音对周盼来说:“你小子的胆子也太大了!昨天跑去县里上|访!今天抓坏人!你做这些事会害了我!”
  周盼来放开方念雨的手,站在暗处的他皱起小眉头,严肃地回应方念雨:“我做这些事,都没有叫上你,咋会害了你?原来你来找我不是和好的!而是来责怪我的!”
  方念雨这下感觉到周盼来生气了,小声地哄着他:“我不是来责怪你的。我是在担忧你!你这两天的表现,让大队里的人很不满。今天上工的时候,有不少人在议论你。周盼来,你能不能老实点,别整事了?”
  “我是革命小战士!我为革命奋斗!为建设美好祖国而奋斗!这有错吗?这些话不都是你告诉我的吗?”周盼来很不理解。
  方念雨下乡前当过红小将,他跟周盼来提过不少革命思想。还有说过抓人批斗的过程。
  这让周盼来很崇拜,所以周盼来树立了目标。他要当革命小战士!要坚定不移的走革命道路!要为祖国而奋斗!
  可是现在的方念雨,却劝说周盼来不要整事。这不就是变相地否定了周盼来的所作所为吗?
  周盼来甚至怀疑,眼前这个胆小怕事的方念雨,真的参加过那些革命战斗吗?
  方念雨表情复杂,叹了口气,身子倚靠着树,双手不停地抹着头发。低声说道:“当革命小战士,为革命奋斗,为建设美好祖国而奋斗,这并没有错。但是你根本不懂当下的社会有多复杂!”
  作为顶尖大学附属中学的好学生,在高中毕业前三个月,方念雨被拉进了红小将的队伍中。那时候的他以此为骄傲!
  一开始,这个队伍的确是在批斗道德卑劣的坏人。他们还得到了伟大领袖的八次检阅!
  可渐渐的,方念雨感觉到了不对劲。批斗的方向开始变得复杂化。批斗的对象有些带着政治仇怨,有些带着私人仇怨,甚至有人因为随口说了几句无心之言就会被抓为批斗对象!
  那时候方念雨心里很迷茫,他曾经跟队伍里其他战友分析过革命的方向有问题。但是被这名战友捂住了嘴巴。
  其实很多人都意识到革命方向出现了问题,但是没人敢当众提出来。因为第一个提出质疑的人不单被踢出了队伍,还成为了批斗对象,最后的下场比其他的普通批斗对象更惨烈!
  革命方向开始出现问题,方念雨眼睁睁的看着革命队伍越走越偏。这种无力感,还有这种沉沦感,让他感到可怖。
  次年,国家号召知识青年下乡,方念雨心里十分迷茫。不知道该如何抉择。方念雨他妈舍不得他下乡,让方念雨称病逃避下乡。
  迷茫了一年的方念雨,觉得自己不能这样躲一辈子。既然国家让他下乡,那他就下乡!于是方念雨从首都来到偏远的西云县。
  西云县的艰苦超出了方念雨的认知与想象。他开始思索,他们这些红小将是不是被国家放弃了,就跟古代的流放似的。
  方念雨感到悲凉,开始自暴自弃,于是延续用装病的手段,逃避劳动。
  之前方念雨跟周盼来提起这一段经历,只提了开头的经历,并没有讲出后面的复杂情况。他没想到因为自己的无心之言,能对周盼来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我不懂,你可以告诉我呀!我出生在新社会,生长在红旗下,我要接受新社会,也要维护新社会,更要改变新社会!”周盼来眼神真诚的望着方念雨。
  乌云飘走,月光明朗。这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是多么赤诚。
  方念雨呆呆地看着周盼来,鼻头酸涩,泪水无声地流出眼眶。
  他深吸一口气,擦了擦泪水,声音哽咽地说:“你所认为的正确,并不一定是周围人认为的正确。一群人自称为革命奋斗,却不一定能得到祖国的认可!”
  周盼来不知道方念雨为什么会流泪,认真思索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低下头,周盼来小声呢喃:“我觉得办学校读书上学是好事,大人们也盼着大队里能有学校!难道是因为我跑去县里找县领导?让大队长不高兴了?所以他觉得我的行为是错误的?”
  “坏分子欺负卢曦同志,我们抓坏分子,批斗坏分子。县里的领导给我们嘉奖,县里的群众给我们表扬,说明我们做的事是正确的。但是大队长不认可我们做的事。”
  “我做这些事,是为了集体,是为了保护大队的同志,我并不认为做这些事是错误的。难道所有事情的对错是由大队长一个人来审判的吗?”
  方念雨张了张嘴,他想告诉周盼来,金大队长的反应为何会如此。因为这两件事闹到县里,最后受到影响的是大队的干部。大队的干部担心自己的前途受到影响!正如同方念雨担心被连累被带去调查是一样的心态。
  可不等他张嘴说出这些话,周盼来自己给自己分析。
  “如果所有事的对错都由大队长来审判,那大队长的对错,该由谁来审判?”
  “大队长能代表集体,是因为他替集体发声,为集体做事。所以集体能够审判大队长的对错!”
  “人民万岁!祖国万岁!革命奋斗是为了人民!人民好,祖国就好!”
  周盼来想明白后,一双圆溜溜的葡萄眼都在发光。说话的声音都变激动了。
  方念雨愕然,怔怔地看着周盼来。
  他张着嘴巴,跟着说道:“人民万岁!祖国万岁!伟大的人民领袖万岁!”
  这两年的迷茫,在当下豁然开朗了!
  方念雨觉得自己好可笑!这几年浑浑噩噩,自暴自弃,他竟然浪费了几年的时间!荒废了几年的青春!
  方念雨忽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哭得比之前更厉害。
  对方的反应让周盼来感到疑惑。他不明白方念雨为什么会有这么复杂的情绪。
  想了想,周盼来问道:“方知青,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
  方念雨擦掉泪水,然后又把手擦干净,朝周盼来伸出手:“以后咱一起为革命奋斗!”
  周盼来伸出手,与方念雨握手,表情认真地说道:“咱以后就是战友了。你可不能再同别人说跟我不熟!我也是要面子的人!你不能欺负我年纪小,就不把我当回事!”
  方念雨破涕为笑,对周盼来点头:“先前是我做错了!我认错!请你原谅我!以后咱就是好哥们了!”
  “那我原谅你了!以后咱是革命战友!是好朋友!”周盼来满意地笑起来。
  方念雨松开手,对周盼来敬礼:“以后请周盼来同志多多指教!”
  周盼来学着他的模样敬礼,也说了一句:“请方念雨同志多多指教!”
  方念雨的心结解开后,跟周盼来聊天都轻松了。
  从周盼来口中,确定县里可能会批准乡下办学,回到知青点,方念雨直接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其他人。
  因为平日里方念雨不参加劳动,其他知青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很嫉妒很鄙夷方念雨。对方念雨并不亲近。
  乍然得知这么个消息,知青们充满期待!不管怎么说,如果生产队要办学校,肯定会招老师!那他们这些知青就很有优势了!
  知青们对方念雨的态度好了不少。大家关心了几句方念雨的腿伤。
  这一刻,方念雨真正的融入到了知青的队伍中。心中的信念开始变得坚定!
  他要为人民奋斗!为祖国奋斗!无论环境再如何艰苦,他都要克服困难!为祖国奉献出自己的力量!
  

第21章
  新的一天, 周家人吃完早餐。周大军开口跟周福生说话:“爷爷,我今天想留在家里看着弟弟妹妹。”
  周福生面色淡淡地点头:“行。”
  周大军松了口气。
  胡好暗暗瞪了眼周盼来,这小害人精!净给周家惹事!周大军请假一天, 就少挣两口粮食!
  周家的大人来到村口,等着金大队长点名。
  金大队长确定今天上工的人数后,对大伙儿说道:“今天,我去一趟县里。你们好好干活!由王水莲同志代替我暂时负责大队的事情,有啥事先跟她说!等我回来再处理!”
  很多人好奇金大队长为啥去县里,直接问他。
  金大队长当然不能直接说自己是去县里检讨的。在其他队员面前,他要维护自己的大队长形象。只能说道:“我去县里了解办学校的事情有没有得到批准。”
  知青们听到金大队长主动提起这件事, 马上问道:“如果大队办学校,是不是要招聘老师?我们这些知青是不是优先被聘为老师?”
  看这些知青如此关注这件事,金大队长只回了一句:“一切听从上面的安排!”
  知青们只能期待着。
  金大队长又叮嘱这些家长,让他们把孩子都关在家中,这几天不许孩子们出门胡闹。
  哪怕金大队长不说, 其他人也是这么安排的!他们真是怕了这群孩子胡闹!为了不让自家孩子再跟周盼来凑在一起,今早出门前他们就把孩子锁在屋里了!
  发现方念雨也在,金大队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皱着眉头说道:“方知青, 你昨天不是摔伤了吗?既然伤了,身子不好, 就好好待在屋里歇息!不用去上工了!”
  方念雨正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好好奋斗。咋能歇息呢?他对金大队长说:“大队长, 我想跟大伙儿一起上工!我能坚持的!”
  “你现在就是个拖累!想上工?养好伤再说!”金大队长很烦方念雨, 直接把他留在大队,没允许他去修水库。
  金如意默默地看着方念雨, 心里还是很难受。
  在金大队长交代完事情后,大伙儿出发去扩修水库。
  金大队长想了想,打算把周盼来叫上。
  这小子胆子大,也认识县领导。金大队长害怕面对县领导,怕被批评,更怕被撸掉现在这个大队长的职位。有周盼来陪着,他心里会踏实一点。
  周大军正在家里教训弟弟妹妹们,指责他们这两天整事不叫上他。
  “我是大哥!我比你们年纪大,也长得比你们高,力气也比你们大!周盼来,你宁愿瞒着家里人,找外人帮忙抓坏人,都不告诉我?是不是不信任我?”
  昨晚周大军气得不想搭理弟弟妹妹。今天醒来,周大军再三纠结,还是选择放弃去挣工分,留在家里好好管教弟弟妹妹们。
  被周大军喊大名,周盼来乖巧地回答道:“大哥,我要是叫你去抓坏人,这不是耽搁你挣工分了吗?有大姐他们帮忙也是一样的!”
  周大军心里还是觉得气闷。因为他反驳不了周盼来说的话。周大军要去挣工分,的确没空跟他们一起整事。
  金大队长来到外面,探头看向院子里,一看周家的孩子都在里边,开口喊道:“周盼来,出来,跟我去县里。”
  周大军等人惊讶,周大军让周盼来别动,他自己走到门口处打开院门,出去问金大队长:“大队长,为啥要带我小弟去县里?”
  “我带他去县里找县领导,问清楚情况。”
  金大队长回答完周大军的话,就自然地推开周家的院门,朝周盼来招手:“还不出来?你不是挺喜欢去县里找县领导吗?我今天带你去县里,看你是咋跟县领导沟通的。”
  周大军还是觉得不安,问道:“大队长,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金大队长直接拒绝周大军:“你去干啥?你又不认识县领导。”
  周大军愣了一下。眼睁睁的看着金大队长走进院子里把周盼来拉走。
  周大军在门口拦住他们,对金大队长说:“小弟走路慢,我背着他吧?”
  金大队长瞅着周盼来这一双小短腿,也怕周盼来在路上哭闹,毕竟周盼来终究是个还没满两岁的孩子。所以同意带上周大军,让周大军看着周盼来。
  周大军跟周大妮他们叮嘱了几句话后,背着周盼来跟着金大队长出发。
  路上,周盼来问金大队长:“金旺同志呢?咋没带上他?”
  提起金旺,金大队长没好气的瞥了眼周盼来,冷淡地说道:“昨晚被我收拾了一顿,今天关在家里。其他娃娃也都被关在家里了。”
  周盼来察觉到金大队长话里带着不满的情绪,也不在意,继续问:“大队长,金旺是个好同志!他为大队做了好事,挣了荣誉,您打他骂他,是在否定他的所作所为!”
  “金旺同志那是要立志当人民干部的人!现在遭到这样的打击,他会怀疑自己,以后还能坚持走革命道路吗?他会不会就此放弃自己的理想?以后不当人民干部了?”
  周大军:……
  他真想捂住周盼来的嘴,叭叭啥叭叭!大队长打自己的孙子,用得着你多嘴叭叭吗!
  周大军低声警告周盼来:“周盼来!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哦。”周盼来没再说话,但是眼珠子在盯着金大队长,眼神里透露出来的谴责之意是那么的浓烈。
  金大队长面无表情地看着周盼来。阴阳怪气地说:“照你这么说,我打他两下,骂他两句,他就要放弃理想了。那他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适合当干部,所以这么快就打消了幻想!”
  “要当人民干部,心态得稳当!我这个大队长,要面对整个大队的人。啥事都要管!队员们做得不对,我要骂他们。队员们对我有不满,也会骂我。这人生在世,不是你说我,就是我说你!金旺现在就受不了批评,以后他还当个屁的人民干部?”
  周盼来十分认同金大队长说的话,点头说道:“您说的对!当人民干部,就得经得住考验!我相信金旺同志是经得住考验的人!作为大队长,您该批评的地方要批评!作为金旺的爷爷,您该鼓励的鼓励!”
  金大队长:……
  嘿!这张嘴还真能说!难怪县领导对周盼来态度不错!
  又聪明又大大方方的,这样的孩子,谁能不喜欢!
  金大队长觉得自己把周盼来带上,真是带对了!
  跳过这个话题,金大队长告诉周盼来:“到了县里,见到县领导你要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这是事实,是你带头整事的。你说你是革命小战士,这点担当总该有吧?”
  “当然!”周盼来觉得没毛病。
  周大军却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开口问金大队长:“大队长,这是让我小弟去县里认错吗?所有事,都是我小弟带头干的,那县里要惩罚,是不是也是罚我小弟一个人?”
  这可不行!要是金大队长真把周盼来带去县里认罚,那周大军立马背着周盼来转身就跑回家!
  金大队长见周大军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解释道:“县里昨天都嘉奖了他们,咋会罚他们?我这是让周盼来跟县领导说清楚,到底是谁带头做的这些事!这也是让县里的领导清楚你小弟是个有能耐的孩子!”
  金大队长是这么打算的。他一边向县领导检讨自己的失责,一边让周盼来也开口把这些事都揽在自己头上。毕竟昨天孩子们得到了县里的嘉奖,县领导不会当着孩子的面对金大队长批评得太过。要不然这不是否定这份嘉奖嘛!
  周大军将信将疑,觉得大队长没必要骗他,只能暂时相信金大队长的话。
  跟周盼来通好气后,金大队长加快脚步,还催促周大军走快点。
  张兵现在一看到有人往这里走,就莫名紧张。
  见金大队长跟周大军还没有停步的意思,他开口叫住他们:“同志!前面是政府,请止步!”
  周盼来抬起头,一副娴熟的模样朝张兵招手:“同志!我来啦!”
  张兵一看到周盼来,眼角就开始抽搐。心里纳闷这孩子怎么又来了!今天又是为了啥事来找县领导?
  他走过去,询问道:“周小同志,今天来这里又是为了啥事?”
  周盼来指着金大队长回答:“是他带我来的!这位是我们生产队的大队长!”
  金大队长露出笑容,忐忑地开口跟张兵说话:“同志,您好,我是林化生产队的大队长。我们大队的陈书记带着青壮年男队员外出凿冰了,现在是我留在大队里负责一切。这两天娃娃们胡闹,给县领导们添麻烦了。我是来检讨的。”
  周大军僵着身子,拘束地站着。
  张兵得知金大队长的身份后,告诉他:“领导们正在开会。你们先进去等着吧!”
  几人被带进里边坐着休息。
  隔壁的会议室,气氛很凝重。刘长生与林书记发了很大的火。
  葛长根昨天到了公安局后,经过一番审问,交代了自己的犯罪过程。在他对卢曦下手之前,还伤害了同一生产队的两个女孩!
  那两个女孩家里也是地主成分。家里的男丁都没了。只剩下一个老太太每天挑粪抚养孩子。这两个女孩都没到十岁!葛长根真是畜生啊!
  枪毙!这个罪犯必须要枪毙!还得游行批斗,再枪毙!
  这件事让刘长生跟林书记感受到了犄角旮旯里的黑暗。
  心思歹毒肮脏的歹人,专门盯上那些家庭成分不好的女同志欺负!这种恶行必须要严厉打击!严厉惩罚!严厉治理!
  为此,刘长生跟林书记给妇联部门加担子。必须要关怀每一位妇女同志!尤其是对待家庭特殊,缺少保护的女同志!妇联要重点关注!
  昨夜陈丹也没有睡好。
  先前每个公社有妇工委,公社下面的各个生产队也设有一名妇联干事。负责管理基层的妇联工作。但是自从67年的活动开始后,妇工委停止一切工作。乡下基层部门的工作职权全都集中到公社主任跟书记身上。从而基层妇联干事这一职位也撤销了。
  陈丹反复思量,最好的方法就是靠基层干事来关注乡下妇女。这就意味着要恢复妇工委的工作,恢复基层妇联干事岗位。
  但是这是个大变动,牵一发而动全身。陈丹不知道县里敢不敢开这个口子。
  且不说刘长生跟林书记会不会同意,光是提出来,就能让陈丹引火烧身。怕被其他有心人扭曲她的本意,借机整她!
  “陈丹同志?”刘长生讲完话,发现陈丹许久没有回应,他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陈丹蓦然回神,目光复杂的看着刘长生与林书记。
  缓缓站起来,她开口说道:“主任,书记,以及各位同志们。关爱每一位妇女儿童,这本是我们妇联部门的职责。在此,我作为县妇联主席,正式的向县组织提出恢复下面各公社妇工委的工作。由原来的基层妇联干事负责乡下的妇联工作。这样才能更好的关怀乡下的妇女儿童。”
  这话一出,让现场的人神色各异。
  刘长生跟林书记缄默不言。
  林书记脸色凝重,刘长生在认真思量这件事的影响。
  陈丹心情忐忑,双手放在桌下,手心在冒冷汗。
  这个口一旦张开,意味着她要承担巨大的风险。思考了一夜,她还是选择开口。因为她是县妇联主席!必须要对全体妇女儿童负责!这是她的职责亦是她的使命!纵然要跌落万丈深渊!陈丹也不后悔开这个口!
  会议上,众人静悄悄的,没人出声说话。大家甚至停止了做笔记的动作。
  只有负责登记会议记录的干事还在埋头写字。
  呼出一口气,陈丹继续说道:“抓生产是大事,保护人民安全更是大事!妇女儿童需要妇联来保护!妇联的力量要发挥起来!妇联至始至终都听从党的领导,坚定不移的走革命道路!维护人民群众的利益!保护妇女儿童的利益!”
  “儿童是祖国的未来!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们不能让妇女儿童受到邪恶势力的伤害!我们要让党的光辉照耀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声音从颤抖,变得铿锵有力。眼神十分坚毅。
  刘长生抬起手,为她鼓掌。
  其他人没动,他们看着林书记。
  林书记缓缓抬起手,给陈丹鼓掌。
  会议上的其他人才开始鼓掌。
  陈丹屏住呼吸,看着刘长生跟林书记。
  在刘长生停止鼓掌后,林书记也停止鼓掌,其他人都放下手。
  林书记看向刘长生,意思是由刘长生来做决定。
  刘长生面色严肃地说道:“陈丹同志说得对!儿童是祖国的未来!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们不能让妇女儿童受到邪恶势力的伤害!我们要让党的光辉照耀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
  “葛长根侵害事件,必须马上通报。妇联的工作,县组织要给予支持!”
  众人惊讶,刘长生这是要同意陈丹所提的恢复妇工委的工作了!会议上很多人看向林书记,等着对方表态。
  林书记缓缓开口说话:“党是人民的党。咱在座的各位都是党员,咱是人民干部,就该为人民做事,保护人民!”
  言下之意,林书记的也是支持陈丹重新展开公社的妇工委工作了!
  有这两位表态支持,其他人当然也得表态支持。
  得到组织的支持,心里紧绷的弦总算是放松了。陈丹坐下来。
  会议结束,林书记与刘长生让陈丹去办公室谈话。三人最后走出会议室。
  周盼来看到有人出来,就从屋子出来站在院里等着眼熟的人出现。一看到他们,马上高兴地招手喊人:“刘长生同志!林书记!”
  看到周盼来,林书记的眼皮立马跳了两下。心里纳闷:这小子咋又来了?今天又是为了啥事过来?
  刘长生诧异地问道:“今天又来县里做啥?”
  刘长生倒是不讨厌周盼来跑来这里。周盼来两次过来,都是为了大事!无论是乡下办学还是恢复基层妇联工作,对集体都是有利的!
  陈丹看到周盼来,紧张的心情得到放松。眉眼神情变得很温柔。
  金大队长跟周大军就站在周盼来的身后,见周盼来一副跟熟人打招呼的模样,直接喊刘长生的大名,金大队长心道:这可不是一般的勇!
  周盼来的年纪毕竟摆在那里!天真的孩子,大大方方的与人接触。可真是招惹喜欢!换个大点的孩子,或者换个成年人,比如此时此刻的金大队长跟周大军,他们就很紧张拘束。压根不敢在领导面前流露出自然的松弛感!
  “这是我们大队长,这是我大哥!大队长来县里检讨。他非要带上我,我大哥不放心,陪我一同来县里。我大哥可厉害了!他现在已经开始挣工分了!现在每天去上工能挣三个工分!我爷爷说,等大哥长大了就能挣十个工分!”
  周盼来拉着周大军走到他们面前。
  刘长生打量着周大军,笑着说道:“小同志一看就是个懂事的孩子。上回你弟弟跟我们提过你。”
  周大军没想到小弟竟然会在领导面前提起他。紧张地叫道:“领导好……”
  留下金大队长一脸尴尬的站在原地。他迈出脚步,往前走到领导面前,紧张地出声说话:“领导,我是林化生产队的大队长,金山。对于这两天发生的事,我深刻的检讨了自己。身为大队长没有保护好大队的每一位成员,这是我的失责!请领导们处置我!”
  说完话,金大队长朝周盼来使眼色。该对方说话了。
  周盼来跟刘长生与林书记站成一排,表情认真地说道:“身为人民干部,就要为人民办事,保护好人民!大队长,您要时刻将人民放在心上!”
  金大队长:……
  这要是他孙子,他指定要抓起来往屁。股给两下!
  金大队长连头都不敢抬,心里在暗骂周盼来小兔崽子!
  林书记的眼皮再次跳动,睨眼盯着周盼来。到底谁才是领导?
  刘长生伸出手摸了摸周盼来的头,笑着说:“哟!你是以什么身份跟你们大队长说这些话?”
  “我是大队的一员!也是人民群众一员!还是革命小战士!是未来的祖国人才!”周盼来自信满满的回答刘长生。
  陈丹被逗笑了。捂着嘴巴。
  林书记的嘴角在抽搐,板着脸对周盼来说:“林化生产队的大队长都检讨自己了,你呢?有没有好好检讨自己?”
  周盼来正经地回应林书记:“报告领导,我也经过了深刻的反思!检讨了一遍自己的所作所为。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我的年纪太小了!如果我现在是个大人,拥有一身大力气,家里人就不会为我担忧了。”
  “就这些?”刘长生忍着笑意,面色严肃地问周盼来。
  周盼来补充道:“我是革命小战士,应该向组织看齐!无论发现任何情况,都要立马向组织汇报!听从组织的安排!”
  林书记点头,看来这小子的确认真地反省了自己。
  刘长生声音温和的告诉周盼来:“嗯。检讨得好!盼来,咱不单要检讨反省,还得把这些话记在心上。”
  “记住了!”周盼来一脸乖巧地点头。
  刘长生看向金大队长,对他说:“金山同志,身为基层干部,你们辛苦了。咱西云县为了粮食生产,农民不容易啊!你们这些基层干部,更不容易!平时大队里的大事小事,都靠你们来处理。”
  刘长生走过来,跟金大队长握手。
  金大队长傻眼了,还以为县领导会批评他的失责。谁能想到刘主任会说这些话!
  这一瞬间,金大队长的眼睛湿润了。他伸出手,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突然不好意思与刘长生握手。
  金大队长在想什么全都表现在脸上,还是刘长生直接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再次说道:“辛苦了!”
  “不、不辛苦!”金大队长像个孩子似的,哭得厉害。
  刘长生与他拥抱,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周大军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不明白金大队长为什么会哭泣。
  周盼来盯着刘长生与金大队长,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林书记睨眼看周盼来,见他表情如此,低声说道:“基层干部不容易,大事小事两手抓。你们这些孩子,少做一些危险的事,让家长们省省心,让你们大队长少担心。”
  周盼来垂下头,往那边走。来到金大队长身边,仰头望着他,小声说:“大队长,以后有事我会向您汇报。您别哭了。”
  原本煽情的气氛,被周盼来打断了。金大队长不好意思在孩子面前流泪,赶紧擦了擦泪水。咳了咳,面色不自然地说道:“当着县领导的面说了这话,你以后要是再敢越级找领导反应,后果你自己承担。”
  “行!我保证做到!”周盼来表情严肃。
  金大队长面色尴尬地看着刘长生,又看向林书记,说道:“给县里添麻烦了!我这就带孩子回去。”
  刘长生颔首,与金大队长挥手。
  金大队长笑着与县领导挥手,叫上发呆的周大军带着周盼来离开。
  回山里的路就一条,路上金大队长的心情很好。
  周盼来问他啥问题,金大队长都好脾气的回答。
  “大队长,坏老头被抓后,以后卢曦同志是不是就安全了?”
  “那当然!卢曦是咱大队的成员,咱大队会保护好她的!”
  金大队长现在一身干劲。心中目标明确,他以后要做得更好!争取让林化生产队成为梅花公社最优秀的生产队!
  “那我以后还能跟金旺当朋友吗?”周盼来知道金大队长不愿意金旺跟他接触。
  “咋?你不想跟我家金旺当朋友了?你们两不是革命战友吗?你想抛弃革命战友?背叛革命战友?周盼来,你小子可不能这样!”金大队长板着脸教育周盼来。
  周盼来摇头:“我跟金旺是永远的革命战友!我们当然不会背叛彼此!金旺说您不喜欢我,不许他凑近我。”
  金大队长:……
  他当即否认这件事:“他放屁呢!别听他瞎胡说!只要你们不干坏事,不欺负人,就是咱大队的好娃娃!”
  “嗯!大队长说得对!我听您的话!以后有事跟组织汇报!绝对不越过您跑去县里反应。”周盼来现在对组织跟纪律有了认知。
  身为革命小战士,他们要约束自己的行为!要遵守纪律!要听从组织的安排!
  “对!这才是好娃娃!”金大队长眉眼慈祥地看着周盼来,越看越喜欢这孩子。
  进出山就只有这一条路,这条道上就只有他们三个人。
  听到后面有声音,金大队长跟周大军还有周盼来同时回头看向身后。
  一名公安踩着自行车从弯道出现。
  金大队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心里莫名紧张起来,总觉得公安的出现可能跟他们有关!
  犹豫了一下,金大队长跟公安打招呼:“公安同志!您要去哪?”
  宋公安停下车,回答金大队长:“去卜金生产队。老乡是哪个生产队的?带着孩子刚从城里回来?”
  金大队长一听这名公安是去卜金生产队的,更确定这事跟他们有关!试探地问道:“我是林化生产队的大队长。今天去县里找县领导反应情况。说起来反应的事情还跟卜金生产队的一个人有关。公安同志,您去卜金生产队干啥?是走亲戚吗?还是公干?”
  宋公安惊讶,这不是巧了嘛!他跟金大队长聊起来:“这事跟你们生产队有关系!昨天你们生产队的娃娃们抓了一个罪犯押送到县里!那个罪犯就是卜金生产队的人!经过审问,罪犯已经交代罪行!我现在要去卜金生产队询问其他受害人。”
  金大队长吃惊,问道:“啥?还有别人被欺负?”
  这个畜生到底欺负了多少个女同志!金大队长心中十分气愤,同时很后悔当初没有马上抓人!让这个畜生逍遥了这么久!
  为了保护受害人,宋公安不好透露受害人的信息。只说:“最快明天出通报。县里的群众对这件事很关注,罪犯行为极其恶劣,最后肯定要枪毙。听说你们生产队的受害人精神不太好?”
  虽然葛长根已经交代了自己的罪行,如果能有受害人的指证,证据才完整。
  公安局考虑到卢曦这个受害人已经疯了,所以没指望让对方出面指证葛长根这个罪犯。只能通过卜金生产队那两个未成年的女孩来指证葛长根。
  金大队长叹气道:“是,人已经疯了。我真是失责!如果当初卢曦出事的时候,我能把人抓起来。这个畜生早就投胎了!”
  宋公安也叹了口气,跟金大队长说:“保护好受害人!”
  没再继续聊下去,宋公安骑上自行车走了。
  周盼来第一次看到自行车,眼睛一直在盯着这个东西。好奇地问道:“大队长,那是啥东西?人在上面,就能跑。咱大队有没有这个东西?”
  金大队长心不在焉地回答周盼来:“那叫自行车。人骑着自行车,踩着踏板车轮子就能滚起来!比咱走路快多了!”
  林化生产队那么穷,当然没有自行车!整个梅花公社,也就只有公社里有两辆自行车!
  葛长根失踪了一夜,葛家人担心坏了。夜里还不见葛长根回来,只能跑去找大队长,让大队长发动整个大队的人帮忙一起寻找葛长根。
  可是众人找了一夜,把卜金生产队附近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没寻到葛长根!大伙儿都觉得葛长根出事了。想着等第二天的时候,再找找。不管怎么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宋公安来到卜金生产队,只看到一群孩子在村里,没看到几个大人。询问孩子们大人在哪。
  听说留在村里修水库的人都帮忙去寻找葛长根了,宋公安心情微妙。这葛长根在村里人缘这么好?
  宋公安跟孩子们打听葛长根的事。
  “那是我七太爷爷!”
  “也是我的太爷爷!”
  宋公安从孩子们你一言我一句的话里,总算是拼凑出具体信息。卜金生产队葛姓的人最多,葛长根这一房搁旧时代那就是嫡出。所以整个大队的葛家人对葛长根一家都很尊敬。
  宋公安又问了那两个受害女孩的情况。得知徐家的两个女孩在大队里是众人欺负的对象。他紧紧皱着眉头,问清楚受害人的住址后,他去徐家找人。
  家里找不到人,宋公安只能去公厕找。最后找到了她们。
  徐玲跟徐倩正在帮忙打扫厕所。她们的奶奶年纪大了。这两个月连走路都艰难。姐妹俩很害怕奶奶会离开她们。这阵子她们特别黏人,时刻陪伴在奶奶的身旁。
  宋公安看到老人坐在地上闭眼休息,一副疲惫的模样,两个女孩正在挑粪。
  想到葛长根交代的内容,宋公安的拳头硬了。
  徐玲跟徐倩虽然年纪小,但是她们很懂事。哪怕被葛长根欺负,姐妹俩也不敢告诉奶奶。就怕奶奶接受不了刺激会出事。她们的懂事,她们的隐忍,让葛长根越发肆无忌惮的欺负!
  无声地叹了口气,宋公安走到她们面前,轻声叫她们:“徐玲,徐倩。葛长根已经被捕了。公安局需要你们去指证罪犯。”
  姐妹俩猛地抬起头,眼神警惕畏惧地看着宋公安。意识到面前这位公安是为了什么事而来,姐妹俩脸色大变,紧张地转头看向奶奶。
  她们的慌张与抵触,让宋公安觉得口中仿佛刚咽下黄连,十分苦涩。
  徐玲跟徐倩丢下东西,跑回奶奶身边,想把奶奶带回家。
  “奶奶,咱回家!”
  “走!奶奶!”
  她们想把奶奶叫醒,可徐老太太却毫无反应。
  徐玲跟徐倩脸色发白,更大声地叫着奶奶,随着她们的叫声,泪水无声地流下。
  宋公安走近,蹲下身子为徐老太太检查。发现人已经离世了。
  嘴里的苦涩更是浓烈。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人咋能这么苦?
  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老天。
  宋公安声音哽咽地告诉两个女孩:“你们的奶奶过世了。”
  两个女孩情绪崩溃,哭得泣不成声,紧紧抱着徐老太太的身子。
  宋公安擦了擦眼泪,告诉她们:“你们是懂事的孩子,要坚强。”
  徐玲跟徐倩哭得伤心,根本听不进任何声音。
  奶奶走了,她们以后咋办?所有人都欺负她们,这样的生活生不如死,她们还不如跟着奶奶一起走了!
  两个女孩心中无比绝望。
  宋公安给她们擦眼泪,向她们承诺:“我是人民公安,请你们相信我!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两个女孩麻木又绝望,仿佛丧失了灵魂。宋公安怎么安排,她们就怎么做。
  宋公安帮她们安葬好徐老太太,跟她们回家,帮她们打包东西。他背着她们的家当,带着她们离开卜金生产队。
  泪水早就流干了,两个女孩眼神空洞,如行尸走肉地跟随着宋公安。
  宋公安先把她们带去梅花公社,将情况告诉公社的干部。
  梅花公社的曹主任跟牛书记得知葛长根做的孽,气得破口大骂,让宋公安先把这两姐妹安置在公社里。等县里决定好如何安排徐家姐妹后,再把她们接走。
  宋公安考虑到她们的情绪,只能先把她们留在梅花公社,没有立马带她们回公安局。
  曹主任安排秘书去卜金生产队通报葛长根的恶行。并且让秘书把卜金生产队的干部叫到公社问话。
  卜金生产队的大队长葛猛听说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这不可能!三大爷咋会做出这种事!这一定是那两个小地主胡说的!我这就去把她们抓过来审问!”
  刘秘书无语地说道:“葛长根都已经交代认罪了!葛大队长,你可是大队的干部!不能因为跟葛长根这个罪犯有亲戚关系,就站在他那边!你这是跟邪恶势力为伍!有失公允!”
  葛猛面色僵硬,讪讪地说:“可是葛长根的确是个老实人啊!这其中会不会有啥误会……”
  刘秘书直接翻白眼,鄙夷地说:“我呸!可别玷污老实人这三个字了!他在你们大队作恶欺负徐家女娃真没人发现?这卜金生产队就属你们葛家人最多!谁知道你们葛家先前是不是一直在帮他遮掩罪行!幸好他落网了!去林化生产队作恶的时候,被一群勇敢的娃娃抓了起来!这种坏分子,就该被枪毙!”
  葛猛屏住呼吸,哑口无言。
  “你跟我去公社见主任跟书记,自己交代清楚吧!”刘秘书告诉他。
  葛猛心里慌了,赶紧撇开关系:“我可啥都不知道!压根不知道他做这些事!我交代啥啊!”
  “你是大队长,你们大队出现这样一个恶人,这样一股邪恶势力,你难道不该检讨检讨?难道没责任吗?”
  刘秘书觉得卜金生产队的问题太大了!瞧葛猛的反应就能看得出来!
  葛猛跟着刘秘书离开家的时候,被一群人拦着。都是葛家人。葛长根的家人挡在最前面,葛长根的媳妇赵四妮哭着问葛猛:“是不是你三大爷出事了?”
  葛猛点头,还真出事了!他告诉大伙儿:“三大爷,不是,葛长根长期欺负徐家的那两个小地主。除了这两个女娃娃之外,还欺负林化生产队的一个女地主。在林化生产队被一群娃娃抓了。这群娃娃把他押到县里,现在葛长根被关进公安局了。”
  “啥!”
  葛家众人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根本不相信这些话!葛长根在他们眼中,那可是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咋会做出这种事!
  “放屁!不可能!猛子,你三大爷是啥人你能不知道?大伙儿都知道他是个好人!咋可能做这些事!一定是有人害他啊!”
  葛长根的媳妇赵四妮情绪特别激动。瞪大眼珠,这眼神像是要吃了刘秘书。
  刘秘书觉得很可笑。这群人是非不分!他大声说道:“葛长根的罪行,县里很快就会通报!到时候县里还会游行批斗!最后枪毙他!”
  赵四妮当场被吓晕了。葛家人只觉得这件事太玄乎了。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害了葛长根。
  刘秘书可不关心葛家人的情况,催促葛猛赶紧跟他去公社见领导。
  赵四妮醒来后,看到屋子里围着一群人。想起来发生啥事,她哭着喊道:“冤枉啊!老天爷啊!到底是哪个黑心肝的要害我家长根!”
  在赵四妮晕过去的时候,葛家众人就在商讨怎么办。他们想找徐家人问清楚,但是压根找不到徐家人。现在只能去林化生产队问清楚了!
  葛家人把想法告诉赵四妮。
  赵四妮却认准了就是林化生产队的人要陷害葛长根,她咬着牙齿骂道:“一定是哪个骚|浪|贱|货看上了长根!长根没搭理她!所以这个贱人才设计陷害了长根!咱一定要帮长根讨回公道!长根可是你们长辈!现在他被人陷害,你们都是一家人,可要出力帮忙!”
  “咱都是一家人!当然得团结起来!”
  “对!咱得三大爷洗脱冤屈!”
  “谁欺负咱葛家人,咱葛家人就弄死他!”
  葛家人纷纷回应赵四妮,他们会帮忙到底!
  有了葛家人的支持与帮助,赵四妮充满精神,从炕上爬起来,大声喊着众人:“带上家伙!咱去林化生产队!”
  随后,葛家人回家抄家伙,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带着家伙奔向林化生产队。
  

第22章
  金大队长还是比较相信周大军的, 快到林化生产队的时候,他交代周大军带周盼来回家,然后去水库那边。
  分开前, 金大队长还不忘叮嘱周盼来:“周盼来,你今天可是在县领导面前说过话,以后要听从组织的安排。有啥事要跟组织汇报!要是说到不做到,那你以后就不是革命小战士了!”
  哼哼!现在他已经知道该如何拿捏周盼来了!
  周盼来乖乖地点头:“我保证说到做到!”
  金大队长对他们挥手,看着这对兄弟朝村子走去,这才转头往水库的方向走。
  方念雨待在知青点养伤,觉得浑身不得劲儿!明明往常他都是这样躺在屋里看小说的, 但是现在一点看书的心思都没有。他很想有所作为,很想为林化生产队做一些事!
  这心里实在是太难受了,方念雨干脆起身穿衣服,去周家找周盼来。
  也是巧了,他们在周家外面相遇。
  方念雨高兴地叫道:“周盼来!”
  周盼来正在跟周大军说话, 抬头看去,热情地回应方念雨:“方知青!”
  周大军打量着方念雨,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对方来找周盼来。平日里都是周盼来跑去知青点找方念雨。
  周盼来总说自己跟方念雨是好朋友!周大军每每听到都是嗤笑。压根懒得戳破周盼来的幻想。人家是首都来的知青, 咋可能会真的跟一个乡下的奶娃娃当朋友呢?
  现在方念雨主动来找周盼来, 两人看起来关系不错的模样,让周大军疑惑了。难道小弟真的跟方念雨是朋友?
  想到周盼来都能在县领导面前大胆发言, 还跟革委会主任交上朋友了。能跟首都来的知青成为好朋友,这好像也不是一件了不得的事。
  周大军觉得自己该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了。不对, 是该好好正视周盼来的朋友圈了!
  周盼来已经跑去了方念雨的身边, 问方念雨:“要不要进我家坐坐?”
  方念雨看向周大军, 摇头说道:“咱在门外待着吧!”
  周盼来转头跟周大军说:“大哥,我跟方知青在门口聊天!”
  周大军回家搬了一张长凳, 给他们坐。
  方念雨笑着对周大军道谢:“谢谢。”
  周大军摇头,见周大妮他们从院子里探头出来,冲他们挥了挥拳头,把他们赶回去。他就坐在门槛上,看着方念雨跟周盼来聊天。
  周盼来关心了一下方念雨的腿伤。方念雨叹气道:“这腿摔得真不是时候!”
  “过几天就好了!”周盼来每天跑跑跳跳,经常会摔倒,在他的认知里,擦破皮流点血,过两天就好了。
  方念雨笑着点头,跟周盼来说自己的想法:“我想过了,机械生产很重要。能够大大节约人力,提高生产效益!”
  周盼来认真的跟方念雨探讨起来:“可是刘主任说咱西云县没钱,没钱就买不了机械。”
  方念雨再次叹气,这是个难题。但是他想过了,可以先从西云县开始,尝试简单的机械劳动。
  他告诉周盼来:“如果我能够回一趟首都,就能淘一些有用的机械零件带回来,然后动手操作,做成简单的农作机械。”
  在校读书的时候,方念雨的学习成绩本身就很好。他爸妈都是机械厂的工人,住在机械厂的家属院里,周围的邻居也都会点技术。这本身就是很好的人脉资源。只要他将人脉发挥起来,这家请教一些技术,那家请教一些技术,总能一点一点拼成好的农作机械!
  听了方念雨的话,周盼来的眼睛都亮了,一脸期待地看着方念雨,夸赞道:“方知青,你好有能耐!那你啥时候回家?”
  “这……”方念雨表情为难,低声说,“知青想回城不容易。必须得得到大队的批准,还有当地知青办的条子。”
  “你这是为了咱大队!大队长肯定会批准的!知青办那边能给你条子吗?”周盼来没去过知青办,只知道那是个管理知青的部门。
  方念雨却觉得有点悬。毕竟他来到西云县后的表现太糟糕了。对待劳动态度消极,所有人都瞧不起他。再加上金如意的主动示好,让金大队长对他更没好脸色!可以说,金大队长特别讨厌他!
  综上原因,方念雨想要回城并不容易。连大队这一关,他都过不了,更别说当地知青办那边了。
  见方念雨不说话,周盼来拍着胸脯说道:“我帮你!咱是革命战友!为了祖国!为了人民!咱一起奋斗!”
  方念雨笑了,伸出手摸了摸周盼来的头。回应道:“谢谢你,我的革命战友,周盼来同志!”
  昨天他开始写日记了。日记里,写了他与周盼来的谈话。他还写了几封信,有家书,还有给朋友的书信。将他的想法告诉自己的亲朋好友。
  葛家人来到林化生产队,发现村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甚至连孩子都看不到。他们纳闷起来。
  “人呐?咋一个人都没有?”
  “这大白天的,都在外面劳动吧!”
  “那咋连个娃娃都看不到?”
  “没人,现在咋办?”
  赵四妮也懵了,看不到人,他们就没有方向,不知道找谁闹。
  “要不咱一家一家敲门问问?”
  “这倒是个主意!这么大的村子,总有一两个人待在屋里吧!”
  赵四妮赞同这个方法,葛家人开始挨家挨户地喊人。
  孩子们被关在屋子里,听到外面有人在嚷嚷。从窗户探头看向外面,他们不认识这些人,莫名感觉到不安,干脆躲起来。
  方念雨正在跟周盼来谈论机械厂的事,周盼来听得很认真。忽然听到其他声音,他转头看向别处。
  “看啥呢?”方念雨收住话题,问周盼来。
  周盼来说:“有人在喊。”
  “是吗?”方念雨只听到呼呼的风声,压根没听到其他声音。
  周盼来指着前面的方向:“有人来了。”
  他从长凳上跳下去,朝前面跑。
  见状,周大军马上站起来,大声喊道:“周盼来!你跑哪儿去!给我站住!”
  周盼来只好紧急停下脚步,回头告诉周大军:“有人来了!”
  “关你啥事!你给我回来!”周大军喊他回来。
  周盼来只能转头走回来。
  周大军走过来拽着周盼来的衣服,警告道:“你给我老实点!回家里待着!”
  方念雨对周盼来说:“要不你先回家?咱改天再聊?”
  “别啊!你去我家里坐坐!”周盼来还想继续听方念雨讲话。
  方念雨看向周大军。
  周大军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硬生生地说:“外面冷,进屋聊。”
  “那我就不见外了。”方念雨笑着伸出手,要帮周大军拿长凳。
  周大军瞥了眼他的腿,没松手。
  注意到周大军的眼神,方念雨讪讪地收回手,一瘸一拐的跟着他们兄弟两走进周家院子。
  周大军关院门的时候,清晰的听到外面有人在喊。
  “林化生产队的人都死绝了!一个人都没有!他奶奶的!”
  周大军皱起眉头,赶紧关上院门。
  “我就说有人来了!”周盼来停下脚步,趴在门板上,眼睛贴着门缝看外面。
  方念雨觉得来者不善,赶紧拽着周盼来的后脖领,让他进屋。
  周大妮他们正在打量方念雨,听到外面的声音都很好奇。周大军凶巴巴地赶他们回屋:“都回屋去!”
  别看周大军脸上没什么表情,其实他心里有点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关起屋门,周盼来还往窗户上趴着望向外面。
  周大军把他抱下来。让弟弟妹妹们都躲起来。
  周大妮他们感受到了害怕,找地方躲起来。
  葛家人来到周家门口,大声嚷嚷:“里边有没有喘气的!人还活着就吱一声!”
  周家院墙矮,能够看到院墙外的人拿着家伙。
  方念雨皱起眉头,表情凝重。这些人不是林化生产队的人,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一看就是来找事的!
  “他奶奶的!真是邪乎了!一个人都没有!这林化生产队的人莫不是真的都死绝了?”
  “要不咱去他们的水库找人?”
  “可万一他们大队的人比咱多咋办?”
  这让葛家人沉默了。葛家人人数再多,那也比不上人家整个大队的人数多!要是打起来,他们可不一定能讨得了好!葛家人只想收拾算计葛长根的那些人。他们并不想跟林化生产队这个集体为敌。
  “大队长是咋说的?那个贱人也是地主对不对?”赵四妮想起葛猛说的话,问其他人。
  其他人点头:“对!大队长说三大爷来林化生产队找小地主,被一群娃娃抓了起来!”
  有人反应过来,激动地说:“既然是地主,那肯定是在扫厕所!厕所里找不到人,咱就去找地主的家!地主家还不好找嘛!”
  “对对对!咱直接去地主家里抓人要个说法!”其他人也觉得这个方向更容易。
  赵四妮一脸阴狠地说:“见到那个贱人,我要撕烂她!咱一人一棍把她打死!”
  葛家人纷纷附和:“地主就是该死!以前压迫咱贫农!现在算计咱葛家人!太可恨了!必须得弄死!”
  “对!谁欺负到咱葛家人头上,那就是找死!”
  方念雨惊呆了!没想到这群人这么蛮横残暴!竟然要去找卢家的麻烦!
  周盼来本来听力就好,听到外面的话,面色着急。小声告诉方念雨:“咱必须要阻止他们!不能让这些人去伤害卢曦同志!”
  卢曦被关在屋子里,根本跑不了!真让这些人找到她,那就惨了!
  周大军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砰的跳,每一下都跳得很有力。外面那么多人,他们还是孩子,咋可能拦得住这群人。可是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这群人去伤害卢曦,周大军无法冷眼旁观!
  方念雨保持冷静,看到外面那些人走了,快速说道:“咱现在兵分三路!卢家离这里还有一段路,他们一时片刻没能那么快找到卢家。咱要有人去通知卢家,把卢曦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还要有人跑去通知大队长,让大队的人赶回来帮忙!我可以去拦着他们。”
  说到这里,方念雨看着周大军。他不知道周大军愿不愿意帮忙。
  “方知青,你腿上有伤,不方便行动!我大姐可以去通知卢奶奶!让卢奶奶回家把卢曦带走!我大哥跑得快,可以去水库把人喊回来!我年纪小,可以去骗那些坏人!把他们往山上带!”周盼来的脑子转得很快,根据方念雨的话,马上做好安排。
  周大妮从角落里爬出来,表情紧张地看着周大军。
  周大军看着周盼来这坚毅的眼神,双手握成拳头,开口说道:“就这么办!盼来,你是最机灵的,要保护好自己!”
  最危险的时刻,周大军十分信任小弟。
  方念雨见周大军同意这么办,立马说:“由周盼来先骗他们上山拖延时间,让卢曦成功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我在前往卢家的路上做第二次拦截!周同志,拜托你去搬救兵了!”
  方念雨不知道周大军叫啥,现在也不是介绍的时候,只能称呼他一声周同志。
  这一刻,周大军觉得自己整个人身上仿佛笼罩上了一层金光!知道自己的使命有多重要!他毫不犹豫地答应:“我会跑出最快的速度,把大队的人叫回来帮忙!你们要保护好自己!”
  周大军转头看向周大妮,问她:“大妮,你敢不敢去找卢奶奶,帮忙将卢曦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周大妮太过紧张,一下子结巴了,张着嘴,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旁的周小军跟周二军,周二妮与周三妮都在抢着说话:“大哥!我敢去!”
  周大妮气得转头瞪他们,回头对周大军点头:“我去!”
  周大军叮嘱其他弟弟妹妹们:“都老实在家里待着!躲好了!别出去!你们现在出去就是在添乱!”
  说话的时候,周大军挥舞着拳头,震慑弟弟妹妹们。
  周二军他们只能遗憾的目送周大军他们出门。
  周大军要抄近道出去,被方念雨拦住:“走大道。他们从外面进来,在村里找人,你走小道容易碰上他们!”
  周大军觉得方念雨说得有道理,听他的话直接走大道出村,一路的确没有碰到葛家人。他以最快的奔跑速度朝水库前进。
  周盼来沿着葛家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周大妮紧张地朝公厕奔去,先找到卢老太太。
  方念雨则是朝卢家的方向走,在半道上坐着。
  “这地主家到底在哪?咱也绕了村子大半圈了,我瞅着没一家像地主家啊!”
  “这村子一个人都没有!跟鬼村似的!连问话都问不到!”
  葛家人在骂骂咧咧。
  周盼来喘着气追上他们,忽然大喊一声:“你们是谁!”
  听到声音,有人回头,看到一个小娃娃,马上大喊:“有人了!快看!”
  葛家人纷纷转头看向身后。
  周盼来停在原地,指着他们气势很足地说:“鬼子进村!”
  葛家人的脸色立马变得很难看,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朝周盼来走过来。
  “嘿!你这小兔崽子!骂谁鬼子呢!”
  “狗娘生的小玩意儿!会不会说人话!”
  “你是这个村的娃娃?你们村的地主住在哪儿?”赵四妮挤到前面,问出重点。
  “地主?你是说卢家吗?”周盼来很不喜欢这些人。
  “对!快带我们去地主家!”赵四妮长得瘦小,脸色土黄泛黑,这咄咄逼人的模样让她看起来就像个索命的恶鬼。
  周盼来皱着小眉头,一副不高兴的模样,指着几个人说道:“我才不带你们去!除非你们跟我道歉!”
  被周盼来指的几个人挥舞着手里的家伙冲周盼来威逼,骂道:“道啥歉!小狗崽子,不听话就打你!”
  周盼来张嘴就发出哭嚎声:“哇——妈妈!我要妈妈!”
  葛家人:……
  赵四妮转头瞪了眼刚才吓唬孩子的儿媳,语气僵硬地哄着周盼来:“别哭了!娃娃,没人打你!只要你带我们去地主家!”
  周盼来一边哭嚎一边哽咽地说:“呜呜——你们欺负我——骂我狗娘生的玩意儿——”
  赵四妮:……
  她转身掐了一把大儿媳妇,咬牙骂道:“你个嘴贱的玩意儿!骂这小娃娃干啥!弄哭了他,咱咋问话?”
  其他人也开口指责赵四妮的大儿媳妇:“可不是!咱转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碰到个会说话的人!虽说是个孩子,但好歹知道地主家在哪!你还给这小娃娃吓哭了!”
  胡三妮表情难看,小声解释:“是这小娃娃先嘴贱的!他骂咱是鬼子!”
  周盼来还在哭嚎:“妈妈——呜呜——有坏人——”
  赵四妮再次掐了一把儿媳妇,逼着对方道歉:“赶紧把这娃娃哄好!”
  胡三妮瞪着周盼来,威胁道:“别哭了!再哭就打你屁。股!”
  这话一出,周盼来直接哭着转身要跑。
  葛家人怒瞪着胡三妮,有人手疾眼快把周盼来抓着,不许他跑了。
  “坏蛋!一群坏蛋!呜呜——坏蛋要杀我了!”
  周盼来被人提起来,双脚离地,直接手脚并用,朝这个抓他的老头踢打。
  “哎哟!打人还挺有劲儿!”这老头被周盼来踢了好几脚,赶紧招呼其他人帮忙一起摁住周盼来。
  赵四妮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胡三妮一个耳光:“你个蠢货!干点啥事都干不成!让你哄这小娃娃!你把他吓跑!是想让咱找不到那个陷害你爸的贱货是不是!还不快哄娃娃!哄不好今晚你就别回去了!以后别再进葛家大门!”
  胡三妮捂着脸,心里憋屈。虽然很生气,但是迫于婆婆的威逼下,只能低下头,神色不自然地哄着周盼来:“我不打你。那是吓唬你的!别哭了!你不是狗娘生的玩儿。”
  周盼来抹了抹脸,指着胡三妮说:“你给我道歉!还要说你才是狗娘生的玩意儿。我才原谅你,带你们去卢家。”
  瞧这小兔崽子欠揍的模样,胡三妮真想狠狠地给这小玩意儿几个大逼兜。但是葛家人都在场,赵四妮就站在胡三妮的身后,正在掐胡三妮的后腰。
  胡三妮吃痛,脸色变得扭曲,只能跟周盼来道歉:“对不起,是我说错了。我才是狗娘生的玩意儿!这下行了吧?你马上带我们去卢家!”
  周盼来哼了一声,表情冷酷,对胡三妮说:“对!你要记住自己是啥东西!”
  胡三妮气得面色狰狞,恨不得立马给这小兔崽子几脚。
  赵四妮把胡三妮拉开,用哄人的语气,跟周盼来说话:“现在你能带我们去地主家了吗?”
  周盼来点头:“可以!”
  见周盼来还挺乖的,葛家人把他放下来。
  双脚着地,周盼来朝这些人招手:“跟我走吧!”
  葛家人总算是找到了方向。他们跟着周盼来走,还跟周盼来打听情况。
  “你们村的娃娃昨天是不是抓了一个人?”有人问周盼来。
  周盼来点头:“没错!是我们大队的革命小战士周盼来带头抓的!”
  “啥革命小战士?是民兵?”葛家人并不了解情况。
  “就是为革命而奋斗的小战士!你们大队没有吗?”周盼来本身就是个话痨,跟葛家人闲聊起来。
  “没有。那个周盼来跟地主是啥关系?”葛家人有些担忧。革命小战士,听起来就很厉害!万一革命小战士帮地主咋办?
  周盼来不喜欢跟他们聊卢家的事,专注于自己的话题,跟葛家人说:“你们大队竟然连革命小战士都没有!说明你们大队的孩子真是不上进!我们大队就有革命小战士!一共有七十八人!”
  葛家人惊讶,没想到林化生产队竟然有这么多革命小战士!他们好奇地打听:“这革命小战士是谁组织的?咋会有这么多人?他们平时都干啥?”
  “心中有党,为人民而奋斗,为祖国而奋斗的有志之人,都是革命小战士!你们心中有党吗?愿不愿意为人民奋斗?为祖国而奋斗?”周盼来言辞犀利的问他们。
  葛家人马上回答:“咱心中当然有党!没有党哪来的新社会啊!是党让咱人民挺直腰板站起来了!”
  “照你这么说,心中有党,愿意为人民而奋斗,为祖国而奋斗,那就是革命小战士?那我们所有人都是革命战士了?”
  “对!这么说,咱也是革命战士!”
  葛家人这么一想,顿时骄傲起来!他们也是革命战士了!
  周盼来质疑他们:“革命战士听从党的指挥!革命战士为人民!革命战士为祖国!你们拿着这些东西来我们大队做啥?是谁指挥你们闯入林化生产队?你们现在拿着东西奋斗是为了谁?你们所做的事是利于祖国的吗?”
  这一系列的质问,让葛家人愣住了。他们停下脚步,全都是一副懵懵的模样。
  胡三妮低声骂道:“妖言惑众!咱别听这小兔崽子胡说!”
  赵四妮也说:“找贱人要紧!长根还等着咱去把他救出来!”
  葛家人反应过来了,心中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默默对应周盼来的质问,他们莫名有些底气不足,总觉得不安。
  他们是听从赵四妮的指挥,来到林化生产队的。
  他们的奋斗,是为了救葛长根。
  他们做的事,好像跟祖国没关系。
  为了葛长根的事,他们已经花费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从昨夜到现在,他们一直在帮忙找葛长根,救葛长根。
  为了葛长根,他们耽搁了挣工分,耽搁了扩修水库的进度!
  意识到这些,葛家的亲戚们脸色有些不自然。
  有人好声好气的跟周盼来解释:“我们大队昨天有个人不见了。我们找了一夜,都没有找到人。今天公社来人通知,说这个人现在被关在公安局里。他是个好人,一定是被人陷害了。我们是来帮他证明清白的!”
  “对!我家长根是清白的!他可是个好人!这些年没少帮大伙儿!谁家有困难,哪怕饿着自家人,长根也要借出粮食救大伙儿!”赵四妮激动地为自己男人说话。
  刚才说话的人继续跟周盼来解释情况:“听说昨天是你们林化生产队的娃娃把他抓起来带去县里的。咱要把那个地主找到,问清楚这是咋回事。这样才能恢复他的清白!”
  周盼来一副了然的表情,开口说话:“我知道了!你们不相信公安局!不相信公社!只相信你们自己大队的人!”
  “公安局代表着祖国执法权威!公社代表着政府的权威!你们这是不相信祖国!不相信党!只相信自己的同伴!”
  “所以,你们是为了那个罪犯拿着锄头来到我们大队!你们拿着锄头欺负我这个孩子,对我进行威胁恐吓!你们维护黑暗,这是与黑暗为伍!你们帮助罪犯,这是与罪犯为伍!”
  葛家的亲戚们被这些话吓到了,一个个的赶紧摇头撇清关系。
  “不是!我们咋可能不相信祖国不相信党呢!是党的领导,才带给我们新生活!让我们站起来当家做主!咱明明是跟着党走的!”
  “对!咱可都是好人!都是老实的农民!咱都听党的!咱都爱祖国!”
  很多人丢下手中的东西,纷纷举着双手。
  赵四妮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指着大伙儿说道:“不是,你们这是干啥?咱是来帮长根的!他一个小娃娃胡咧咧,你们还听进去了!”
  “我打死你这个小祸害!”胡三妮抬手要打周盼来。
  周盼来没有躲,眼睛直视着胡三妮,大声说:“革命小战士不惧怕黑暗!革命小战士坚定不移的跟随党的领导,誓死保家卫国!驱散黑暗!哪怕流血牺牲也绝不退缩!”
  胡三妮被这个孩子的气势吓到了,明明这就是个小娃娃,可是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充满力量。这力量就像是一把把锄头,一道道镰刀,正在笼罩着这个孩子,给他增加了一道保护屏障,让人不敢下手。
  葛家的亲戚们只觉得心口都颤了颤。这番话从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口中说出来,他们为何会有想流泪的感觉?
  赵四妮眼中的凶恶逐渐退散,她张着嘴巴,嘴唇在颤抖,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底气。
  其实她是知道葛长根欺负徐家那两个女娃的。但是赵四妮不敢说出来。因为葛长根在大队装了那么多年的好人,这人设绝对不能崩!要不然他们一家以后还咋在大队里立足?以后葛家的亲戚肯定会疏离他们!
  哪怕赵四妮知道葛长根的罪行,也不想让这件事坐实。反正徐家那两个女娃娃年纪小,她们的指证,有多少人会认可?
  赵四妮把火力集中到卢家这里。她想着闹起来,让葛家亲戚帮忙,人多力量大,只要把卢家的女地主打死了,就没人能证明葛长根做过的事。
  可现在,面对一个小娃娃的质问。赵四妮只觉得被一道道强光照射,让她身上的阴暗全都散去。她的那些阴暗心思,根本抵挡不住这些强烈的明光。所以赵四妮一下子泄气,跌坐在地上。
  听到声音,胡三妮转头看到赵四妮跌倒在地,马上过去搀扶着她:“妈!爸还等着咱去救出来呢!咱不能被这个小兔崽子糊弄!”
  胡三妮抬起头,冲葛家的亲戚们说道:“我爸是个好人,他是被人陷害的!大伙儿一定要帮我们家!把我爸救出来!”
  胡三妮心里很清楚,事情都做到这一步了,如果他们放弃,葛长根就真的完了!葛长根的罪名坐实后,他们一家以后要遭受多少白眼?
  赵四妮突然哭了,越哭越伤心。
  手恨恨地拍着黄土地,她一边哭一边骂:“作孽啊!长根!昨天我就该拦着你的!不该让你离开我的!”
  葛家的亲戚怔然。这是啥情况?
  有人反应过来,出声问赵四妮:“三大爷这事该不会是真的吧?他真的欺负了咱大队的那两个地主女娃娃?还跑来欺负林化生产队的女地主?”
  有人还是不愿意相信:“不能啊!三大爷可是个好人!这些年,他的品性咱都看在眼里!以前他还帮我家呢!也帮过大伙儿!他能做出这种事吗?”
  赵四妮的哭声越发凄惨,哭喊着:“我对不起大伙儿啊!我早就该拦着长根的!”
  这下,赵四妮自己承认了。葛家的亲戚看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葛长根对他们这些亲戚的帮助,对他们这些人好,不代表葛长根对其他人也好!葛长根真的做了这些恶事!
  他们这些人,是如此的相信葛长根,所以才会帮着赵四妮。闹着一出,都是为了救葛长根!
  赵四妮明知道葛长根做过的事,却不告诉他们!还鼓动他们这些亲戚来林化生产队闹事!刚才还撺掇他们去打死女地主!这是要杀人灭口啊!让女地主无法指证葛长根!葛长根就能狡辩获释!
  想清楚这件事里的弯弯绕绕,葛家的亲戚们一个个表情变得很气愤。
  “我呸!葛长根做了恶!你还帮着他隐瞒!骗我们这些人!亏我们还那么相信他!为你们出力!”
  “咱差点帮了畜生!幸好被这小娃娃点醒了!咱就应该相信公安,相信公社的!”
  “你们家太可恶了!利用咱去杀人!你们夫妻俩太恶毒了!这是想害死咱所有人啊!让咱所有人都变成罪犯!”
  “咱都是老实人!才不跟罪犯为伍!不跟黑暗为伍!呸!肮脏玩意儿!”
  葛家的亲戚义愤填膺的指责赵四妮,越骂火气越旺。开始朝赵四妮跟胡三妮身上吐唾沫。
  周盼来看到众人被他唤醒,满意地点头。
  他走到赵四妮的面前,开口说话:“斩断邪恶势力,与黑暗告别,重新做人,你还是个好同志!”
  赵四妮也不顾手上都是土,捂着脸,哭得很委屈很伤心。
  胡三妮睁大眼睛看着周盼来,这眼神充满了畏惧。只觉得这个孩子强得可怕。谁家娃娃是这样的?这根本不是个孩子!
  周盼来的视线转到她身上。
  胡三妮浑身发颤,僵着脸,拉着赵四妮:“妈,咱快回家吧!别闹了!”
  此刻胡三妮真想给自己几个大逼兜!她之前为什么要嘴贱骂这个孩子!
  周盼来看向葛家的亲戚们,对他们露出笑容,说道:“同志们,你们终于看清了方向!”
  葛家的亲戚们心里怪愧疚的。表情讪讪,根本不好意思面对周盼来。现在他们只想马上滚蛋!以最快速度离开林化生产队!最好赶在林化生产队的其他人发现前撤走!
  “那啥!咱还要去挣工分!就先走了!”
  “对对!咱还要修水库!得走了!”
  “小娃娃,真是打扰了!你就当没见过我们!”
  “对!就当我们这些人没有来过你们大队!”
  “快走快走!”
  葛家的亲戚们说完话,也不管周盼来是啥反应,他们赶紧捡起地上的东西,狼狈地离开这里。
  赵四妮还赖在地上痛哭,胡三妮根本无法把她拉起来,心里觉得好绝望!
  公公是个罪犯,要被枪毙了。婆婆闹着一出还得罪了所有葛家的亲戚!以后他们一家还怎么在大队里过日子!
  周盼来找了个地方坐着,就在一旁看着她们。此时的他,心里也有很多想法。
  葛长根的坏,是不是会影响周围的人?
  看赵四妮跟胡三妮的表现,可证坏是会传染的。
  葛长根就像是个黑暗的洞口,这黑暗的洞口先将自家人吸进去。又将亲戚朋友也一同吸进去。
  周盼来小声地叹气,感慨革命的道路还很漫长!
  他在心里立志:要让革命的光芒照耀到每一个角落里,驱散所有的黑暗!
  

第23章
  金大队长来到水库, 那些知青马上围上来了解情况。
  “大队长,咋样?县里批准办学校的事了吗?”
  “咳咳。等通知!”金大队长压根没问这件事。面对知青们的打探,应付了一句就去找自己媳妇。
  “没啥情况吧?”金大队长问。
  王水莲摇头:“能有啥情况?大伙儿都在认真干活!”
  金大队长点点头, 拿起工具,开始干活。
  周大军在路上摔了好几跤,膝盖处两块布缝补衔接的地方裂开了一个口子,冷风顺着裂开的口子钻进他的裤子里,冻得骨头发疼。爬起来后他顶着寒风继续奔跑。
  来到林化生产队的专用水库,他大喊一声:“大队长!出事了!”
  闻言,金大队长的手一抖, 立马把工具丢了,赶紧爬上去。
  “周盼来又整出啥事?”金大队长下意识往周盼来身上猜想。
  周大军喘着气,嗓子要冒烟了,干干的。他咽了咽口水,摇头告诉金大队长:“一群人抄着家伙来咱大队, 他们想把卢曦打死!”
  金大队长瞪大眼睛:“啥!”
  其他人早就停下了动作,他们好奇地爬上来了解情况。
  周家人听出来是周大军的声音,最先跑上来。
  听到周大军说的话, 王秀脸色大变, 赶紧问周大军:“盼来咋样?”
  周大军干咳了好几下,拍着自己的胸口, 回答他们:“快!咱快点回去救人!为了争取时间,大妮去把卢曦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我来搬救兵, 盼来先把那群人往山上引了!”
  “这傻娃娃!他才多大!咋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房三妮急得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胡好皱着眉头骂周大军:“你这个当大哥的就是这么看着弟弟妹妹的吗?那群人要打死卢曦跟你们有啥关系!你不带着弟弟妹妹们回屋里躲着, 还让他们做这么危险的事!”
  见周家人还在磨磨唧唧的教训周大军,金大队长把他们拉开, 将全部人叫上:“所有人全都带上家伙!咱马上回去!”
  “大队长,该不会是卜金生产队来找麻烦了吧?”
  秦大牛他妈,张甜妮一脸担忧。她儿子也参与了这件事!而且是出力最大的人!张甜妮怕卜金生产队来报复秦大牛!
  “现在是问这些的时候吗?咱得赶紧回去!”金大队长只觉得头大,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出事!
  林华生产队的人,抄着家伙火急火燎的赶回村里。插队的知青也回去帮忙。
  他们赶回到村口的时候,看到一大群人从里边出来。
  真是怕啥来啥!葛家的亲戚们看到外面的人,吓得慌了。
  “完了!咱咋说?”
  “咋办?咱咋跟林化生产队的人解释?”
  “别慌,咱可啥都没干呢!”
  “对,咱不慌!咱好好跟林化生产队的人说清楚!”
  林化生产队的人看到这一群生人,一个个表情愤怒,看待葛家的亲戚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盯着财狼虎豹。
  金大队长指着他们,大声吼道:“你们是啥人!来我们大队做啥子!”
  说话的时候,金大队长做了个手势。其他人马上从四周围上去,林化生产队的人将葛家的亲戚们包围起来。
  葛家的亲戚们僵着脸,表情慌张地看着他们。
  有人站出来向金大队长解释:“我们啥也没干!真的!”
  “对!我们连卢家都没有找到!”
  “我们都是被葛长根一家骗了!谁能想到他们一家这么虚伪!犯了罪还不承认!撺掇我们这些亲戚来这里找女地主的麻烦!”
  金大队长可不相信他们说的话,冷着脸说道:“一个都不许走!等我们调查清楚再说!”
  周福生担忧周盼来,没看到周盼来的身影,举着耙子问这群人:“我家盼来在哪!你们把娃娃咋了!”
  葛家的亲戚们懵了。问周福生:“是不是这么点儿大的娃娃?”
  询问的人比了比周盼来的身高。
  “那是我儿子!你们还我儿子!”
  王秀的情绪很激动,双手紧紧抓着铲子,双眼泛红,一副情绪快失控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会冲上来,用铲子把葛家亲戚们的脑袋拍扁。
  葛家的亲戚们赶紧回答:“那个娃娃是个能耐人!机灵着呢!多亏了他点醒咱!咱才没有犯错!”
  “对!是那个小娃娃让咱看清楚了葛长根是啥人!咱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可不能与罪犯为伍,更不能做恶事犯罪!所以咱啥都没干,正要离开。”
  “没错!咱都老实交代了!”
  “娃娃在哪?”周福生眼神犀利地盯着这群人。看他们的眼神充满敌意。
  “咱先走了,那个娃娃还在村子。”
  “葛长根那家人也在村里。”
  金大队长瞪着这群人,阴着脸骂道:“你们想跑,让我们大队的娃娃跟你们村的恶人待在一起!要是我们大队的娃娃出了啥事,你们一个都别想撇开关系!”
  这话让周家人担惊受怕,看葛家的亲戚们的眼神恨不得要撕碎这群人。
  “我家娃儿要是出事,我一定要你们这群人赔命!”房三妮很得咬牙切齿。
  “盼来!我的盼来!”王秀已经崩溃了,丢下东西转头进村找孩子。
  葛家的亲戚们也意识到了这一行为的危险性!是了,他们跑了,留下赵四妮跟胡三妮,这两人会不会对那个娃娃下死手?
  这么一想,葛家的亲戚们慌张害怕起来。他们也怕周盼来出事!
  “我、我带你们去!”有人急忙要带路。
  “你带路!其他人不许动!”金大队长指着站出来的人,让对方带路去找周盼来。其他人留在原地继续围着葛家人。
  金大队长与周家人跟着这个人返回原处,看到两个女人在抱头痛哭。周盼来就坐在一旁发呆。
  周家人跟金大队长马上围上去,周福生抱着周盼来,房三妮快速给周盼来检查有没有受伤。
  “爷爷奶奶,大队长!”看到金大队长跟周家人,周盼来露出喜悦的笑容。
  “盼来,他们有没有打你?”房三妮问周盼来。
  周盼来摇头,得意地告诉他们:“她们两个是罪犯的家属!怂恿亲戚来咱大队伤害卢曦。被我及时阻拦!没让他们得逞!”
  谁知,下一秒一个巴掌落在周盼来的屁。股上。
  周盼来被胡好打了一下屁。股,胡好咬牙骂道:“这群人是来找卢曦的!跟你有啥关系!轮得到你管吗!你知道家里人有多担心你吗!你妈都要吓疯了!”
  胡好就是见不得周盼来得瑟的样子。这小子每次整完事,周盼来自己是风光了,但是周家人都是担惊受怕的!
  胡好的动作太快,让周福生跟房三妮都没来得及阻止。他们瞪着胡好,房三妮抓着胡好的手,低声骂道:“老大媳妇!你干啥!盼来轮得到你打吗!”
  胡三妮用一种极其畏惧的眼神看着周盼来。
  原来这个娃娃就是周盼来!是这个娃娃带头抓葛长根的!也是这个娃娃阻止他们去收拾卢家女地主的!这娃娃真是邪乎!
  胡好撇嘴,视线移开,正好与胡三妮对上。认出这人是谁,胡好指着她喊道:“胡三妮!”
  说起来,胡好跟胡三妮还沾着亲戚关系呢!她吃惊地走过去,问胡三妮:“是你们家带人来我们大队闹事?”
  胡三妮僵着脸,根本说不出话。谁知道林化生产队的人会这么快回来!早知道她就丢下赵四妮先跑了!现在被林化生产队抓个正着,还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处理她们!
  “姐,这都是误会!我也是被我婆婆带来这里的!压根不知道我公公是个人面兽心的!我这就走!”
  说着,胡三妮就想爬起来丢下赵四妮离开。
  胡好却挡在她面前,冷笑着说:“想跑?来林化生产队闹完就走,真以为我们林化生产队好欺负?”
  金大队长沉着脸,走到胡好身边。
  胡好注意到金大队长,指着胡三妮说:“大队长!千万别放过她们!咱一定要把她们抓起来!这次不收拾她们,以后其他生产队都笑话咱大队!觉得咱林化生产队好欺负呢!”
  “你是大队长,还是我是大队长?”金大队长斜眼看着胡好。
  胡好讪讪地闭嘴。
  周盼来被打了一下屁。股有些懵,周福生跟房三妮还以为他不高兴了,正在低声哄着。
  “爷爷,奶奶,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小孩子是最敏感的,周盼来一直以来能感觉到胡好不喜欢自己。被对方打了一下,周盼来也不生气。
  周福生跟房三妮心疼孩子,两人一个抱着孩子,一个摸着孩子的脸。
  “咱盼来真有能耐!是小英雄!爷爷为你骄傲!”
  周福生看得出来孩子还是在意胡好刚才的行为。这种时候,打骂孩子,只会让孩子怀疑自己。虽然周福生也为周盼来心急,但是并不生气周家孩子的行为。
  他们老周家这一辈的孩子,行得正!这就是做人成功了!
  赵美妮陪着情绪崩溃的王秀回到周家,没找到周盼。没看到周大妮,一问得知周大妮也参与行动了!赵美妮担心女儿,撇下王秀赶紧去卢家找孩子。
  周大妮在公厕那里找到卢老太太,跟对方报信。卢老太太被吓到了,立马跑回家打开屋门,将女儿带走。她们往山上躲。周大妮此时跟她们待在一起。
  赵美妮来到卢家没找到人,心里越发着急。低声骂骂咧咧。离开卢家的时候,她被方念雨叫住了。
  方念雨刚才就看到赵美妮了。但是对方跑得太快,他腿受伤了走得慢,还没来得及拦住对方,赵美妮就跑去了卢家。
  见赵美妮一副心急的模样,他开口喊道:“人没事!躲到山上去了!”
  赵美妮赶紧问方念雨人去了哪座山。方念雨给她指了个方向,赵美妮立马上山找人。
  方念雨一瘸一拐地往村口走去。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家人押着赵四妮跟胡三妮回到村口。林化生产队的人看到周盼来没事,都放心了。
  葛家的亲戚们看周盼来的眼神充满担忧。他们出声关心周盼来:“小娃娃没事吧?她们有没有打你?”
  要是赵四妮跟胡三妮趁着他们离开后对周盼来动手,这两个人真是太可恨了!连孩子都不放过!
  周盼来摇头,跟金大队长说道:“大队长,这些人原本被黑暗蒙蔽了双眼,在他们要犯错前,我及时的将他们唤醒了!让他们看清楚前路!”
  “是啊!多亏了这个小娃娃!”
  “是他让我们看清了葛长根是个啥玩意儿!”
  “葛长根的媳妇明知道他做的那些恶事,还瞒着我们大伙儿,带我们大伙儿来这里闹事。她想让我们把卢家的女地主打死,这是要杀人灭口!”
  “对!把受害人打死了,没人指证葛长根,葛长根就有机会出来!”
  葛家的亲戚们一脸感激地看着周盼来。要不是这个孩子,他们真的要一条路走到暗处,栽倒到黑沟里了!
  林化生产队的人面色诧异地看着周盼来。知道这小子能整事,但是没想到这小子本事这么大!关键时刻还能拦住一群大人动手!
  张甜妮好奇地问周盼来:“周盼来,你咋跟他们说的?”
  周盼来示意周福生把他放下来,当着众人的面演了一遍自己先前的表现。
  葛家的亲戚们尴尬地看着。脸皮挂不住,一个个纷纷低下头。
  金大队长听完都心生佩服。看周盼来的眼神很复杂。这小子真是个干革命的料子!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以后一定能干大事!
  王秀带着周家的孩子们来到村口,看到周盼来,马上过来抱着他,急切地问:“儿子,你有没有被欺负?”
  刚才还得意的周盼来,立马变成乖乖仔,他抱住王秀:“妈妈,让您担忧了。”
  王秀松了口气,到处摸一摸周盼来,没看到他身上有伤口这才安心。
  周家的孩子们凑到周盼来身边,人太多了,他们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问周盼来事发经过。
  赵美妮在山上找到人,把她们带下山。
  卢曦身上裹着破旧的棉被,一张小脸煞白无神。卢老太太紧紧拉着孙女的手,弯着腰走到众人面前。
  周大妮来到周家人身边,表情有些忐忑,生怕会被爷爷奶奶责骂。
  下山的路上赵美妮已经把她教训了一遍。教训的内容跟胡好教训的内容差不多。责备孩子们多管闲事,把自己至于危险当中。
  周大妮一句话都不敢吭声。
  周福生看出她的忐忑,低声开口说:“咱大妮做得好,咱周家的娃娃都是英雄!”
  听到这话,周大妮眼中的忐忑瞬间消散,眼神明亮地望着周福生。
  房三妮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也说道:“大妮很勇敢!”
  周大妮忍不住笑起来。终于有骄傲的感觉了。
  一看周大妮这个模样就是被赵美妮训过了,房三妮瞥了眼赵美妮。
  赵美妮表情不自在,别开头。
  这一来一回的奔波让周大军累得不行。心里担忧着弟弟妹妹,一步都不敢歇息。跑不动了,他就走路。终于,周大军回到了村里。
  金大队长看到人都齐了,没有人受到伤害。他站在村口的大岩石上,面色严肃地讲话:“今天发生了极其恶劣的事情!在咱大伙儿出去上工的时候,卜金生产队的葛家人抄着家伙来到咱大队想要伤害卢曦!”
  “新社会了!只要地主认真改过,融入到集体中,那就是集体的一员!卢曦的家庭成分虽然是地主,但是她也是我们大队的一员!咱林化生产队作为一个集体!不单要一起搞生产!还要团结起来,保护彼此!”
  众人安静的听着。葛家人想走走不了,被林化生产队的人包围着,被迫留在这里听金大队长讲话。
  金大队长说的话,是他们以前没听过的。
  在卜金生产队,所有成分不好的人都该死!所以他们对待地主成分的人,压根没点好感。平时不会亲近地主成分的人,更不会跟帮助地主成分的人!
  可现在,林华生产队的大队长说地主也是集体的一员。不单该为集体贡献自己的力量,也该享受集体的保护。这让葛家人听糊涂了。
  葛家的亲戚里,有人忍不住开口质疑金大队长:“你们大队保护地主,是不是受了地主的好处?以前地主压迫剥削咱,咱都是贫农,还有人是雇农!就该痛恨地主!”
  周盼来转头看向说话的人,正准备张嘴反驳对方。
  周大军见状,马上捂住周盼来的嘴巴。
  大队长在上面讲话,轮得到周盼来叭叭吗?
  见状,王秀愣了一下。
  金大队长眼神深邃地盯着质疑他的人,不慌不忙地开口,大声回应对方:“你放他娘的狗屁!我是林化生产队的大队长!是人民干部!”
  “人民干部为人民!人民干部为祖国!我听从党的指挥!为人民做事!为大队做事!我金山要是有私心,就让老天打个大雷劈死我!”
  “是谁告诉你该痛恨地主的?是党吗?还是你们大队的干部?有哪一位领导,哪一份政府文件下达过这样的指令?”
  刚才听完周盼来讲述是怎么对付这些葛家人后,金大队长就觉得周盼来真是个天才!这种说话模式,真是绝了!这不,金大队长当场活灵活用!
  话说出来的时候,金大队长觉得自己此刻的气势强得可怕!
  “难道说批斗地主也是错的?”
  面对金大队长铿锵有力的言辞,刚才提出质疑的葛家人有些底气不足,说话的音量都小了一半。并没有因此放弃质疑金大队长,因为他也想搞明白到底该怎么对待地主。
  金大队长心里有些急,马上反驳道:“谁告诉你批斗地主是错误的?地主过去压迫剥削咱这些贫苦的人,所以才被批斗!但是现在地主经过批斗,都已经认识到了错误,并且积极改正,融入到新社会里。那就是咱大伙儿的一员!让地主改过自新,这才是批斗的初心!”
  这话让葛家人都听明白了。只要地主改过自新,那就是集体的一员!
  想到他们平日里纵容孩子欺负徐家那两个女娃娃,在场的葛家人都觉得不自在。大伙儿心里想,以后不能再让孩子们欺负徐家的女娃娃了。
  “还有没话说?”金大队长睨眼看着葛家人。
  葛家人摇头。
  金大队长继续讲话:“作为罪犯的伴侣,赵四妮明知葛长根的罪行的情况下,还要撺掇亲戚来到林化生产队闹事!这是把亲戚往犯罪的道路上带!极其可恶!这种算计自私自利,害人又害己!”
  “说得对!”
  葛家人认同地点头,都觉得金大队长讲得好!还有人带头为金大队长的发言鼓掌。
  金大队长的脸色差点绷不住,维持着严肃的表情,往下说:“所幸在你们犯错之前,被周盼来及时劝阻了!作为咱大队的革命小战士,周盼来做得好!周大军通知及时通知大伙儿回来帮忙,也做得好!周大妮去通知卢家,将受害者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保护好受害者,做得真棒!”
  说到这里,金大队长带有为周家的孩子鼓掌。
  搁以前金大队长肯定不会当着大伙儿的面表扬孩子们。但是这次周家孩子表现得太出色了。要是没有周家孩子阻止了这场闹事,这件事造成的恶劣影响,不但会影响两个生产队的关系,还会成为一个典例,传遍西云县的各个生产队,县里也会就此事展开专题严管严治!
  林化生产队的人与葛家人都在为周家孩子鼓掌。就赵四妮跟胡三妮没有动。
  “原来这个机灵的小娃娃就是周盼来!”
  “这娃娃真聪明啊!就是他抓了葛长根!”
  “抓得好!”
  葛家的亲戚们看周盼来的眼神都变了。嘴里夸赞着好话,心里想着这娃娃年纪不大,心眼倒是挺多!
  要是一开始知道周盼来就是带头抓葛长根的孩子,赵四妮跟胡三妮早就收拾这孩子了!
  周盼来一开始没有透露身份,可真聪明,不单勇敢,还很会保护自己!
  金大队长讲话到这里,并没有放过葛家的亲戚们。这次的事情,必须要公开处理。不能私下解决!要不然以后其他生产队有样学样,有点矛盾就抄家伙来林化生产队闹事,当他们林化生产队是好欺负的!
  最后,金大队长让大队的人把葛家人送到公社。
  葛家人一听金大队长竟然要把他们带去公社,全都慌了。
  “不是,金大队长,你咋能这样!咱又没有真的做出伤害人的事!你为啥不放我们回去?”
  “对!你也知道咱是被赵四妮她们带来这里的!都了解清楚情况了!为啥还要带我们去公社!”
  葛家的亲戚们害怕他们被送到公社,公社那边会对他们有处罚!
  金大队长不容他们拒绝,大声吼道:“喊啥喊!你们没做亏心事怕啥!公社是按规矩做事的!你们又没有杀人放火,公社还能把你们抓起来送公安局?”
  “你们跑来我们大队闹事,别管最后咋样。我们大队把情况跟公社反应,这有问题吗?换成我们林化生产队的人抄着家伙去你们大队转一圈,你们会轻易放我们离开吗?最后也是送我们去公社那里,找领导汇报情况!”
  金大队长一边阴阳怪气地骂他们,一边安抚葛家人公社不会真把他们咋样。这倒是让葛家的亲戚们松了口气。
  转头,金大队长跟周家人沟通,他得带上周盼来、周大军、周大妮一起去公社。还有卢家的人也得一起去公社。
  周福生放心的把孩子交给金大队长,对三个孩子说:“咱实话实话,把事实交代清楚就行!”
  周大军点头,表情很严肃。
  房三妮考虑到周大军费了那么多体力,让金大队长等一等,她赶紧跑回家拿点吃的给周大军带上。
  胡好心情复杂地看着儿子,啥都没说。
  金大队长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出发,前往公社。
  梅花公社的曹主任跟牛书记正在轮流训葛猛。
  “葛长根是个罪犯,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你身为大队长,不相信公安局的通报,不相信咱公社的话,就相信葛长根!你是葛家的大队长,还是卜金生产队的大队长?卜金生产队,是人民生产队!不是你们葛家人的生产队!”
  牛书记火气大,骂得狠。唾沫从漏风的牙齿里喷出来,隔着一米远,精准的往葛猛脸上喷。
  葛猛很委屈,为自己解释:“那我也不知道他犯罪啊?是他犯罪,又不是我犯罪……”
  曹主任猛地一拍桌子,气得骂道:“葛猛!你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你是大队长,是人民干部啊!你负责卜金生产队,现在大队里出了个祸害,你能撇得开关系?到现在都没有检讨自己!你的思想正处于脱离组织的边缘!”
  葛猛想到林化生产队,说道:“那也不能光我一个人检讨啊?林化生产队的大队长也得检讨!他没有管好自己大队的人,让女地主勾引葛长根,他也有责任!男女的事,一个巴掌拍不响!”
  牛书记气得脸都黑了,现在真想往葛猛的脸上呼一巴掌!让对方看看一巴掌能不能拍响!
  曹主任比他嘴快,指着葛猛说道:“你现在就给自己一巴掌,看看一巴掌能不能拍响!”
  葛猛愕然,表情犹豫。
  牛书记马上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这话不是你说的吗?现在你就证明给我们看!这话是不是对的!”
  葛猛心里犹豫,不知道要用多大力道打脸。力道大了,真的把脸打响。那不是说明一个巴掌也能拍响吗?
  “怎么?敢说不敢证?”曹主任再次拍桌子,眼神锐利地盯着葛猛。
  葛猛只好抬起手打了一下自己的脸。力道不算大,但也不轻。巴掌声是有的。
  曹主任问他:“脸疼吗?”
  葛猛点头,又马上摇头:“不是很疼。”
  “那你再来一下!用力!”曹主任又说。
  葛猛:……
  他只好又朝自己的脸打了一下,这回力道比较大。响亮的巴掌声在屋里响起。
  捂着脸,葛猛讪讪地说:“一个巴掌也能拍得响啊……”
  曹主任翻白眼,再次问道:“脸疼吗?”
  葛猛点头:“疼!”
  曹主任站起来,沉着脸骂他:“谁让你手贱去打脸?你的手不犯贱去打脸,脸好好的会疼吗?受害人就是这张脸,葛长根就是这犯贱的手!手跟脸本来没有交集,这手非要伸到脸上去打人!”
  “受害人过着自己的日子,被葛长根这个罪犯盯上实施暴力侵犯。葛长根真是畜生!”
  “你身为卜金生产队的大队长,思想跟不上组织,这就是你检讨的方向!”
  葛猛似懂非懂地看着曹主任,大脑正在努力工作,思索自己的错误之处。
  牛书记指着隔壁的屋子,让葛猛去里边反思检讨。
  葛猛去了隔壁的屋子,担心曹主任跟牛书记会把他这个大队长撸掉。贴着窗口听隔壁说话。
  “发生这样的事,林化生产队到现在都没有上报公社。必须得让林化生产队的大队长来一趟!交代清楚事情经过!”牛书记觉得金大队长也得检讨!
  直接跳过公社,把罪犯押去县里,这不是越级状告吗!
  曹主任认同,安排秘书去找金大队长,把人带来公社。
  刘秘书刚走出公社,就看到来了一大群人!他立马觉得事情不简单,赶紧调头回去将情况告诉曹主任跟牛书记。
  “啥?外面来了多少人?”
  “得有上百人吧?反正人不少!主任,书记,咱要不要安排民兵过来?”刘秘书担忧这群人是来公社闹事的,所以才急忙忙的跑回来汇报。
  曹主任跟牛书记对视一眼,开口说:“先出去看看。”
  好在这群人是来他们公社了!这要是直接跑去县里,曹主任都不敢想象县领导看到这么多人堵在县政府门口会是什么反应!
  曹主任让刘秘书叫上公社里的所有干事,全都出去看看。
  金大队长可没有带着所有人进去,这么多人一同进入公社,院子里根本站不住脚!
  让大伙儿在外面等着,金大队长独自先进去见领导。
  让金大队长没想到的是,他一进来就要面对一群公社的干事!
  金大队长立马紧张起来,表不自然地叫道:“曹主任,牛书记……”
  曹主任跟牛书记面色凝重地盯着金大队长。
  牛书记脾气急,开口质问他:“金山同志,你带着这么多人来公社干啥?是对公社有不满吗?”
  这可把金大队长吓到了,立马摇头摆手,否认道:“不是!咱咋可能会对公社有不满呢!领导,我是来反应情况的!今天我们大队的人都在外面修水库,一群卜金生产队的人抄着家伙来到我们大队闹事!”
  牛书记:!!!
  曹主任:……
  牛书记火冒三丈,怒骂:“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葛猛!你给我滚出来!看看你们大队的人都在干啥!”
  葛猛一直趴在窗户边,看到一群干部去了院子,他还奇怪呢。然后就看到金大队长出现了。心里还幸灾乐祸的想着是不是金大队长要被一群领导批评了。谁知牛书记会暴跳如雷,在院子里大声喊他出去!
  葛猛觉得头皮发紧,心情紧张的从屋里走出来。
  牛书记指着大门外面,怒瞪着他骂道:“你们卜金生产队真是无法无天!问题太严重了!葛长根被抓后,你们大队的人抄着家伙跑去林化生产队闹事!这是想干啥!是不是想破坏新社会的安稳!”
  听到这些话,葛猛只觉得头要炸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张着嘴巴,喉咙根本发不出声音。
  想起他出门前葛家人的反应,葛猛觉得他们去林化生产队闹事的可能性很大!
  葛猛呐呐地说:“这……我不知道啊……我被刘秘书叫来公社……不在大队……”
  见他到了这种时候还在撇清关系,根本没有意识到身为大队长的责任!
  曹主任跟牛书记看葛猛的眼神变得很厌恶。
  这样一个胆小怕事,毫无担当的人当大队长,真是错误的选择!一个思想跟不上组织的大队干部,根本无法正确领导人民群众过好日子!
  什么叫一将无能,祸害众生。就是当下这种情况!
  看到葛猛这可笑的模样,金大队长鄙夷的翻起白眼,当场骂道:“你是大队的干部!是人民干部!管理大队,为人民服务是你的责任!现在你一句‘不知道’就想撇清关系?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组织有你这种没有担当的干部,真是一颗老鼠屎!”
  牛书记大声附和金大队长的话:“说得好!葛猛,你的问题太大了!”
  葛猛的问题可以事后处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外面这群人。曹主任没好气地问金大队长:“金山同志,就算要跟上级反应情况,也不用带这么多人来公社吧!你想干啥?”
  金大队长:……
  他解释道:“领导,这件事太恶劣了。公社必须要严肃处理!要不然以后其他生产队还不得有样学样?为点小事两个大队就能打起来!这影响太大了!”
  曹主任沉着脸,让金大队长进屋说话。
  了解清楚事情的经过,曹主任跟牛书记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件事反应出太多太大的问题了!归根结底就是思想的问题!从卜金生产队的大队长到群众,思想全都有待进步!
  整理好思绪后,曹主任问金大队长:“周家那几个娃娃来了吗?”
  “来了!就在外面!”金大队长觉得自己真是机智!幸好把这三个当事人带过来了!
  “请他们进来吧。”
  曹主任调整好情绪,恢复平静的语气。准备待会儿好好跟这几个孩子聊聊。
  牛书记也想认识一下这几个孩子。
  

第24章
  周大军跟周大妮进入到办公室, 两人心里有些紧张。尤其是周大妮,下意识躲在周大军的身后。
  周盼来的反应与他们相反,一双眼睛转溜溜的, 清澈的目光好奇地打量着曹主任跟牛书记,大大方方地喊道:“领导好!”
  见状,周大军也跟着开口叫:“领导好!”
  周大妮比他们慢了一步,跟着喊道:“领导好。”
  曹主任跟牛书记的目光落在周盼来身上。这孩子一看就机灵!瞧这双眼睛多么有灵气!
  牛书记的面色变得柔和,出声跟周盼来说话:“小娃娃叫啥名?”
  “报告领导,我叫周盼来!这是我大哥周大军!这是我大姐周大妮!我们都是革命小战士!忠于党忠于祖国!为人民服务!”周盼来举手敬礼回答对方。
  牛书记挑眉,嘿!小娃娃真精神!思想真正!表达能力很强!
  曹主任眉眼温柔地看着周盼来, 开口问:“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问的时候,曹主任瞟了眼金大队长。
  注意到曹主任的眼神,金大队长:……
  周盼来跟曹主任唠起来:“咱这一辈的娃娃出生于新社会!生长在红旗下!从小就接受党的教育!每个人都热爱祖国!”
  曹主任跟牛书记被周盼来这认真的模样逗笑了。牛书记直接问周盼来:“你的意思是这些话是你们大队教的?”
  周盼来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而是问曹主任跟牛书记:“你们是公社的领导,咱以后有问题是不是能直接来公社反应?不用跑那么远去县里了?”
  曹主任跟牛书记点头。
  金大队长听得眼皮一跳, 瞪了眼周盼来。这小子以后难道要跑来公社告状?
  曹主任问周盼来:“就是你带领你们大队的娃娃抓获了葛长根这个罪犯,还把他押送到县里?”
  周盼来点头:“是我组织的任务!身为革命小战士,保护人民是咱的责任跟使命!县领导嘉奖了咱!也批评了咱!”
  “县领导都是咋批评你们的?”牛书记跟周盼来说话的时候, 声音逐渐变得温柔。
  金大队长看到这两位领导对周盼来这么有耐心, 就很复杂。不得不感慨周盼来真招人稀罕啊!
  “县领导说要有组织有纪律!作为革命小战士要向党看齐,要听从党的指挥!咱发现问题, 应该第一时间向组织反应,而不是私自行动!这种行为是无组织无纪律的!是不可取的!”周盼来回答牛书记。
  牛书记跟曹主任同时点头, 既然县里已经批评过孩子们, 孩子也记住了这件事。那就没必要再次教育孩子们了。
  曹主任告诉周盼来:“大队里有啥事可以找大队干部反应。大队干部解决不了, 可以找大队干部的上级,到公社来反应情况。公社解决不了问题, 才能到县里反应情况。越级反应,这是不可取的。”
  “领导的话,我会记在心里的!领导,咱今天当了小英雄,有没有嘉奖?”周盼来主动问起嘉奖的事。
  金大队长的嘴角抽搐起来。这小子脸皮可真厚!面对啥人都不发怵,啥都敢说!
  曹主任跟牛书记对视一眼。周家的孩子劝阻了葛家人,及时保护了受害人,这种英雄行为值得嘉奖。但是事发突然,他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曹主任对周盼来说:“公社会对此事进行开会讨论,嘉奖会有的。”
  牛书记好奇地问周盼来:“劝说葛家人的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他不太相信一个孩子能说出这些话。
  “领导,你问这话是啥意思?不相信这些话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我可是个聪明的娃娃!我爷爷说了,我可是老周家的福星!以后我还要带领老周家,带领大队,带领千千万万的人民过上好日子呢!”
  周盼来说话时的表情特别认真,他可一点都不觉得这是吹牛,这就是他为之奋斗努力的方向!周盼来坚信只要他努力,将来一定能够实现目标!
  金大队长都听不下去了,怕周盼来再说下去把老周家的脸皮都扒下来了,赶紧咳了咳,出声打断周盼来的话:“周盼来!领导问你啥就回答啥!扯那么远干啥!”
  曹主任跟牛书记斜了眼金大队长,都嫌弃对方多嘴打断孩子的发言。
  周盼来无奈地解释:“可我就是在回答领导啊!领导质疑我,不相信我,我得为自己证明!我就是个聪明的娃娃!这是事实!带领人民过上好日子,这也是我为之努力奋斗的理想!金旺的理想同我一样!我们这一辈要好好努力,以后把新社会建设得更美好!”
  金大队长只觉得要心梗了。这小子干啥扯到金旺身上!
  曹主任跟牛书记觉得这孩子是真聪明,一身的灵气,那双眼睛里装载着梦想,是多么纯粹赤诚。
  牛书记笑着问周盼来:“小同志觉悟很高!你知道该怎么带领人民过上好日子吗?”
  梦想是有了,可找到努力的方向了吗?
  周盼来有问必答,告诉他们:“我当然知道!少年强则国强!我要为民族之崛起而读书!为祖国之强大而奋斗!将来当技术员,创造很多农用机械,帮助农民减少辛苦的同时还要提高粮食产量!用科技强国!”
  “我的革命战友金旺同志,他将来要当干部!为人民服务!保障人民的安全!保护人民的利益!
  “我的革命战友秦大牛同志,他将来要解放军!保家卫国!维护和平!”
  “我的革命战友胡有吃同志,他将来要当科学家!研究出种植周期短,高产量的新品种粮食!”
  牛书记惊讶,这些都是有理想的娃娃啊!
  曹主任眉眼慈祥地看着周盼来。新一代的孩子这么有理想有拼劲,何愁祖国以后不强大!
  周大军跟周大妮尴尬地站在一旁。心里有些着急,小弟咋没有提起他们呢?他们心里有些不高兴,小弟跟他的小伙伴们都有理想。而他们俩作为周盼来的哥哥姐姐,却没有理想,这怎么行?
  一时之间,周大军跟周大妮沉思起来。开始思索自己的理想是什么?
  周大妮想起她妈赵美妮说的话,赵美妮说等过几年周大妮长大了给她找个好人家嫁出去。
  周大妮对嫁人一片空白,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个理想。
  周大军则是在想,自己以后想挣十个工分,让家里多几口粮食。这算是理想吗?
  曹主任注意到周大军跟周大妮一脸迷茫的表情,问他们:“你们的理想是什么?”
  周大妮不知所措。她要回答领导,她的理想是嫁人吗?
  周大军犹豫了一下,开口回答曹主任:“我的理想是以后能挣十个工分,当大队的优秀队员。”
  曹主任点点头。这才是个普通孩子。
  牛书记看看周大军与周大妮,目光又回到周盼来身上。明明都是周家的孩子,只有周盼来身上带着光。也许这就是天才吧?天生聪明的娃娃,就是跟普通娃娃不一样!
  “我大哥以后一定能挣十个工分!他很厉害的!年纪比我们大!长得比我们高!力气也比我们大!”周盼来一脸骄傲地夸赞周大军。
  周大军莫名觉得羞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尴尬地看着自己的鞋头。鞋子里的脚趾头正在弯曲抠着鞋垫。
  周盼来指着周大妮,保持着骄傲的表情继续说:“我大姐也很厉害!她会做草娃娃!她做的草娃娃特别好看!以后一定是个优秀的人民艺术家!”
  闻言,周大妮睁大眼睛,眼睛特别明亮地看着周盼来。
  原来在小弟眼中她这么厉害!
  对哦!她做的草娃娃很好看!以后可以当艺术家!艺术家听起来就比嫁人厉害!
  周大妮出声说道:“对!我以后要当人民艺术家!”
  这么一对比,周大军觉得自己挣十个工分的目标好像有些比不上弟弟妹妹。身为大哥,怎么能比弟弟妹妹们差呢?他得想一个更厉害的目标才行!
  曹主任还惦记着外面的社员们,对三个孩子说道:“很好!有理想有目标,那就要为之奋斗!想读书,以后可以来公社读书。读了书,有了知识,以后才能去实现理想。”
  三个孩子点头。
  金大队长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表情变得不自然。
  前两天周盼来去县里上访请求乡下办学的事,公社应该还不知道吧?
  金大队长心里犹豫到底是该现在说,还是过后再跟公社汇报?
  纠结了一下,金大队长张嘴,呐呐地告诉曹主任跟牛书记:“那个,主任,书记,前几天娃娃们去了一趟县里。跟县领导表单诉求,想要在大队里读书……”
  曹主任:……
  牛书记:……
  两人温和的笑容立马僵住了。都盯着周盼来。曹主任问周盼来:“也是你带头去县里上访的?”
  周盼来诚实地点头:“是我。刘主任很欣赏我,我也很欣赏刘主任。我俩成为了好朋友!”
  刘主任……
  该不会是刘长生吧!县里革委会就只有一个刘主任!应该是刘长生没错了!
  曹主任跟牛书记表情复杂地看着周盼来。这小娃娃真是有能耐!
  牛书记想批评周盼来越级上访,但是又想到刚才都谈论过这个话题了,孩子也是认识到了问题所在,并且保证了以后会按纪律做事。现在得知这件事后,他们要是再批评一遍好像没意义了。到嘴的话,只能硬生生的咽回去。
  曹主任恢复平静的模样,问周盼来:“县领导是咋回复的?”
  “县里会讨论,过后会出通知。”周盼来觉得这件事应该能成。
  听周盼来这么说,曹主任倒是不知道县里对此事是什么态度了。只能等消息了。
  “情况我们都了解清楚了。”曹主任结束谈话,站起来往外走。
  牛书记也跟着他走出去。
  金大队长示意三个孩子跟上,暗暗拉了一把周盼来。这小子话可真多!
  周大军赶紧把周盼来拉到自己的身旁,一脸不好意思的看着金大队长。
  金大队长摇了摇头。
  来到外面,曹主任跟牛书记板着脸,面色严肃地看着这一大群人。
  曹主任跟牛书记先后发言,用严厉的词汇批评了葛猛这个大队长的不称职不合格。告诉众人,公社会就葛猛的个人问题开会讨论,给予处分。
  这一番震慑,让葛家人们很害怕。连大队长都被罚了,公社会不会也处罚他们?
  葛猛一副天塌的表情,崩溃地说道:“领导!我知道错了!我已经检讨自己了!我保证以后会好好对大队负责!能不能别对我处分?”
  葛家人压根不敢帮忙说话!他们还不知道公社会怎么处罚他们,一个个都在心里想着待会儿该怎么为自己辩解。
  牛书记不悦地瞪着葛猛,斥道:“你这是猪撞树上了知道拐弯了!你的个人思想跟不上组织,一个思想不合格的干部,怎么能带领人民走上正确的道路?让你当大队长,这是在耽搁卜金生产队的人民!”
  曹主任刚才的话,并没有直言要撸掉葛猛这个大队长。葛猛自己非要当众认错求情,难不成还想指望着公社能够轻拿轻放?牛书记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直接说清楚葛猛不适合再担任卜金生产队的大队长。
  葛猛慌了,一副难受的模样,垂头丧气的。背也塌了,腿也软了,一身颓废。
  曹主任没搭理他,继续对众人发言。严厉批评了葛家人的荒唐。
  “私下找茬闹事,让两个集体斗起来。这是在破坏社会的安稳!这是在破坏人民的团结!这种行为是不可取的!是不允许发生的!今天公社以此为例,特此批评在场参与闹事的群众!望大伙儿以今日的事为教训!以后不得再犯!再有下次,一律严惩严抓严打!”
  葛家人松了口气。幸好他们没有真的犯错误!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全都要被抓起来改造!他们看赵四妮跟胡三妮的眼神充满痛恨!葛长根一家差点害死他们这群亲戚!
  作为带头人,赵四妮跟胡三妮被民兵抓起来带走。公社虽然放过了葛家的亲戚们,但是对于带头闹事的人,必须要严惩!
  一番闹剧就此收场,曹主任先让林化生产队的人离开。等林化生产队的人走远后,才让葛家的亲戚们离开。
  葛猛失魂落魄地跟着葛家的亲戚们离开,路上,他埋怨大伙儿:“你们干啥帮着葛长根去林化生产队闹事?要不是你们去闹事,我这个大队长咋会被撸掉?”
  葛家的亲戚们也很委屈,他们都是被赵四妮害了!跟谁说理去?
  “你不当大队长了,那以后谁来当大队长?”有人问。
  葛家的亲戚们开始担忧起来。现在葛猛当大队长,他们葛家在大队里话语权大!要是换成其他人当大队长,他们葛家人未必能过得像以前一样,啥好处都是葛家人占着。
  葛猛心里烦躁,根本不想搭理葛家的亲戚。他觉得就是这群人害得他当不成大队长的!
  见葛猛不说话,葛家人也没管他,开始讨论下一任大队长的人选。
  葛猛这个大队长就是他们葛家人一起投票选出来的!如果换大队长,也是投票选人的话,那他们还能齐心协力再另选一位葛家人推上大队长的位置!这样他们葛家人就没受什么影响,还是能跟过去一样!
  听着他们讨论,葛猛有种卸磨杀驴的感觉。他已经被葛家的亲戚们抛弃了!
  金大队长带领着林化生产队的人回到村里,让大伙儿散了。
  来回奔波,金大队长又饿又渴,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周家,跟周福生谈孩子的事。重点谈论的还是周盼来。
  “你们家周盼来是聪明,但是做的事太危险了。这样的孩子,将来能干大事,也会有大危险。”
  “公社那边的意思是卜金生产队要换大队长了。我估摸着可能会出乱子。哪怕不出乱子,就怕有人心里阴狠。就拿那个葛猛来说,他丢了大队长的职位,不知道会不会把怨气对准你们家周盼来。”
  听到金大队长说这些话,周福生心里也担忧起来。赶紧问道:“那我把盼来关起来?不让他出去了?”
  “照我说,还是先把盼来送到他姥姥家那边。反正找个地方先送走。等风头过了再把孩子接回来。”
  金大队长是真心为周盼来考虑。人心险恶,葛猛那个人一看就不是个心正的。丢了大队长的位置,谁知道会做啥丧心病狂的事!
  通过今天的接触,金大队长觉得卜金生产队的葛家人思想太落后了!心态不健康!看待事情的态度很冷漠,一点温暖都没有!
  周福生点头,表情凝重地说:“行!我明天就让三儿媳妇把盼来送去他姥姥家。等卜金生产队那边恢复正常秩序,再把盼来接回来。”
  “对!你也别怪我多嘴,盼来这娃娃太能整事了。到了别的地方,得看好他,别让他折腾得太厉害。”
  金大队长对周盼来真是又爱又怕。有时候心里泛酸,这聪明娃娃咋不是他孙子!有时候又庆幸,还好这娃娃不是他孙子!要不然他得被气死!
  金大队长离开后,周福生跟房三妮说了几句话。让房三妮把这件事告诉王秀。如果王家那边不方便让孩子过去,那就只能把孩子送到房三妮娘家那边。
  房三妮找王秀谈了这件事,王秀马上答应:“我明天就带盼来去他姥姥家!”
  说起来,周盼来都出生那么久了,王家那边还没有见过他。
  主要是两个大队离得太远了。为了种粮食,这两年他们西云县的农民春夏秋冬都有活要忙!王秀压根没空带周盼来回娘家,王家那边更不可能会主动来看王秀。
  毕竟王秀之前在家的时候就不得宠,她爸妈的眼中只有大姐跟小妹。身为老二,父母对她的态度淡淡的。在周建国来王家提亲前,王家当时想把王秀嫁给一个傻子,就为了四十八块钱的彩礼!
  王秀嫁给周建国之前,从未跟他见过面。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娶她。王秀长得不好看,嘴巴也不甜,性子闷闷的。再加上王芸的事,王家的名声并不好听。导致王秀面对周建国的时候,心里是自卑的。结婚后,王秀甚至不敢问周建国为什么会娶她。
  房三妮回到屋里,打开柜子装了点粮食。这是给王秀带去王家的。周盼来那么点儿大,其实吃不了多少粮食。但是房三妮咬咬牙还是多装了一些。希望王家那边看在粮食的面子上,能好好照顾周盼来。
  想到王家的情况,房三妮又有些担忧,跟周福生聊起来:“老三媳妇的大姐听说疯了,一发病就打孩子,打得特别狠。咱把盼来送到王家,这人发病的时候会不会连盼来都一起打?”
  周福生摇头:“咱盼来聪明着呢!谁能欺负他啊!咱就放心吧!”
  比起这件事,周福生更担心周盼来在双圆生产队那边折腾得太厉害。如果王争还是大队书记,周盼来爱怎么折腾都没事,双圆生产队好歹不会针对孩子。
  但是王争已经不是大队书记了,而且王家在双圆生产队的名声并不好,就怕周盼来整事后王家不会护着孩子。
  房三妮叹气。她爸妈过世后,她跟娘家兄弟就走动得少了。她那两个娘家兄弟也不是靠谱的人。把周盼来送到那边,送过去的粮食也许连一口都到不了周盼来的嘴里。
  现在只能先把周盼来送去双圆生产队了。只要卜金生产队那边风头过了,就能立马把孩子接回来!
  想到周大妮,房三妮问周福生:“大军跟大妮今天也在公社露脸了?要不要也把他们送走?”
  “大军跟大妮都是懂事的娃娃。让他们这段时间跟着咱去上工。他们不会乱跑,有咱看着,不会有事。”
  周盼来那么点儿大的娃娃,正是顽皮的时候,必须要时刻盯着。而周大军跟周大妮已经到懂事的年纪了,他们能懂得听大人的话,并且会听从大人的安排。
  房三妮点点头,周大军跟周大妮的确挺让人放心的。
  王秀正在给儿子收拾东西,其实带的东西不多。她跟周盼来说:“咱盼来还没有见过姥姥姥爷,明天妈带你去看看他们。盼来乖,在姥姥姥爷家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周盼来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王秀,敏感地问道:“妈妈,是因为今天的事,要把我送去姥姥家吗?”
  王秀点头:“你爷爷怕有人来报复你,所以让你去姥姥家待一段时间。”
  “行!那我去见见妈妈的爸爸妈妈长啥样。帮妈妈陪伴他们!”
  周盼来眼睛亮晶晶的,冒着精光。去了新的地方,又能认识新的朋友了!
  金大队长回到家里,终于能吃上一口热乎的东西了。
  在饭桌上,金旺一脸气闷的表情,不想搭理金大队长。
  被关在家里一天,他已经从小姑那里听说了今天大队发生的事情!金旺又急又气。大队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他竟然无法参与!
  金旺把怨气对准金大队长,怪对方把他关起来。要不然他今天也能帮忙对付坏人!
  金旺的怨气有多大,金大队长当然看出来了。不过他故意无视孙子,淡定地喝着棒粒粥。
  胃暖和了,金大队长的心情也好了。对金旺说道:“今天周盼来在公社领导面前提起你了。”
  金旺马上问道:“他说啥了?”
  金大队长哼了一声,淡淡地说:“周盼来介绍了他的革命战友金旺同志。他说金旺同志的理想是当人民干部,为人民服务。”
  金旺身上的怨气立马褪去,羞涩又期待地问道:“然后咧?”
  “公社领导说理想不错。还问了周盼来,准备怎么实现理想。”金大队长觉得好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真好哄!
  “周盼来说要读书。金旺啊,要当人民干部,光读书还不行。还得思想端正,人品端正。”金大队长教育他。
  金旺站起来,身板笔直笔直的,一本正经地回应金大队长:“我是个思想端正,人品端正的革命小战士!”
  “你这叫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自己美上了算啥?得得到大伙儿的认可,这才行!你看我,就是得到了大伙儿的认可,所以大伙儿给我投票,让我当大队长。你以后想当人民干部,就得心中有人民,为人民做事。”
  金大队长在认真的教导金旺。看到周盼来那么机灵优秀,金大队长觉得自己的孙子不能比对方差!
  金旺认真的跟金大队长请教:“我心中有人民,我也想为人民做事。爷爷,我要咋样才能得到大伙儿的认可?”
  “首先,你得当个听话的孩子。啥年纪做啥事。现在是娃娃,你们就该好好当个娃娃。危险的事,自有大人来干,轮不到你们。”金大队长告诉孙子。
  金旺把这话听进去。问道:“还有呢?”
  “能做到这一点就不错了!其他事,得看表现。”
  周盼来不在大队里,金大队长觉得这段时间大队的孩子能安静不少。为了防止自己的孙子带着其他孩子折腾,金大队长也是煞费苦心了。
  “行。我知道了。”
  金旺觉得他爷爷在说大空话!连一个方向都没有指给他,只让他听话。这意思,不就是让他啥都别干吗?
  金旺打算明天去找周盼来好好探讨一下革命的方向!
  次日,周家其他人才得知王秀要把周盼来送去王家。
  胡好跟赵美妮松了口气,都觉得把周盼来送走挺好的!
  周大妮有些舍不得小弟,还想让小弟再评价评价她做的草娃娃。
  房三妮把一袋粮食交给王秀,转头跟周大军与周大妮说:“你们两今天跟我们去上工。”
  周大妮惊讶,指着自己问道:“我也能挣工分了吗?”
  “当然挣不了工分,就在水库那边待着。”
  回答完周大妮,房三妮摸着周盼来的头,温柔的说:“到了你姥姥家要乖乖的。要是有人欺负你就跑,躲起来。别跟其他孩子打架。”
  周大妮指着周二军周二妮他们问:“那我不在家,弟弟妹妹们咋办?”
  “待会儿把他们关在屋里。”房三妮还真舍不得送周盼来离开。亲了一下周盼来的额头。
  周大妮看向她妈赵美妮。赵美妮啥都没说,不过眼睛一直在盯着王秀手里拿的那袋粮食。
  这粮食拿得也太多了!周盼来那么点儿大的娃娃能吃几口粮食啊?婆婆却给了这么多粮食让王秀拿去王家!
  胡好也在盯着王秀手里的那袋粮食,心里的想法跟赵美妮一样,暗骂二老的偏心。
  周大军不太放心小弟,在爷爷奶奶把弟弟妹妹们赶回屋里关起来的时候,他特地凑到周盼来的身边,小声说:“身上要带着几块石子儿。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拿石子儿砸对方。砸完就跑。”
  “好!”周盼来乖乖点头。
  把周盼来送到王家后,王秀还要赶回来上工。她背着周盼来,提着粮食出门。
  在金大队长他们出门后,金旺偷偷离开家,来到周家找周盼来。
  他在门外喊:“周盼来同志!与你关系最好的革命战友来了!”
  “金旺!我小弟不在家!”回应金旺的是周小军的声音。
  金旺诧异,赶紧爬上周家的墙头,跟屋里的孩子们对视。
  窗户里边有四个脑袋,这四个脑袋里没有周盼来。金旺大声问:“周盼来去哪了?”
  隔着窗户,周二军告诉他:“我小弟被带去他姥姥家了!这段时间都不在家!”
  闻言,金旺只觉得一片灰暗!他的革命战友,最好的朋友周盼来被送走了!
  金旺赶紧问:“啥!他被送走了?那他姥姥家在哪?”
  周家的四个孩子纷纷摇头。他们也不知道小弟的姥姥家在哪。
  金旺很生气,从墙头上跳下去,摔了一跤也不在意。平时还会拍一拍身上的土,现在气得顾不上衣服上的土灰。只想跑去找金大队长!
  可恶!他爷爷肯定知道周盼来被送走的事!昨晚却不告诉他!
  金旺打算跑去水库那边找周家人问清楚,然后他要去周盼来的姥姥家找对方!
  金旺离开后,又有一个人来周家找周盼来。
  方念雨在外面喊道:“周盼来在家吗?是我!方念雨!”
  窗户里探出四个脑袋,周二军开口回应方念雨:“我小弟被送去他姥姥家了!不在家!”
  方念雨诧异,很快就想明白这是为了保护周盼来,所以周家人才暂时把周盼来送走。
  “好的!那我先回去了!”方念雨跟几个孩子挥手,一瘸一拐地走回知青点。
  金旺跑到水库那边,找到周家人,直接问周盼来的去向:“周爷爷,周盼来去哪了?”
  周福生一看金旺来到这里找周盼来,也不知道该不该透露孙子的行踪,只能把金大队长喊过来:“大队长!你家大孙子来找你了!”
  金旺赶紧摇头:“我不是来找我爷爷的!我是来问清楚周盼来的姥姥家在哪的!”
  金大队长听到有人在喊他,一回头就看到周家那边多了个人。那人不是他大孙子是谁?
  金大队长放下东西,没好气地走过来,大声喊道:“金旺!你来这里干啥子!大伙儿都在干活!你这是在耽搁集体的工作!”
  金旺一看到金大队长就来气,指责金大队长:“爷爷,您太过分了!明知道周盼来被送走,昨晚却不告诉我!您不想让我去找他对不对?”
  金大队长没好脸色,拽着金旺爬上去。然后开始训斥孩子:“你啥也不懂,就知道瞎胡闹!周盼来去他姥姥家这是在躲风头!等风头过了,他就回来了!咋?这段时间没有周盼来你还不能活了?”
  “我只是想知道我的革命好友去哪了!我就问一问!这就是胡闹吗?爷爷不讲理!”金大队长指责金旺,金旺也会指责他。
  金大队长瞪着眼睛骂道:“我好好跟你解释,你小子还顶嘴!这是啥态度?就你这态度,以后还想当人民干部?想吃屁呢!”
  金旺表情愤怒地反驳道:“爷爷,您可以教育我。但是您不能羞辱我的理想!您说话不文明!您得改!”
  金大队长:……
  小兔崽子,翅膀还没硬,嘴巴倒是挺硬!
  懒得跟金旺吵架,金大队长指着周大妮待的位置,告诉金旺:“赶紧滚回去!别耽搁大伙儿干活!你要是不回去,就去周大妮那边跟她一起待着!”
  金旺气闷闷地背对着金大队长,不想搭理他。
  金大队长也没空管他,继续下去干活。
  周大妮早就看到金旺来了,见金大队长下去了,她拿着东西来到金旺身边,展示自己的艺术成果:“金旺,看我编的草娃娃,好看吧?我以后要当人民艺术家呢!”
  金旺瞅了眼周大妮编的草娃娃,编得确实好看。问她:“你能把编一个我的模样吗?就这样,敬礼的样子。”
  说着,金旺朝周大妮敬礼。
  周大妮目光认真地看着他,观察着他的动作,还有他的身子比例,过了一会儿才点头:“没问题!我给你编一个!”
  金旺道谢:“那就麻烦你了,周大妮同志,只要努力,将来你一定能成为一名人民艺术家的!”
  “客气客气!”周大妮心里美滋滋的,开始找材料编草娃娃。
  金旺一个人转身离开,没有了周盼来,他不知道要干点啥,心里觉得有些迷茫。更何况他还想跟周盼来谈论昨天发生的事,想听周盼来亲口讲述一遍昨天的惊险事发经过。
  

第25章
  双圆生产队距离公社很近, 地势相对来说比较平坦。
  因为地理原因,双圆生产队这边环境比林化生产队好一些。但是总体差得不大。
  双圆生产队的水库修得更大,双圆生产队的人正在谈论昨天公社发生的大事。
  他们昨天在上工, 看到有一大群人去了公社!要不是大队长阮东拦着他们,让他们继续干活,大伙儿也想跟着去公社凑热闹,看看发生啥事。
  阮东虽然坚持在岗位上,但是对这件事很关注,昨天下工后特地跑了一趟公社。天都黑了,公社还亮着蜡烛!公社里的干事都在开会。这可是很少见的!
  阮东昨天守在外面, 等会议散了,才进去找相熟的人打探消息。
  阮东的妹妹阮星在公社担任妇女主任,不过现在是个光杆司令,妇工委停止工作后,她手下的那些妇联干事全都解散了。阮星这个妇女主任现在就是个普通干部, 曹主任跟牛书记怎么指挥,她就跟着怎么干活。
  看到她哥,阮星把笔收好, 走出去, 低声问道:“哥,咋了?”
  阮东问她:“今天公社发生啥事了?白天的时候看到一大群人奔去公社。”
  提起这事阮星就头疼, 哪怕阮东不来找她,阮星也要去找阮东提个醒。她告诉阮东:“两个公社闹起来了。卜金生产队那边出了个罪犯!叫葛长根, 罪行恶劣!去林化生产队欺负女同志的时候, 被一群娃娃抓起来了。这群娃娃把葛长根抓到县里交给县领导处置。”
  “动静闹得很大。县里要拿这件事当典例, 县革委会主任提出‘三严’。严打!严治!严惩!葛长根被关进公安局后,来了一位公安到卜金生产队把其他两个受害人带来咱公社安置。咱曹主任跟牛书记这才知道发生啥大事!赶紧让刘秘书去把卜金生产队的大队长葛猛叫过来检讨。”
  “在葛猛来咱公社检讨的时候, 他们大队的葛家人抄着家伙跑去林化生产队闹起来,想要打死受害人!幸好被几个小娃娃阻止了!这不,林化生产队抓着葛家人带来公社,让公社来处置这些人。这次的事情特别恶劣,下午曹主任跟牛书记去县里检讨,回来后就组织会议。”
  这一件件事情,让阮东听得目瞪口呆。感叹道:“我滴个老天爷啊!那公社现在咋说?”
  阮星说:“曹主任跟牛书记说葛猛这个大队长当得不合格,思想跟不上组织,准备罢免他的大队长。卜金生产队要重新选大队长。曹主任跟牛书记的意思是这卜金生产队问题不少。在选大队长前,咱公社还得派人到卜金生产队调查。”
  阮东吃惊:“又不是葛猛犯罪,他咋也要检讨?两个生产队闹事的时候他又不在场,就这样被罢免大队长,这也太无辜了吧!”
  听到这话,阮星赶紧拉着她哥往远处走,压着声音说:“曹主任跟牛书记说了,葛猛的思想跟不上组织!他是大队长,队里出现了一个罪犯,祸害其他人,葛猛能没点责任?要不是葛猛管不住人,那个葛长根能跑去林化生产队祸害其他女同志?”
  阮东这才明白葛猛被罢免的原因,发出啧啧的声音,小声说:“看来这卜金生产队问题不少!葛猛被撸掉大队长的位置,撸得不冤枉!”
  阮星提醒阮东:“所以大哥,你回去后也得好好管好你们大队的人!千万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跑去别的大队闹起来!”
  “两个大队闹起来,这性质太严重了!曹主任跟牛书记说这是破坏集体团结,破坏社会稳定!这次幸好葛家人及时收手了,真要是闹出人命,公社要把人都抓起来的!这严重的要吃枪子!轻点的送去改造!”
  阮东连忙点头,兄妹两简单聊完后就分开了。
  这不,今天阮东在上工之前,给所有在场的队员开会,将他打听到的情况告诉大伙儿。
  “哎哟!这林化生产队的娃娃也是够能耐的!还把人抓起来带去县里!”
  “我看这林化生产队从上到下都厉害着呢!他们大队的娃娃抓罪犯送到县里,他们大队长把葛家人抓起来送去公社,都不好惹!”
  “老王,我没记错的话你二闺女嫁去的就是林化生产队吧?”有人聊着聊着,聊到了王家身上。
  王争跟他媳妇赵芳正在埋头干活,没想到话题能扯到他们这里。
  自从王争被撸掉书记的位置后,王家成为了双圆生产队的笑话。大队的人就爱拿王家的事当谈资,笑话王家。
  王争沉着脸低头干活,仿佛听不到别人在跟他说话。
  赵芳抬起头,脸上挂着尴尬的表情,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其他人。
  其他人却不放过他们,继续谈论王家。
  “说起来你们家三闺女,就是王秀最老实!女娃读那么书有啥用?一个嫁去了城里,再风光也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女婿一家都好几年没有来乡下看你们了吧?再看看王芸,啧啧!也不知道眼睛是咋长的!看男人的眼神真不咋样!最后把自己作成这样!”
  “要我说,没个儿子就是不行!还是儿子靠得住!闺女就是泼出去的水!早些年就跟你们说过不要那么宠溺闺女,你们要是真生不出儿子,把我们家老五过继给你们,让他以后给你们养老!你们偏不要!现在变成这样真是活该!”
  “这样看王芸的眼光没准是随了你们夫妻俩!你们夫妻俩,真是自作孽!好好的一个大队书记当成这样!”
  这一句句话,就像是一根根针,往王争跟赵芳的心口扎去。夫妻俩埋头干活,不再理会其他人。
  以前王争当书记的时候,王家风光。这些王家的亲戚一个个的谁不是舔着他们?说他们家的好话!王争被撸掉书记的位置后,这些亲戚就疯狂的踩着他们一家!比大队的其他人还歹毒!
  这个时间双圆生产队的人都在修水库,王秀没有去王家,带着儿子去水库找人。
  周盼来兴致勃勃的跟王秀讨论:“妈妈,公社在那边!这里离公社好近!”
  “嗯。学校在公社后面,盼来要是想去听课,白天的可以到学校里待着。盼来只能在窗外听课,不能进去打扰里边的学生。”
  王秀能认识几个字,就是自己偷偷来学校听课学的。她也想像大姐与小妹一样上学。但是爸妈一直说她笨,不是读书的料子,还说送她去读书就是浪费时间浪费钱。
  王秀心里很清楚,爸妈只是不够疼她而已。她也不反驳爸妈的话。每天干完活,有空的时候就跑去学校里听课。每次听课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被老师跟学生骂她。
  周盼来的眼睛亮了,乖乖点头:“好的!”
  在周盼来认识方念雨的时候,看到方念雨整天捧着书看,心里很羡慕,对书本里的世界很渴望。所以他就跟王秀提过要学识字的想法。
  王秀把自己认识的字都教给了周盼来。母子两每次在灶房烧火的时候,会用烧过的木炭学识字。所以周盼来是认识字的,不过认识的只有两百多个字。
  王秀写信把这件事告诉了周建国。周建国收到信后马上寄了一本伟人语录给家里。
  周盼来能说出那些革命道理,很多都是从书里学的。不过他识字有限,很多字都不认识。这也是他渴望求学的原因。他想学习更多革命道理!
  往前走了一段路,终于来到双圆生产队的水库处。
  此时此刻,王秀忽然有些紧张。低头看了眼儿子,呼了口气,迈出脚步往前走。
  走到水库边,她开口喊道:“爸!妈!我回来了!”
  双圆生产队的人全都抬起头看向上面的人。都好奇这是谁家的闺女带娃回来了。
  周盼来注意到树林那边拴着一个孩子,指着那边问王秀:“妈妈,那个哥哥怎么被拴着?”
  在周盼来的认知里,孩子都是蹦蹦跳跳的!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孩子被拴着,这一幕让周盼来觉得不舒服。
  王秀看到那个孩子,低声告诉周盼来:“那是你大姨的孩子,也是你哥哥。你大姨身子不好,她一犯病就会打孩子。你姥姥姥爷为了不让你大姨打孩子,就把他带来这里。”
  王争跟赵芳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正在认真干活。王家的亲戚认出来人是王秀,马上告诉他们:“王争!是你家王秀回来了!还带着个小娃娃!是不是你外孙?”
  闻言,王争干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低声跟媳妇说道:“你上去看看。”
  赵芳点头,放下工具,爬上去找王秀。
  王秀跟周盼来还站在原地,看到赵芳上来,赶紧走过去,紧张地叫道:“妈,这是我儿子,叫周盼来。”
  周盼来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赵芳,开口喊人:“姥姥好!”
  按理说,第一次看到孩子,作为姥姥,赵芳得包个红包。但是她压根不想给红包,甚至连个好脸色也没给王秀。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淡地问:“来这里干啥?”
  问这话的时候,赵芳盯着王秀手里拿的那袋东西。如果老二是来送东西的,那她还愿意就跟这个女儿多说几句话。
  面对她妈的冷淡,王秀忽然张不开口将来意说出来。
  周盼来看得出来姥姥不是很喜欢他,连个笑容都没有。他也不介意,大大方方地说:“我都出生那么久了,还没有见过姥姥姥爷,所以让妈妈带我过来见你们!”
  王秀没想到儿子会替她回答,微微一愣。
  见状,赵芳诧异。老二是个闷性子,放个屁都不敢出声!没想到生出来的孩子这么大方!长得也好看。
  赵芳回想二女婿的模样,她只见过周建军一次面。就是周建国把王秀娶走当日,见过对方。周建国的确长得不错,大高个,大块头,长得很精神。看来这个孩子是随了他爸!
  看在周建国的面子上,赵芳终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跟周盼来说话:“这话是谁教你的?”
  一看就是大人交的话!那么小的孩子能把话说得利索就不错了!
  周盼来张嘴就来:“别的孩子都有姥姥姥爷,我还没有见过姥姥姥爷。姥姥姥爷为啥都不来看我?你们不来看我,我就来看你们啦!您一看就是个好姥姥!我姥爷呢?是不是还在下面劳动?”
  赵芳见这小娃娃说个不停,心里真是很惊讶。这孩子看着就有灵气,跟她二闺女完全不一样。
  本来赵芳就喜欢大大方方的孩子,见到周盼来这么机灵,嘴巴又甜,心里对这个孩子生出好感。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她回答道:“你姥爷在下面劳动呢,让我上来看看你们过来是为了啥事。”
  周盼来松开王秀的手,跑到赵芳身边,也不嫌对方手上都是土,拉着赵芳得手就开始叭叭说:“姥姥,告诉您,我可是革命小战士!厉害着呢!”
  “在我的组织下,我们大队抓了一个罪犯!我们批斗完罪犯后,就把罪犯押送到县里,交给县领导处置!昨儿来了一伙儿人,他们抄着家伙要来我们大队干坏事!被我发现后阻止了!我可是县领导跟公社领导认可的小英雄!”
  赵芳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她蹲下身子再次打量这个孩子。
  “啥?这些事都是你干的?”
  今天从阮东嘴里听说这些事,赵芳也很吃惊。万万没想到整事的人竟然跟他们王家有关系!这些事,都是她外孙子干的!
  周盼来一脸骄傲地点头:“对!都是我干的!县领导还颁了奖状给我们大队的革命小战士!我昨儿见到公社领导,还问了公社领导有没有嘉奖。估摸着公社也会给我们嘉奖!”
  赵芳惊得都说不出话了。这么点儿大的娃娃,竟然连着干出了两件大事!这谁能相信?
  好一会儿赵芳才回过神,她拉着周盼来往别的地方走。王秀赶紧跟上他们。
  赵芳开口问王秀:“这事是真的吗?真是你儿子干的?”
  王秀表情忐忑的点头,小声说:“妈,我公公怕有人来报复盼来,所以让我把孩子送来这里避避风头。我带了粮食,等风头过了,我就来接盼来回去。”
  赵芳:……
  她就说老二怎么会突然回来?就王秀这性子,哪怕在外面被人欺负死了也不会开口回家告状。原来是把孩子送来这里躲风头的!
  赵芳一个人可决定不了这件事,看了眼周盼来,对王秀说:“我问问你爸,看他是啥意思。”
  王秀点头,她妈没有立马拒绝,倒是让她松了口气。来之前王秀还担心一开口说这件事,就会被赵芳拒绝。
  赵芳回到王争身旁,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话:“老二带着孩子来咱家躲风头。林化生产队发生的大事都跟咱外孙有关。是咱外孙带头干的!”
  王争手里还拿着东西,听清楚赵芳说的话,手一动,东西从他手里掉落。
  王家的亲戚们早就在关注他们,见赵芳偷偷摸摸的跟王争说小话,王争一副惊慌的模样,他们假模假样地关心起来。
  “这是出啥事了?”
  “王秀不管咋说都是你们闺女!她要是真出了啥事,你们可不能不管她!”
  “不是我说,你们两偏心偏得忒严重了!三姐妹,你们就疼老大跟老三,就是不疼老二!以前送王芸跟王梅去读书,还供她们读书到了高中。就把王秀留在家里干活!”
  “要不是王秀命好,被当兵的那家上门提亲,早就被你们嫁给赵老傻了!”
  “你瞧瞧你们夫妻俩干的都叫啥事!真是让老天都看不过眼!这才让你们遭了报应!真是活该啊!”
  王争黑着脸,扫了一眼说话的这群亲戚。
  搁王争当书记的时候,要是他这样扫一眼亲戚们,王家的亲戚们早就慌了,一个个的还不赶紧赔笑脸!
  可王争早就不是书记了!这货还敢摆书记的谱子,用这种眼神看他们!这让王家的亲戚们很不满!
  他们开始指责王争:“王争,你这是啥眼神!难道大伙儿说得不对吗?”
  “咱说的可都是实话!你们夫妻俩现在变成这样,那就是自己作的!活该!”
  “对!活该!现在受不了别人说了,那当初咋不听劝好好对待王秀呢?”
  “还好意思瞪咱!我呸!”
  赵芳拉了拉王争的手,让他忍着。咬着耳朵,告诉他:“老二生的这个儿子不一般!看着就是个机灵娃!才那么点儿大就特别能说!这两件事还真是他带头干的!小娃娃还见过县领导跟公社领导呢!听说还得了嘉奖!领了奖状呢!”
  周盼来是机灵,让赵芳瞧着顺眼,但是不足以让她把这孩子留在家里。关键是周盼来在县领导跟公社领导面前露过脸!还得了嘉奖!这才是赵芳想把孩子留下来的理由!
  赵芳甚至冒出个大胆的幻想。也许能够通过周盼来,让这孩子去找县领导或者公社领导恢复王争的书记身份呢?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不切实际,但是万一呢?万一能成,他们王家又能恢复往日的风光了!王争重新当上书记,以后谁还敢笑话他们王家?笑话王芸?
  王争本来想拒绝的,但是听到媳妇说这些话,心里对老二生的孩子产生了几分兴趣。想看看这孩子是啥模样。
  王争拉着赵芳往上走。
  王家的亲戚们看到王争一声不吭的拉着赵芳走了,赶紧喊阮东:“大队长!王争跟他媳妇不干活!要偷懒!”
  “对!他们夫妻俩要偷懒!快扣他们家的工分!”
  阮东看到王秀来了就知道王争跟赵芳肯定要上去见一见女儿。他想着只要不耽搁太多时间,就懒得管了。但是王家的亲戚这么跳脚,阮东只好跟上去瞧瞧。
  周盼来看到王争跟着赵芳出现,马上喊人:“姥爷!”
  王争沉着脸,眼神犀利的打量着周盼来。这孩子看着的确机灵。跟老二的性子截然相反。也是奇了怪了,老二的闷性子咋生出这么机灵的娃?
  想到周建国,王争觉得这孩子的机灵十有八|九是随了他爸。反正肯定不会是随了王秀!
  脸上没什么表情,王争对这孩子点点头,开口问道:“叫啥名?”
  周盼来认真的介绍自己:“我叫周盼来!出生在县政府!盼来这个名儿还是县领导给我起的!”
  王争惊讶,赵芳也是一副吃惊的表情。两人都没想到这个外孙这么牛逼!
  夫妻俩一脸不信的模样,看着王秀。
  小孩子会胡说八道,但是王秀的性子可不会胡说!
  王秀紧张地解释道:“要生盼来的时候,我去县城找小妹借粮食。小妹没有借给我,回来的时候路过县政府,然后就要生了。被人抬进去,生下了盼来。盼来这名儿的确是县领导给起的。”
  王争跟赵芳震惊地说不出话。乖乖,这娃娃这能耐!真会挑地方出生!
  夫妻俩再看周盼来的眼神变得很和蔼。
  王争终于露出了笑容,慈祥的跟周盼来说话:“盼来就留在姥姥姥爷这里住一段时间。”
  见她爸同意了这件事,王秀赶紧把粮食交给赵芳。马上说道:“等风头过了我就把孩子接回去!这段时间,就麻烦爸妈了。”
  “麻烦啥!这不单是你儿子,也是我们外孙!”赵芳见王争对周盼来的态度不错,对待王秀的态度亲近起来。
  王秀有些担忧王芸,低声问道:“大姐现在咋样?有没有好一点?”
  提起王芸,王争跟赵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自从王芸被李立强抛弃后,回到王家就闭门不出。一出门,指定要去寻死。
  王争跟赵芳怕王芸真的出事,白天上工的时候,就把她关在屋里。为了不让王芸打孩子,夫妻俩每天上工都会把孩子带上。将这对母子隔开。
  这两年王芸的情况没有任何变化,全靠王争跟赵芳劳动挣工分养着王芸跟孩子。
  “你大姐还是那样。别说她了。盼来就留在我们这里,你回去吧!”赵芳不愿意提王芸的事。
  王争注意到阮东过来了,也催促王秀赶紧走:“行了,你走吧!孩子留在我们这里,不会委屈他的!”
  王秀一脸依依不舍地看着周盼来,低头抱了抱孩子,亲了亲他的额头。跟他说:“妈过阵子就接你回家。”
  “妈妈,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我会想您的!告诉爷爷奶奶,我也会想他们的!”周盼来可没一点舍不得的样子,挥着小手与王秀告别。
  王争跟赵芳看着这孩子,心道可真是个机灵娃!嘴巴真会说!
  王秀一步三回头,离开这里。
  阮东就站在一边,见王秀走了,看到留下一个孩子。一猜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走过去,打量着周盼来,问王争夫妻俩:“这是王秀的娃吧?她把娃放你们这里?”
  王争不愿意说那么多,只是点点头:“是。”
  过去阮东跟王争一起共事的时候,他就觉得王争这家伙心思深,有啥事都不会表现在脸上。现在不当书记了,王争变得更是沉默寡言,谁也不知道这人在想啥。
  阮东随口一问,见王争不愿意说,也懒得追问下去。提醒他们:“下面有人说你们偷懒。赶紧下去干活!”
  这话的意思是在告诉王争,本来他不想上来的。是王家的那群亲戚非要让他上来盯着王争。所以阮东才上来一趟。
  “嗯。我们马上下去干活。”王争回应阮东。
  夫妻俩把周盼来带到树林那边,指着这个被拴起来的孩子,告诉周盼来:“这是你大姨生的孩子,是你哥哥。还没起名,你直接喊他哥就行。”
  “姥爷跟姥姥要下去修水库,你乖乖的跟哥哥待在一起,不许乱跑。跑丢了你妈妈回头来接你的时候就找不到人,以后你就没家了。”
  周盼来点头,乖巧地说:“我知道了。姥姥,姥爷你们去干活吧!”
  赵芳看着手里这袋粮食,现在也不方便拿回家放着。只能暂时放在这里。
  她把粮食放在王芸的孩子身边,还特地扒拉了一些干草藏着粮食。既怕被其他人拿走。走的时候还叮嘱王芸的孩子:“这是你弟弟,是你二姨生的孩子。好好照顾弟弟,看好这袋东西,有人过来碰这袋东西就大声喊我们。”
  被拴起来的孩子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很空。这种眼神周盼来第一次看到。秦大牛虽然也是一副很呆的模样,但是秦大牛的眼睛里还是有神采的。可是这个孩子眼睛空空的,一点神采都没有。
  这双眼睛,就像两个黑暗的漩涡。与这双眼睛对视,周盼来觉得随时会被吸入这两个黑暗的漩涡里。
  等王争跟赵芳下去后,周盼来开口跟对方说话:“我叫周盼来。这名是别人给我起的,不是我家里人给起的。你还没有名字,要不我给你起一个名吧?”
  王芸的孩子盯着周盼来,没有说话。
  周盼来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回答,继续往下说:“这可是我第一次给别人取名字,我得好好想想给你取个啥名好听。”
  “叫向东?红星?还是叫雄图?要不叫卫红?”
  周盼来自顾自的说话,自己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拍手敲定名字:“叫红雄吧!红色的雄鹰!展翅高飞!以后你就叫红雄!就是革命的雄鹰!翱翔在天空中!保家卫国!”
  敲定这个名字后,周盼来特别满意,高兴地说:“这可是个好名字!红雄哥,你有名字了!叫王红雄!”
  原本空洞的眼睛似乎多了一束光芒,他张开口,低声念出这三个字:“王红雄……”
  周盼来见他开口说话了,笑着说道:“对!你叫王红雄!是革命的雄鹰!以后展翅高飞!翱翔在天空中!守卫着祖国!”
  这个孩子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他张开口,低声跟周盼来说话:“我妈叫我贱种。我以前以为自己叫贱种。后来听村里的娃叫我野种。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叫贱种还是叫野种。”
  周盼来皱着小眉头,生气地说:“这些都是不文明的词!这些都不是你的名字!王红雄才是好名字!你以后就叫王红雄!就这么定了!”
  “我真的可以叫王红雄吗?”王红雄心里泛起一层情绪,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周盼来。
  上一个主动亲近他的孩子,说要跟他做朋友,当时他心里很高兴。可没想到下一秒,对方往他脸上糊了一把屎。然后跳出来很多孩子,他们指着他笑得很开心。
  现在又有一个孩子主动亲近他。这个孩子会不会也耍他玩?
  想到王秀在家的时候,对他很护着,王红雄问周盼来:“你妈妈是我二姨,她出嫁后过得好吗?”
  从王红雄有记忆起,那个女人天天骂他打他。只有王秀给他温暖,王秀会温声细语的安慰他。有一段时间,王红雄总是在思考为什么他的妈妈不能是王秀?为什么他的妈妈会是一个疯子?为什么孩子不能选择谁来当自己的妈妈?
  没有人能告诉王红雄答案。王红雄也想不出这些问题的答案。
  王秀出嫁后,王红雄哭了。每次被王芸踢打的时候,他都会想念二姨。王秀离开的时间越长,王红雄甚至在想,二姨是不是已经把他忘了?二姨以后是不是不回来了?
  今天,二姨回来了。但是二姨带来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才是二姨的孩子。
  刚才远远地看着王秀,王红雄期待她能走过来抱一抱自己,摸一摸自己。可是王秀一直没有过来看他。
  王红雄觉得二姨一定是把他忘了。二姨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就不在意他了。
  二姨的孩子长得可真好看啊!这个孩子还很会说话!这个孩子没有嫌弃他,也没有骂他,甚至还给他取名。
  王红雄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如何跟周盼来相处。
  从王秀出现,到王秀离开。王红雄心里很委屈,很难过。刚才他是讨厌周盼来的。可周盼来给他取了名字,还告诉他别人喊的那些词汇都是不好的。
  王红雄觉得周盼来跟其他孩子不一样,这是二姨的孩子,应该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欺负他吧?
  “我妈妈可辛苦了!她每天都要干活挣工分养我!现在我还小,等我再长大一些,我要帮她干活,让她少辛苦一些!”
  周盼来觉得这个哥哥和姥姥姥爷不一样。对方是真心关心他妈妈的!
  王红雄点点头,小声说:“等我长大了,我也要挣工分养姥姥姥爷。”
  对于王芸,王红雄对她充满恐惧的同时,又很讨厌她。因为她对他不好。
  周盼来夸赞他:“你真是个好孩子!你这样的好孩子就适合干革命!当革命小战士!”
  王红雄愣住了,眨了眨眼睛。愣愣地看着周盼来。他问道:“我是好孩子吗?”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是好孩子。哪怕王秀以前安慰他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这么夸他。
  王秀是个话特别少的人,每次安慰王红雄的时候,只说‘那是你妈妈,她身子不好,你不要恨她。你妈妈命苦,遇到了错的人。等你长大后要好好对你妈妈’。
  周盼来表情认真地点头,语气铿锵有力地说:“你当然是个好孩子!这是事实!”
  王红雄表情呆呆的。那双眼睛总算是有了一点神采,此时的模样跟秦大牛平时的表情有点像。
  握住王红雄的手,周盼来告诉他:“咱好孩子都该干革命!当革命小战士!为人民服务!为祖国奋斗!王红雄同志,你愿不愿意成为革命小战士?以后听从党的指挥,为人民服务,坚定不移的走革命道路,无论遇到任何危险都不退缩?”
  王红雄愕然,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干革命,这好像是大人物才干的事情。他这样一个被众人嫌弃唾骂的孩子,也能干革命吗?
  他问周盼来:“我能干革命吗?”
  周盼来面色正经地点头:“这有啥不能的!只要勇敢!只要善良!只要正直!都能干革命!”
  王红雄在心里问自己:我勇敢吗?我善良吗?我是正直的吗?我能干革命吗?
  见他沉默不语,周盼来开始讲自己的事迹,让他知道革命是怎么一回事,该怎么当革命小战士,该如何干革命。
  王红雄听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一个孩子也能干大事!这个弟弟比他还小,却那么勇敢,那么善良,那么正直!这个弟弟组织小伙伴抓坏人,保护受害人。真是太厉害了!
  “我……”也想干革命,也想当革命小战士。
  可是王红雄没勇气说出这些话。
  周盼来一边比划,一边说:“只要你愿意走革命道路,愿意成为我们的革命战友,听从党的指挥,为人民服务,为祖国奋斗,从此之后你就是有信仰的人!你将不再迷茫!你将乘着红色的翅膀,展翅高飞在祖国的空中!那时候你就是翱翔在祖国蓝天上的雄鹰!是最厉害的英雄!”
  “信仰……”王红雄不知道这是啥,但是他觉得这一定是很厉害的东西!
  他被周盼来说的话吸引了。只觉得这像是一个美梦,真美好!
  以前王红雄做过的美梦,都是梦到王芸变成了一个温柔的妈妈,王芸不再打他骂他。
  现在,王红雄从周盼来口中获得了一个新的美梦。他觉得周盼来描述的这个梦可真好!比他过去做的美梦还好!
  王红雄鼓起勇气,说出来:“我想干革命!我想当革命小战士!”
  周盼来为他鼓掌,严肃地说:“干革命,就是为人民服务!当革命小战士,就要听从党的指挥!王红雄同志,你能做到吗?”
  王红雄点头,认真地回答道:“我愿意为人民服务!我要听从党的指挥!”
  “王红雄同志,恭喜你加入革命的队伍!从今天起,你就是革命小战士了!向我的革命战友致敬!”周盼来站直,给王红雄敬礼。
  王红雄愣神了一下,反应过来才慢吞吞地学着周盼来的样子,站直身子,然后伸出手向周盼来敬礼。
  两人相互敬礼后,周盼来握住王红雄的手。跟他说道:“以后咱一起干革命!一起为人民服务!我会把你介绍给其他战友认识!他们一定会欢迎你的加入!”
  此时此刻的王红雄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厉害。这种要燃烧的感觉,是他前所未有的。
  他,是革命小战士了!
  他要干革命了!
  他还有革命战友了!
  王红雄的嘴角在微微上扬。
  看到王红雄总算像个孩子了,周盼来是真的很高兴!心里想,果然,革命是有力量的!能够把人从黑暗中拯救出来!
  

第26章
  周盼来将王红雄的绳子解下来, 两人坐在干草上聊天。都是周盼来在说,王红雄在听。
  原本黑暗的世界,被人从外面用石头砸出了一个口子。周盼来将王红雄从黑暗中拉出来, 让王红雄认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到了下工的时候,王争跟赵芳赶紧上来找周盼来。
  这一看,见两个孩子乖乖地坐在一起,王红雄的绳子被解开了。
  赵芳先顾着看那袋粮食,确定粮食还在,这才问两个孩子:“谁给解开的绳子?”
  周盼来回答道:“是我!这是对待罪犯的方式!不是对待亲人的方式!”
  赵芳:……
  她告诉周盼来:“嘿!你这娃娃懂啥!不把他拴起来,他到处乱跑咋办?你是不知道他以前被其他娃儿欺负时是啥样的!”
  王争见王家的亲戚们走过来, 低声跟他们说:“先回去。”
  赵芳捡起绳子,让两个孩子跟上他们回家。
  周盼来拉着王红雄的手,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开始叭叭:“姥姥,姥爷, 我给哥哥取了一个名字!叫王红雄!哥哥要做革命的雄鹰!以后展翅高飞在祖国的蓝天上!保家卫国!”
  王争挑眉,睨眼看着周盼来,淡淡地说道:“那应该叫王红鹰。”
  周盼来好奇地问:“为啥?”
  “鹰才会往天上飞。鹰跟人一样分男女。男鹰叫雄鹰, 女鹰叫雌鹰。”王争告诉周盼来。
  赵芳看着丈夫, 显然王争现在的心情不错。看来王争很喜欢这个孩子。
  也是,这样一个话痨开朗机灵的孩子, 谁能不喜欢?
  周盼来问王争:“那是雄鹰长得大?还是雌鹰长得更大?”
  “雌鹰长得比雄鹰大。”王争好歹是当过书记的人,相比于其他人, 他的见识算是比较多的。
  “那应该叫雌鹰展翅!雌鹰长得比雄鹰大!肯定更厉害!”周盼来跟王争探讨起来。
  王争嗤笑一下, 说:“这就跟男人当家一样, 当然是男人厉害!雌雄长得比雄鹰大又咋样?还不是得养娃带崽?”
  周盼来表情惊讶,开始批评王争:“姥爷, 您的思想是不正确的!伟大的人民领袖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女同志要参加劳动,还要照顾孩子,妇女做的事比男同志做的事多!所以女同志更厉害!”
  被周盼来反驳,王争脸上的表情立马消失,不悦地皱起眉头。
  赵芳拍了一下周盼来的头:“咋跟你姥爷说话的?没大没小!小孩子不能跟长辈顶嘴!”
  周盼来反驳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姥爷说男同志更厉害,那身为男同志他咋不帮您拿着东西?”
  他还特地指了指赵芳的两只手。
  赵芳手里拿着两把工具,一袋粮食。再看王争,两手空空,放在背后一副散步的模样,慢悠悠的。
  赵芳语塞,说不出话了。
  王争被周盼来这么一说,感到没面子,沉着脸不理会周盼来。
  过了一会儿,赵芳才想到该说什么,告诉周盼来:“我是他媳妇,就该照顾他。等你以后长大娶媳妇了,你媳妇也会帮你拿东西的。这叫贤惠!以后咱盼来娶媳妇,也得娶一个像姥姥这样贤惠的媳妇,这样你就有福了!”
  周盼来摇头,继续反驳赵芳的话:“照您这么说,那姥爷真是不贤惠!身为您的丈夫,他没有照顾你。所以姥姥没有福!只有姥爷享受到姥姥的照顾,只有姥爷有福。这是不平等的!这是剥削!姥爷剥削姥姥为自己付出!”
  王争跟赵芳被周盼来的话气到了,两人停下脚步,瞪着周盼来。
  王家的亲戚就在一旁,一直在竖着耳朵听周盼来说话。听到这里,他们哈哈大笑。都指着王争笑话:“王争,你这是剥削你媳妇呢!这不就是地主行为吗?”
  王争还没有开口说话,赵芳急了,冲对方说道:“我呸!这要是剥削,那你们所有男人都是在剥削我们女人!那你们男人都是地主!”
  赵芳刚喊出来,就被王争瞪了一眼。她赶紧闭嘴,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刚才还取笑王争的王家亲戚们,现在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们男人都是享受媳妇的照顾。赵芳这么一说,那岂不是他们所有人都是在剥削自己媳妇?
  阮东听到后面有人在嚷嚷,跑过来问道:“嚷嚷啥!”
  王家的亲戚马上指着王争一家告状:“大队长,王争剥削他媳妇,让他媳妇伺候他,这是地主行为!”
  赵芳很生气,想要为自家男人辩解。张嘴反驳道:“你放屁!我照顾自己男人!我乐意!你们没享受自己媳妇照顾吗?”
  “这可是你们外孙说的!”有人指着周盼来。
  阮东看向周盼来。
  王争跟赵芳很生气的瞪着周盼来。赵芳骂道:“小娃娃话说八道!再胡咧咧就打你!”
  面对赵芳恼怒的模样,周盼来一点也不慌。王红雄似乎想放开周盼来的手,周盼来抓得更紧。他大声说话:“女同志跟男同志都参加劳动,下工后女同志还要照顾家庭,男同志没有帮忙照顾家庭。一方理所应当的享受另一方的付出,这就是剥削!咱革命就是要消除一切剥削!让人民过上没有剥削压迫的生活!”
  阮东:……
  那么点儿大的娃娃,话说得那么利索!话里还扯上了革命!关键是让人反驳不了!
  王家的亲戚们一副看戏的表情,小声说话:“啧啧!王秀那个闷葫芦,咋生出那么话痨的娃娃?还挺能说!”
  阮东的视线落在王争身上,见他两手空空,再看赵芳手里拿着东西。只能说道:“王争,帮你媳妇拿东西。”
  周盼来觉得这话不对,再次说道:“啥叫帮媳妇拿东西?这东西是我姥姥一个人的吗?谁拿东西,谁就是为家庭出力!”
  阮东:……
  这小娃娃真能叭叭!
  翻着白眼,阮东冲王争说:“王争,该你为家庭出力了。”
  王争黑着脸,没有动。
  见自己男人没面子,赵芳出声说:“我愿意拿东西!这是我家的事!你们管那么多干啥!”
  周盼来又说话了:“国家国家!先有祖国才有小家!是党让老百姓挺直腰板当家做主!老百姓就该跟着党的方向!干革命,就是要消除一切对弱者的压迫与剥削!男同志在家庭里剥削与压迫女同志,这是不可取的!新社会不能任由男同志压迫剥削女同志!”
  他举起另一只手,握成拳头。表情十分坚定。
  在场的众人:……
  大队的其他人见后面有热闹,过来看看,正好听到这番话。
  “这小娃娃咋那么能叭叭,说得真好!”
  一些女同志觉得周盼说得对!凭啥都是她们女同志为家庭付出?男同志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女性的付出?
  男同志们开始反驳周盼来的话。
  “媳妇照顾丈夫,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搁哪个时代都是这样!”
  “没错!咱花钱娶了媳妇,媳妇就该照顾咱!”
  面对一群成年男性的强势攻击,周盼来丝毫不退缩,大声说道:“现在是新社会了!新社会就该有新社会的样子!你们还是旧社会的思想,这是要不得的!这种压迫剥削女性的行为,应该被批斗!”
  一听周盼来说出这些话,刚才还理直气壮的男人们顿时慌了,无措地看向阮东,冲他说:“大队长,快管管这小娃娃!”
  阮东:……
  别看周盼来人小,但是说出来的话充满力量!那么红那么正,让阮东都无法反驳。
  想到卜金生产队的葛猛就是因为思想跟不上组织才会被撸掉大队长的位置。卜金生产队整个集体在公社那里的印象也变得很差!公社甚至要派人去调查卜金生产队的问题。
  阮东心生警惕,生怕下一个被公社调查的就是他们双圆生产队,赶紧冲众人说道:“新社会了!把你们这些旧思想全都丢进粪坑里!咱大队的男同志,不许压迫剥削女同志!不单女同志要为家庭出力,男同志更要为家庭出力!”
  他指着所有空手的男人,喊道:“你们这一个个的都当大爷?让自家媳妇拿着东西。这是啥意思?是不是在压迫剥削你们媳妇?还不赶紧改正!”
  众人惊呆了。
  不是,他们指望着大队长去收拾这个小娃娃。大队长却帮着小娃娃指责他们?咋会这样呢?
  阮东见他们还不行动,语气更凶地喊道:“都想被批斗是不是?咱整个大队的男人都被拉去批斗,以后咱双圆生产队还要不要面子?”
  见阮东的模样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男人们这才感到害怕,赶紧从媳妇手里接过东西。
  女人们则是一副懵懵的表情。
  王争也从赵芳手里接过东西,看周盼来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王红雄目睹经过,看周盼来的眼神充满崇拜。
  原来这就是革命的力量!革命能够改变所有人!革命真伟大!
  回去的路上,王争闷头走路,没有给周盼来一个眼神。
  赵芳知道丈夫心情不好,打算等回到家关起屋门再教训周盼来。
  阮东没有回到前面,跟王家人待在一起,特地向周盼来打探消息:“小娃娃是林化生产队的人?你们生产队这几天挺热闹吧?”
  周盼来大大方方地回答对方:“我们大队的革命小战士,抓到了一个罪犯。把他批斗了一遍,然后押送到县里,交给县领导处置。县领导给我们大队的革命小战士颁发了奖状!”
  阮东马上问道:“你参与了吗?”
  “我是一名革命小战士!拯救计划就是我组织的!是我带领着我们大队的革命小战士抓获并批斗罪犯的!”周盼来一脸骄傲。
  阮东:……
  我滴个老天爷啊!
  难怪这小娃娃先前说话那么厉害!原来干大事的人就是这小娃娃!
  阮东又问:“听说卜金生产队的人后来去你们大队闹事?被几个孩子阻止了?你认识那几个孩子吗?”
  周盼来一手拍着胸脯,得意地告诉他:“就是我们周家的娃娃阻止的!我负责阻拦那群人。我大哥负责去水库喊人。我大姐去把受害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我用革命思想拯救了那些人!及时阻止他们犯错!他们后来还感谢咱呢!”
  阮东:……
  妈呀!这小娃娃年纪不大,能耐真大!
  阮东看周盼来的眼神变得小心翼翼,询问道:“那你为啥来双圆生产队?”
  周盼来表情特别认真严肃地说:“哪里有压迫剥削!哪里就需要革命来拯救!你们大队的男同志对女同志压迫剥削,还是旧思想!跟不上新社会!急需革命思想来拯救!身为革命小战士,我会动用所有革命力量来拯救你们的旧思想!让你们思想进步,跟上新社会!”
  阮东:……
  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
  阮东忽然觉得心口有点喘不上气,他伸手摸着心口。僵着脸跟周盼来说话:“你也看到了,我刚才已经批评过这些男同志了。他们都改了!思想已经进步了!”
  王争脚步停顿了一下,瞥了眼周盼来。
  这小子鬼精鬼精的!明明是被送来这里躲风头的!倒是挺会用大道理来唬人!
  心里对周盼来的那点怒气早就消失了。王争开始欣赏这孩子。
  周盼来态度强硬地说:“您身为大队的干部,要以身作则!要思想进步!要不断地学习!跟上党的步伐!才能带领人民走上正确的道路!”
  阮东连忙点头:“是是是!小娃娃说得对。我是人民干部,应该以身作则!跟着党走!”
  周盼来问阮东:“你们大队平时有没有组织思想会议?”
  阮东愣了一下,这不就是开会嘛?他点头回答道:“当然会开会!”
  “几天开一次会?会议的主题是啥?会议的内容是啥?”周盼来追问他。
  阮东:……
  周盼来的话,就像是一块块巨石,快速朝阮东砸来,压得他心口沉甸甸的。
  阮东倍感压力,神色不自然地说:“开啥会,讲啥内容,这都是咱双圆生产队的事。你是林化生产队的人,打听这些干啥?”
  周盼来说:“县里开会都有会议记录。你们大队有没有会议记录?”
  阮东:……
  他没想到周盼来竟然还知道这个!下意识问道:“你咋知道县里开会有会议记录的?”
  “我出生在县政府!我的名字是县领导给我取的!县里的刘主任是我的好朋友!每次见面,林书记都会好好教育我!我当然知道县里开会有会议记录!”
  周盼来可一点都没有吹牛。说的都是事实!
  这下,轮到王争跟赵芳震惊了。
  一直在默默听他们讲话的王家亲戚们也惊呆了。
  阮东不敢置信,转头看向王争。按理说,王争的外孙要是跟县领导关系那么要好,王争早就恢复书记的身份了吧?
  所有人都不相信周盼来说的话,王家的亲戚们讥讽地说:“小娃娃真会吹牛!你要是认识县领导,早就帮你姥爷恢复书记的身份了!”
  周盼来下午的时候,可是从王红雄口中了解了王家的事,他不高兴地问道:“我姥爷是因为犯了错误被罢免的!过去,他身为人民干部没有为人民,只为自己。他是一名不合格的人民干部!这是组织与人民都不容忍的!他已经得到了组织对他的惩罚。你们对组织给予他的处罚是有异议吗?”
  王家的亲戚们:……
  这小子是没听懂他们说的意思吧!
  “你说你跟县领导关系好。那你咋不给你姥爷说点好话,让县领导重新恢复你姥爷的书记身份?”有人说得明白点。
  谁知,周盼来听到这话表情变得很气愤。大声指责对方:“这是搞腐败!我跟刘主任是好朋友,是因为我们都是为革命奋斗的战友!林书记教育我,是给我加强革命思想!你想让我跑去他们面前,利用个人关系,让他们恢复我姥爷的书记职位。这是破坏革命制度!破坏党的作风!”
  气得周盼来都甩开了王红雄的手,走向这个怂恿他做坏事的人。
  王有田被周盼来的话吓到了。看到这小娃娃朝他走过来,赶紧往其他人身后躲。
  见状,阮东也是一副惊慌的表情,赶紧拦着周盼来。跟他解释:“他是在跟你开玩笑呢!”
  周盼来眼神愤怒地看着阮东,质问:“这种玩笑能开吗!您是双圆生产队的大队长!面对队员鼓励搞腐败,竟然没有严肃看待这件事!您的思想很危险!有待组织的考察!”
  阮东:……
  他真是怕了这小娃娃。
  阮东赶紧表态:“我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件事的!严肃教育王有田!”
  转头,阮东冲王有田喊道:“王有田!你个嘴欠的玩意儿!胡说八道啥!赶紧把这危险的思想丢进粪坑里!”
  王争跟赵芳目光复杂地看着周盼来。
  赵芳先前打得就是这个主意。想让周盼来去找县领导说说,恢复王争的书记身份。
  见周盼来的态度这么强硬,这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赵芳有些生气。
  谁当干部,不为家里人捞点好处?有了能耐,照顾自家人这不是应该的吗?赵芳不相信真的有人当干部清清白白,啥好处也不要!如果有这样的人,那这人就是傻子!
  周盼来指着王有田,生气地说:“他必须要向我道歉。必须要向组织认错!必须要端正思想!”
  阮东抬脚踹向王有田,瞪着他骂道:“还不赶紧道歉!认错!把你那些要不得的思想丢进粪坑里!”
  让王有田去跟一个小娃娃道歉,他不要面子嘛?
  王有田不愿意,狡辩道:“不就是开个玩笑嘛!新社会开个玩笑也不允许吗?”
  周盼来哼了一声,告诉王有田:“我会纠正您的思想!”
  王有田:……
  他心里莫名害怕起来。但是又觉得不至于,不就是开个玩笑嘛!这小娃娃难不成真要跑去县里找县领导告状?
  阮东气得又给了王有田一脚,过去哄周盼来:“我是大队长,我会管教好他的!”
  周盼来眼神认真地直视着阮东,对他说:“您的思想有待组织考察!在考察期间,我会带领革命小战士帮助双圆生产队改造思想!”
  阮东:……
  不是,事情咋会变成这样子?
  他管不了周盼来,只能看向王争跟赵芳。这两个好歹是周盼来的长辈,能不能管好这小子?
  接收到阮东的求助,王争忽然别开头,继续走路。
  赵芳本想开口管束周盼来,被王争拉走。
  阮东瞪着这对夫妻的背影。怀疑王争是故意的!故意把外孙放在双圆生产队!让周盼来折腾他们所有人!
  周盼来一脸正经地通知阮东:“从明天开始,我会组织革命小战士对双圆生产队进行革命思想宣传!您身为大队干部!听从党的领导,肯定会支持我们在这里进行革命思想宣传的!”
  阮东:……
  他敢不支持吗?
  说不过周盼来,也管不了对方,阮东气闷闷地往前走。
  周盼来回头看向躲在王家亲戚们身后的王有田,告诉他们这些人:“明天我会对你们进行革命思想教育!帮助大伙儿重新做人!这是咱革命小战士的责任与使命!不用谢咱!”
  王家的亲戚们:……
  谁要谢你!
  真是见鬼!
  他们看着王争跟赵芳,冲王争喊道:“王争!管管你外孙!”
  王争回头看了眼这群人,淡淡地说道:“大伙儿可别辜负我家盼来一片好意!咱身为新时代的人民,都应该学习党的思想!”
  王家的亲戚们气得直瞪眼。
  回到家,王争的心情特别好。对赵芳说:“今晚我生火。”
  赵芳一脸吃惊,愣住了。
  周盼来进来后,目光好奇地打量着王家。听到王争的话,对他竖起大拇指:“姥爷的思想进步得很快!”
  王争咳了咳,神色有些不自在,赶紧钻进灶房。
  赵芳忍不住笑起来。再看这个家,觉得总算是多了一股活气。
  自从王芸被李立强抛弃后,王家就塌了。王争被罢免。王芸的会计位置也丢了。王家遭到所有人的白眼与笑话。王家仿佛失去了生机,总是阴沉沉的。
  “砰砰——”
  周盼来听到声音,转头看去。视线与房间里的人对上。
  王芸趴在窗户上,眼神阴沉怨毒地盯着周盼来与王红雄。开口骂道:“贱种!我打死你!扒了你的皮!”
  赵芳面色微僵,赶紧把周盼来跟王红雄赶回屋里,跟他们说:“在屋里待着别出去。”
  王红雄再次变回那个死气沉沉的模样。眼神空洞洞的,失去了所有光彩。他紧紧握着周盼来的手,用力抿着嘴唇。
  见他异常,周盼来出声安慰他:“别怕。咱是革命小战士,咱有党的光辉照耀!咱不怕困难!咱不怕危险!”
  王红雄转头看向周盼来,眼中有了一点神采,张了张嘴巴,他的声音听着都在发抖,低声说:“她会打人。”
  “咱是革命小战士,不能退缩!咱遇到危险遇到困难,要勇敢面对!”
  刚才只有一面的接触,周盼来已经感觉到了王芸的阴暗。身为革命小战士,遇到阴暗,更应该前进!
  王红雄小声问周盼来:“她打人很疼的,你不害怕吗?”
  “为革命奋斗,哪怕流血牺牲也绝不退缩!红雄哥,你已经是革命小战士了。你要勇敢起来!”周盼来鼓励王红雄。
  王红雄下意识摇头。他一点都不想面对王芸。他对这个妈妈又怕又恨。
  “妈!你放开我!我要打死那个贱种!是他害得我变成这样!是他害了咱一家!他该死!我要拿这根针戳瞎他的眼珠!在他身上扎很多眼子!”
  王芸被赵芳从屋子里放出来后,拼命地拍主屋的门。
  周盼来冲外面的人喊道:“哥哥才不是贱种!哥哥有名字!他叫王红雄!是我给他起的名字!他以后要当革命的雄鹰!展翅高飞!保家卫国!不是他害了你!也不是他害了王家!是李立强伤害了你!是你们自己犯错,对不起组织,对不起人民!姥爷才会被罢免!”
  王红雄看到周盼来在反驳王芸,只觉得身边的人仿佛一道强光,比太阳的光更强烈更耀眼。
  心里忽然涌出很多委屈,明明他今天没有被打,可是当下王红雄却流下了眼泪。
  哪怕下午周盼来已经说过一遍这些话,可再次听到这些话,王红雄的心情还是很激动。
  从他记事起,很多人都骂他,都说是他害了王家,他该死,根本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
  王红雄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总是在思考,如果他该死,为什么他到现在都没有得到死亡的惩罚?来到这个世上,也不是他自己选择的?如果他能够选择,该有多好?
  是周盼来告诉他,他是个好孩子,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原本在外面闹的王芸听到里边的话,整个人怔住了。
  赵芳怕女儿受到更大的刺激,赶紧冲屋里的周盼来说道:“盼来!别说话了!你大姨身子不好!不能受刺激!”
  周盼来可不管这些,继续冲外面喊:“大姨不是身子不好!是思想不好!只要把她的思想改正了!她就会好起来了!姥姥,您不能任由她陷在黑暗中,应该把她从黑暗里拯救出来!只有接受革命思想教育,大姨才能从黑暗中走出来!”
  赵芳没想到周盼来非但没有闭嘴,还在叭叭的说!
  王家的左邻右舍听到动静,都趴在墙头看王家的热闹。
  平时都是王芸发疯打孩子,今天王家多了个孩子,也不知道王芸会不会连着把王秀的孩子也打了!
  听到周盼来在屋里喊的话,左邻右舍都觉得很有道理。
  王家变成这样,都是自己作的!
  王芸如果是个踏实的人,就不会眼高看上从首都来的知青,为了跟着知青回城当首都人,才会让王争犯错误。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王芸的思想有问题!眼光太高!心气太高!虚荣!
  有人开口对赵芳说:“你家外孙说的对!王芸的思想就是有问题!是该好好改造她的思想了!你们就是对她太纵容了!才会让她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赵芳气得冲这些看热闹地骂道:“我家的事关你们啥事!被人骗的不是你们家闺女!净爱说风凉话!去去去!看啥看!”
  王争在灶房里烧火,火光映照着他黑黝的脸。一双眼睛很深邃地盯着灶眼口。脑子里在回荡着周盘来说的话。
  王芸怔了许久后,模样变得更癫狂,甩开赵芳,抓起院子里的石头去砸门。
  王红雄被这动静吓得脸色发白,躲在周盼来的身后。
  赵芳被王芸一甩,摔倒在地,哭着冲屋里的周盼来喊:“盼来啊!你大姨被你刺激得更厉害了!姥姥求你了!别吭声了!”
  周盼来一步都没有退缩,冲外面说话:“大姨,您必须要接受思想改造!只有改造思想,您才能过上好日子!我会帮助您改造思想的!伤害您的人,我也会抓起来!”
  正在砸门的王芸突然杵着不动。
  赵芳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去拉女儿。
  王芸再次把她甩开,冲屋里喊:“李立强跑去首都了!你能把他从首都抓回来吗!”
  周盼来回应外面的人:“能!革命小战士的责任与使命就是维护社会的稳定!李立强这个坏分子欺骗女同志的感情,行为极其恶劣!必须要严惩!我会号召所有的革命小战士把这个坏分子抓起来!咱革命的队伍,就是要保护人民的!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伤害人民群众的坏分子!”
  王红雄呆呆地看着周盼来。
  王芸忽然笑起来,赶紧把赵芳扶起来,催促她:“妈!快开门!让里边的革命小战士出来帮我把李立强抓回来!”
  赵芳只觉得乱了,全都乱了!李立强都跑了好几年了,周盼来只是个小孩子,哪里有能力把李立强从首都抓回来?偏偏周盼来敢说,王芸还真的敢信!
  不知道该怎么劝说王芸,赵芳只能把王争喊出来:“老王,你快出来看看吧!乱了!”
  王争从灶房出来,弯着腰来到王芸的身边。目光深深地看着大女儿。
  王芸激动地指着屋里,跟王争说:“爸!快开门啊!让里边的革命小战士出来,他说帮我把李立强抓回来!”
  王争突然抬起手,狠狠地给了王芸一个耳光。
  “老王!你这是干啥!咱芸芸身子不好!现在犯了病,你不拉着她还要打她!”赵芳心疼地护着大女儿,生气地指责王争。
  王争沉着脸,声音冷冷的对王芸说:“你闹够了没有!六年了!你该清醒了!”
  王芸捂着脸,眼神怨恨地瞪着王争。癫狂地骂道:“是李立强骗了我!是他骗了咱一家!是他让我变成一个笑话!是他害得咱家变成这样!该打的人是他!你是我爸,不护着自己的闺女,不去找伤害你闺女的人算账,还打自己的闺女!”
  周盼来爬上炕,趴在窗户处看外面的人。开口说:“对!李立强欺骗女同志的感情,是个坏分子!应该找他算账!把他抓起来!”
  王芸的眼睛盯着周盼来,眼中的怨恨已经褪去。她流着泪,哭得撕心裂肺地喊:“该死的人明明是李立强!为啥所有人要笑话我!都在骂我!”
  周盼来说:“李立强该抓!大姨也要接受思想改造!才能重新做人!过上好日子!跟着党走,以后就没有人会骂大姨了!”
  赵芳瞪着周盼来,冲他骂道:“你闭嘴!不说话能死啊!再吭声,我就把你赶出去!”
  王争平时可不会管王芸。可今晚,王争对王芸动了手,还骂了女儿。这可都是周盼来煽风点火导致的!
  周盼来压根不怕,对外面说:“革命小战士为人民而奋斗!为祖国而奋斗!没有人能封住革命小战士的口!革命小战士要用革命思想拯救黑暗中的人!”
  “还说!我让你说!”赵芳气得脱鞋朝窗户砸去。
  砸完,赵芳就把锁打开,打开屋门,把周盼来往外拽。“滚出我家!你个小祸害!”
  王红雄马上追出去,挡在院门前,不许赵芳把周盼来赶走。
  赵芳啪啪给了王红雄两个嘴巴子,要把他推开。
  王争冲她吼道:“闹啥闹!娃娃说错了哪一句话!他说的都是大道理!”
  王争这一发火,让赵芳不敢动了。只能松开手,把周盼来放开。
  王红雄赶紧拉着周盼来要回屋。
  周盼来不愿意动,站在院子里看着王家的每一个人。认真的对他们说:“只有革命思想能够拯救你们。”
  赵芳瞪着周盼来,忍着没有骂出声。
  王芸放下手,朝周盼来走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蹲下身子,抓着周盼来的两个胳膊,问他:“你真的能把李立强抓回来?”
  “李立强必须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您也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犯了错,就要认错,就要改正!”周盼来眼神坚毅地与王芸对视。
  王红雄就站在周盼来的身旁,正在拉着周盼来的手。他眼神警惕又畏惧的看着王芸。如果她要伤害周盼来,那他、那他就挡在周盼来的面前。
  “好,我认错,我改正。只要李立强能得到惩罚,让我做啥都行!”
  王芸此刻很平静,说话的声音很轻。
  赵芳惊愕地看着女儿。
  王争幽幽地叹了口气。
  左邻右舍看到这里,心里很感慨。王秀生的这个儿子可真有能耐!竟然管住了王芸这个疯子!
  王芸放开周盼来,眼神平静地看了眼王红雄,站起来转身回自己的屋子。
  王红雄睁大眼睛,心里松了口气。
  周盼来转头,告诉他:“看到了吗?这就是革命的力量!咱干革命,就是将受困的人从黑暗中拯救出来!”
  王红雄呆呆地点头。革命的力量真强大!
  王争转身回灶房。
  赵芳倒是尴尬无措了。瞅了眼两个孩子,也往灶房走去。
  

第27章
  晚上周盼来跟王红雄睡在二老的中间。
  王红雄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只红色的大鸟,在蓝天上飞来飞去。
  天亮的时候, 王红雄被赵芳喊起来,头一次不愿意起来。
  “红雄同志,起来啦!今天是新的一天,咱要努力奋斗干革命!”
  听到周盼来的声音,王红雄立马睁开眼睛。揉了揉眼睛,看到光从窗外落在周盼来身上,王红雄笑起来。
  真好!周盼来还在!
  王红雄立马爬起来穿衣服。
  赵芳本打算带着两个孩子出门, 绳子都准备好了。今天特地多准备一根绳子用来拴着周盼来。
  见状,王争跟她说话:“让娃娃自己去玩耍吧。”
  赵芳愕然,担忧地说道:“万一他两被其他娃娃欺负咋办?”
  以前赵芳不管王红雄的时候,王红雄在村里待着经常被其他孩子欺负。那些孩子一开始朝王红雄扔石头,后来变得更过分, 朝王红雄脸上糊屎,后来把王红雄当成畜生一样骑着。
  赵芳实在是看不下去,才用绳子拴着王红雄上工的时候带上他。
  王争淡淡地说:“有盼来在, 谁能欺负他两?”
  他算是认清楚了, 周盼来那张嘴能耐着呢!光靠一张嘴输出,就能收拾一大群人!连大人都奈何不了周盼来, 更别说面对一群孩子了。让周盼来去对付一群孩子,还不是轻而易举?
  赵芳想到昨晚周盼来那厉害嚣张的模样, 难得沉默, 将绳子放下。
  吃早餐的时候, 王芸过来了。她安静地喝棒粒粥,喝完就回屋待着。
  王红雄一看到她就紧张, 第一次看到她这么正常,王红雄觉得不可思议。
  “快吃!”见王红雄一副呆愣的模样,赵芳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王红雄眨了眨眼睛,捧着碗大口喝粥。
  今天的棒粒粥比平时浓稠,王红雄莫名觉得很舒服。
  昨晚他做了一个美梦,醒来看到周盼来还在,他妈妈也没有发疯打人,粥也比平时好喝。第一次,王红雄觉得生活真好!这么美好的生活,如果能一直保持就好了!
  赵芳要收拾碗筷,被王争拦着:“我来。”
  周盼来再次朝王争竖大拇指:“姥爷为家庭出力!进步很快!”
  王争面色不自在,动作麻利的收拾东西,赶紧离开。
  赵芳好奇地问周盼来:“你爷爷在家里也干活吗?”
  “我爷爷在家里当然干活了!他说过,咱老周家的男人就该多照顾女同志!”
  在林化生产队那边,都是男女一起干活。回到家,有时候是男同志在照顾家庭,有时候是女同志在照顾家庭。没有一直让女同志照顾家庭的道理。
  周盼来的两个伯父,之前在家的时候都是他们为家庭出力,兄弟两轮流做饭烧火。在他们去海河凿冰后,轮到三个儿媳妇轮流做饭烧火。
  听了周盼来的话,赵芳羡慕地说:“那你妈真是嫁对了人家。”
  周盼来又开始说起双圆生产队的问题:“双圆生产队的男同志思想很落后,有待进步。姥姥您的思想也落后,也得要接受改造,思想才能进步。”
  赵芳:……
  身为长辈被一个小娃娃说教,赵芳脸上挂不住。叮嘱周盼来:“只能在村里玩耍,不能跑太远!跑丢了,找不到人,以后你们就没家了。”
  周盼来乖乖地点头:“我今天要对双圆生产队进行革命思想宣传!不会离开大队的!”
  赵芳心想,大人都去上工了。把孩子留在村里,周盼来想整事,也没有大人陪着他整事。索性就不管周盼来了。
  二老出去上工的时候,想了想,还是把王芸锁起来了。
  王芸在屋里找出镜子,安静地照镜子。
  周盼来拉着王红雄来到王芸的屋子外面,踮着脚站在窗户处,对里边说道:“大姨!您今天的表现很棒!”
  听到周盼来的声音,王芸放下镜子,来到窗户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外面的小人,问他:“啥时候去抓李立强?”
  周盼来告诉她:“正在筹划!别急!我有个朋友叫方念雨,他也是从首都来的知青。方知青可厉害了!他一定会帮咱想办法的!”
  王芸有些不相信,质疑地问:“他又不能回首都,咋帮咱把李立强抓回来?”
  “等得到大队的批准,还有知青办的条子,他就能回首都了!”周盼来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她。
  “他靠谱吗?这些大城市的知青特别可恶!得到返城名额,回到大城市,就会跟咱斩断一切联系!”被李立强欺骗后,王芸憎恶所有知青。她一点也不相信知青。
  “方知青是我的革命战友!为革命而奋斗的人,咋可能不靠谱呢!方知青以前在城里的时候还当过红小将呢!批斗过很多坏人!他本事大着呢!这次回首都,他是要去弄技术的!得到技术后,他要回来帮林化生产队造出农用机械!”
  周盼来认认真真地夸赞着自己的好朋友。
  王芸惊讶:“他回了首都后,还会回来?这咋可能呢!”
  知青们有多嫌弃西云县,嫌弃这里的农村环境艰苦,她是最清楚的!咋可能会有人回到大城市后,再次下乡重返环境艰苦的农村?这不是傻子吗!自找苦吃!
  “咋不可能呢?方知青是干革命的!他是有信仰的同志!咱干革命的同志都跟着党走!听从党的指挥!祖国让知青们下乡,就是让他们来帮助咱农村搞生产的!方知青是个有理想的革命同志!大姨,您不能质疑他!”
  周盼来觉得任何质疑,都是对革命同志的不尊重!
  王芸说不出反驳的话。沉默了一下,问周盼来:“那他啥时候回首都?”
  “他的腿摔伤了,等他伤好之后才能回首都。”周盼来耐心地回答王芸。
  王芸只能按耐住急切的心。她想,自己连六年都熬过来了。再等一段时间又咋样?
  周盼来拉着王红雄过来,对王芸说:“大姨,您不该把错误赖在哥哥身上!您生了他,就该好好对他。咱能用对待敌人的方式对待自己的孩子?这是不对的!”
  王红雄眼神漆黑,畏惧又冷漠地看着王芸。
  跟这双眼睛对视,王芸的眼神瞬间变得怨气很浓。指着他骂道:“贱种!他爸欺骗了我!我一看到这个贱种就想起李立强,恨不得杀了他!”
  “李立强犯错,李立强该接受惩罚。跟你们的孩子有啥关系?大姨,您说话不文明!以后不能这样骂人。”周盼来认真的跟王芸沟通。
  王芸的目光回到周盼来脸上,看到小小的人那么认真地劝说她。王芸突然愣住了。
  她真的做错了吗?
  周盼来介绍王红雄:“他不叫贱种,他叫王红雄!这是我给哥哥起的名字!哥哥现在也是革命小战士了!以后哥哥会跟我一起走革命的道路!哥哥会成为革命的雄鹰,展翅飞翔在祖国的天空中!”
  周盼来用革命隔开了王红雄跟李立强的关系。让王芸的怨恨一下子消失了。
  王芸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以往,她把这个孩子当成李立强来怨恨。将所有的恨意全都发泄在这个孩子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用清醒的目光看待这个孩子。
  王芸不想承认自己做错了,嘴硬的说:“我是他妈!是我生了他,我想咋叫他就咋叫他!我想咋打他就咋打他!他就该受着!”
  周盼来皱着眉头,批评王芸:“您生了他,就能这么对待他吗?那姥姥姥爷管您叫贱种,天天打您,您是不是也得受着?”
  被一个孩子这么犀利的指责,王芸的自尊心受不住,反过来教训周盼来:“你是晚辈,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真是没规矩!”
  周盼来质问她:“长辈照顾晚辈,所以晚辈才会尊敬长辈。您是照顾过我,还是照顾过红雄哥?”
  王芸被周盼来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瞪眼。
  周盼来又说:“长辈对晚辈好,晚辈才会孝顺长辈。您对我好,我就对您好。多简单的事!当长辈的就该以身作则,您现在做错了事情不肯认错,不愿意改正,用错误的方式对待您的儿子。难道就没有想过带错了头,以后他也会像您一样用错误的方式对待您吗?”
  王芸激动地瞪着王红雄:“他敢!我是他妈!他敢对我不好,我就打死他!”
  王芸的偏激,让周盼来觉得这份思想工作很难办。越是难办,他越要办成!
  周盼来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王芸:“现在是新社会了。父母做得不对,父母思想不正确,孩子是能跟政府揭发父母的!还能登报断亲!您的思想再不改正,以后红雄哥一定会大义灭亲!把您送去改造!”
  这些都是听方念雨说的。大城市的批斗更复杂。
  王芸被周盼来的话吓到了。但还是倔强的说:“少吓唬我!新社会咋可能会让孩子跟父母断亲!”
  “您要是不相信,我去找报纸给您瞧瞧!报纸上有专门的板块是登报断亲的内容!”
  周盼来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搞报纸。
  话说出来后,就开始琢磨是去找方念雨要报纸,还是去公社找领导要报纸。如果公社也没有报纸,那他就只能去县里找刘长生要报纸了。
  见周盼来说得真真的,不像是在唬人。王芸开始慌了。态度软下来,不自然地说道:“那我以后不打他了。”
  周盼来小嘴叭叭的讲着大道理:“您要反省自己的错误,还要改正思想。只有接受改造,您才能过好日子。等您成为一个好同志后,就能加入革命的队伍。成为革命战士,以后谁还敢笑话您?”
  王芸愕然,问他:“我也能成为革命战士?”
  “当然能。只要您改过自新,愿意跟着党走,为人民服务,为祖国奋斗,那就是革命战士!”周盼来表情正经地点头。
  王芸惊呆了,指着自己,不自信的说:“我能行吗?”
  “人的力量是强大的!革命的力量更强大!只要努力奋斗,一切都能成功!”周盼来握着拳头为王芸鼓气。
  王芸的面色变了,眉眼间的阴郁荡然无存。小声呢喃:“当革命战士……”
  如果她能成为革命战士,就能捡回脸面!当了革命战士,所有人都不敢再议论她了!大伙儿对她还不得客客气气的?
  这一刻,王芸决定要改过自新,活出个人样来!
  下定决心后,王芸认真的跟周盼来说:“我要当革命战士!”
  “当革命战士,就得接受革命思想,跟着党的领导走。干革命就是要为人民服务,为祖国奋斗。王芸同志,你能做到吗?”
  将一个成年人从困境黑暗中拉出来,让周盼来感受到了成就感。
  通过这件事,周盼来发现对大人宣传革命思想可比向孩子们宣传革命思想难多了!
  王芸表情坚定地点头:“我能做到!”
  她要当一个新的王芸!抬起头挺直腰板走出去重新做人!让所有人笑话她笑话王家的人刮目相看!
  自从被李立强抛弃后,父母责怪她,埋怨她。村里人笑话她,贬低她。这是王芸跌落深渊后,第一次有人伸出手,把她拉上来。
  这个小人告诉她,她可以改过自新!她的人生并没有玩蛋!她还能重新开始好好做人!
  王芸流着泪,哽咽地说:“我错了,我会改正的……”
  周盼来指了指王红雄。
  王芸哭着跟儿子认错:“娃儿,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以前做错了,以后妈妈会改正的,妈妈会好好疼你爱你!咱一起干革命!一起当革命战士!”
  王红雄怔怔地看着她。
  这是也一直以来恐惧的人,也是他不敢亲近的人。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向他低头认错,会这么温柔的跟他说话。
  周盼来举着王红雄的手,示意王芸把手伸出窗户,跟他们说:“咱革命战士就要团结起来,用革命思想拯救所有人!把新社会建设得更美好!”
  王芸伸出手,手在发抖,握住了这两只小手。她哭得泣不成声。开始骂自己:“我真不是人呐!连自己的骨肉都能下得了毒手!我真该死啊!”
  王红雄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眼泪已经流了,却毫无察觉。
  他想喊一声‘妈妈’。可是却叫不出来。在内心深处,他仍然畏惧着她。
  王芸抬起另一只手,抽打自己的脸,不停地骂自己:“我该死!我该死!我真该死!”
  周盼来阻止她:“只要改正思想,就是好同志!大姨,以后好好做人!”
  王芸放下手,红着脸哭着点头:“我一定改正自己,好好做人!我会当个好妈妈,我会当个好同志!”
  找到方向后,王芸只觉得阻挡在人生道路上的阴霾全都被驱散了。
  周盼来举着革命的旗子,领着她走向正确方向!
  等王芸的情绪恢复正常后,周盼来跟她说:“我要带着哥哥去干革命了!”
  王芸擦了擦眼泪,马上问:“去哪干革命?咋干革命?”
  她也想出去!可屋门被赵芳锁了!
  “就在双圆生产队干革命,先对大队的人做革命思想宣传!”周盼来对王芸挥手。
  王芸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离开。大声喊道:“加油!”
  周盼来回头对王芸挥了挥小拳头。
  王红雄呆呆地望着王芸。
  面对儿子的目光,王芸心里愧疚,嘴角苦涩。
  周盼来跟王红雄踏出王家院子后,王红雄将院门关起来。
  见王红雄还在哭,周盼来给他擦眼泪,对他说:“红雄哥,咱要去干革命了。先把眼泪收一收。”
  王红雄抬起手,将脸上的泪水抹掉。对周盼来点头。
  周盼来问他:“大队的娃娃都在哪里玩耍?”
  王红雄说:“在地里。”
  夏天孩子们会上山玩,冬天双圆生产队的孩子们一般去地里玩。哪怕王红雄从来没有融入过双圆生产队的孩子集体,也能知道他们在哪玩。
  两人走去地里找人,周盼来还以为要走很远,没想到这么近。就在学校附近!学校附近的田地都是双圆生产队负责耕种。
  周盼来羡慕地说:“你们大队的位置可真好!离公社近,还有学校。地离家也近!”
  王红雄不知道说啥,只是点点头。
  周盼来主动告诉他:“我们林化生产队那边都是石头上,种不了粮食,得去好远的地方种粮食,去水库也要走很远,大人们早上去上工,得到晚上才回来。”
  “我以后能去你们大队看看吗?”
  王红雄很向往周盼来生活的地方。他觉得周家一定是个好家庭,林化生产队也是好大队!所以才会有周盼来这么好的孩子!
  “当然可以!等我回家的时候把你带上!”周盼来很欢迎王红雄去家里做客。
  两人说着话,来到学校门口。周盼来忍不住停下脚步,好奇地探头看向里边。他跟王红雄说:“这是学校,是读书识字的地方。有了知识,以后就能成为人才,为祖国做更多贡献!”
  听周盼来这么一说,王红雄对这个地方立马产生兴趣。小声说:“我妈妈以前上过学校。”
  “听我妈妈说,以前大姨跟三姨都上过学。我妈妈没能去上学,但是她聪明,自己偷偷来学校听老师讲课,认识了不少字!我也认识字!是我妈妈教我的。不过跟方知青比起来我认识的字并不多。我问过方知青,咱一共有多少个汉字。方知青说有一本字典那么多!”
  周盼来比划了一下字典的模样跟厚度。继续说:“我见过方知青的字典,里边有好多字。我想学会字典里的所有汉字。有了知识,我就能学习技术,创造机械用于农耕。以后大家种地不用那么辛苦了!粮食产量也能提高!”
  王红雄听得很认真,他很喜欢听周盼来说话。小声问:“我以后也能像你一样吗?”
  周盼来用力地点头:“当然可以!你看,你家离学校那么近,只要姥姥姥爷送你去上学,你就能在学校里学到知识了!”
  王红雄目光渴望地看着学校里边。他以后也能来这里上学吗?等他上学后,有了知识,就能更好的干革命,快快长大飞上祖国的蓝天!
  两个孩子收回渴望的目光,绕过学校朝地里走去。
  的确有不少孩子在田地里玩耍。
  田地空旷,秋收之后,地里的棒子杆也被扒拉回家烧火,裸|露的土地,一片灰色,毫无生机。
  孩子们在这里玩摔跤,谁更厉害,他们就以谁为带头人,听对方的话,
  有人发现了周盼来跟王红雄,开口喊道:“快看!王家的野种来了!有人跟他在一起玩!”
  “他们两还拉着手!难道是好朋友!”
  “竟然有人跟野种做朋友!”
  围观摔跤的孩子们纷纷转头看向王红雄跟周盼来。正在摔跤的两个孩子也停下来。
  周盼来大老远就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快速琢磨该怎么应对这些孩子。
  “哟哟哟!野种来啦!”双圆生产队的孩子们一副欠欠的表情在嚷嚷。
  王红雄紧张地抓紧周盼来的手,小声告诉他:“他们会欺负咱的……”
  “咱是革命小战士!咱不怕!”
  周盼来压根不带怕的!他身后有党!有组织!有祖国!有人民!他怕啥!
  走近后,周盼来冲他们说话:“你们喊谁野种?这种不文明的词是谁教你们的?是谁指使你们用野种来攻击大队的同伴?”
  刚才还嚷嚷的孩子们立马安静了,他们愣愣地看着周盼来。这小子比他们还小!咋说话那么像大人!真严肃!
  作为摔跤小能手,孩子们的带头人,阮国强开口质问周盼来:“你又是哪来的?跟这个野种在一起。你难道不知道他妈妈是个疯子吗?他姥爷是个坏干部,犯了错,现在已经不是大队书记了!你跟这个野种在一起玩耍,就是跟坏势力为伍!”
  周盼来一听这人说话有点水平,马上来劲儿了。大声回应对方:“我叫周盼来!我出生在县政府!我的名字是县领导给我取的!我接受革命思想教育,加入革命的队伍,坚定地跟随党的领导走革命道路!我可是根正苗红的革命小战士!你叫啥名?出生在哪?名字是谁取的?接受啥思想教育?”
  嚯!双圆生产队的孩子们被周盼来的话镇住了!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厉害!比他们年纪还小,竟然已经是革命小战士了!
  原本孩子们看周盼来的眼神带着敌意,现在敌意全都消失了,冲着革命小战士的身份他们对周盼来多了几分敬意。
  阮国强也被周盼来牛逼轰轰的身份震到了,愣了一下,才出声说话:“我叫阮国强,我爷爷是大队长!我的名字是我小姑给我取的!我小姑是公社的妇联主任!你是革命小战士,就不应该跟这个野种在一起玩耍!他姥爷犯错误,是败类!革命小战士咋能跟败类家的野种处朋友?”
  周盼来往前走了两步,回答阮国强:“他不叫野种!他叫王红雄!是我给他取的名!他要做革命的雄鹰!以后展翅高飞在祖国的蓝天上!王红雄也加入了革命的队伍!他现在是我的革命战友!”
  “王红雄的姥爷,也是我的姥爷!我姥爷犯错误,已经得到了组织给予的惩罚!只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就是好同志!”
  阮国强跟小朋友们惊讶地看着周盼来,没想到周盼来也是王家的孩子。好奇地问他:“你妈妈是谁?”
  “我妈妈叫王秀!”
  回答完阮国强,周盼来快速说:“咱这一辈出生在新社会,就应该向党看齐!跟着党走!做讲文明有素质的好孩子!你们刚才喊野种,这是不文明的词。好孩子是不会这么说话的。”
  有人不满地指着王红雄质问周盼来:“凭啥他也能当革命小战士?”
  “对!为啥他能当革命小战士?你两的姥爷都一样,所以你才拉着他去当革命小战士对不对?你这是利用个人关系,为家人谋好处,破坏组织的作风!”
  阮国强可没少听他爷爷说王家的事。听多了,自然能记住一些话。这不,现在用上了!
  周盼来表情严肃地反驳道:“王红雄同志有没有做过坏事?他有没有伤害过其他人?”
  小朋友们说不出话,只能摇头。王红雄向来是他们欺负的对象,哪有本事欺负别人?
  阮国强抓住重点跟周盼来掰扯:“你们姥爷犯了错,违反组织纪律!破坏组织作风!你现在也是在利用个人关系,让他加入革命队伍,这是在破坏组织的作风!我要揭发你!”
  周盼来更来劲儿了,走到阮国强的面前,明明比对方矮那么多,却一点都不怕,精神抖擞地说话:“王红雄同志没有欺负过任何人!他愿意为人民服务!愿意为祖国奋斗!他自愿加入革命的队伍,与我成为革命战友!我们两都能经得起组织的考察!随你去揭发!我等待组织的考察!”
  “我姥爷犯错,已经得到组织的惩罚!他现在已经不是你们大队的书记了!你一再强调我姥爷犯错,用我姥爷过去的错误来对待王红雄同志,是谁让你这么干的?是你爷爷指使你带头欺负我哥哥的吗?”
  阮国强马上摇头否认:“我爷爷没有让我这么做!你别胡说八道!”
  “既然不是你爷爷指使你带头欺负我哥哥的,那是谁让指使你们欺负我哥哥的?”周盼来犀利地质问这些小朋友。
  小朋友们纷纷摇头,全都看向阮国强。那意思很明显,就是阮国强带着他们排挤王红雄,欺负对方的!
  周盼来叭叭的继续向阮国强输出:“如果你爷爷犯错,不再是大队长。我也带领着伙伴们欺负你,你乐意吗?”
  阮国强瞪着周盼来,生气地反驳道:“我爷爷不会犯错!我爷爷是大队长,是好干部!他跟你姥爷不一样!”
  “你考察过你爷爷吗?你知道他每天都在干啥吗?你觉得他这个大队长干得合格吗?你爷爷的思想有没有跟上组织?”
  “你爷爷如果是个对大队负责的干部,就不会任由你们欺负王红雄!任由大伙儿欺负王家!”
  “王家是犯了错,是闹了笑话!但是王家人会接受思想改造,会改过自新!只要改正,王家人都会是好同志!”
  周盼来这一番犀利的言辞,咄咄逼人,让阮国强大脑慌乱,思绪跟不上对方。
  孩子们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周盼来真厉害!竟然敢这么跟阮国强说话!阮国强可是他们的孩子王啊!现在居然被一个年纪那么小的孩子怼的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儿,阮国强才捋清楚思绪,慢吞吞地回答周盼来的话:“我当然知道我爷爷每天在干啥。他每天带领着大伙儿去上工!我爷爷这个大队长当得很合格!我爷爷是干部,他的思想当然能跟上组织!”
  但是面对王家的态度,让阮国强不知道该如何辩驳。先前拿王争犯错作为理由攻击王家,可周盼来用思想改造碾碎了他攻击的理由,让阮国强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周盼来告诉阮国强:“昨天我还跟你爷爷探讨革命思想!发现你们大队存在很严重的旧思想!”
  “你们大队的男同志,在家庭里压迫剥削女同志付出!大伙儿白天一起出去上工,下工后,你们大队的男同志当大爷,回到家都是女同志在干活!”
  “咱干革命,就是要消除一切压迫剥削!解放老百姓!让老百姓挺直腰板好好过日子!”
  阮国强愕然,想起昨天他爷爷回家后骂骂咧咧,说王家的那个外孙嘴可真厉害,惹不起!得赶紧想办法把人弄走!难道他爷爷说的就是眼前这个孩子?
  他又想起来前天夜里他爷爷说林化生产队的娃娃抓了一个罪犯,闹出了好大的动静。当时阮国强就觉得林化生产队的娃娃真厉害!原来他们娃娃也能抓坏人干大事!
  阮国强的思绪飘得很远,都忘了回应周盼来。
  周盼来开始讲述自己的革命经历:“我是林化生产队的人,我们大队一共有七十八名革命小战士!”
  一听周盼来就是林化生产队的孩子,阮国强马上激动地问:“我知道你们大队的人抓了罪犯!快跟我说说是咋回事!”
  虽然被人打断了让周盼来有些不高兴,但是见阮国强看他的眼神已经没有敌意了,周盼来告诉他们:“就是我组织我们大队的革命小战士抓获罪犯的!我们大队的革命小战士抓到他后,将他狠狠地批斗了一遍!然后把他带到县里交给县领导。”
  小朋友们大吃一惊,没想到周盼来这么厉害!
  阮国强将信将疑,质问周盼来:“你是不是在吹牛?就你那么小,能让你们大队的伙伴都听你的话?”
  就周盼来的小短腿,阮国强给他一脚就能把人踢倒。他可不相信周盼来有那么大的本事叫得动所有人。
  周盼来扬了扬小眉头,得意地说:“革命小战士从不吹牛!革命小战士都是实话实话!我们大队的革命小战士得到了县里的嘉奖!一共得了两张奖状!”
  阮国强:……
  他咬着牙,牙好酸!
  这也太风光了!真让人羡慕!不对,是眼红!
  周盼来做了个手势,跟他们说:“想听我说话就坐下,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你们。”
  很多孩子马上就地坐下,眼巴巴地看着周盼来。
  阮国强看到小伙伴们都坐下来了,脸色有些不自在。他磨磨蹭蹭地坐下来。
  周盼来还拉着王红雄的手,就这样站在孩子们的中间,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双圆生产队的孩子们听完后,看周盼来的眼神变得十分崇拜,还有人给周盼来鼓掌,发自真心地夸赞道:“你们真厉害!你好聪明!你能带我们抓坏人吗?”
  听到林化生产队的孩子们干大事,得了嘉奖,那么风光。双圆生产队的孩子们开始蠢蠢欲动,也想整点事,风光风光!
  阮国强抿着嘴没说话。眼神幽幽地盯着周盼来,心里产生自我怀疑。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比所有孩子都聪明!可现在出现了一个比他更聪明的孩子,对方年纪比他小,干的事却比他厉害,这种打击让阮国强觉得很颓败。
  王红雄就站在周盼来的身旁。一步步看着这些孩子从敌意到亲近。心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是啥感觉。明明厉害的人是周盼来,可是他也有种沾了光,自己仿佛也变得很厉害的感觉。
  周盼来快速整理思路,跟孩子们说:“你们大队的思想很落后,当务之急就是要宣传革命思想。你们愿不愿意加入革命的队伍干革命?”
  孩子们眼睛亮了,激动地举手,抢着说话:“我愿意!”
  “我也愿意加入革命队伍!”
  “加入革命队伍是不是就能成为革命小战士?”
  阮国强也急了,站起来喊道:“我比他们都厉害!我最应该加入革命的队伍!成为革命小战士!”
  他跳起来这么一喊,让很多小朋友都有些不满。不过孩子们没说啥。毕竟阮国强的确比他们厉害,这是事实。
  周盼来打量着阮国强,表情严肃地问:“阮国强同志,你愿意加入革命队伍吗?”
  阮国强大声回答:“我愿意!”
  “你知道咋干革命吗?”周盼来又问他。
  阮国强想起周盼来之前说过的话,马上回答道:“干革命就是为人民服务!为祖国奋斗!要听从党的指挥跟着党走!”
  周盼来为他鼓掌:“说得对!阮国强同志的思想很正确!欢迎你加入革命的队伍!以后咱就是革命战友了!这是王红雄同志,咱革命战士要团结起来,一起干革命!”
  周盼来将王红雄的手伸出去。
  王红雄呆呆的,有些无措,下意识想缩回手。
  阮国强快速地伸出手握住王红雄的手,跟他们说:“以后咱就是革命战友了!”
  周盼来向阮国强敬礼:“向革命战友阮国强同志致敬!恭喜你成为革命战士!”
  王红雄看向周盼来,学着他对阮国强敬礼,小声说话:“向革命战友阮国强同志致敬,恭喜你成为革命战士。”
  阮国强骄傲极了!他也是革命战士了!
  像模像样地学着他们敬礼,阮国强说道:“向两位革命战友致敬!以后咱一起干革命!一起为人民服务!一起为祖国奋斗!”
  周盼来一脸欣赏地看着阮国强,跟他说:“阮国强同志以后一定能成为优秀的革命战士!你的思想进步得很快,思想很正确。”
  阮国强觉得浑身轻飘飘的,美极了!
  他转头看向其他小朋友,眼神里都带着傲气。瞧!咱是革命战士了!
  其他小朋友羡慕极了,他们一脸渴望地看着周盼来,问道:“我能加入革命队伍吗?”
  “我也想加入革命队伍,跟你们成为革命战友。”
  “还有我。我也要加入!”
  周盼来回复他们:“你们当中,有没有人做过坏事?欺负过别人?”
  孩子们慌了,眼神东瞟西瞥,根本不敢正视周盼来。
  阮国强也有些不好意思,再看王红雄的时候心里变得愧疚起来。开口说道:“过去我做过一些不好的行为,比如对王红雄同志用了不文明的词。王红雄同志,对不起。我正在反思自己的错误,我保证会改正思想的!”
  王红雄愣愣地看着他们。
  今天妈妈跟他认了错,这些欺负过他的孩子也要跟他认错。
  所以真如周盼来说的那样,错的人一直都不是他。
  王红雄眼睛湿润,对阮国强点头。
  其他小朋友见状,犹豫一下,有人站出来问周盼来:“我们如果认识到错误并且改正,能不能加入革命队伍?”
  周盼来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只要改正错误,就还会是好同志!”
  小朋友们站起来排着队向王红雄道歉。
  王红雄第一次感受到他们的善意,为过去的自己感到委屈的同时,又很开心。
  在这些孩子认识错误并且改正思想后,周盼来欢迎他们加入革命的队伍。
  双圆生产队的孩子们高兴极了。他们成为革命小战士了!
  接下来,周盼来给他们开会,做思想宣传。
  “咱革命小战士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宣传革命思想!消灭旧思想!”
  阮国强想起周盼来先前说的话,问道:“那咱大队的男同志在家庭里压迫剥削女同志,是不是该消灭这种旧思想?”
  “对!这种旧思想必须要消灭!伟大的人民领袖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女同志跟男同志是平等的!一个家庭,不该光有女同志付出!男同志也要对家庭有付出!”
  “作为革命小战士,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消灭这种旧思想!回到家里,发现问题,一定要指出问题,消除一切剥削与压迫!”
  周盼来举着小拳头,动员他们。
  小朋友们听得专注。
  阮国强反应过来,问周盼来:“咱能管大人吗?”
  一向是大人管孩子,哪有孩子管大人的?
  “咱这是在消灭旧思想!消除一切压迫与剥削!大人们做得不对,咱就要大声说出来!这是咱革命小战士的责任跟使命!”周盼来回答阮国强。
  阮国强搓着双手,一想到他要回家管爷爷奶奶管他妈这些长辈,就觉得兴奋。
  其他孩子则是有些害怕,担忧地问道:“万一大人打咱骂咱咋办?”
  “咱是革命小战士!无论面对任何困难跟危险,咱都不能退缩!”
  周盼来面色坚定,眼神十分坚毅。那么小的一只手,那么小的拳头,似乎充满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阮国强举着拳头,大声说:“对!咱是革命小战士!无论面对任何困难跟危险,咱都不能退缩!谁要是退缩,就是退出革命队伍!”
  小朋友们一听后果这么严重,一个个的表情变得很凝重。
  曹主任跟牛书记从县里开完会回来,两人骑着自行车快到公社的时候,大老远的看到一群孩子在田地里举着拳头。
  曹主任停下车,眯着眼睛看向远处,跟牛书记说话:“老牛,我瞧着娃娃们有些不对劲。他们在干啥?”
  一群孩子聚在一起,举着拳头,嚷嚷着啥,隔得太远他们听得不清楚。这可跟平时不一样,太反常了!
  牛书记也觉得不对劲,他嗓门大,直接冲地里喊起来:“那边的娃娃!快过来!”
  牛书记的声音真响亮,公社跟学校里的人都听到了。学校里的老师出来看了一眼,又继续回去上课。公社里的干事们出来后,看到牛书记跟曹主任回来了,他们全都打起精神来。
  周盼来耳力好,听到声音转头看向乡道那边。远远的就看到两个人在骑着自行车,他马上挥手,跟孩子们说道:“咱过去看看!”
  孩子们立马跟着周盼来朝那边走。
  周盼来腿短,哪怕使劲跑也跑得慢。
  见状,阮国强干脆跟他说:“你到我背上,我背你。咱能快点到那边。”
  周盼来也不客气,跟阮国强道谢:“辛苦你了,阮国强同志!谢谢!”
  “客气了!咱都是革命战友,互帮互助那是应该的!”
  阮国强现在充满责任感,觉得自己现在一身力量!背着周盼来这个小不点,跑起来也是轻轻松松的。
  王红雄看到阮国强背着周盼来,心里有些不舒服。明明他才是周盼来的哥哥,应该是他背着周盼来的!
  可是王红雄看着阮国强的身高,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脚。在实际实力面前,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跟阮国强没得比。只能暂时打消争抢照顾周盼来的念头。
  曹主任看到公社的那群干事都出来了,对他们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回去做事。
  公社的干事们只能转身回去,各自找事忙活。
  一大群孩子们来到路上,他们喘着气眼神忐忑地看着曹主任跟牛书记。
  牛书记跟曹主任看到周盼来也在这群孩子里边,惊讶地叫道:“周盼来?”
  周盼来伸手跟他们打招呼:“领导好!你们是刚从县里回来吗?”
  阮国强赶紧把周盼来放下来。一群孩子老老实实地站着,压根不敢吭声,默默地看着周盼来是怎么跟公社领导说话的。
  他们经常跑出来玩,有时候能碰到公社的领导。每次面对公社领导,他们都很紧张,在领导面前连话都不敢说。有些胆小的孩子,甚至看到公社领导就立马转身跑了。
  现在看到周盼来这么从容的跟公社领导沟通,他们心中更是敬佩周盼来。
  别看阮国强的姑姑是在公社当妇联主任,但是他压根不敢进公社,也不敢面对公社的领导。
  在公社领导面前,无论多调皮的孩子,都变得老实巴交的。
  曹主任没有回答周盼来,而是问他:“你来这里干啥?”
  周盼来介绍王红雄:“这是我哥哥。我姥爷以前是双圆生产队的书记,因为犯错被组织罢免了。我出生后还没有见过姥姥姥爷,这不,我妈妈带我来姥姥家。这些都是我今天认识的新伙伴!他们都愿意加入革命的队伍,听从党的指挥,跟着党走!”
  曹主任跟牛书记很诧异。没想到王争跟周盼来还有关系呢!
  牛书记问周盼来:“刚才你们在干啥?”
  周盼来回答道:“我在跟他们宣传革命思想!咱干革命,就是要消除一切压迫跟剥削!对不对?”
  曹主任跟牛书记点头,两人问周盼来:“是谁教你这些革命思想的?”
  前天见到这孩子,他们就发现了这一点。周盼来年纪那么小,却对革命思想很了解。不过当时要忙着处理两个大队的闹剧,所以他们没有问得那么细。
  “我爸爸从部队给我寄来了一本书,是伟人语录!我一直在努力学习革命思想!但是我认识的字不多,还没有完全学会所有的革命思想。”
  那本书,可是周盼来的宝贝!周盼来把它放在柜子里,每天都会翻开看一看。这次来姥姥家没有带上。心里怪不得劲的。
  曹主任与牛书记惊讶地问他:“你认识字了?还会看书?”
  周盼来点头,跟他们分享自己的学习经过:“是我妈妈教我识字的。不过我妈妈认识的字太少了,我虽然都学会了,但是却无法看完伟人语录。我还有很多字不认识,每次看到书中那些不认识的汉字,我就很着急!我想读书,我想认识字典里的所有汉字,这样才能学会所有的革命思想!”
  曹主任跟牛书记目光复杂地看着周盼来。这娃娃也是神了!
  出生的时候挑在县政府,名字是县领导给取的。那么小就开始学识字了,启蒙思想就是伟人语录!难怪一张嘴都是革命思想!能够用革命思想唤醒去林化生产队闹事的葛家人。
  牛书记现在用的这辆自行车的撑脚坏了,只能把自行车放在地上。他走到周盼来面前,慈祥地摸了摸周盼来的脑袋,夸赞道:“有不懂的字,可以来问我。白天我都在公社里。”
  曹主任咳了咳,提醒牛书记:“县里对乡下办学的事已经批准了。以后各个生产队都会有学校。”
  说起来,这件事还是周盼来带着孩子们去上访提的!没想到县里批准了!
  想起来这事跟周盼来有关,牛书记表情微顿。跟周盼来说道:“你这娃娃,真能整事!”
  这么机灵的娃娃,幸好思想端正!要不然还真让人担心以后会走上歪路!
  周盼来跟他们说:“领导,我有一件事想向你们请教。”
  见这小人一脸认真严肃的模样,曹主任跟牛书记来了兴趣,两人问他:“啥事?”
  当着孩子们的面,周盼来问公社领导:“在家庭里,男同志不出力,只有女同志付出。男同志觉得自己花了钱娶的媳妇,就该享受媳妇的照顾。一方付出,另一方享受。这算不算是压迫与剥削?”
  牛书记:……
  曹书记:……
  周盼来说得那么严肃,两人认真一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有些男人,娶了媳妇后就使劲压榨媳妇,让媳妇干各种活。把媳妇当成牛马来使唤,压根不把媳妇当人。
  但是压根没人管这些事,一开口劝说,都会被对方以家事堵住外人的口。
  以前这些事,归妇联管。但是自从这场活动开始后,妇工委就停止工作了。乡下的妇联干事岗位也撤了。
  周盼来现在提起这个问题,让曹主任跟牛书记深思起来。这件事如果要管,还真不容易。首先就得改造男人们的思想。
  曹主人跟牛书记自己就是男人,男人是什么德性他们最清楚不过。指望着一群男人改变思想,让他们从受益方变成付出方,这群男人肯定不愿意!
  想到公社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哪怕要管这件事也得往后推迟。曹主任告诉周盼来:“这是家庭里的压迫与剥削。这件事,公社会管的。葛长根的事县里出通报了。下个月五号游行,游行完当天行刑。乡下办学的事,县里也批准了。”
  今天七个公社都去县里开会,曹主任跟牛书记作为梅花公社的代表,他们的社员当中出了这么个祸害,梅花公社真是颜面无存。
  县里以葛长根的事为典例,展开‘三严’工作。七个公社都要对乡下各个生产队的传达县里的指示。还要严抓社员们的思想,邪恶的思想绝对不允许出现,社员们不能走上犯罪的道路!
  曹主任觉得周盼来作为这两件事的领头人与功臣,得把情况跟对方说一声。
  周盼来鼓掌:“好!下个月五号,我要去县里看游行!参与批斗罪犯!看罪犯行刑!”
  曹主任:……
  牛书记:……
  这小娃娃咋啥事都掺合?牛书记无语的跟周盼来说:“那行刑血腥得很!不是小娃娃看的!”
  “我不怕!我是革命小战士!罪犯是我亲手抓的!我就是要亲眼看着罪犯接受刑罚!”周盼来拍着胸脯,一副很勇敢的模样。
  牛书记的嘴角微微抽搐。只能吓唬周盼来:“枪子打到人的脑袋里,蹦出好多血!你看了回来后得做恶梦的!天天晚上都会做恶梦!梦到罪犯化成鬼来找你!”
  曹主任觉得牛书记说得有些过了,赶紧出声说:“咱新社会了,有党的保护,什么鬼怪牛马都不敢造次。”
  周盼来十分赞同:“对!咱有当的保护!啥也不怕!”
  牛书记:……
  跟周盼来没话说了,牛书记把自行车扶起来,跟他们说:“行了!去玩耍吧!注意安全!别干危险的事!”
  周盼来见他们要走,特地问道:“领导,啥时候给我们周家的革命小战士嘉奖?”
  这今天事情那么多,牛书记跟曹主任忙得跟陀螺一样转动。倒是把这件事落在了脑后。
  曹主任回复周盼来:“明天给你们发奖状!让你们大队长来领。”
  周盼来高兴的对他们敬礼:“谢谢领导!咱会更努力的为革命奋斗!”
  牛书记跟曹主任笑着跟他挥手。这小娃娃真是太机灵可爱了!
  这么好的娃娃,谁能想到是王争的外孙?
  最关键的是周盼来的思想又红又正,能够正确看待王争犯错被罢免的事。真是太难得了!
  两人回到公社,马上安排人去各个生产队通知大队干部明天来公社开会。曹主任把阮星叫道办公室,告诉她明天去县里开会。
  阮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就只有我去县里开会吗?”
  这几年阮星这个妇联主任在公社里干的都是一些杂事。上次去县里开会,还是四年前。那时候县里要求停止乡下妇工委的工作。
  “是县里妇联主席组织的会议。”曹主任不想跟阮星说太多。
  今天去县里开会,已经听到一些风声,县里打算重新恢复妇工委的工作。但是具体怎么安排,还是听从县妇联的。
  阮星连忙点头:“我知道了!”
  她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明天去县里开会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葛长根祸害女同志,要是组织追究到干部头上,那她这个梅花公社的妇联主任是要检讨的!
  周盼来在公社领导面前的表现,让所有人很崇拜。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
  他们回到大队,继续开会讨论,该怎么消除家庭里的压迫与剥削,消灭那些旧思想。
  今天上工,双圆生产队的人都在议论王家昨晚发生的事。
  很多人都在指责赵芳跟王争,说他们把王芸宠坏了,所以王家才会有这样的下场。
  赵芳听得心里气闷,没有开口搭理其他人。
  王争也是闷不做声的在干活,把其他人的话当成耳旁风,不予理会。
  这一整天,他心里都在惦记着周盼来。倒是盼望着这小子能整点事,给双圆生产队所有人正一正思想!
  干了一天的活,双圆生产队的队员们收工回家。
  男人们空着手,女人们拿着东西。王争主动拿着工具,没让赵芳拿。
  赵芳觉得生活也没那么苦了。心里总算是有了一点甜味。她的面容看起来比平时温柔许多。
  众人回到村里,看到一大群孩子聚在村口,阮东问他们:“都杵在这里干啥?”
  阮国强站出来,开口说道:“爷爷,我们全都加入革命队伍了!以后我们就是革命小战士!”
  阮东惊讶,然后高兴起来,点头说:“不错,这是好事!咱双圆生产队也有革命小战士了!很好!”
  以后碰见金大队长的时候,阮东也能骄傲的吹一吹他们大队的孩子!
  阮国强接着说:“作为革命小战士!要听从党的指挥,跟着党走!哪里有压迫与剥削,哪里就有革命!革命小战士要让革命的光芒照耀到每一个角落!驱除黑暗!”
  阮东满意地点头:“说得好!”
  这可是他大孙子说的话!阮东面色得意,看向其他队员。
  其他队员们意思意思地夸赞道:“大队长,你们家国强觉悟真高!”
  阮东听到这些夸赞,心里更是骄傲。
  阮国强告诉他们:“爷爷,咱大队存在很严重的旧思想!公社的领导说了,家庭里的压迫与剥削是需要消除的毒瘤!所以咱革命小战士要帮助大队的所有人改造思想!消除旧思想!消灭到家庭里的压迫与剥削!以后咱大队的男同志要为家庭出力!不能再对女同志进行压迫与剥削了!”
  阮东:!!!
  所有人瞪大眼珠,瞪着这群孩子。
  “你说啥?你们要干啥?”阮东脸色大变,哪里还有骄傲的感觉,只觉得心塞!
  人群里,王争笑了。
  他在娃娃堆里使劲寻找周盼来的身影。
  这小子真是没让他失望!真是他的好外孙!干得漂亮!
  赵芳下意识觉得这件事跟周盼来有关系。但是没在娃娃堆里看到周盼来跟王红雄的身影。她担忧地转头看向王争。然后看到了丈夫高兴的笑容。赵芳懵了。
  阮国强再次说道:“改造男同志的思想,消除旧思想,消灭家庭里的压迫与剥削!这是公社领导的指示!”
  阮东不信,指着阮国强骂道:“你小子敢胡说八道,拿公社领导骗我们,我就打死你!把你皮扒了!”
  阮国强大声回应道:“我没有胡说八道!这就是公社领导的指示!您不信明天可以去问公社领导!”
  其他孩子纷纷点头附和道:“对!就是公社领导说的!”
  阮东:……
  不会是真的吧?
  想到昨天周盼来提起他们大队的男同志压迫与剥削女同志,说这个旧思想很严重。昨天周盼来还说今天要对大队进行革命思想宣传。这一白天都没有见到周盼来,阮东早就把这孩子昨天说的话抛在脑后了。
  谁能想到周盼来真的在做革命思想宣传!不过不是对他们双圆生产队的大人宣传,而是对他们大队的孩子进行革命思想宣传!
  面对这群娃娃,阮东脸色难看,大声喊道:“周盼来!你给我站出来!”
  眼睛在娃娃堆里找了好几遍,都没有在人群里找到周盼来的身影,阮东气得转身喊王争:“王争!看看你外孙干的好事!赶紧把你外孙送走!咱双圆生产队不欢迎他!”
  王争还没说话呢,阮国强不高兴的对阮东说道:“爷爷,周盼来同志是个思想积极上进的好同志!他可是得了县领导的嘉奖,得了公社领的嘉奖的!公社领导还要给他颁奖状呢!他是一名优秀的革命战士,也是我们的革命战友!您不能把他赶走!”
  “对!不能把周盼来赶走!他是好同志!是优秀的革命战士!”孩子们嚷嚷起来,举着拳头,气愤地瞪着阮东。
  阮东气得脸都黑了,咬着牙骂骂咧咧:“反了!这是反了!周盼来那个小祸害!把咱大队的娃娃都祸害了!”
  阮国强皱着眉头看向阮东,批评道:“爷爷,周盼来是革命战士,他接受革命思想的教育,学习的是伟人语录。您咋能这样骂他!您骂周盼来同志,就是骂革命战士!您是不是反对革命?”
  王争乐得笑容都藏不住了。赶紧伸出手捂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赵芳见状,赶紧帮他挡着点。
  双圆生产队的队员们被阮国强的话惊到了,睁大眼睛看着这对爷孙两。
  啧啧!乖乖!大队长的孙子说大队长是反对革命!这帽子可扣大了!
  阮东气得浑身发抖,好一会儿才找到声音,脱掉鞋子朝阮国强砸去,咬牙骂道:“你放屁!我坚决拥护革命!再敢胡咧咧我把你的牙齿都给打烂了!”
  这孽障,真是气死人了!也不知道被周盼来那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敢对付自家人!
  阮国强没有躲,表情坚定地说:“既然您不反对革命,那你就应该尊重革命战士!不能辱骂革命战士!周盼来同志是优秀的革命战士,他抓到了罪犯,保护了受害人,他是英雄!他用革命的力量,消除黑暗,唤醒黑暗中的人,把党的光芒照耀到角落里!咱应该尊重他!”
  阮东气得要吐血,激动地抓起工具,要去打阮国强。被一群人拦着。
  “大队长!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这一铲子敲下去,国强的脑袋还要不要了?怕是连命都没了!”
  第一次这么跟阮东对抗,阮国强心里有些害怕,但是又觉得很刺激!同时,还感受到了革命的力量是多么强大!
  他说出革命思想后,他爷爷根本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骂骂咧咧,甚至发起火。只会发怒,却不愿意好好沟通。
  归根结底,还是长辈们没有把他们当回事!还当他们是娃娃,压根不在意他们这一层革命小战士的身份!又或许是长辈们根本不了解革命小战士的责任跟使命!
  “都别拦着我!我把这孽障打死!”阮东只觉得大孙子狼心狗肺!胳膊肘子向外拐!真是白养这个娃了!
  看到阮东这个模样,阮国强觉得很失望,摇头说道:“爷爷,今天周盼来同志问我您是否是一个合格的人民干部,您的思想有没有跟上组织。我当时回答他,我的爷爷是一名合格的好干部!我爷爷的思想一直跟随着组织!”
  “您现在这样,真让我失望。”说着,阮国强哭了。
  他是真的很难过。今天他是多么大声多么自信的回答周盼来,他是如此的相信自己的爷爷。
  在阮东回来之前,阮国强心里很自信,爷爷会支持他干革命!
  可现在,阮国强发现爷爷的思想是跟不上组织的。在他心里爷爷一直是高大的英雄形象。此时此刻,那高大的形象在他心里倒塌了!
  阮东接受不了阮国强的叛逆,阮国强同样无法接受阮东的顽固。
  盛怒的阮东,被这番话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脱了鞋的那只脚撑在地面上冻得僵硬。这股寒气,从脚心快速蔓延到他的头顶。
  怒意被这股寒气浇灭了,阮东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丢下工具,大步离开,这模样有些狼狈。
  双圆生产队的队员们一脸震惊,没想到大队长竟然说不过自己的孙子,也不管自己的孙子,就这么跑了!
  望着阮东的背影,王争翻了白眼,无声地嘲笑对方。
  阮国强擦了擦眼泪,对众人说道:“消除旧思想,消灭家庭里的压迫与剥削刻不容缓!请男同志们努力改正思想!学会为家庭付出!”
  他身后的孩子们跟着喊道:“消除旧思想,消灭家庭里的压迫与剥削刻不容缓!请男同志们努力改正思想!学会为家庭付出!”
  众人:……
  面对孩子们坚毅的模样,大队里的男同志们心里不安。突然感到背后发凉。
  一定是他们穿得太少了,一定是今天的风更大了,天更冷了!
  大队里的一些女同志则是偷偷对孩子们竖起大拇指。革心里默默夸赞:命小战士真棒!
  人群散了之后,王争跟赵芳往家里走。
  赵芳小声嘀咕:“咱盼来也太神了,竟然组织大队里的娃娃对付大队的男同志。”
  王争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笑着说:“盼来是有出息的娃儿!”
  想起阮东气急败坏又狼狈逃离的模样,王争心情大好,腰板挺得直邦邦的。
  回到家里,看到周盼来跟王红雄蹲在地上,两人正在土地上用木棍写字。准确来说是周盼来在教王红雄认字。
  王争看他们的眼神十分柔和。
  赵芳本想就刚刚发生的事说周盼来几句。被王争拦住了。
  

第28章
  王有田回到家, 大爷似的往炕上一躺,他媳妇胡小花帮他脱鞋。
  家里三个孙子立马冲进来,指着他们批评:“爷爷在压迫剥削奶奶!”
  王有田吓得睁开眼, 然后瞪着三个孙子,骂道:“兔崽子!胡咧咧啥!”
  胡小花愣住了,刚帮丈夫脱了一只鞋,停下动作,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帮王有田脱掉另一只鞋。
  王丰站在两个弟弟的面前,大声说道:“爷爷,您这是在压迫剥削奶奶!这是旧思想!咱革命小战士要消灭一切压迫与剥削!奶奶, 您不能跟奴隶一样伺候爷爷!您的思想得进步!得跟上新社会!”
  王丰身后的两个孩子跟着点头。
  胡小花不知所措,有些忐忑。
  王有田气得下炕,走出去找棍子收拾孩子。
  两个儿媳妇听到动静,赶紧出来护着孩子:“爸!这是干啥!”
  王有田指着三个孙子骂道:“这三个兔崽子还管起老子来了!今晚我非得给他们一点教训!啥也不是的玩意儿!还干革命!干个屁!”
  王丰睁大眼睛,冲王有田喊道:“爷爷!您反对革命!您对革命不满!”
  王家的大人都被王丰的话吓到了, 就连王有田也吓得变了脸色,把棍子冲王丰砸去,恨不得立马冲过去捂住大孙子的嘴巴!
  “你个王八犊子!给我闭嘴!我坚决拥护革命!你少害我!”王有田气得咬牙切齿。
  王丰理直气壮地说道:“您在家压迫剥削奶奶!还骂咱革命小战士!不许咱干革命!您就是对革命不满!反对革命!”
  “还说!你个王八犊子!我让你说!我打死你!”王有田气得抄家伙在院子里追着王丰打。
  王丰的两个弟弟也跟着跑起来。
  胡小花跟两个儿媳妇赶紧上去拦着王有田。真怕他用铲子把孩子打伤。
  “您不改正思想!咱就去举报您!让您去改造!”王丰还在嚷嚷。
  王丰他妈赶紧过来拉着他, 骂道:“你这娃娃瞎胡说啥!闭嘴!”
  王丰反驳道:“我没有胡说!爷爷就是在压迫剥削奶奶伺候他!这种旧思想必须要接受改造!刚才爷爷还侮辱革命!弟弟们都听到了!爷爷要是不改正, 明天咱就去大义灭亲,举报爷爷!把爷爷送去改造!”
  王有田哪里还敢再揍孩子, 纵使心中很怒,也只能压下怒火, 把铲子丢了。黑着脸跟王丰低头:“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咱革命小战士会监督您的!您必须要改正思想!”
  王丰心里很满意。这种干革命, 监督亲人进步的感觉让他很有成就感!
  他的两个弟弟附和道:“对!咱会监督爷爷的!爷爷必须要说到做到!改正思想!端正态度!”
  王有田气得脸色阴沉沉的, 转身回屋。
  胡小花走过来教育三个孩子:“你们咋能这样跟你们爷爷说话!还不快去给你们爷爷道歉!”
  “奶奶,咱也得批评您!您现在生活在新社会, 就应该挺直腰板做人。咋能跟奴隶一样伺候爷爷?您的思想也得改正!”王丰反过来教育胡小花。
  胡小花语塞,瞪着两个孩子说不出话。只能冲两个儿媳妇骂道:“瞧瞧你们的娃!”
  两个儿媳妇一副无奈的表情,其实心里觉得很爽。她们想得可比胡小花明白。孩子们要是真能改变男人们的旧思想,以后男人们为家庭出力,那她们做媳妇的就能轻松一些了!
  其他家的情况也是如此。都发生了激烈的争吵。闹得一地鸡毛。
  阮家,阮国强回到家后,看到他奶奶在干活,他爷爷就在屋里躺着。再次批评阮东:“爷爷,您身为大队长,身为人民干部!却还有旧思想,在家里压迫剥削奶奶,您的思想真是太不合格了!愧对组织跟人民!”
  阮东的心情已经恢复正常了。乍然听到阮国强的话,心口又被气得发疼了。当即抓起水杯朝阮国强砸去。
  动作敏捷的躲开水杯,阮国强认真的说道:“爷爷,今天咱见过公社领导了。就是公社大领导。周盼来当着两位领导的面问了家里的压迫与剥削。公社领导说这件事公社会管的。”
  阮国强的话就像是一碰冷水,扑灭了阮东的怒火。
  手哆嗦着,阮东把手放下藏进被窝里。呐呐地问:“那两位领导长啥样?”
  阮国强描述了曹主任跟牛书记的模样,还把当时周盼来跟两位领导的谈话一句不落的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阮东慌了。
  阮东正在思考该怎么办,就听到他媳妇在外面喊道:“老阮!快出来!大伙儿找你!”
  王有田等人在家里根本躺不住,气得跑来阮家告状。他们要求大队长把周盼来赶出双圆生产队!
  “都是周盼来带坏了我们家娃儿!”
  “我们家娃儿也被带坏了!”
  “必须要把周盼来赶走!他这样煽动娃娃们,以后咱还怎么过日子?”
  男人们很生气,他们都是当爷爷,当公公的人。在家里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可今天被孙儿们批评教育,把他们的脸皮踩在脚下!这让他们根本无法容忍!
  阮东穿上衣服从屋里走出去,看到来了这么多人,都是男同志。心里头很烦躁。
  王有田张嘴告状:“大队长,必须要把周盼来赶走!这小子祸害咱大队的娃娃!你看你们家国强,先前多老实多乖的孩子!我家几个孙子也是乖乖的。周盼来刚来了两天,就把他们带歪了!”
  阮东:……
  周盼来自诩是革命战士,张嘴闭嘴都是革命思想,听党指挥。现在王有田说周盼来把孩子们带歪了!这不是变相的说干革命是错误的吗?
  脸色突变,阮东沉着脸骂道:“胡说啥!周盼来那是好同志!好娃娃!他带着娃娃们干革命,这是带着娃娃们走正道!”
  王有田:???
  其他张嘴准备跟着告状的人也懵了。
  不是,大队长的态度咋变得那么快?
  明明刚回来的时候,大队长骂周盼来是小祸害的!大队长还发了很大的火要动手揍自己的孙子呢!咋一转眼就变脸了!
  阮东见他们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索性说明白了:“这就是公社的意思!咱大队的男同志在家庭里单方面的享受女同志的付出,这就是压迫剥削自己媳妇!咱新社会了!这种旧思想要不得!必须得丢进粪坑里!”
  众人:……
  王有田纳闷地说:“啥?咱自己花钱娶的媳妇,以后不能让媳妇伺候咱了?这是啥道理?”
  阮东面色严肃地告诉他:“媳妇是你花钱娶的不错,但人又不是卖到你家了!难道要一辈子给你们家当牛做马?把媳妇当成牛马,不把媳妇当人,不尊重媳妇,这种思想是要不得的!”
  “咱男同志本来就比女同志力气大,就该为家庭出力!就该照顾家庭!回到家啥也不干,躺着当大爷,这跟旧社会的地主老爷有啥区别?这种剥削行为是要被批斗的!咱大队的男同志必须得把思想纠正过来!”
  王有田被怼得说不出话,讪讪地闭嘴。哪怕心里还是不认同,但是大队长都这么说了,那他们还是得听大队长的话。
  但是想到周盼来。王有田就觉得这孩子忒讨厌!又说道:“大队长,周盼来又不是咱大队的娃娃,待在咱大队算咋回事?”
  言下之意,他们会听阮东的话改正思想。但是周盼来必须得离开双圆生产队。
  阮国强听到这话,急得出声说:“周盼来是好同志!公社领导明天还要给他颁奖状呢!公社领导还跟周盼来说以后有啥事可以去公社里找他!”
  王有田:……
  他妈的!这周盼来命咋那么好!
  想到王争有周盼来这么争气的外孙,王争该不会重新恢复职位吧?
  自从王争被罢免书记后,王家的亲戚里,就属王有田踩王争一家踩得最厉害。王有田当然害怕王争会东山再起,因为他怕被王争报复!
  阮东转头瞪了眼阮国强,话真多!
  阮东也想把周盼来赶走。但是又怕得罪人。如果让王家的亲戚带头施压,那他就能以民意为理由,跑去逼王争把周盼来送走。
  王有田没话说了,一副气闷闷的表情。
  其他人也不知道说啥。只能先离开阮家。
  关起院门后,阮东低声斥责孙子:“那周盼来给了你啥好处?你那么护着他!让周盼来留在咱大队,以后咱大队的娃娃都听他的话!没人听你的话了!我看你咋办!”
  “周盼来是我的革命战友!他身上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我以他为学习的榜样!他传达的思想正确,我们才会听他的话!”
  周盼来的优秀,让阮国强可没法嫉妒。
  阮国强认可周盼来的优秀,敬佩对方的勇敢,羡慕对方的聪慧。面对这样的强者,阮国强以周盼来为学习榜样,希望自己能够变得跟周盼来一样优秀!
  阮东气得直瞪眼,好一会儿才张嘴说道:“以后你会后悔的!明明能当老大。现在变成老二了!”
  阮国强皱着眉头,这话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开口说:“加入革命队伍,我绝不后悔!革命的队伍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他!”
  心口堵塞,阮东想骂脏话。
  外面有人喊他:“阮东同志!”
  阮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好像是刘秘书的声音,赶紧调整好面部神色,跑去开门。
  “还真是刘秘书,您咋来了?是不是公社有啥传达的指示?”
  见到刘秘书,阮东有些忐忑。难不成公社马上要整顿他们大队的集体思想了?
  刘秘书告诉他:“明天上午到公社开会!”
  说完,他踩起自行车要走。阮东赶紧叫住他,打探消息:“刘秘书!您留步!能说说明天去公社开啥会吗?”
  “我就负责通知各个大队的干部!开会的内容我不清楚!”
  刘秘书当然知道明天开会的大概内容,但是他懒得透露。天都黑了,他还要去其他大队通知。
  一边回答,刘秘书一边踩着自行车离开。
  阮东一脸凝重地表情,幽幽地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还是去找妹妹打听情况吧!
  “爷爷!您要去哪?”阮国强好奇地追出来。
  阮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管起老子了!滚回去!”
  阮国强站在门口,看着阮东离开。
  阮星也在为明天开会担忧,阮东找到她家里。说了大队的情况。阮星听得目瞪口呆。
  周盼来的名字她听过。这不就是林化生产队带头抓葛长根的小娃娃嘛!还组织了两个大队打起来!没想到这孩子现在来了双圆生产队!
  阮星表情复杂,思量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劝说阮东:“大哥,曹主任跟牛书记见过周盼来这个娃娃。他们对周盼来的印象很好,明天还要给周家的娃娃颁奖状呢!这娃娃虽然闹腾了一些,但是也不算是胡闹。”
  作为妇联主任,阮星之前就是为妇女服务的。乡下有些大队重男轻女很严重,有些家庭还欺负媳妇,没把媳妇当人。
  之前妇工委还在工作的时候,阮星曾经带领公社的妇联干事下乡到大队里做过思想工作。但是效果并不好。当着妇联干部的脸,这些人虽然承诺不虐待媳妇了,但是关起门后,还是会照旧欺负媳妇。
  现在听说孩子们要整顿双圆生产队男同志的旧思想,阮星觉得这是好事。她心里是支持的。说起来也是残酷,过去妇工委没有成功改造这种旧思想,现在轮到孩子们来管这种旧思想。说到底,他们妇工委的工作还是做得不够好!
  阮东虽然讨厌周盼来,但这次过来可不是针对周盼来的。他担忧地问:“刘秘书刚刚到家里通知我明天到公社开会。是不是公社要整顿咱大队的旧思想了?”
  阮星摇头:“这倒是没有听曹主任跟牛书记说过。葛长根的事,今天县里出通报了。还有一件事,县里要大力开展乡下办学工作。明天开会的主要内容应该是这两个方面的。明天我要去县里开会,大哥,你自己留点心!大队的旧思想,得好好改正了!”
  阮东松了口气,但是心口的压力并没有完全消失。
  这压力一方面是来自于整顿大队的旧思想。另一方面是来自于周盼来。
  周盼来这小子太能整事了。现在大队的孩子们都成为了革命小战士,都听周盼来的话。这小子指哪,孩子们就打哪。这咋能让人不心烦?
  次日,阮东交代好大队的队员们好好干活,然后到公社开会。
  金大队长也来了,早早就赶来公社。路上碰到葛猛,还冲对方啐了一口。
  葛猛虽然被组织除名了,但是在新大队长选出之前,还是由他暂时处理大队的事情。哪怕不愿意,也得捏着鼻子来公社开会。
  见到金大队长,葛猛心里也很窝火。
  他现在怨气很大。怨葛长根,怨葛家人,也怨林化生产队,还怨恨周盼来。说到底,这件事就是周盼来闹大的!把人抓了直接送去县里!无论是卜金生产队还是公社,都没有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葛家人是去林化生产队了,但是这不是没来得及犯错吗?葛家人都放弃找茬,林化生产队却不愿意放过葛家人!金大队长非要把葛家人带去公社,让公社领导知道这件事!
  葛猛觉得都是这些人害了他!让他丢了大队长的位置!他明明啥都没做,咋就那么倒霉,被人害成这样!
  见金大队长冲他啐口水,葛猛脸色阴沉,恨不得冲上去给金大队长几脚,把人踹到沟里!
  将这份怨恨压在心里,葛猛硬生生的忍住了动手打人的冲动。双手攥成拳头,加快脚步走路,没有理会金大队长。
  金大队长一看这货跑到他前面了,这咋行!他可是个追求进步的人民干部!咋能落于人后!也跑起来,跑到葛猛面前!
  葛猛气得跑起来,两个人暗暗较劲比赛跑步,朝公社奔去。
  两人气喘吁吁的跑到公社,阮东看到他们,先是冲葛猛翻了个白眼,一副鄙夷的模样。
  然后阮东朝金大队长走去,开口说道:“金山同志,你们大队的周盼来不好好待在林化生产队,跑来我们双圆生产队,这不合适吧?”
  金大队长心里暗骂:棒槌!
  他特地让周家把周盼来送去亲戚家躲风头!阮东这个棒槌,现在当着葛猛的面暴露周盼来现在的藏身位置!葛猛这货万一跑去找周盼来的麻烦咋办!
  金大队长脸色不太好,回应阮东的语气有些冲:“咋?你们大队的娃娃从来不去走亲戚?管天管地管生产,你还管别人走亲戚!”
  阮东一看金大队长竟然呛他,立马就不高兴了,跟金大队长吵起来:“你们大队的周盼来就是个闹腾的娃娃!他有多能整事你能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把周盼来送来我们大队的?”
  葛猛转头盯着他们,见他们吵起来,心里觉得舒坦了。
  金大队长见阮东嚷嚷起来,吸引了葛猛的关注,脸色变得更难看。拽着阮东往外走。
  阮东立马甩开金大队长的手,大声喊道:“你这是做啥子!要动手打人?”
  金大队长心里窝火,冲他骂道:“周盼来招你惹你了?对一个娃娃有那么大的恶意!你一个大队长,人民干部,连一个娃娃都容不下!你算啥干部?”
  其他大队的干部见到有热闹看,立刻凑过来围观。
  阮东也来了火气,对金大队长吼道:“你也是人民干部你咋不好好照顾你们大队的娃娃?为啥把周盼来踢来我们大队?”
  提起周盼来,阮东一肚子火气。可偏偏无法把周盼来做的事说出来。他能说周盼来做错了吗?当然不能!无论是拉着双圆生产队的孩子进入革命队伍,还是宣传革命思想,这都没问题!
  正因为无法说出周盼来干的事,阮东的怨气更大。现在他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金大队长正准备回骂阮东。就听到了牛书记的声音。
  牛书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冲他们喊:“吵吵啥!都是人民干部!你们看看自己,像啥样子!”
  阮东指着金大队长告状:“牛书记,是他先跟我吵吵的!”
  金大队长翻着白眼,对牛书记说道:“书记,咱是人民干部应该注意纪律,咱认错。”
  见金大队长认错,阮东觉得自己压了对方一头,得意地挺直腰板。
  谁知,牛书记指着他说:“看瞧瞧金山同志的思想觉悟!再瞧瞧你自己!阮东同志,好好向金山同志学习!”
  阮东:……
  转头瞪了眼金大队长,阮东心里暗骂了一句脏话。
  其他大队长偷偷在笑。
  葛猛见这两个大队长为周盼来争吵,摸着下巴的胡茬,若有所思。
  牛书记扫了一眼这些人,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进去开会吧!”
  大队长们有序的走进会议室里。牛书记坐在前面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位置。刘秘书去请曹主任过来开会。
  曹主任进来主持会议,会议内容跟阮星说得一样。
  阮东见会议到尾声,曹主任都没有提起对双圆生产队整顿思想的问题,心里稍安。
  最后,曹主任示意刘秘书。
  刘秘书拿出一张奖状,这是昨夜临时他画的奖状。上面的文字是曹主任亲笔写的。
  曹主任对众人说道:“鉴于林化生产队的孩子及时阻止了卜金生产队葛姓队员们的闹事,公社决定给予勇敢的娃娃嘉奖。由林化生产队的大队长代领奖状!”
  金大队长一脸骄傲,站起来朝前面走去。他的眼神特地瞟向阮东。
  阮东心里翻起酸水。暗暗咬着后槽牙。
  金大队长还发言说话了。
  “感谢公社对娃娃的嘉奖!咱林化生产队的娃娃积极向组织看齐,以为人民服务,为祖国奋斗为目标,都是勇敢善良正直的好娃娃!”
  阮东在下面翻起白眼。有啥了不起的!嘚瑟啥啊!
  曹主任跟牛书记给面子的鼓掌。其他人只能跟着鼓掌。
  阮东黑着脸,不情不愿的拍着手。
  新的一天,周盼来在村里开会,听了小伙伴们的汇报,夸赞他们:“干得好!咱还得再接再厉!”
  孩子们很有成就感。
  阮国强问周盼来:“今天咱干啥?”
  白天大人们去上工在干正事,他们又不能跑去水库那边打扰,只有大人们下工,他们才能在家里监督。所以白天他们就没事干了。
  “咱去公社吧?昨儿公社领导说要给我颁奖!咱一起去看看?”周盼来问他们。
  孩子们纷纷点头,平时公社可是他们不敢靠近的地方。但是有周盼来带头,他们的胆子也大了。
  会议结束,一开门就看到院子里站着一群孩子。刘秘书面色愕然,赶紧对这些孩子们说:“这里是公社,不是你们玩闹的地方!去外面玩儿!”
  周盼来站出来,跟刘秘书说:“昨儿公社领导说要给我发奖,我是来领奖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屋里排队出去的金大队长:……
  阮东探头出窗外一看他们大队的娃娃都来了,只觉得一股气从心口快速冲上脑门,气得脑袋发晕。
  曹主任跟牛书记从会议室走出来,看到这一群孩子,两人的目光落在周盼来身上。曹主任挑眉跟他说话:“小同志带着这么多人来这干啥?”
  周盼来笑着打招呼:“领导好!我是来领奖的!”
  牛书记马上喊金大队长出来:“金山同志,把奖状拿出来吧!”
  刚刚小小出了一把风头的金大队长表情不自然的走出屋子,把还没焐热的奖状递给周盼来。
  周盼来把奖状接到手里,一脸惊喜地夸赞道:“好漂亮的奖状!”
  刘秘书得意地说道:“这可是我昨夜画的奖状,上面的字是曹主任写的。”
  周盼来念出上面的文字:“周家的三位小同志为新社会的稳定阻止了一场恶劣事件,组织经过讨论,给予周家的三位小同志周盼来、周大军、周大妮颁发优秀奖状,以示嘉奖!特此鼓励!”
  孩子们一脸羡慕地看着周盼来。真好啊!他们也想像周盼来一样得到嘉奖!
  阮东正在暗暗瞪着阮国强,奈何阮国强的目光锁定在周盼来的身上,此刻正在幻想着自己以后也能得到嘉奖!
  葛猛眼神阴暗地盯着周盼来。一想到他被害成这样,都是败周盼来所赐。这小子有多风光,他就有多大的恨意!
  金大队长见周盼来这么得瑟,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头:“显摆啥!是你自己收起来,还是我给你带回家?”
  周盼来把奖状交给金大队长:“麻烦您帮我带回家。”
  刘秘书反应过来,惊讶地说道:“这么小年纪,就认识字啦!”
  这上面的字不多也不少,但是周盼来才那么点儿大全都认出了这些字,可真是厉害!
  金大队长回头瞅了眼葛猛,正对方葛猛眼中的怨恨,心里咯噔一跳,赶紧对周盼来说:“以后不许来公社,公社是领导们工作的地方,不是你们这些娃娃玩耍的地方。”
  曹主任开口说道:“公社是为社员们服务的地方。”
  周盼来朝他们敬礼:“领导们辛苦了!”
  阮国强跟着敬礼。王红雄等人也跟着敬礼。齐声喊道:“领导们辛苦了!”
  嘿!这倒是让曹主任跟牛书记都不好意思了。曹主任笑着回应他们:“为人民服务,不辛苦!都去玩儿吧!”
  再过一阵子,乡下办学都办起来后,这些孩子就没那么多空闲玩耍咯!也不知道到时候周盼来会不会后悔。
  周盼来带着孩子们离开公社。
  金大队长心里不安,走到外面后,拽着阮东的手,特地当着葛猛的面跟阮东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周盼来,要是周盼来出了啥事,我们大队绝对管到底!”
  阮东气得目瞪口呆,只觉得金大队长太无赖!把人丢到他们双圆生产队就算了!现在还要威胁他!
  阮东张嘴骂道:“你啥意思?你觉得我会害了周盼来?这小子是惹人厌,但是谁会对一个娃娃下黑手!你怕周盼来出事,就把这小子带回你们林化生产队!”
  金大队长回头看了眼葛猛,葛猛心里暗道不好。金大队长这话是冲着他说的!
  阮东注意到金大队长的视线,终于反应过来了!合着这话不是冲他说的!而是冲葛猛说的!
  回想自己开会前跟金大队长说起周盼来,当时葛猛也在场。金大队长从一开始态度就很差,原来金大队长是在生气他暴露了周盼来!
  所以,周盼来被送到双圆生产队是来躲风头的!阮东总算是搞明白这件事了!
  阮东是讨厌周盼来,但是并不会害了周盼来,也不希望周盼来出事,毕竟这娃娃虽然闹腾了一些但是心地是善良的。
  转头,阮东冲着葛猛的方向说道:“周盼来他妈以前是咱双圆生产队的队员,这娃娃也算是咱双圆生产队的娃娃。谁要是敢伤害周盼来,咱双圆生产队也会管到底!”
  鉴于卜金生产队出了个罪犯,葛猛也是葛家的亲戚,跟葛长根有亲戚关系。谁知道葛猛这货会不会心理阴暗对一个孩子下手报复!阮东也有些担忧。
  金大队长见阮东这么正气,还护上了周盼来,总算是瞧对方顺眼了。和善的道歉:“老哥,先前是我脾气不好,说话不客气,对不住啊!”
  阮东有些不好意思,摆手说道:“我脾气也不好,咱都互相包容!”
  金大队长与阮东握手。两人回头看向葛猛。
  葛猛:……
  妈的!
  这个世界对他的恶意太大了!这两人真能恶心他!
  葛猛气得大步离开。
  阮东担忧地问金大队长:“葛猛应该不至于会对一个娃娃下手吧?”
  金大队长沉着脸说:“刚才周盼来在里边的时候,你是没看到葛猛瞧孩子的眼神,那眼神可怨毒了!”
  阮东更担忧了,对金大队长说:“那赶紧把周盼来换个地方藏着吧!”
  金大队长:……
  现在能把周盼来藏到哪?
  金大队长安慰道:“咱两刚才都警告了葛猛。这里离公社那么近,葛猛应该不敢跑来这里闹事。”
  阮东觉得有道理。他们双圆生产队离公社那么近,只要出点事,民兵马上就出现,葛猛不至于来跑来这里闹事。
  然后阮东跟金大队长提起周盼来这两天闹的动静。
  金大队长听完后,眼角抽搐了好几下。过了一会儿出声安慰阮东:“盼来这娃娃虽然整事,但心地是好的。他也是为了你们好。早发现早改正,以后你们大队会越来越好的。可别整得跟卜金生产队那边一样,都出大事了还不知道错误,这样的思想要不得啊!”
  阮东一想,是这个道理。把金大队长的话听进心里后,对周盼来的印象有所改变。适当地夸了两句这孩子:“你说这小娃娃咋那么聪明?”
  金大队长呵呵一笑,对阮东说:“你是不知道,周盼来出生的时候,就是咱西云县去年下雨的时候。当时他在县政府出生,立马下了大雨。等周盼来满月的时候,这场雨才停下来。”
  阮东:……
  他表情复杂,心道:真玄呼!
  金大队长又说道:“这人跟人,命跟命,还真是不一样。咱得认,有些人命就是好,得老天爷的偏爱。”
  周盼来这种聪明的娃娃就是得了上天的厚爱,天生的聪明!
  阮东点头,像周盼来这种命里带着福气是天注定的,这没得比!
  金大队长走后,阮东正准备去水库干活。走了一段路,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去找孩子们说说。尤其是叮嘱阮国强,一定要看着周盼来,保护好周盼来!
  不料,他回到村里压根不见一个孩子的身影!就连大队里的女孩子都不见了!跑去周围找了一圈,压根没找到人。
  阮东心慌了。低声骂道:“这群兔崽子又跑哪去了!”
  他不信邪,又跑回大队挨家挨户地喊人,真的一个孩子都不见了!
  王芸从家里走出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昨晚她跟赵芳说了很多话,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赵芳哭了好久,心里高兴女儿总算是从阴暗中走出来了。所以今天没有锁着王芸。
  看到阮东在跺脚,一脸着急的模样。王芸心里犹豫,从屋里走出来,出声对外面的阮东说:“大队长,娃娃们去县里了。”
  阮东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一看是王芸,面色怪异。尤其是看到王芸的样子这么正常,阮东有些诧异,下意识问:“你咋出来了?”
  王芸小声说:“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会改正思想,重新做人。”
  阮东愣愣地点头,慢吞吞地说:“那挺好……”
  想起孩子们,阮东问她:“你刚才说啥?有没有瞧见娃娃们?”
  王芸告诉他:“娃娃们去县里了。”
  阮东:!!!
  “啥!他们跑县里了!他们去县里干啥!”
  不用想肯定是周盼来带着孩子们去县里的!平时孩子们就是在大队周围玩耍,根本不可能会跑去县里!
  王芸把自己知道的告诉阮东:“说是要去县里做好事。”
  阮东:……
  这群兔崽子!能跑去县里做啥好事!
  阮东真后悔没有让金大队长把周盼来带回林化生产队!
  “你咋不拦着他们!”阮东无语地看着王芸。然后骂骂咧咧赶紧的跑去县里找人。
  王芸抿着嘴巴。要不是她太久没出门了,走不了那么远,她肯定要跟着孩子们去县里。
  

第29章
  一群孩子们跑跑跳跳, 在周盼来的带领下来到县城里。他们分散在各个巷子里,挨家挨户敲门。
  “你们是谁家孩子,干啥要敲我家门?”老太太疑惑地问门外的孩子。
  周盼来朝她敬礼, 他身后的几个孩子也跟着敬礼。
  “咱是革命小战士!为人民服务是咱的责任跟使命!同志,您需要帮助吗?”
  李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周盼来又说:“咱可以帮你扫屋子!搬东西!”
  李老太太诧异,看着这几个孩子。最大的也就十二三岁,最小的那么点儿大,最多两岁吧?
  快过年了,想到乱糟糟的屋子, 李老太太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让这几个孩子进去帮她收拾屋子。
  李老太太谨慎地问道:“是谁让你们来的?”
  “咱是革命小战士!就该为人民服务!您如果需要咱服务,咱就为您服务!您要是不需要咱为您服务,咱就去下一家询问!”周盼来眼神瞟向下一家。
  李老太太还真没听说革命小战士,但是这些孩子既然跟革命扯上关系,应该都是好孩子。犹豫了一下, 李老太太把门敞开,跟他们说:“那就麻烦你们了。我这院子好久没有收拾了,怪乱的。”
  周盼来跟阮国强等人的眼睛亮了, 高兴地走进去。
  李老太太咋说, 他们就咋收拾。
  周盼来年纪小,力量有限, 就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秀文!”屋里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李老太太顾着看孩子们收拾,并没有注意到屋里的人在叫。周盼来耳尖, 听到屋里有人在喊, 跟李老太太说道:“同志, 里边有人在说话。”
  李老太太马上回屋查看老伴。
  李老先生眯着眼睛看向老伴,问道:“谁来了?”
  他听到了孩子的声音。脆生生的, 很可爱。听着年龄不大。
  李老太太告诉他:“来了几个孩子,说他们是革命小战士,要为人民服务,为咱服务,现在帮咱收拾屋子呢。”
  “推我出去看看。”李老先生在屋里待着实在是无聊。
  李老太太费力的把他挪到轮椅上,推着他走到门槛处就停了下来。
  看到几个孩子正在忙活,李老先生低声嘀咕:“这都是谁家的孩子,谁让他们来的?”
  李老太太摇头,跟他说:“不清楚。”
  李老先生有些不放心,但是一想这几个孩子啥也不懂,就帮忙收拾一下屋子,应该没啥事。转头对老伴说:“孩子们帮咱干活,咱不能白让他们干活,做点吃的给他们吧!”
  李老太太也有这个意思,不过孩子们正在收拾灶房,她刚才就没进去。
  周盼来目光好奇地看向李老先生,放下手里的东西朝他们走过来,开口介绍自己:“老同志,您好!我叫周盼来!是革命小战士!我带着我的革命战友来为人民服务!您有啥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跟咱说!”
  李老先生认真地打量着这个孩子,觉得这个孩子面相真好。虽然年纪还小,但是那双眼睛真是灵气。难得的是这个年龄就说话清楚,表达清晰,可见这孩子是多么聪明!
  他和蔼地开口跟周盼来说话:“小同志们辛苦了,谢谢你们为咱服务。是谁安排你们上门为人民服务的?”
  “是咱自己组织的活动!咱是革命小战士就该为人民服务!”周盼来拍了拍胸脯,转身继续去忙活。
  李老先生眉眼温和地看着他,小声跟老伴说话:“这孩子真好。机灵,善良,有福气。”
  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李老太太笑着点头。
  李国强他们把厨房收拾干净后,对李老太太说:“同志,灶房咱给你收拾好了,您进来看看还有啥地方要收拾的。”
  李老太太小跑着走到厨房,一看收拾得可真干净,笑着道谢:“谢谢你们!收拾得很干净!我给你们做饼吃吧!”
  李国强他们惊讶,有些无措,全都转头看向周盼来。
  周盼来马上回复李老太太:“咱是革命小战士!为人民服务是咱该做的事!咱可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李老太太被逗笑了,跟他们说:“咱老百姓感谢革命小战士,你们不吃奶奶做的饼,奶奶可不好意思让你们继续收拾屋子。”
  周盼来表情纠结,一副难办的表情。
  李老先生笑着跟他说:“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更好的为人民服务。”
  周盼来摇头,坚持说道:“伟大的人民领袖说过,咱革命战士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李老先生告诉周盼来:“革命战士是有组织有纪律的英雄。所以不能主动拿群众的东西。但是群众拥护革命战士,主动给革命战士送吃的。这是咱群众跟革命战士的鱼水情!”
  听到个新鲜词,周盼来虚心的请教:“啥是鱼水情?”
  李老先生唱起来:“横断山,路难行。天如火,水似银。亲人送水来解渴,军民鱼水一家人。”
  周盼来凑到他的身边,目光渴望的看着李老先生,询问道:“您唱的曲儿是啥意思?”
  李老先生跟周盼来讲起红军长征的事。
  阮国强他们放下东西,凑过来认真地听李老先生讲话。
  李老太太温柔一笑,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做饼。
  周盼来他们听哭了,哽咽地说:“红军长征太伟大了!”
  李老先生感叹道:“是啊!没有解放军,没有伟大的人民领袖,就没有咱新社会。”
  周盼来用力地点头。擦了擦眼泪。
  李老先生跟他们说:“待会儿奶奶给你们做饼吃。吃了饼,才有力气干活。这是咱的鱼水情,你们可不能拒绝。”
  周盼来这回没有拒绝。乖乖点头。他坐在门槛上,主动跟李老先生聊天:“咱革命小战士要学习红军远征精神!不怕苦,不怕难!为人民服务,为祖国奋斗!把新社会建设得更美好!”
  目光柔和地看着周盼来,李老先生朝他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少年强则国强!感谢你们这些小同志有理想!祖国有你们,以后一定会变得更好!”
  阮国强他们被夸得脸红了。
  周盼来一副认同的模样,点头说道:“对!我辈当自强!”
  “说得好!”李老先生越发喜欢这几个孩子。
  李老太太烙了一张大饼,切开分成好几份,趁热拿出来给孩子们吃。
  阮国强跟王红雄他们闻到饼的香味嘴里疯狂的分泌唾液。馋啊!眼神渴望地盯着这些饼。
  周盼来也觉得好香,留着口水对李老太太跟李老先生说道:“你们先吃!”
  李老太太把饼分给他们,笑着说:“这就是给你们烙的饼!快趁热吃吧!”
  热乎乎的饼分到阮国强他们手里,几个孩子迫不及待地放到嘴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周盼来把手中的大饼撕开分成三份,分别递给李老太太跟李老先生。跟他们说:“我人小,吃得少。吃不完这么多。你们也吃!”
  李老太太跟李老先生看着手里的饼,只好吃起来。
  吃完饼,孩子们更卖力地帮他们收拾屋子。
  收拾出一大堆无用的东西,李老太太跟孩子们说:“待会儿还得麻烦你们帮我拉去废品站。也不知道这些废品站收不收。”
  周盼来惊讶,指着这一大堆东西问李老太太:“这些都不要了吗?”
  李老先生看出孩子眼中的想法,笑着言道:“都没用了。你们要是需要就带走吧。”
  阮国强等人一脸惊喜,没想到来县城干活,不单能吃到热乎乎的饼,还能得到一堆东西!这些东西对李家来说是没用的废料,但是乡下人搬回家还是能用的!
  周盼来朝二老敬礼:“谢谢两位同志!”
  阮国强跟王红雄他们也跟着敬礼,高兴地感谢李老太太跟李老先生。
  阮东急急忙忙地跑到县里,就怕孩子们跑去县政府胡闹。
  来到县政府,阮东有些紧张。
  张兵打量着他,问道:“同志,您来这里有啥事?”
  阮东紧张地说道:“我是双圆生产队的大队长,来城里找娃娃们。您有看到一群娃娃来这里吗?”
  张兵摇头:“没有。孩子多大?需要联系公安帮您找孩子吗?”
  一听孩子们没有来县政府闹事,阮东松了口气。天知道从王芸口中得知孩子们去县里了他心里是多么的慌张!就怕周盼来带着孩子们来县政府告状,将双圆生产队的旧思想问题告诉县里!
  现在得知孩子们没有来过县政府,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阮东对张兵摇摇头:“咱不麻烦公安同志,我到别的地方找找!”
  张兵告诉他:“真要是找不到孩子,还是得找公安同志帮忙!”
  “哎!知道了!”阮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转身离开这里。
  走在大街上,阮东纳闷,低声呢喃:“这群小兔崽子到底跑哪去了?”
  街上就只要阮东一个人,阮东找了几条巷子,都没见到孩子们的身影,阮东忽然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王芸脑子不好!他咋能相信这货?真是蠢啊!
  “周盼来一定是带着娃娃们回林化生产队了!”阮东觉得自己猜对了,马上离开县城,奔去林化生产队找人。
  他想着,等找到孩子们,把双圆生产队的孩子都带回大队!将周盼来留在林化生产队!不让周盼来跟着他回双圆生产队了!这小子太能整事!真是让人不省心!
  阮东甚至怀疑金大队长就是嫌周盼来太能折腾,所以才怂恿周家人把周盼来送去外面的!然后阮东又骂起了金大队长!
  周盼来他们忙活到下午,每个小组都各有收获。也有些孩子付出了力气,啥都没得到的。
  就比如王丰兄弟三人。听说其他孩子都吃了一顿,还得到了一堆东西。他们羡慕极了。
  周盼来跟他们说:“为人民服务是咱该做的!这都是咱自愿干的!群众不给咱吃的,咱就不能主动要!你们辛苦了,我这里还有一个饼,特地留给你们的。分着吃吧!这些东西,咱回去后安排一个同志负责。以后这些就是咱革命小战士的专用物资了!”
  临走前,李老太太又塞了一份饼给周盼来。周盼来惦记着其他小伙伴,特地留着。这不,还真有人没能得到一口吃的。
  把饼拿出来,周盼来撕成三份,分给王丰兄弟三人。
  王丰兄弟三人感动极了,赶紧把这饼吃了。
  阮国强拿着东西,跟周盼来探讨起来:“这些东西是属于咱革命小战士的?拿回去后,不能拿回家里?”
  周盼来摇头:“拿回家里,这不就成个人的东西了吗?咱革命队伍劳动所得的东西,都是咱集体一起共有的!这就跟大队一样!大队的同志一起上工,收了粮食再按照工分来分给个人。咱现在就只有这么点东西,分也不够分的。不如留着,作为咱队伍的专用物资!”
  孩子们觉得很新鲜,王丰吃着饼,声音含糊不清的说话:“以前我在公社门口捡到一张票,拿回家里被我妈收走了。我妈说,要不是她生下我,这世上就没有我。所以我的所有东西都是她的。”
  周盼来告诉他:“这些是咱为人民服务后,群众送给咱的!是咱革命队伍的东西,是属于咱革命小战士集体的东西!谁也不许拿回家!”
  阮国强觉得有道理,表示支持:“对!这是咱队伍的专用物资!”
  其他孩子也纷纷出声表态支持。
  今天的付出,让他们有了成就感,也得到了收获!每个孩子都很高兴。
  周盼来教他们唱歌,唱的就是在李老先生唱的曲子。一群孩子迎着夕阳,拿着东西高高兴兴地齐声唱歌回家。
  再说阮东,跑到林化生产队,压根没看到周盼来。跟林化生产队的孩子们打听情况。
  金旺等人对跑来他们大队的生人很警惕,金旺见对方打听周盼来,反问对方:“您找周盼来有啥事?您跟周盼来认识吗?您跟他是啥关系?”
  阮东:……
  这林化生产队的娃娃都这么嘴碎吗?
  他不耐烦地说道:“周盼来带着我们大队的娃娃走了!不知道人都跑哪去了!你们有没有看到周盼来回来?看到其他大队的孩子来过这里?”
  金旺睁大眼睛,一副吃惊的表情,然后心里酸了!
  周盼来离开林化生产队后,这几天金旺每天都很想念对方。没想到周盼来去了别的地方,这么快就有新的玩伴,还带着其他新玩伴出去玩!
  金旺问阮东:“您是哪个大队的人?”
  阮东见金旺压根不回答他的话,有些生气,声音烦躁地回答道:“我是双圆生产队的大队长!你们大队的水库在哪?我要找你们大队长!”
  县里找不到人,林化生产队也没瞧见人。阮东真是急疯了,不知道周盼来能带着孩子们去哪!
  依照金旺对周盼来的了解,金旺跟阮东分析道:“周盼来之前带着我们上山挖地道。还制定了拯救计划,抓获一名罪犯!他没有回来,肯定是还在你们大队那边!”
  阮东将信将疑,他的确没跑去山上找过。毕竟山上啥也没有,孩子们不可能会跑上山。所以他只在大队周围找人。
  “不行!我还是得叫上你们林化生产队的大队长!让他跟着我一起去找人!”
  阮东打算等找到周盼来,马上让金大队长把周盼来领走!
  金旺只能带他去水库那边找金大队长。
  金大队长看到阮东出现在这里,很惊讶。爬上去,一边拍身上的土,一边问阮东:“啥事啊?麻烦你跑来一趟?”
  阮东生气地说:“周盼来带着我们大队的娃娃们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你快跟我去找人!”
  金大队长:……
  周盼来毕竟是林化生产队的人,这事金大队长还真得管。
  沉默了好一会儿,金大队长开口跟阮东说:“我交代两声,跟你去找人。”
  金大队长下去跟王水莲交代了几句话,上来后问阮东:“你们大队都找过了?没找到人?附近的公社,学校也找过了吗?”
  金大队长觉得周盼来可能会跑去学校里。毕竟这小子很渴望读书。
  阮东还真没进学校里找过。他摇头:“不能啊!我们大队的娃娃最不爱进学校里了!他们是绝对不可能被周盼来带进学校里的!”
  听到这话,金大队长跟金旺爷孙两都笑了。
  金旺告诉阮东:“周盼来是个追求进步的好同志!他还会带领着伙伴们一起追求进步!他们肯定是去学校里了!”
  “老阮啊,这事周盼来干得出来。这小子嘴皮子利索,死的都能说活了。他这张嘴,能把娃娃们哄得团团转。娃娃们都听他的!”金大队长点头,也觉得周盼来是进学校里了。
  阮东:……
  他生气地指责金大队长:“老金!你可不厚道啊!明知道周盼来那小子那么闹腾能整事,上午去公社开会的时候却不把他带走!你当时要是把人领走了,我们大队的娃娃还能被周盼来拐跑?”
  这话金大队长可不爱听,马上反驳道:“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要不是在公社跟你聊起来,我都不知道周盼来就在你们双圆生产队。是周家人把他送去你们大队的,又不是我把周盼来送到你们大队的。我要是上午把周盼来领回林化生产队,周家人下午还是得把人送回你们大队。”
  阮东只觉得憋屈,闷着脸不说话。
  走了一段路后,阮东无奈的跟金大队长吐槽:“这么点儿大的娃娃,咋就那么闹腾呢!我就想不明白了!谁家的娃娃这么点儿大的时候不是都在屋里躺着,就属周盼来能蹦跶!”
  金大队长感叹道:“要不咋说人跟人不一样,有些人命里就带着不凡。”
  金旺还跟在他们身后,听到他们在说周盼来,他张嘴说道:“周盼来同志可聪明了!有他带领我们,我们乐意跟着他干革命!”
  阮东斜了眼金旺。
  金大队长无语地伸出手拍了一下金旺的头,快到岔口了,指着大队的方向跟金旺说:“回家呆着!”
  金旺摇头:“我不!我要帮忙寻找我的革命好友周盼来!”
  他要当面问周盼来,为啥离开大队不跟他打一声招呼!还要问清楚周盼来认识了多少新伙伴,这几天都带着新伙伴们干了啥事!
  金大队长板着脸,冲金旺骂道:“有你啥事!净添乱!赶紧回去!”
  金旺哼了一声,倔强地说:“我就是要去找周盼来!您不带上我,我自己也会找到双圆生产队!”
  见状,金大队长气得直瞪眼,立马脱鞋要抽孩子。
  金旺快速跑到阮东的身后躲藏。
  脱了鞋后,脚冻得发抖,金大队长指着阮东身后的金旺骂道:“给我滚过来!看我不抽烂你屁。股!”
  金旺死死地抓着阮东的后腰带,左闪右躲,让金大队长打不到。
  夹在他们爷孙中间的阮东:……
  他好奇地问:“老金,这是你家的娃娃?”
  脚冻得发疼,金大队长见打不到金旺,只能把鞋穿回脚上。骂骂咧咧地说:“是我大孙子!就爱跟周盼来混在一起!那周盼来是大饼还是肉馅?咋就那么香!你非要跟他凑在一起!”
  阮东心里乐了。没想到金大队长的孙子也听周盼来的。立马得到了安慰。
  说起来,还是金大队长最头疼!毕竟周盼来可是林化生产队的人!现在周盼来只是暂时到双圆生产队待一阵子。总归要回到林化生产队的!有周盼来在,金大队长的日子可过得不顺!啧啧!
  这么一对比,阮东心里没那么气了。拦着金大队长,假模假样地劝说道:“行了!他要跟着就跟着呗!咱得快点到公社的学校找找,这要是连公社里的学校都找不到人,那可得叫上所有人一起去找娃娃们了!”
  金大队长冷哼一声。跟阮东说:“要是双圆生产队附近都找不到娃娃们。只有一个可能,他们跑县里去了!老阮,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阮东摇头:“我去县里找过了。没找到人。还特地问了县政府的同志,娃娃们压根没去县政府。”
  金大队长诧异:“你还挺聪明!还知道跑去县里找他们!这些娃娃们没去县里,那一定是在你们大队附近!找仔细点,肯定能找到人!”
  “这不是上午听你说了周盼来干的事,怕他真跑去县里找县领导说我们大队的问题。”阮东可不好意思说是听了王芸的话才跑去县里找人的。
  金大队长点头:“这事周盼来干得出来。老阮,你还是得严抓大队的旧思想,一定要消除这种旧思想!你们大队的书记不在,你得挑起重担!”
  阮东面色凝重地说道:“这种旧思想一定要消除掉!”
  金旺竖着耳朵听他们讲话,觉得周盼来肯定是又干了啥事!
  他这几天在大队里很闲,想到周盼来在外面忙碌,一直在奋斗。他就觉得好焦急,好想跟着周盼来一起奋斗!
  周盼来带着小伙伴们回到大队里,聚在村口开会。这些东西虽然不多,但也不少。得找个地方存放起来。要放在哪呢?这是个问题!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这件事。
  “大队里的资产都放在库房那边。咱队伍的东西能放那边吗?”阮国强询问周盼来。
  周盼来觉得不合适,给他们分析道:“咱把这些东西放到你们大队的库房里。这不就成了你们大队的集体物资了吗?以后这些到底是属于咱革命队伍的物资,还是属于双圆生产队的物资?”
  王丰附和道:“对!我妈上回拿走我捡到的票时说我的东西就是她的!但是过了几天她在我奶奶面前又改口说那是存给我以后娶媳妇的!大人们很奇怪,啥话都是他们说,说出口的事又总是不能做到。可讨厌了!”
  “这是糊弄咱呢!觉得咱是孩子好糊弄!所以没把咱当回事!”阮国强犀利地分析问题。
  这话可是说到了孩子们的心坎里!他们讨厌大人占有他们的东西。口口声声说为他们好,哪怕打他们骂他们也是为了他们好。这让孩子们很不理解。如果真的对他们好,为啥不对他们的态度好一点?最起码说话要算数吧?
  周盼来做了个手势,让他们把话题绕回来:“所以咱队伍的东西该放哪?拿回家放肯定不行,可能会被家长占着。放在大队的库房也不行,可能会变成大队的物资。”
  孩子们沉思起来。绞尽脑汁思索这个问题的解决办法。
  阮东带着金大队长跟金旺先去了一趟公社学校,压根没看到周盼来他们。
  阮东脸色难看,语气不好的问金大队长:“现在咋办?去哪找人?”
  金大队长心里也没底,只能先说道:“先回大队看看。没准娃娃们已经回来了。”
  “要是他们没回来呢?”阮东很生气。
  “那就去附近的山上找找!”金大队长也很头疼,不知道周盼来能带着双圆生产队的孩子们跑哪去。
  两人心里烦躁的带着金旺这个小尾巴回到双圆生产队。还没进村,在外面的大路上就看一群孩子聚在村口!
  看到孩子们回来了,阮东终于放心了。但是却张嘴骂道:“这群兔崽子!看我今晚咋收拾他们!”
  金旺比他们先一步行动,朝那边奔去,一边跑一边喊:“周盼来!我来啦!你最好的革命战友金旺来找你了!”
  双圆生产队的孩子们同时转头看向那边。
  周盼来爬到大石头上,冲金旺挥手,喊道:“金旺同志!”
  金大队长见阮东一副生气的模样,拉着他低声说:“千万别打娃娃。要打娃娃,也得把旧思想铲除了再动手收拾娃娃。现在把他们打了,回头还不知道他们会闹多大动静。”
  阮东:……
  这话说得他头皮都发紧了。
  阮东只能硬生生的扑灭心中的火气。沉着脸朝村里走。
  打不得,那骂几句总是行的吧?
  金旺蹦跑到周盼来的面前,把他从石头上抱下来。委屈地说:“我去找你,你的哥哥姐姐们说你被送走了。我问你们家的大人,他们都不肯告诉我你在哪!这几天你不在大队里,咱大队的革命小战士都不知道要干啥!”
  “这些是不是你认识的新伙伴?你有了新伙伴是不是把我们大队的革命战友抛在脑后了?”
  金旺盯着这群孩子们。
  周盼来认认真真的向他道歉:“对不起!我应该跟你们说一声的!我保证,我绝对没有忘了你们!你看,这些都是我们的新战友!他们自愿加入革命队伍跟着我们一起干革命!”
  然后周盼来挨个把新伙伴介绍给金旺认识:“这是王红雄同志!是我的哥哥,也是我们的革命战友!这是阮国强同志!这是王丰同志……”
  金旺向每一个新伙伴敬礼:“你们好!我叫金旺!欢迎你们加入革命队伍!以后咱就是革命战友!咱一起并肩奋斗!”
  王红雄跟阮国强他们也对金旺敬礼。
  阮东跟金大队长走进村看到这一幕,两人的眼角同时抽搐起来。
  注意到那一堆东西,金大队长惊讶地问阮东:“你们大队咋有那么多好东西!”
  阮东也注意到那一堆东西,被金大队长这么一问,人都是懵的。
  孩子们听到这话,一个个都用警惕与防贼的眼神看着阮东跟金大队长。
  阮国强抢着说道:“这些是我们革命队伍的专用物资!你们不许抢走!”
  阮东:……
  金大队长:……
  “你们从哪搞来这么多东西?”金大队长询问周盼来。
  孩子们今天离开双圆生产队原来是去搞了这么多东西!金大队长心里发酸。周盼来之前在大队的时候,咋不搞来这些东西?
  周盼来站出来回答他们:“今天我们革命小战士去县里为人民服务了!咱为人民服务,得到了群众的称赞!这些都是群众家里不需要的东西,他们把这些东西送给了咱!所以这些都是咱革命小战士的东西!”
  言下之意,这些是孩子们的东西,跟大人们没关系!休想打这些东西的主意!
  阮东:……
  金大队长:……
  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得到这些东西?他们以前咋就没想到去城里问县城的人要呢?
  瞧瞧那些布料,虽然又脏又旧,上面都是黑黑的脏东西。但是那可是好料子,还能做成衣服穿呢!
  再瞧瞧那把三条腿的椅子,修一修又是一张好椅子,还能再用几十年呢!
  那口裂开的大铁锅补一补还能用呢!这可是他们乡下弄不到的好东西!去买得花不少钱,还要工业票呢!
  那些书,虽然不知道是啥书,肯定也是有用的!再不济,拿来点火也是可以的!
  这些空瓶子,瘪罐子也都是好东西啊!
  阮东跟金大队长眼馋地盯着这一堆东西。
  两人相互对视,阮东心里咯噔一下。心道:老金该不会想跟他们抢东西吧!
  阮东赶紧说道:“这些是我们双圆生产队娃娃们弄回来的东西!是我们双圆生产队的东西!”你们林化生产队没份!别惦记了!
  金大队长面色不自然的说:“要不是我们大队的周盼来带着你们大队的娃娃去县城,有他指导,你们双圆生产队的娃娃才能弄来这些东西!”所以我们林化生产队也有份!也该分一份!
  金大队长盯上了那口裂开的大铁锅!
  孩子们震惊又气愤地看着阮东跟金大队长。大人们果然会跟他们抢东西!
  周盼来再次出声强调:“这些是我们革命小战士队伍的专用物资!不属于双圆生产队,也不属于林化生产队!属于革命小战士!”
  “对!是我们的!不是你们的!不许抢!”
  阮国强跑过去张开双手遮挡东西。其他孩子也跟着跑过去用身子遮挡这些东西。
  阮东瞪着孩子们,问他们:“那你们打算把东西放哪?”
  孩子们沉默。
  金旺忽然开口说道:“咱可以放到卢家!咱保护了卢曦,卢奶奶感谢咱。前两天给我送了吃的,我没要。周盼来同志,咱可以把队伍的物资放到卢家那里。卢奶奶会帮咱保管好东西的!”
  周盼来眼睛亮了,拍手说:“行!咱就把东西拉去卢家放着!”
  阮东急了,生气地说道:“这些都是我们大队的娃娃搞来的东西!咋能放在你们林化生产队?”
  金大队长心里美了。想着,东西拉回林化生产队,最后还不是归林化生产队?
  周盼来转头问阮国强他们:“同志们,你们愿意把东西放在卢家吗?”
  双圆生产队的孩子们都知道周盼来他们是如何保护卢曦的,也是通过这件事让他们敬佩周盼来与林化生产队的孩子。所以他们很放心把这些东西交给卢家保管。孩子们一致认为革命小战士保护了卢家,卢家肯定会为他们保护这些物资!
  “我同意放在卢家!”王红雄快速表态,他对周盼来的所有决定都是举双手双脚支持的!
  “我也同意!”阮国强举手表态。
  “我同意!”王丰拉着两个弟弟举手表态。
  其他孩子也纷纷举手表态,都同意把东西放在卢家那里保管。
  阮东气得指着他们骂道:“一群兔崽子!胳膊肘子向外拐!把东西拉去林化生产队!这些东西最后都是林化生产队的!哪里还有咱双圆生产队的份!”
  金大队长心里偷乐,强忍着没敢表现出高兴的神色。
  周盼来回应阮东:“谁要是动了咱革命小战士的东西!咱就去找领导告状!”
  阮东:……
  金大队长:……
  两人瞪着周盼来说不出话。
  

第30章
  双圆生产队的队员们收工回到大队, 看到这一堆东西,眼睛都要放光彩了!
  “大队长,这些是谁家东西?”
  阮东没好气地回答道:“今天娃娃们跑去县城为人民服务, 群众送给娃娃们的东西。”
  “哎哟!王丰,哪些东西是你们的?咱快拿回家!”王有田激动地问大孙子。
  王丰哼了一声,拒绝道:“这些是我们革命小战士的专用物资!谁也别想抢走!谁敢抢革命队伍的物资,我们就去找领导告状!”
  王有田气得肝疼,啐骂道:“你个王八犊子!”
  王丰立马反驳道:“我要是王八犊子,那您就是王八爷爷!”
  “我打死你个小混账!”王有田朝王丰跑去,举着手要揍孩子。
  阮东冷声呵斥道:“闹啥闹!都给我安静!现在咱开会!”
  消除旧思想, 刻不容缓!阮东现在是下了狠心要管到底。
  大队里的人安静下来,看向阮东。
  阮东站在石头上,再次强调消除旧思想的问题。
  大队里的男同志们没想到大队长是来真的。
  有人问阮东:“大队长,咱都这把岁数了,说句不好听的。没准哪天就两腿一蹬入土了。咱这些岁数大的男同志就不改了吧?让年轻人改?”
  阮东冲对方骂道:“我再说一遍!在家庭里压迫剥削媳妇的行为, 是要被批斗的!谁要是不把这种旧思想丢进粪坑里,谁不改正思想咱就批斗谁!这不是开玩笑!咱大队管不了,那就送去改造!”
  一听改造这种下场都说出来了, 大队里的男同志们吓得脸色大变。看来这个问题很严重啊!不改就完蛋了!
  很多人马上从媳妇手里接过工具, 开始改变思想。
  孩子们看到大人们的改变,心里很满意。
  等会议结束后, 周盼来跟阮东谈正事:“阮爷爷,咱革命小战士想借用库房放东西, 就放一晚。明天就搬走!”
  阮东黑着脸, 直接拒绝:“不行!”
  “那就没办法了!咱只能搬去公社那边, 把东西放在那儿一晚。”周盼来一脸无奈的表情。
  阮东:……
  他真是服了这小子!
  脸色很差的盯着周盼来,阮东语气不善地改口说:“行!借你们放一晚!明早立马把东西搬走!”
  “谢谢阮爷爷!”周盼来高兴地招呼小伙伴们把东西搬去大队库房里放着。
  周盼来跟王红雄手拉着手回到家里, 赵芳问他们:“咋不把那些东西带回来?”
  看到那一堆东西,赵芳当然也眼馋了!但是当着众人的面,她在外面不好跟周盼来说话。
  周盼来解释道:“那些都是革命小战士的专用物资!是集体的东西!”
  赵芳跟他说:“你是带头人,所有的娃娃都听你的。你把那些东西放在咱家里,咱自己留下几样东西,其他娃娃也发现不了。”
  听完赵芳的话,周盼来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姥姥,这是偷窃集体物资!我咋能做这种事!您这是在带坏我!教我做坏事!您的思想太不正确了!我要批评您!您必须得改正这种错误的思想!用阮爷爷的话来说,您这种思想必须得丢进粪坑里!”
  被周盼来教育,赵芳表情不悦。嘟囔道:“你这娃娃还小。一点都不懂为家里考虑!这家里有本事的人,就该为家里考虑!有啥好事,有啥好东西,就该考虑咱自家!”
  周盼来皱着眉头,生气地说道:“姥姥,您的思想太黑暗了!这是在破坏组织的风气!这种行为是贪污!您要是不改正思想,是要被批斗的!”
  赵芳瞪着周盼来,指着他激动地骂道:“啥!你要批斗我!我可是你姥姥!你这个不孝孙!等你妈来了,回头我要好好骂她一顿!真不知道是咋教育你的!把你教成这样!”
  王争在灶房里烧火,听到赵芳在嚷嚷,出来问道:“咋了?”
  赵芳愤怒地指着周盼来,跟王争告状:“他说要批斗我!我可是他姥姥!这小子真是六亲不认!”
  王争惊讶,连忙走过来询问周盼来:“咋回事?为啥要批斗你姥姥?是你姥姥对你不好吗?”
  周盼来表情生气地说道:“姥姥教我贪污,她让我把集体的物资带回家,留几样东西在家里!她存在很严重的思想问题!这种黑暗的思想必须要抹杀!姥姥如果不能好好反省错误,改正思想,就要面对大伙儿的批斗了!”
  王争:……
  他无语地转头看向自己媳妇,指责地说:“你跟一个娃娃说这些干啥?”
  赵芳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思想有问题,反驳道:“我教他为自家人考虑,有好处想着自家人,这有啥问题?”
  周盼来指着王争,大声说:“姥爷就是为自家人考虑,有啥好处都往自家捞,所以姥爷被组织罢免了!这就证明了贪污是不可取的!这是严重的纪律作风问题!我才不要向姥爷学习!”
  王争:……
  被晚辈这么大声的说出他的丢脸事。王争脸上无光,生气的冲赵芳说:“把你的错误思想改正了!”
  说完,王争钻进灶房里,不再管他们。
  赵芳瞪着眼珠,心里很委屈。她转身跑进王芸的屋子,开始倾述。
  “老大,你都听到了吧?周盼来竟然这么说我!我可是他姥姥!教他道理不听就算了,还想批斗我!你爸也不帮着我!”
  赵芳是真觉得自己委屈!想让大闺女安慰自己。
  王芸却说:“盼来说的没错。妈,您得改正错误的思想。咱一家人都该接受思想改造,重新做人。以后咱才能抬起头好好过日子。”
  “你……”赵芳还想让闺女安慰自己,谁知道王芸也不站在她这边。气得直接哭了。
  王芸继续说道:“妈,过去是咱做错了。是我害了爸。咱既然做错了,就要改正。等过几天我适应了出门后,我会去上工挣工分。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我会照顾好你跟爸的!”
  赵芳原本是生气的,听到这话,心情立马变得感动了。抱着王芸低声哭泣。哽咽地说:“我改,咱一家都好好改正。以后抬起头活着!”
  周盼来跟王红雄踮着脚站在窗户外。
  王芸对他们做了个手势,让他们离开。
  周盼来拉着王红雄回到隔壁屋子,两人爬到炕上,周盼来高兴地说:“以后家里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王红雄认真地点头,嘴角微微弯着。
  金大队长带着金旺回到林化生产队,到家后关上屋门,金大队长对金旺说:“明天你也领着咱大队的娃娃去县城为人民服务,问城里人要点东西拉回来!”
  哪怕金大队长不说,明天金旺也是要跑去找周盼来,跟着周盼来他们一起去县城为人民服务的。但是金旺没想到金大队长图的是那些物资!
  金旺目光鄙夷地看着金大队长,批评道:“爷爷,咱去县城里那是为人民服务的!又不是问群众要东西的!亏您还是大队长人民干部呢!这思想觉悟真是令人担忧!您的思想有待进步!”
  金大队长的嘴角抽搐起来,低声骂道:“兔崽子!我的意思是你们去县城里为人民服务。要是别人家里有啥不要的东西送给你们,你们就带回来!”
  金旺一副‘我已经看穿你的想法’的模样,哼哼道:“得到的东西,都属于革命队伍的!是我们革命小战士的专用物资!谁也别想抢走!”
  金大队长气得伸手敲了一下金旺的脑袋,骂道:“滚!”
  “好嘞!”金旺麻溜的跑去别的屋子。
  “姑姑,你在干啥?”金旺钻进金如意的屋子,想跟她聊天。
  金如意把布料收起来,问他:“又惹你爷爷生气了?”
  “爷爷惦记我们革命小战士的东西,他贪心,思想觉悟令人担忧。”金旺爬到炕上。
  金如意摸着他的头,小声问道:“你们有啥东西?”
  金旺把周盼来他们今天去县城里为人民服务的事说出来。
  金如意很惊讶,没想到去县城里帮别人收拾屋子,不单能混一顿饭吃,还能得到一堆东西。这倒是一个好路子!她问道:“明天你们要是去县城,能带上我吗?”
  “您不是要挣工分吗?”金旺疑惑。
  “我也想去县城为人民服务!”
  金如意觉得这个路子有意思。她有种很强的预感,这个路子能够捞到不少东西!
  金旺表情犹豫,跟金如意说道:“姑姑,挣工分是大事。您能挣工分,应该好好干活。我们还没到挣工分的年纪,有时间跑去城里为人民服务。您跟我们不一样。”
  拒绝对方,主要是怕被金大队长骂金旺拐带金如意不务正业。
  金如意很失落,想了想,把自己的想法跟金旺说:“你们去县里为人民服务干家务,跟那么多户人家有接触,这家不要的东西,也许下一家会需要。你们把得到的东西,拿去需要的人那里这样可以换点粮食!”
  张着小嘴,金旺表示惊讶:“还能这样?我明天跟周盼来谈论谈论。”
  金如意又说道:“现在周盼来不在大队里。你可以自己待着咱大队的孩子去县城干活。完全不用把这些事告诉周盼来。”
  金旺立马摇头:“这咋行!我们是革命战友!咋能隐瞒对方?”
  见自己的侄子这么老实,金如意很无奈。这要是她来干,金如意觉得自己能够倒腾出不少粮食装进兜里!
  “姑姑,以后您可不能这样教我。这是在教我背叛革命队友!这种思想可不行!”金旺觉得这个问题很严肃。说这话时他的表情变得十分正经。
  金如意:……
  这倒是让她不知道该说啥了。
  怀着期待的心情睡了一觉,第二天金旺在大人们都去上工后,叫上大队里的孩子们去双圆生产队跟周盼来他们汇合。
  周家的孩子被关在屋里,压根出不了门,错过了这次热闹。
  两个大队的孩子们集合在一起,人数还真是不少!
  周盼来带头唱歌,孩子们唱着歌曲朝县城出发。
  阮星昨天上午开完会,精神抖擞的回到公社将县里的意思告知曹主任跟牛书记。妇工委要恢复工作了!
  对此,曹主任跟牛书记只能表示支持,毕竟这是县里的意思。
  阮星准备去乡下,到各个生产队挑选妇联干事任命。刚走出公社就看到这一大片孩子!她立马吓到了。这么多孩子这是要去哪!
  阮星下意识转身往公社里跑,把这个情况告诉曹主任跟牛书记:“主任,书记,外面来了好多孩子!”
  曹主任跟牛书记皱起眉头,两人赶紧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这一看,嚯!果然人数不少!
  孩子们正好路过公社,周盼来见到曹主任跟牛书记出来,还笑着跟他挥手打招呼“领导好!”
  金旺等人也学着周盼来的样子向曹主任跟牛书记打招呼。
  曹主任跟牛书记反应呢过来,马上跑过去拦着这群孩子。
  牛书记急忙问周盼来:“你们这是要去哪?”
  乖乖,这么多娃娃,至少有两百人!
  周盼来回答道:“报告领导,我们革命小战士要去县城里为人民服务!要过年了,很多群众家里需要打扫卫生!我们要为人民服务!帮大伙儿打扫屋子!昨儿我们就去了一天,群众们享受到我们的服务!夸赞了我们!”
  双圆生产队的孩子们抬头挺胸,一副骄傲的表情。
  曹主任:……
  牛书记:……
  为人民服务,这是好事,没问题。
  但是这一大群孩子都跑去县城里,实在是让人不放心!
  曹主任心道,这群孩子真是太闲了!得赶紧把学校办起来,将这些孩子送去读书!
  牛书记问这些孩子:“自己家都打扫干净了吗?就去帮别人打扫屋子?”
  “家里没啥可收拾的!”
  “对!”
  乡下人家里哪有这么多的杂物要收拾。
  入冬前,各种柴火棒子杆早就收拾好了。
  粮食也存放到地窖里了。地窖被锁着,孩子们又没有钥匙下去看看。
  牛书记:……
  曹主任问周盼来:“是谁出的主意?”
  “我啊!咱革命小战士就是要发挥革命精神,为人民服务!”周盼来一本正经地回答曹主任。
  曹主任:……
  就知道是这小子想出来的!
  他问道:“你们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家里都支持咱去县里为人民服务!”金旺大声回应曹主任。
  曹主任:……
  他又问道:“你们队的大队长也同意你们去县城里干活?”
  “我爷爷就是大队长!就是他让我带着人去县里为人民服务的!”金旺大大方方的把金大队长给卖了。
  曹主任:……
  牛书记直接问道:“你爷爷是阮东?”
  阮国强抢着回答道:“阮东是我爷爷!”
  “我爷爷叫金山!”金旺同时出声回答牛书记。
  好家伙!这两个大队长到底想干啥?就这么放心让孩子们跑去县城里?
  曹主任跟牛书记很无语。他们想要阻拦孩子们去县城,但是一时又想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
  周盼来忽然说道:“领导放心,我们不去县政府!就去巷子里,挨家挨户的上门为群众服务。”
  曹主任跟牛书记无语地看着周盼来。这小子咋知道他们在想啥?
  牛书记与曹主任对视一眼。
  曹主任犹豫了一下,表情严肃的对周盼来说:“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不能落单!多少人出门,就得多少人一起回来!要有组织有纪律,不能乱跑乱来。”
  “听从领导的指示!”周盼来大声回应。
  孩子们也跟着大声回应。
  曹主任跟牛书记眼睁睁的看着这群孩子们离开,心里还是怪不放心的。
  牛书记问曹主任:“咱任由娃娃们这样做合适吗?”
  “他们也是想做好事,只要不调皮捣蛋闯祸,随他们吧!”
  曹主任心里觉得这件事没准能得到县里的夸赞呢!毕竟他们公社的孩子们是到县里为人民服务,这是做好事!
  阮星站在他们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想说这样不合适,得拦着孩子们。但是曹主任已经放孩子们离开了,她再张这个嘴不合适。
  孩子们跑跑跳跳,唱着歌来到县城里。分组到各个巷子里继续为人民服务。
  巷子里的人也在讨论昨天那群孩子。
  赵老太太就被邻居说了。
  昨天孩子们帮他们家收拾了屋子,但是赵老太太连一口吃的都没给孩子们,干完活直接把孩子们赶出门。这让周围的邻居觉得赵老太太没良心。
  “孩子们好歹是出了力,虽说啥也不图,但是咱总不能真的白让孩子们干活,啥都不表示吧?”
  “对!有些人好意思享受孩子们的服务,咱可没那么大的脸,享受完孩子们的服务连一口水都不给喝就把人赶出门外!”
  李老太太跟宋老太太一附一和的阴阳怪气赵老太太。
  赵老太太阴着脸没吭声,洗完菜故意往李家的门口泼水。
  水都泼洒到李老太太的腿上了!弄湿了李老太太的裤子!
  这一幕正好被周盼来他们看到。
  周盼来跑到李老太太身边,问她:“您没事吧?她为啥要往您身上泼水?”
  金旺等人盯着地上的水,水在石板砖上四处蔓延。这一盆水在他们乡下,能做很多事。可是在县城里,一盆水洗过菜后说不要就不要了。
  孩子们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李老太太原本很生气,她跟宋老太太同时说赵老太太,但是赵老太太专挑着她欺负,不就是因为她的孩子都没了吗!
  见到周盼来,李老太太对他摇头。调整好心情,轻声回应道:“没事。你们又来为人民服务啦?”
  周盼来点头:“对!还有好多家等着咱服务呢!您要是有啥需要帮助的就跟咱说!”
  李老太太对他笑了笑,说道:“辛苦你们了。谢谢你们昨儿帮我把家里收拾得那么干净。”
  “不用客气!咱革命小战士跟人民是鱼水情!那我们去对门为人民服务了!有啥事您喊我们!”周盼来指着下一家,带着小伙伴往下一家走。
  赵老太太冲周盼来喊道:“你们几个过来!帮我干点活!”
  见状,李老太太叫住周盼来:“别去。她家昨儿弄了好几十斤白菜搁院里,想让你们搬到地窖里!”
  周盼来回应李老太太:“为人民服务,是咱该做的!”
  周盼来朝小伙伴们招手:“走!咱去那家!”
  见周盼来带着人去了赵家,李老太太叹气。转身回屋,告诉老伴:“那几个孩子又来了。被隔壁赵家叫去搬白菜了。昨儿有几个孩子去赵家干活,赵家连一口水都没给孩子喝!”
  昨天孩子们离开后,赵老太太还挺得意的跟左邻右舍聊这件事。得知左邻右舍都给干活的孩子们做了一顿饭,她只觉得邻居假大方!
  几个孩子自愿来干活,又不是她们求着孩子们来家里干活的,凭啥要给这些孩子们送吃送喝?
  周盼来带着几个小伙伴来到赵家,果然看到院子里放着不少白菜。
  赵老太太打开地窖,指挥他们把白菜搬下去。
  阮国强他们心里闷闷不乐,但还是照做,开始干活。
  见周盼来站着不动,赵老太太指着他说道:“他们都在干活,你咋不干?别以为年纪小就能偷懒!给我把院子扫干净。”
  周盼来拿起扫把,扫把比他的身子还高,费力地扫地。
  赵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满意地看着他们。
  王梅从外面回来,看到家里多了几个孩子,问她婆婆:“妈,这些孩子又来帮咱家干活了?”
  赵老太太看到儿媳妇回来,不高兴地问道:“你咋回来了?”
  王梅解释道:“我身子不舒服,肚子疼得厉害,跟组长请假回家休息。”
  赵老太太立马板着脸,一副很不满的模样。尖酸刻薄地说:“不就是肚子疼!忍一忍就过去了!用得着特地请假吗?我看你就是故意偷懒!想回家里躺着!”
  王梅抿着嘴,本来肚子就疼得难受,婆婆非但不关心她还要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什么都没说,王梅直接回屋关上门。
  赵老太太立马站起来,跑到屋门口拍门骂道:“咋了?说你两句还跟我甩脸子了!要不是我们大德非要娶你,他早就是厂长女婿了!就是你害了大德!断了他的好前程!”
  “你一个乡下人,能嫁到我们赵家,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你不好好感激我们赵家,还冲我甩脸子!哪有你这样的儿媳妇!”
  周盼来等人停止动作,他们看向赵老太太。
  “乡下人咋了?”周盼来疑惑的询问赵老太太。
  赵老太太冲他说道:“乡下人那么脏!那么穷!她这个乡下人当初可是费了不少心机忽悠我儿子!我儿子被她灌了迷魂药,才娶了她这个又穷又脏的乡下人!我儿子本来可以跟厂长家的千金谈对象的!都是这个乡下人用狐媚手段勾引了我儿子!”
  这话虽然是跟周盼来说的,但是赵老太太这话里的恶意是冲着王梅去的。
  王梅在屋里躺着,被气哭了。
  她是嫁到了县城里,但是却每日要受着婆婆的白眼。这个乡下人的身份,一直无法摆脱。在赵老太太眼中,她一直都是又穷又脏心眼多的乡下人!
  明明当初是赵大德非要娶她的!要不是看在赵大德对她一片真心的份上,王梅也不会答应嫁到赵家。
  赵家娶她的时候,可是一分彩礼都没出!甚至没有为他们摆喜酒!就连王梅带来的嫁妆都被赵老太太嫌弃寒酸!
  金旺跟阮国强他们很愤怒,孩子们觉得自己被羞辱到了。直接丢下手中的白菜。
  白菜砸到地上,赵老太太听到动静转头一看,这几个孩子竟然敢摔她的白菜。气得朝他们走过来,抬起手要打金旺。
  “你们几个小王八蛋!竟然敢摔我的白菜!摔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周盼来用扫帚指着她,阻拦赵老太太靠近。表情愤怒地说道:“你说乡下人又穷又脏,你这是辱骂伤害乡下的同志们!这是破坏县城人民与乡下人民的团结!这是离间人民群众,破坏社会的安稳!”
  几个孩子聚在周盼来的身边,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气愤的表情。
  金旺指着赵老太太说道:“你这个破坏社会安稳!破坏人民团结的坏分子!”
  “这种行为极其恶劣!这种思想是要不得的!必须要接受改造!”阮国强也在指责赵老太太。
  王红雄跟着喊道:“批斗她!批斗她!”
  昨晚周盼来一跟赵芳说要批斗对方,赵芳立马慌了。王红雄觉得只要提批斗就能让人害怕。
  金旺跟阮国强也一致认为赵老太太要被批斗,他们冲周盼来说道:“咱批斗她!”
  赵老太太瞪着他们,一伸手大力的从周盼来手里抢夺扫把,用扫把打他们。
  “我呸!就你们几个小王八蛋也敢批斗我!滚出我家!滚出去!”赵老太太用扫把打几个孩子,把他们逼出外面。
  李老太太跟宋老太太听到动静,马上出来。
  看到赵老太太正在打几个孩子,她们立马变了脸色,赶紧上去护着几个孩子,质问赵老太太:“你这是干啥!孩子们为你服务!你还打他们!”
  赵老太太用扫把指着几个孩子骂道:“这几个小王八蛋摔坏我的白菜!还敢骂我!”
  然后她又骂宋老太太跟李老太太:“我就打他们咋了?关你们啥事!少在这里装好人!滚一边去!”
  第一次被人如此恶意对待,周盼来有些懵。直到被护在李老太太跟宋老太太的身后,他才反应过来。
  周盼来跟同伴们说:“把人都叫过来!咱批斗她!”
  金旺跟阮国强还有王红雄马上跑去别的巷子找人,把小伙伴们叫过来。
  李老太太跟宋老太太护着周盼来,正在跟赵老太太讲道理。
  “你咋能这样!孩子们好心为你服务,不小心摔坏了你的白菜,你就抄东西打孩子!这也太不厚道了!”
  “咱做人可不能这么没良心!你这样对待孩子们,以后孩子们咋还敢做好事?”
  听到外面的吵闹,王梅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看向外面。看到赵老太太正在跟李老太太与宋老太太对骂。
  “咋?摔坏的不是你们家的白菜,合着你们两不心疼呗!这几个小王八蛋就是故意摔坏我家白菜的!我都没让他们赔钱,打他们几下都是客气了!我那是教他们做人做事!”
  孩子们很快赶来现场,上百个孩子立马堵住了巷子。
  “人都来了!咱开始批斗吧!”金旺朝周盼来喊。
  周盼来回头看向他们,大声地告诉伙伴们:“同志们!咱革命小战士好心为人民服务!在服务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坏分子!这个坏分子辱骂乡下人!她骂咱乡下又穷又脏!这是破坏人民团结!离间乡下人民与城里人民!这种破坏人民团结的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的安稳!咱新社会不允许这种坏分子这样破坏人民团结!”
  金旺接着周盼来的话,用最大的嗓音喊道:“咱要批斗坏分子的思想!把坏分子抓起来!改正坏分子的思想!”
  孩子们举着拳头愤怒地呐喊:“批斗坏分子的思想!批斗坏分子!”
  李老太太跟宋老太太被身后的动静吓到了,她们震惊地看着站满整个巷子的孩子们。
  原本还骂骂咧咧的赵老太太看到外面来了这么多孩子,他们正在喊着批斗她,顿时吓得脸色大变,哪里还敢再骂人,赶紧关起院门躲起来。
  阮国强看到赵老太太要关门,快速冲进去。
  孩子们跟着阮国强行动起来,全都往赵家冲。
  李老太太跟宋老太太哪里见过这阵势,吓得往旁边夺。
  赵老太太还没来得及上门栓,门就被孩子们从外面推开了。她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冲进来的孩子们把她包围起来,每个人都是愤怒的面孔。
  这么多孩子全都冲进赵家院子里,赵家立马站满了人。
  孩子们不知道为了多少层,赵老太太被他们围在中心,吓得说不出话。
  “批斗坏思想!批斗坏思想!批斗坏思想!”
  这么多声音快要把赵老太太地耳朵炸了。
  王梅躲在屋里,看到外面的场景只觉得可怕!明明刚才只有几个孩子,咋忽然变出这么多孩子!
  瞧这些孩子,有几个有些眼熟。想到他们是从乡下来的,王梅一脸震惊。
  周盼来找了个高处站着,喊了好多声,没人理会他。
  孩子们情绪激动地呐喊。可把四周的邻居都惊到了,他们来到巷子里,抬头看去赵家里边竟然有这么多孩子!赵老太太这是捅了娃娃窝了吧!
  等孩子们喊累了,周盼来才再次出声说话:“同志们!听我说几句!”
  有人听到周盼来在说话,立马示意身边的人安静下来。
  等在场的孩子们恢复安静后,周盼来面色严肃地问赵老太太:“认错吗?”
  赵老太太僵着脸不说话。一点都不想认错!她压根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只觉得这群孩子真是一群祸害!但是被这么多孩子围着,她心里还是发怵的。
  金旺指着赵老太太说:“她不认错!咱批斗她!改造她!”
  周盼来指着院子里的大箩筐,让那边的孩子把箩筐拿过来。
  孩子们一起合力,把箩筐扣在赵老太太的头上。
  赵老太太感觉被一群孩子羞辱了。生气地挣扎,把箩筐抢过来,挥舞着箩筐去攻击包围她的孩子。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们这群小畜生!滚出我家!滚出去!”
  她可是使出了全力挥舞箩筐打人,不少孩子们被她打到了脸,脸上立马多了红痕。
  孩子们的怒意达到顶点,几个大孩子朝赵老太太扑上去合力控制她。
  最后赵老太太被孩子们捆绑起来。
  哪怕现场那么乱,院子里站满了孩子,但是地上的白菜可没人踩。
  孩子们拽着赵老太太出门。大声将她的坏思想告诉所有人。
  “这个坏分子辱骂乡下人又脏又臭!破坏人民团结!咱要批斗这种坏思想!”
  邻居们纷纷躲在边上,把道让出来给孩子们通行。
  得知赵老太太是做了啥事惹怒孩子们,他大伙儿都觉得赵老太太是活该!
  自从赵大德娶了王梅后,赵老太太张嘴闭嘴总是骂乡下人。
  邻居们也劝说过赵老太太,别这么说乡下人。但是别人越劝,赵老太太骂得越起劲!
  在赵老太太的口中,乡下人又穷又脏!心眼子特别多!乡下人集齐了所有恶劣的品性!
  没想到赵老太太有朝一日会自食恶果。最后会被一群孩子们收拾!
  孩子们拽着赵老太太在街上游行批斗。
  供销社的邱大姐听到动静,打开窗户探头看向外面。
  “这么多孩子!”她感到吃惊。
  另外一个同事也凑过来看看是咋回事。
  听到孩子们的批斗内容,邱大姐跟同事都很震惊。
  只觉得这个老太太是活该!
  “这要是没有乡下人种粮食,咱城里人吃啥?这老太太的思想真是太恶劣!她竟然把城里人跟乡下人区分开!合着在她眼里城里人就高贵乡下人就是下贱?这种人就应该被批斗!”邱大姐低声骂道。
  邱大姐的同事也气愤地在骂:“劳动人民是伟大的!扎根在土地上种粮食的农民更是伟大的同志!她吃着农民种的粮食,嘴里骂着乡下人。这不是端着饭碗骂厨子吗!”
  孩子们的动静闹得太大,隔着一段距离,张兵听到声音,有种不好的预感。
  把大门关上,张兵赶紧朝街上走,看看街上发生了什么事。
  

第31章
  张兵看到街上这么多孩子正在齐声呐喊批斗一个老太太, 神色吃惊。马上转身跑回县政府,将这件事告诉领导。
  吴秘书跟彭秘书得知此事,赶紧通知刘长生跟林书记。
  虽然没有见到人, 但是林书记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周盼来。
  刘长生也有种强烈的想法,觉得这件事可能会跟周盼来有关系。
  他们赶到街上,看到乌泱泱的一群孩子拽着一个老太太,正在异口同声的呐喊批斗的内容。
  将赵老太太带上街批斗后,吸引了大街小巷的孩子们。孩子们刚放了寒假,看到有热闹全都跑来围观。
  县城里的孩子觉得这批孩子的行为很威风,干脆加入到批斗的队伍里。跟着周盼来他们一起喊批斗的内容。
  甚至比他们岁数大的青少年, 在家里无所事事的人,也都上街凑热闹,一同加入批斗的队伍。
  这一路走来,队伍越来越庞大。一眼看去至少有上千人!这可把县领导们惊呆了。
  刘长生马上吩咐吴秘书,让吴秘书去把公安局跟民兵队都调过来。
  吴秘书急忙跑去找帮手。
  林书记跟刘长生面色凝重地看着这个庞大的批斗队伍。在他们的管辖下, 西云县一直安安稳稳的,青少年根本没有闹过事。
  可现在,突然出现这样大场面, 很难让林书记跟刘长生不怀疑这背后有人在策划!不知道是这场批斗背后的目的是冲着谁来的!
  林书记更多的是担忧刘长生。自从刘长生来到西云县后, 做了很多大胆的决策。虽然事实证明决策都是正确的,但是每一步的步伐都扯得很大。
  可以说, 这几年林书记都是在配合刘长生工作。是刘长生在领导全县人民的走向。当下这场闹剧的背后,可能就是冲着刘长生来的。
  想到县里刚刚批准乡下妇工委恢复正常工作, 乡下领导的权力发生变动, 这么快就有人策划这场闹剧, 林书记只觉得心寒。
  林书记能想到的事,刘长生也想到了。他目光深沉的盯着这一群孩子, 觉得背后的人用的手段可真是够肮脏的!怂恿青少年闹事也就罢了!竟然还有这么多儿童参与!瞧瞧这些儿童才几岁啊!
  这一眼望去,林书记发现了一张眼熟的面孔。
  那孩子叫啥来着?那不是林化生产队的孩子吗?当时领奖的人里就有这个孩子!
  金旺等人都喊得口干了,但嘴里还是没停止放出声音。
  周盼来的意思是,把赵老太太批斗游行到她认错改正思想,就结束批斗。
  但是赵老太太一直没有开口认错,这让孩子们心里憋着一口气。对方越是不认错道歉,他们就越得坚持批斗!
  公安局听说县里发生大情况,马上组织所有人手全都跑来支援。
  民兵队也很快抵达现场。两派人马站成一排,堵住前路。
  刘长生沉着脸,低声对林书记说道:“我出面吧。您别出面了。如果我……西云县就拜托您了。”
  林书记脸色肃然地看着刘长生,默默点头。
  在刘长生转身走过去后,林书记叹了口气,心情很沉重。
  孩子们被一群人堵住了前路,只能停下来。
  赵老太太一直是被迫逼着往前走。前面她还在骂骂咧咧,跟这群孩子对骂。到后面看到加入批斗的人越来越多,所有人都在骂她,赵老太太这才感到害怕。
  明明心里很惶恐,她恨极了这群孩子,就是不愿意开口低头认错。赵老太太觉得自己成分没问题,这群孩子根本没资格批斗她!这就是一群有人生没人管的小畜生!
  队伍忽然停下来,没人拽着赵老太太往前走,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见到这么多民兵跟公安,赵老太太激动地喊道:“领导们救我!我是工人家庭!这群小畜生闯进我家里摔坏我的白菜,把我家砸了!还将我抓起来游街!没有王法啊!”
  孩子们怒视着赵老太太,他们纷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乱糟糟的解释这件事。
  现场这么多声音乱糟糟的,让刘长生根本听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孩子们安静下来。
  但是孩子们压根看不懂这是啥手势,还在大声解释这件事。
  刘长生心里很无奈,民兵团长把口哨递给他。
  拿着口哨,刘长生用力吹响口哨。
  孩子们被哨声吸引了,全都收住声音,安静地看着刘长生。
  周盼来举着手,大声喊刘长生:“刘主任!是我!周盼来!”
  现场突然恢复安静后,周盼来的声音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刘长生这才看到周盼来在另一个孩子的背上!见到这孩子,刘长生心情复杂。
  周盼来示意阮国强背着他往前走。
  孩子们让出位置,给阮国强往前走。
  那边站着那么多民兵跟公安,这场面让阮国强有点忐忑,越往前走,心里越是紧张。脚步变得越来越慢。
  “放我下来吧!”周盼来感觉到阮国强在发抖。
  阮国强赶紧蹲下身把周盼来放下来。
  双脚一落地,周盼来立马跑到刘长生的面前。朝他敬礼:“报告领导!我们正在批斗坏思想!”
  刘长生明显是生气了,对周盼来说话的声音十分严厉:“是谁允许你们随意批斗人的?上回你是怎么保证的?批斗游街行为,经过组织的批准了吗?是谁组织的?你知道这件事影响多大吗!”
  周盼来怔了一下。明明先前刘长生对他很友善的,可是现在刘长生的脸色是多么可怕。面对这一句句严厉的逼问,周盼来心里觉得难受。
  赵老太太看到那个疑似领导的男同志正在骂周盼来,尖叫着告状:“领导!救我!我是工人家庭!这群小畜生今天闯入我家里抓我打我!把我家里都砸了!你们快把他们抓起来!”
  她一开口告状,孩子们的愤怒再次被点燃。又开始各说各的,争抢着解释这件事。
  一看现场又乱了,刘长生寒着脸再次吹哨。
  等现场再次恢复安静后,刘长生示意公安把赵老太太带过来。
  赵老太太一看公安过来就她了,心里只觉得扬眉吐气,来到刘长生面前,哭着告状:“领导,您可要为我做主啊!这些小畜生无法无天!欺负咱普通老百姓!他们这样随意闯进别人家里抓人,以后咱老百姓还怎么过日子!”
  孩子们一个个眼神冒着火,正准备要张嘴说话,刘长生见状赶紧又一次吹哨。
  吹完哨,刘长生立马对赵老太太说:“你先别说话!”
  每次这老太太一开口说话,孩子们马上变得愤怒,刘长生觉得这件事可能另有隐情。
  赵老太太还想说话,被刘长生的眼神吓到了,只能硬生生的闭嘴。
  刘长生恢复平静的语气,问周盼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周盼来红着眼睛,眼中有泪水在盘旋。他表情倔强,张开嘴大声回答道:“咱是革命小战士,咱来到县城里为人民服务,挨家挨户帮群众打扫屋子。昨天咱已经去过她家里打扫屋子,今天看到我们,她又把我们叫去家里干活。”
  “你放屁!小畜生胡说八道!你们明明是闯进我家里抢东西,砸东西!”当着领导的面,赵老太太可不能由着周盼来说话。
  刘长生眼神冷冽地瞥向她,沉着声,再次说道:“你不要说话!让孩子说!”
  赵老太太被对方的气势弄得心里发怵,僵着脸没敢再说话。
  周盼来抓住机会继续说:“她让我们帮她把菜搬到地窖里。我的战友正在搬白菜,我在扫地。然后她家里回来了一个人,这个坏老太太就开始骂人。她说乡下人又穷又脏!”
  说到这里周盼来的泪水留下来,声音哽咽地说下去:“城里人,乡下人,不都是人民吗!咱都是人民,都生活在新社会,她咋能这样说乡下人?咱乡下的革命小战士大老远的跑到县城里为人民服务,帮她干活,她还骂咱乡下人!”
  擦了擦眼泪,周盼来坚强地说:“然后咱革命小战士就生气了,不想为她服务了。我的战友松开手,菜掉到地上。她就凶巴巴地冲过来要打我的战友!我用扫把指着她,不许她伤害我的战友。我告诉她这种思想是不正确的!这是离间城里人跟乡下人,是破坏人民团结!咱要求她改正坏思想,她抢走了扫把,用扫把打咱!”
  “隔壁的两位同志站出来保护我们,我们就叫来了其他战友,跟她发生了拉扯。触碰过程中,她又一次伤害我的战友!咱革命小战士就生气了,冲上去把她抓起来,带着她上街批斗!”
  “咱革命小战士只是想让她认识错误,改正思想!咱有错吗?”说到最后,周盼来的声音都在发抖。泪水擦了又流,流了又擦,让周盼来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金旺他们也哭了起来。周盼来把他们的委屈都说出来了!
  他们就是不明白,乡下人跟城里人都是人民,为啥赵老太太要这么恶意的骂乡下人。明明他们这么善良,这么努力奋斗,特地来城里为人民服务。可是却遭到了辱骂!
  赵老太太多次想开口打算周盼来说话,刘长生眼神冷冷地盯着她。
  李老太太跟宋老太太就在人群里,不过站得很靠边。宋老太太倒是想帮周盼来说话,但是又怕得罪赵老太太,毕竟两家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犹豫了一下,没有立马站出来。
  李老太太挤开前面的人,高声开口说话:“领导!我就是她家邻居,就住在隔壁!我证明孩子们说的话都是实话!孩子们好心为她服务,她还辱骂孩子们,冲孩子们动手!”
  看到李老太太站出来表态,为孩子们说话。宋老太太索性也站出来,想着李老太太都不怕得罪赵家,她怕啥?
  “对!领导!我也是她家邻居!我们可以作证!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子的!这些可都是好孩子,善良的为人民服务,帮她家干活,她连口水都不给孩子们喝,把孩子们当奴隶使唤!”
  围观的其他人听她们这么一说,看赵老太太的眼神更是鄙夷。这种人咋那么刻薄!孩子们好心为人民服务,最后竟然挨了欺负!这叫啥事!
  邱大姐义愤填膺地说道:“领导!必须得严惩这个老太太!她太过分了!咋能这样欺负孩子们!”
  “对!这些孩子多善良啊!昨儿来我家帮我收拾屋子,干活可勤快了!我给他们吃的,他们都不敢要,我劝了好久他们才肯吃东西!”有人也开口为孩子们说话。
  赵老太太眼神死死地瞪着李老太太跟宋老太太。恨不得立马冲过去撕了她们的脸!
  终于从周盼来口中得知事情的经过。再加上有人站出来证明。刘长生也很心疼这群孩子们。
  但是作为领导,他得为社会稳定考虑,必须要批评这次游街批斗。要不然以后谁都能有样学样,以后还不全乱了!
  刘长生心里无奈,表情严肃的对周盼来说:“因为几句话,起了冲突,你们就能仗着人多随意批斗人吗?这是不正确行为!”
  赵老太太见领导在骂这些孩子,心里得意了。腰板再次挺直,眼神凶恶的瞪着周盼来。
  孩子们哭得更厉害了。他们就是人多咋了!要不是他们人多,都护不住自己的伙伴!
  周盼来一脸失望,别开头不看刘长生。
  自从识字后就认真学习伟人语录伟人思想,周盼来对干革命一直是热情似火,积极向上。可今天,他觉得自己在革命的道路上碰到了一块石头。这块石头将他绊倒,让他摔了一个大跟头。
  看周盼来这副模样,还有孩子们委屈伤心的样子,刘长生心里很难受。但是还得继续教育他们:“遇到事,起了冲突,你们应该找公安!而不是私下自己解决!”
  周盼来抬起头,哭着问刘长生:“那她骂咱乡下人,对乡下人怀着恶意,这种思想正确吗?难道不该被批斗吗?”
  赵老太太冲他骂道:“你算啥玩意儿!我是工人家庭!你们这群小畜生凭啥批斗我!”
  她一开口说话,孩子们气得咬牙切齿,都不哭了。每个人都用仇恨的眼神怒视着赵老太太。
  刘长生眼神厌恶地瞪着赵老太太,呵斥道:“你不要说话!”
  这次他的声音变得很大声,语气里带着怒意。赵老太太立马慌了。
  面对周盼来与孩子们,刘长生改变语气,耐心地安抚他们:“这种思想离间了人民群众内部团结,影响社会稳定。的确要被批判!但是批判有好几种方式!第一种是批判大会,第二种事批判小会,第三种方式是游街。该怎么批判,这都是由组织来决定的!”
  至于武斗跟文攻武卫,刘长生觉得不适合说出来,生怕县里有人效仿。
  哪怕刘长生不说,周盼来也知道后面两种批斗方式。方念雨说过后面两种批斗方式是用暴力手段,不可取。
  听到这里,周盼来已经明白了刘长生的意思。刘长生一再强调组织组织。让周盼来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周盼来老老实实的承认错误:“没有及时向组织汇报,是我们错了。咱革命小战士接受组织的批评,并且会改正错误!下次绝不再犯!”
  孩子们吃惊地看着周盼来。心里不敢置信,难道他们真的做错了吗?
  金旺也意识到了他们的错误所在,不好意思哭了。赶紧把泪水擦掉。跟着周盼来说道:“咱认识到错误了!咱会改正错误!绝不再犯!”
  林化生产队的孩子们见金旺也认错了,只能跟着认错。
  王红雄跟阮国强也带着双圆生产队的孩子们出声认错。
  见孩子们真懂事,这么乖巧,刘长生松了口气。转头沉着脸,严肃地问赵老太太:“孩子们已经认错,你呢?”
  赵老太太嘴硬地说道:“本来就是他们做错了!我多可怜啊!一把岁数了被这群小畜生欺负!他们就该向我道歉!但是别以为他们向我道歉我就会原谅他们!”
  周盼来立马反驳道:“我们不是在向坏思想道歉!我们是在向组织认错!你这个坏思想分子!到现在都没有认错!”
  见周盼来还这么嚣张,赵老太太指着他跟刘长生告状:“领导!你看这小畜生多猖狂!必须得把他抓起来关着!他一个人带坏了所有孩子!你们这么多孩子,全都被他带坏了!”
  刘长生还没开口呵斥赵老太太,很多围观的群众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出声骂赵老太太。
  现场一片骂声,再次乱哄哄的。
  赵老太太看到这么多成年人在骂她,心里乱了。
  这次的批斗,连领导都批评了这些孩子。说明领导是护着她的!说明她一点错都没有!这群人咋都站在孩子们那边,全都在骂她!
  面对这么多人的谩骂,赵老太太心乱如麻。这让以后她还咋在城里生活?
  这些骂她的人不只有邻居,还有同一条胡同里的人!甚至连供销社的人也在骂她!
  再一转头,看到那些民兵跟公安对她也是鄙夷的目光。赵老太太很想当场晕过去!可她不能晕!她得为自己辩解!要不然以后她咋过日子?
  赵老太太哭嚎着冲刘长生卖可怜:“领导啊!我本来身子就不好!今天被这群小畜生吓坏了!我儿媳妇也被他们气晕了,躺在家里也不知道是啥情况!您可要为我做主啊!今天不管这些孩子,以后还不得乱套!”
  众人只觉得赵老太太不要脸。要不是现在粮食跟物资紧缺,她们真想像以前一样往赵老太太身上砸鸡蛋丢菜叶子!
  王梅躲在人群里,从赵老太太被孩子们抓走后,她就爬起来跟出门看看是啥情况。
  看到赵老太太被抓游街批斗,她心里暗爽的同时又觉得丢人。毕竟这也是她婆婆!婆婆被游街批斗,王芸跟她男人也会没面子,就怕这件事会影响到她跟丈夫的工作!
  王梅心里很担忧,但是光凭她一个人也阻止不了这么多孩子。她只能躲在人群里看情况变化。
  谁能想到赵老太太会突然扯到王梅身上!王梅心里暗骂:这个死老太婆!自己要死就算了,还要拉着别人一起死!
  刘长生冷眼看着赵老太太,一副威严的神情,告诉她:“这件事我会交给公安来调查。如果调查发现你说谎,说话与事实不符,对你的处理会更严重!”
  赵老太太果然变了脸色,慌张地改口说:“领导,咋还让公安来调查?明明是我被这群孩子欺负了,为啥要调查我?难道不该调查他们吗?他们凭啥批斗我?我可是工人家庭!”
  刘长生冷漠地说:“咱新社会的工人兄弟姐妹要跟农民兄弟姐妹团结友爱!你的思想问题很严重!辱骂农民,破坏人民团结,到现在都没有反省错误!你的坏思想必须要接受改造!”
  被刘长生定错误,赵老太太脸色煞白。
  “我我我……”
  咋会这样!赵老太太想不明白。她经常骂乡下人,一直没人管。为啥今天领导要处理她?
  刘长生交代公安局:“把她带走调查清楚。将她交给相关街道的负责人,监督她改造思想。让她写检讨书,向广大农民群众致歉。”
  公安同志点头,两人上前把赵老太太带走。
  赵老太太瞪着眼珠,惊得说不出话。
  周盼来把脸上的泪水擦干了,仰头跟刘长生说话:“领导,如果要调查,请让我作为革命小战士的代表,将我带去调查。我会代表革命小战士检讨今天的错误。”
  孩子们一听,立马急了。纷纷抢着开口喊:“带我去调查!不要带周盼来!”
  “我年纪大,我来代表革命小战士去做检讨!”阮国强面色急切。
  “我爷爷是大队长!周盼来是我们大队的人!还是由我作为革命小战士的代表跟着公安同志去接受调查!”金旺激动的举着手。
  阮国强也改口说:“我爷爷也是大队长!现在周盼来住在我们大队!我有重任保护他照顾他!我愿意配合调查!”
  如果阮东跟金大队长在现场,一定会被自己的大孙子气得当场昏厥!
  刘长生吹哨,示意现场安静。等孩子们恢复安静后,他才出声说话:“孩子们!你们作为祖国的未来,你们作为我们这一辈的接班人!能有干革命的意识真让人高兴!感谢你们特地来到县城里为人民服务!”
  孩子们惊讶,呆呆地看着刘长生。刚才领导批评了他们,还以为他们也会向赵老太太一样被公安带去调查做检讨。没想到领导现在会认可他们!
  刘长生是真心感谢这些孩子,并不想让这些孩子寒了心。最难得的便是赤子心,最不可辜负的也是赤子心!他不能让孩子们心中革命的火苗因为今天的事情熄灭了。
  该批评已经批评过了,现在该表扬就得表扬。
  他声音铿锵有力的发言:“在此,我以口头嘉奖表扬你们,希望你们每个孩子都能保持革命的火苗,好好成长,努力奋斗!让革命的火把越烧越旺!”
  “伟大的人民领袖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愿革命的火把,在祖国遍地燃烧。让革命之光照亮整个祖国,让祖国人民生活在光明之下!”
  “你们的赤子之心让人敬佩。请你们将善良、正直、勇敢这些美好的品德保持下去!祖国的现在,靠我们这一辈人在建设。祖国的未来,靠你们来建设。你们每个人都是祖国的接班人!你们是什么样,未来的祖国就是什么样!”
  孩子们目光明亮,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光彩。刚才的委屈早就烟消云散了!此时此刻他们心中牢记刘长生说的话。心中都在立志一定要做建设祖国的接班人。
  在场的成年人听到刘长生的发言,也都心情澎湃。他们是祖国的现在,孩子是祖国的未来。他们这一辈人要努力建设祖国,将来他们的接班人也会努力建设祖国!
  祖国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强大的!所有人都坚信,未来的祖国,粮食会越来越多,道路会越来越宽,房子会越来越高!每个人的日子都会过得越来越好!
  周盼来此刻觉得革命道路上的那块石头消失了。他重新爬起来后,浑身充满力量想要往前冲。举着拳头,他大声呐喊:“祖国万岁!人民万岁!人民领袖万岁!”
  在场的大人跟孩子们全都举着拳头跟着呐喊起来:“祖国万岁!人民万岁!人民领袖万岁!”
  林书记默默地擦眼泪。出声说:“祖国万岁!人民万岁!人民领袖万岁!”
  现场的众人热血沸腾,就连民兵跟公安们也忍不住跟着呐喊:“祖国万岁!人民万岁!人民领袖万岁!”
  刘长生在笑,也在喊:“祖国万岁!人民万岁!人民领袖万岁!”
  王梅心情很复杂。婆婆被公安带走后她特别慌乱。可没想到接下来的情况会变成这样!
  身为人群里的一员,她也被气氛影响,心情澎湃的跟着举着手呐喊:“祖国万岁!人民万岁!人民领袖万岁!”
  呐喊的时候,王梅短暂的将赵老太太抛在脑后。
  啥婆婆,啥担忧,啥事情,都比不上为祖国呼喊重要!
  等所有人的情绪恢复平静后,刘长生让民兵跟公安们指挥群众疏散。
  面对这两个大队的孩子,刘长生无奈地伸手摸了摸周盼来的头,轻声说:“你们啊!来城里为人民服务是好事,为什么不跟组织汇报?”
  周盼来回答道:“出门前我们跟公社领导汇报了!”
  刘长生:……
  走过来的林书记:……
  两人很无语,这梅花公社的领导咋放心让一群孩子们进城?也不向上汇报这件事!
  林书记板着脸教育周盼来:“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遇到了困难,必须要学会找公安,不能自己解决。”
  周盼来乖乖点头:“今天我们已经认识到错误了,以后遇到困难,绝对会找组织帮忙解决!”
  林书记想到周盼来先前哭得委屈的模样,问他:“明天还要不要来县城为人民服务?”
  周盼来用力地点头,表情坚定地说:“为人民服务是咱革命队伍的责任跟使命!咱绝对不能因为碰到难事,就退缩!咱革命小战士要燃烧革命的火把!用革命之光照亮祖国!让祖国人民都生活在光明之下!”
  其他孩子也在点头,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坚定。
  林书记感到欣慰,对周盼来说话的声音变得越发温柔,跟他说:“县里会针对你们的活动做出指示。”
  周盼来还没意识到这话是啥意思。
  林书记转头跟刘长生谈论这个问题:“刘主任,咱怎么安排孩子们?”
  刘长生目光温柔地看着孩子们,说道:“你们那么多人天天跑县城里,长此以往会影响到县城的正常生活秩序,也会让你们所在的生产队担忧。未来七天,你们这个集体可以来县城里展开为人民服务活动。七天后,你们整个集体都要停止在县城里的活动。”
  “听从组织的安排!”周盼来笑起来。
  孩子们也笑起来,开始鼓掌,用掌声来庆祝此刻的欢喜。
  刘长生跟林书记也在鼓掌。这份掌声,是给孩子们的。
  这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刘长生问周盼来是不是要走了。
  “不回去!我们要为人民服务!领导们,你们去为祖国奋斗吧!”周盼来摇头,现在他们的时间很紧。只有七天的时间为人民服务!他们得抓紧时间!
  刘长生跟林书记笑容无奈地看着周盼来。
  他们回到县政府的时候,还在感慨:“周盼来这孩子,总是能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咱得好好引导孩子们!”刘长生觉得很有必要加强对孩子们的思想教育。
  “乡下办学的事得尽快办成。”林书记也意识到乡下的孩子们太闲了可不是一件好事。
  刘长生也觉得必须得抓紧乡下办学的事。
  领导们离开后,街上就剩下两个大队的孩子。
  周盼来正在跟大家说话,给大家分工。
  有不少孩子从巷子里走出来,他们围过来。有人开口跟周盼来说话:“你们是从哪来的?”
  周盼来看着他们,回答道:“梅花公社。谢谢你们,刚才与我们一起战斗!”
  崔浩好奇地问:“你们是咋当上革命小战士的?”
  看到周盼来他们这么威风,崔浩这些城里的孩子也想成为革命小战士。
  又到了周盼来最熟悉的环节,他一本正经地告诉对方:“咱学习伟人思想,自愿加入革命的队伍,听从党的指挥,坚定走革命道路!为人民服务!为祖国奋斗!”
  “如果你们学习伟人思想,听从党的指挥,坚定走革命道路,为人民服务,为祖国奋斗!那你们就能加入革命队伍!”
  崔浩跟其他孩子点头,他们都想加入革命队伍,当革命小战士!
  周盼来看向这群孩子,大声问他们:“你们是自愿学习伟人思想的吗?你们是自愿加入革命队伍的吗?你们是否愿意听从党的指挥,是否会坚定的走革命道路?是否愿意为人民服务?是否愿意为祖国奋斗!”
  崔浩他们激动的点头:“愿意!”
  金旺走到崔浩身边,教他们举着拳头宣誓:“我金旺自愿学习伟人思想!自愿加入革命队伍!我愿意听从党的指挥,我会坚定走革命道路!我愿意为人民服务!为祖国奋斗!”
  崔浩他们很聪明,马上学习金旺的样子宣誓。
  在崔浩他们宣誓完毕后,周盼来带头鼓掌。
  两个大队的孩子们也鼓起掌。
  周盼来朝崔浩握手:“欢迎新同志加入革命队伍!以后咱一起干革命!一起为人民服务!为祖国奋斗!咱要把革命的火把烧得旺旺的!用革命之光照亮祖国!让祖国人民都生活在光明之下!”
  金旺也找了另一个人握手,说的词跟周盼来差不多。
  两个大队的孩子都很熟悉这个步骤,热情地跟新同志握手。相互介绍彼此。
  崔浩等人热情高涨,终于找到了人生方向!
  加入革命队伍后,他们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跟昨日的自己的告别了!
  昨天那个上房揭瓦,调皮捣蛋的自己变成了过去!
  从现在开始,他们要干革命!要燃烧革命的火把!要为人民服务!要为祖国奋斗!
  队伍又多了一批新同志,周盼来高兴的重新分配任务。
  作为城里的孩子,崔浩他们对县城的大街小巷很熟悉。周盼来请求新同志作为组长,每个人带领五个孩子为一组,每一组成员,为一户人家服务。
  三百多个孩子,立马分成了六十个小组,前往各个胡同巷子,敲门询问。
  很多人都亲眼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事,所以看到孩子们敲门,对他们特别和善。
  “还以为这些孩子会放弃呢!没想到他们这么勇敢坚强!还要为咱服务!”
  “都是好孩子啊!孩子们为咱服务,咱也得好好对他们!”
  群众们不单给孩子们做饭吃,看到孩子们的衣服破了还为他们缝补衣服。对脸上受了伤的孩子,他们一遍帮孩子涂药一遍骂赵老太太。
  这一天下午,孩子们干得热火朝天。
  “明天你们来早点儿!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们!”送人送到城门口。分别的时候两边的孩子都是依依不舍的模样。
  “行!”周盼来他们向崔浩他们挥手告别。
  两个大队的孩子们带着一堆破烂满载而归。
  阮星今天跑了各个生产队了解各个生产队的妇女生活。回来后,写一份方案。心里惦记着那群孩子,忙完之后她就站在公社门口等着。
  还没见到人,就先听到了儿童的歌声。
  看到孩子们出现,阮星松了口气。
  等孩子们走近了,她才看到孩子们手里拿着不少东西!
  阮星走过去喊阮国强,把他拉到身边问道:“这些是从哪来的?”
  阮国强回答道:“这是咱为人民服务,群众送咱的破烂。咱都带回来了!这都是咱队伍的专用物资!”
  “啥?这些东西不是带回大队的吗?”阮星惊讶。
  阮国强解释道:“这是咱革命小战士的专用物资!不属于大队!姑姑,我走啦!”
  阮国强赶紧跟上队伍。
  阮星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一趟办公室把这个情况告诉曹主任跟牛书记。
  曹主任跟牛书记听说孩子们从县城里带回来一堆破烂也没在意。得知孩子们都平安回来,他们便放心了。
  两个大队的孩子去了双圆生产队,先把昨天那点东西从库房里拿出来。交给林化生产队的孩子负责带回卢家。
  今早金旺还特地去找卢老太太,跟她商量存放物资的事。
  卢老太太当然愿意帮这个忙!要不是孩子们帮了她很多,她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还特地收拾了一间好屋子,用来给孩子们当库房。
  “这间屋子咋样?合适吗?”卢老太太有些紧张。
  卢家的宅子很大,有很多房间。但是好的屋子并不多。大的屋子太破烂,不是屋顶坏了,就是墙裂了。小的屋子虽然好一点,但是门窗也是坏的,而且屋里边太小了。也不知道够不够孩子们用。
  这间屋子,是她特地收拾出来的好屋子,今天她还特地修了门窗。
  金旺探头看向屋子里边,比他家主屋都宽敞!真好!
  一想到这间屋子可以存放他们队伍的物资,金旺就很兴奋。感谢道:“谢谢您!”
  见金旺满意,卢老太太放心了。
  金旺指挥孩子们把东西搬到库房里。
  卢老太太给了他三把锁跟钥匙。金旺觉得只要一把锁就够了。
  卢老太太却不放心:“这么多好东西放里边,万一有人过来拿走咋办?这门窗是今天刚修的,都上锁安心点!”
  “行!谢谢您嘞!”金旺接受这三把锁。
  卢老太太刚想说话,但是发现金大队长来了,下意识闭嘴。
  “金旺,你们今天弄了多少东西带回来?”哪怕周盼来再三强调这些东西不属于大队,可金大队长就是忍不住去关注。
  一边说话,金大队长一边走进屋里。
  嚯!这么多东西!比昨天翻了几十倍!
  金大队长的眼睛都要发绿光了。
  “爷爷!您出去!这里是我们革命小战士的库房!其他人不能随意进来!”
  金旺一副防贼的表情,赶紧招呼人,好几个孩子联合起来将金大队长往外推。
  金大队长被几个孩子推到屋外,气得直瞪眼:“我看看咋啦!这么多东西你们要咋用?就那么堆在里边?这不是浪费东西吗!还不如让我挑点有用的东西给大队用!”
  金旺表情冷漠地拒绝:“不可以!东西是我们革命小战士的!要咋用跟大队没关系!我们自己会谈论!绝对不会浪费东西!我们会把这些东西都用到正途!您快走吧!”
  金大队长被金旺气得头疼。但还是得提醒道:“这么多好东西堆在这里,当心被其他人惦记!过来顺走!瞧这门,这窗,一看就不结实。踹一脚就塌了!”
  卢老太太连忙说道:“明天我再加固一下门窗!”实在不行,那她晚上就守在这里。
  金旺哼了一声,告诉金大队长:“谁敢偷咱革命小战士的东西,咱就去找公安抓小偷!”
  金大队长:……
  捂着肝,金大队长转身离开。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不单会出红眼病,还会被气晕!
  回到家里,金旺也没跟金大队长提起今天县城发生的事情。脑子里一直在琢磨该咋用这些物资。
  躺在炕上,金旺想着想着很快就睡着了。
  金大队长没好气地帮他盖被子。
  王水莲笑着说:“娃娃今天一定很累。”
  “哼!自找的!”金大队长冷嗤。
  阮东下工回来,特地跑去大队库房看了一眼,发现那些东西都被搬走了。他立马跑回家问阮东:“你们把东西都搬去林化生产队了?”
  阮国强点头,表情得意地说:“是啊!让林化生产队的同志带去卢家存放了。今天我们带回来的东西可多可多了!那些东西要是放在咱这张大炕上,都放不下呢!”
  阮东:……
  捂着心口,阮东转身走出屋子。在院子里吹冷风,默默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也没用。
  阮国强走出来,将今天在县里发生的事告诉阮东。
  从事发听到经过,阮东脑门的血管气得都紧绷了。赶紧走到墙边伸手扶着墙,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晕厥!
  听到最后,阮东才跌坐在地上,整个人如同刚从虎口逃生,拼命喘息,大大松了口气。
  半晌,他恢复力气后,就地抓了一把地上的土朝阮国强撒去。咬牙骂道:“小兔崽子!到了别人的地盘你们还那么放肆!不行!从明天开始你们那都不许去!不许出门!给我在家里老实待着!”
  阮国强告诉他:“咱跟县城的新同志说好了,明天见面的,他们要是见不到我们。一定会找公安来解救我们!”
  阮东气得无话可说。好一会儿才吐出一个字:“滚!”
  他现在不想再听这小兔崽子说任何话。
  无论知道啥事,他都会承受不住!还不如为了这条命,装聋作哑不闻不问不知道!
  阮国强一脸无奈地看着他爷爷。他还有好多话想说,可是看他爷爷这个样子,大有他要是再吭声说话就揍他的架势,只能闭嘴。
  

第32章
  一连七天, 两个大队的孩子们每天都跑到县城为人民服务。
  人多力量大,干活更快。城乡孩子们挨家挨户上门打扫卫生,至少为九成居民服务干活。最后一天的时候, 孩子们还展开了扫大街活动。将全县大街小巷都清扫一遍。
  “以后有空再来县城玩啊!”活动结束的时候,崔浩他们送别大队的孩子们。
  “欢迎你们来乡下玩!”周盼来邀请城里的孩子们到乡下玩耍。
  城里的孩子倒是想下乡玩耍,但是他们的家长可不允许他们跑那么远。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回家的路上,阮国强他们问周盼来:“咱明天不去县城了,接下来要干啥?”
  金旺想让周盼来回大队,对周盼来说:“咱的物资现在装满了两间屋子。要不明天整理物资?”
  周盼来点头:“行!咱明天去整理物资!我请方知青过来看看咱的物资能做点啥。”
  哪怕认识的人越来越多, 周盼来最依赖的人还是方念雨。从方念雨口中,周盼来涨了不少见识。所以周盼来还是更喜欢跑去找方念雨探讨。
  阮国强回到家里,阮东还特地问他:“明天你们不能去县城了,又打啥主意?”
  阮东现在特别关注孩子们的动向。就怕这群孩子又搞出啥大事。
  “明天去林化生产队整理物资。咱革命小战士的物资现在装满了两间屋子!”阮国强美滋滋地得瑟。
  阮东:……
  不眼红,他一点也不眼红!
  吐了口气, 阮东板着脸跟阮国强说:“注意安全!别玩火!”
  “好嘞!”阮国强乖乖点头。
  明明每天就吃一点点粮食,但是孩子们就是生龙活虎的,浑身都是力量, 像是有使不完的精力。休息一夜, 周盼来带着双圆生产队的孩子们去林化生产队。
  出门前,周盼来还从王芸屋里拿了一些东西。
  当初李立强骗王芸结婚的时候, 王芸赶时髦特地拉着他去县城里拍了结婚照。当时她想要两份结婚照,李立强嫌贵, 说要省钱过日子所以只要了一份。
  李立强对王芸说了很多甜言蜜语, 以爱之名将结婚照拿走随身带着。王芸见他这么爱自己, 也想将他的照片随身带着。可李立强不愿意把自己的个人照片给她。
  而结婚照就只有一份,也在李立强身上。王芸最后只能瞒着他偷偷去了一趟县城, 补要了一份结婚照。
  回到大队,周盼来让金旺带着阮国强他们先去整理物资。相同的东西分在一起,不一样的东西另外分开。
  周盼来自己则是回家一趟,隔着窗户跟周二军周二妮他们打招呼,然后跑去知青点找方念雨。
  方念雨腿上的外伤已经结疤了,膝盖内部走路的时候会发疼。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软骨受伤了。
  最近他没闲着,待在屋里每天写写画画,试着设计一些简单好用的农具。
  “方知青!”周盼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方念雨惊喜,马上起身走过去开门:“周盼来!你回来啦!快进来!”
  周盼来进屋,方念雨让他上炕暖一暖。
  “我不上去了,你腿好了吗?”周盼来先关心对方的腿。
  “结疤了。马上就好!”方念雨没提走路膝盖发疼的事。
  “最近我们搞了一批物资,存放在卢家,你要是有空能跟我走一趟吗?看看这些东西能不能做出机械?”周盼来还惦记着做农用机械的事。
  方念雨这几天也听其他知青说了孩子们做的事。将自己画的图纸带上,跟着周盼来出门。
  孩子们人多,很快就把两间屋子的东西分类好了。
  周盼来向众人介绍方念雨:“这位同志叫方念雨,他是从首都来的知青!方知青是个很有见识的人!咱请他帮忙看看这些物资能发挥啥用处。”
  金旺带头鼓掌,孩子们马上跟着鼓掌。
  这些掌声让方念雨觉得心中充满力量。他笑着开口跟孩子们说道:“我努力将这些物资都发挥出用处!”
  掌声更热烈了。孩子们目光期待的看着方念雨。
  方念雨来到屋里,见东西都分好类了。他最先走过去扒拉零件类的东西。发现这些零件都坏了,没法用。
  方念雨觉得很可惜,但并没有气馁,转头去翻找看看有没有其他能代替零件的东西。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些能够代替零件的东西。
  这些铁皮罐头倒是能用上,但是得剪开费心弄成固定形状。因为材料的原因,哪怕能使用起来,怕是不会用得长久。
  不管怎么样,总要试试!
  方念雨拿出自己的设计稿,指着这些铁皮罐头跟周盼来说话:“你看,这是我画的。咱可以把这些铁皮罐头拆了剪成图上的样子,应该能代替零件使用。”
  只要有东西能代替零件使用,其他东西就能一并发挥用处!
  周盼来认认真真地看着纸上的图案。
  方念雨还以为他看不明白,特地指着纸上的零件模样告诉周盼来:“咱把铁皮剪成这种形状,应该能代替零件使用。”
  “行!咱听你的!你说咋干咱就咋干!”
  周盼来觉得知识的力量好强大。他不只想认识更多文字,还想学画图!
  太阳落山前,周盼来让阮国强带着双圆生产队的孩子回去。
  “你不跟我们回去?”阮国强愕然。
  金旺听着不高兴,马上说道:“周盼来他家就在这。都回来了,他肯定是要回家待着!你们快回去吧!”
  阮国强觉得不舒服,周盼来咋就不能变成他们双圆生产队的人呢?
  王红雄拉着周盼来,一点都不想跟周盼来分开。
  周盼来邀请王红雄:“红雄哥,你今晚要不要来我家住?”
  王红雄立马点头。
  阮国强:……
  他跟周盼来咋就不是亲戚呢!
  最后,阮国强郁闷的带着其他孩子回双圆生产队。
  阮东听说周盼来没有回来,讥讽道:“瞧瞧,我说啥了?早就让你们别把东西拉去林化生产队,非不听我的话!现在好了,周盼来不回来了。东西也留在林化生产队!说是你们集体的东西,其实那就是他们林化生产队的东西!”
  阮国强表情生气地反驳道:“不是这样的!爷爷,周盼来还会回来的!”
  阮东只觉得好笑:“周盼来又不是咱大队的人?他是林化生产队的人!你到现在都没有分清楚这些吗!一个集体里,也分小队伍。咱大队有我这个大队长,也有其他小队长!咱公社不只有我一个大队长!还有其他生产队的大队长!这点事情你都看不清楚!”
  被自己爷爷嘲讽,阮国强很不舒服,生气地说:“咱革命队伍的同志都是一家人!才不一样!爷爷您啥也不懂!”
  说完,阮国强用被子蒙着头,不再打理阮东。
  阮东冷嗤一声,只觉得孩子太天真。
  周盼来回到家,让周家人很高兴。就连胡好对他也有了好脸色。
  胡好跟周盼来说:“盼来啊,你们搞了那么多好东西。咋不拉回家里?”
  “那些都是革命小战士的物资!我拿自己家里算咋回事?这不就成了贪污吗?”周盼来回应对方。
  胡好瞪着周盼来,觉得这小子真傻!有东西不会捞回家!
  周福生皱着眉头,看了眼房三妮。
  房三妮张嘴就怼胡好:“跟你有啥关系?连大队长都没说话,你倒是惦记上娃娃们的东西!”
  胡好气得语塞。她难道不是为了家里吗!合着所有人都清高!就她自私自利呗!
  王秀有些担忧,问婆婆:“妈,明天还要不要把盼来送去双圆生产队那边?”
  “别送了。盼来回家了就在家里待着吧!”
  周福生觉得周盼来现在都能带领两个大队的孩子,孩子们那么多人,哪怕葛家来找麻烦也伤害不了孩子。
  周盼来离开不到半个月,周福生特别想小孙子。
  王红雄站在角落里,眼睛一会儿落在王秀身上,一会儿看向周盼来。
  其实王芸现在对王红雄挺好的。好到王红雄觉得跟活在美梦里似的。现在看到王秀疼爱周盼来,他心里啥想法都没了。
  王秀带着两个孩子回屋,摸了摸王红雄的头,问起了王芸的情况。得知王芸现在已经被改造好了,王秀很惊讶。没想到自己儿子竟然把王家人都给改造了!
  “妈妈,我去找大哥!你们聊天吧!”周盼来把房间留给王秀跟王红雄。跑去隔壁找周大军。
  周大军他们都坐在炕上,围着周盼来,听周盼来讲这阵子的经历。
  整个过程,周大军既震惊又担忧,甚至还羡慕。总之心情很复杂。
  周大妮他们的想法就简单多了。他们跟周盼来说:“小弟,有啥事能不能带上我们?”
  周二军跟周小军还有周二妮、周三妮他们四个这阵子天天被关在屋子里,啥快乐都没了。现在听说周盼来的精彩经历,他们恨不得立马跟着周盼来出去整事!
  周大妮跑去把自己这阵子做的草娃娃拿过来,展示给周盼来看。得到了周盼来的高度评价:“做得太好了!大姐,你真棒!你的手艺真是一流!这是谁?”
  周盼来喜欢这个敬礼的小人。
  “是金旺。他让我给他编一个草娃娃。我编了好几个,就这个看着不错。”
  但是周大妮始终对自己的手艺没自信,不知道这个草娃娃到底做得像不像金旺。所以没好意思拿出手送给对方。
  周盼来竖着大拇指夸赞:“这个草娃娃特别精神!看着就正气!能不能也给我编一个?”
  见周盼来也喜欢,被夸美了,周大妮干脆把这个草娃娃塞给他:“喜欢就拿着!回头我再给金旺编一个!”
  “谢谢大姐!”周盼来捧着小娃娃回屋。
  王红雄躺在炕上等着周盼来,见他回来,马上示意他进被窝。
  王秀摸了摸儿子的头,想跟他说一些话,但是看儿子已经爬上炕钻进被窝里了,只能把话咽下去。给他们盖好被子。
  对于阮东说的话,阮国强隔天就告诉了周盼来。
  周盼来再三强调,他们都是一个集体的战友。不能搞内部小团队!
  阮国强彻底放心了!他就知道周盼来是个一心为公的人!他们革命队伍才不会像阮东说的那样搞内部小团队!
  花了五天的时间,在方念雨的带领下,他们终于搞出来一把简单的除草器。
  东西是做出来了,但是该怎么实验让他们懵了。
  天冷后,草都变黄了,枯了。长得高点的荒草在枯黄之后早就被人薅了带回家烧火。
  方念雨下乡插队后很少干活,压根没想到做出来一个现在派不上用场的东西。他尴尬地摸着后脑勺说:“不好意思啊。我之前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周盼来觉得这个除草器特别厉害!虽然现在找不到大面积的荒草地实验。但是等来年春天,离离原上草的时候,这个除草器一定能派上大用场!
  当天晚上,周盼来邀请金大队长来卢家参观他们做出来的除草器。
  金大队长被邀请的时候,阴阳怪气地问道:“哟!不怕我惦记你们的物资了?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主动邀请我来这里看东西!”
  他觉得周盼来一定是碰上了啥事才找他!
  周盼来也不吭声,金大队长诧异,低头瞅着他,问道:“出啥事了?”
  这小子可是个小话痨,向来话多,咋这么安静?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周盼来表情正经地回应金大队长。
  金大队长心里开始猜测孩子们到底碰上了啥难事。
  等来到卢家,看到一个奇怪的东西,他问道:“这是啥?”
  方念雨也在,金大队长看到他的时候眼神变得不悦。
  方念雨拿起除草器。走到角落里。
  孩子们为了能实验除草器的用处,这两天特地找来了一些还没有完全枯黄的草。这些草都长得高。移到了卢家的角落里栽种。栽到土里后,他们还特地把土踩实了。
  这个除草器利用的杠杆原理设计,工作时跟剪刀是一样的。不过材料有限,他们搞出来的形状就比较奇怪。
  整个架子都是用木头做的。用裁剪好的铁皮作为零件连接,底下是一把镰刀,镰刀磨得很锋利。
  方念雨拉开手把操控的位置,下面的镰刀跟上面的网子活动起来。
  金大队长惊讶,不知道这是啥玩意儿,好奇地看着。
  然后就看到方念雨用这个奇怪的玩意儿割掉了角落里的草!就跟一把大剪刀似的,咔咔就把这堆草割下来了!网子直接将割下来的草兜住!
  方念雨移动身子,换了个方向,松开把手将网兜里的草放在空地上。
  金大队长看得目瞪口呆,指着这个东西问道:“这是啥玩意儿?”
  金旺得意地告诉他爷爷:“这是我们做出来的除草器!特别厉害!”
  金大队长觉得不可置信,问方念雨:“这是你们做出来的?”
  难得被金大队长用好脸色对待,方念雨马上回答道:“是的。做了好几天。没有合适的零件,只能用铁皮来连接加固除草器。”
  金大队长第一次用正眼打量方念雨。当初挑方念雨的时候,他是冲着对方的名字选的人。想着对方名字里带着一个雨,没准能带来一场雨。虽然金大队长也觉得这样很可笑,但是人总是对生活抱着幻想的。
  很快,幻想就破灭了!金大队长知道知青干活不行!但是没想到方念雨是压根不干活!
  一个大高个小伙子,竟然为了偷懒不上工天天装病!金大队长特别鄙夷方念雨这样的懒鬼!
  想着,方念雨不干活就没工分也不会分大队的粮食,只要对方老实待着不惹事,金大队长索性就不管对方了。
  他万万没想到,方念雨竟然这么有能耐!金大队长顿时又恢复自信了!果然,他当初的眼光很好!挑了个有用的知青!虽然人是挺懒的,但是脑瓜子聪明啊!做出了这么好的东西!
  金大队长走过来,伸手想摸一摸这把工具。
  金旺特地提醒道:“您小心点儿!别弄坏了咱的除草器!这可是咱革命小战士的东西!”
  金大队长:……
  没好气地瞪着自己孙子,怼道:“这玩意儿那么脆弱,一碰就坏,中看不中用有啥用?”
  金旺反驳道:“除草器才不脆弱!它用处大着呢!等来年长草了,就能用上它了!”
  金大队长没搭理金旺,小心翼翼地摸着这把除草器,虚心向方念雨请教:“这咋用?”
  角落里还剩下一点儿草。方念雨指导金大队长如何使用除草器。
  金大队长尝试了一下,轻轻松松的割掉了角落里的那一茬草!心里激动极了!抓着除草器,然后他就不知道接下来该咋办了。
  方念雨握着他的手,指导他转身打开手把将草放到一旁。
  金大队长欣喜若狂,夸赞道:“这玩意儿真好!真棒!真厉害!有了它,咱大队可以开垦其他荒地了!多种点粮食!”
  方念雨问道:“要等到明年才能用吧?”
  金大队长急切地说:“等啥啊!咱趁着冬天草软,用这玩意儿去开发荒地!”
  每年各个生产队都要开垦荒地的。但是这几年西云县太难了。前几年大旱,让西云县严重缺水。农民为了护住庄稼,需要花费大力气凿冰蓄水。
  有了这个除草器,冬天的时候就能趁荒地草枯的时候除草,来年春天翻一翻土就能之间种庄稼了!
  只要想到立马能开荒,金大队长真是乐极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这把除草器,越看越爱,恨不得捧着亲一口!
  方念雨跟孩子们感到惊喜,没想到除草器现在就能派上用场!
  金旺见他爷爷这么喜欢这把除草器,担忧被对方抢走,赶紧说道:“爷爷,把除草器还给我们!这是我们革命小战士的东西!”
  金大队长气得瞪眼骂道:“有这么好的玩意儿不给大队用,你们留着干啥?咱大队现在开荒,明年就能种出更多粮食!各家都能多吃几口!你们难道不用吃饭?”
  周盼来眼珠子一转,跟金大队长谈:“大队长,除草器可以借给大队。但是咱得说好了。回头分粮食的时候,得分点粮食给咱革命小战士!”
  “你说啥!”金大队长瞪大眼珠看着周盼来。这小子咋那么贪心!
  他激动地说道:“你们这群娃娃要啥粮食?难不成要自立门户?不跟家里过日子了?咱大队给你们各家分粮食,分到你们家里也是一样的!你们不愿意跟家里一起吃饭?”
  周盼来解释道:“这不一样!咱革命小战士需要自己的粮食!家里的粮食是家里的粮食!咱不能拿家里的粮食分给其他人吃!”
  金大队长不理解了,问他:“你要把粮食分给谁吃?”
  “那您就别管了!”周盼来其实已经想好了,他们革命小战士有了自己的粮食,以后就能养着自己的伙伴!
  金大队长板着脸拒绝:“不行!你不说清楚那这件事就没得谈!”
  周盼来只能说道:“咱革命小战士的粮食用来帮助同志!不让同志饿肚子!比如胡狗蛋!他爸妈都不在了,只有奶奶养他!狗蛋的奶奶以后要是也不在了,那咱革命队伍得养他!”
  胡狗蛋的奶奶身子不好,上一次晕倒在地里,被大队的人抬回来。胡狗蛋哭得很厉害,他不知道该咋办,跑来问周盼来。
  周盼来也不知道该咋办,当天晚上问了王秀。王秀说,狗蛋是命苦的孩子,如果胡奶奶不在了,狗蛋只能投靠亲戚了。
  胡有吃跟胡狗蛋是亲戚,但是胡有吃的父母并不喜欢胡狗蛋,背地里骂胡狗蛋是克星。胡有吃也说过,如果狗蛋的奶奶不在了,他家里人是不会管胡狗蛋的。
  王秀还叮嘱周盼来,不要在外面说这件事。周盼来虽然不知道为啥不能说,但是一直记在心里。
  现在被金大队长逼急了,周盼来才把想法告诉对方。
  金大队长愕然,眼神复杂地看着周盼来。没想着周盼来会考虑这么多。
  其实金大队长想过,如果胡奶奶不在了,就让胡田一家照顾胡狗蛋。每年大队会多分一份粮食给胡田,作为胡狗蛋的口粮。
  这一刻,金大队长被周盼来的这份温暖所感动。
  沉默了一会儿后,金大队长开口回应周盼来:“行。这事能谈。”
  随即,想到这些物资双圆生产队的孩子也有份,他觉得阮东可能会跟他抢除草器,对周盼来说道:“但是咱的说好了,这把除草器借给咱大队。先借十年!”
  方念雨:……
  他不好意思地开口,提醒道:“大队长,这把除草器可能用不到十年……”
  金大队长态度强硬地说:“反正除草器是你做出来的。如果用坏了你就修嘛!修修补补咋不能用十年?”
  方念雨:……
  他尴尬地说:“得有合适的材料才能修好。”
  金大队长指着那两间存放物资的屋子说道:“这么多东西,还找不到合适的材料修补吗?”
  周盼来机灵地告诉金大队长:“大队长,方知青说如果有零件,可以做出更好的除草器!他可以回首都去弄零件!还能向其他技术人员请教学习,以后就能做出更多农耕机械!”
  金大队长立马警惕起来,目光审视地盯着方念雨,犀利地问道:“你想回城?”
  方念雨赶紧解释道:“是请假回去学习。然后弄点零件回来。”
  金大队长觉得对方就是受不了乡下的艰苦想跑了!面无表情地说道:“零件可以让你家里人寄过来。用不着特地跑一趟!反正你家里人经常给你寄东西!也不差邮费!”
  方念雨无奈地说道:“大队长,我自己的学识有限。像这种技术方面的事情,得特地学习才能不断进步,不断创新,做出更多好用的农耕工具。”
  周盼来帮腔:“对!大队长!学习是无止境的!方知青学会到更多技术,以后可以教我们!我们都学会了技术,咱大队以后就能做出更多农耕机械!到时候咱大队年年产量第一!年年都拿优秀生产队的荣誉!咱大队的粮食多到粮库都装不下!得多修建几个粮库才能装得下!”
  见这小子还会画上大饼了,金大队长的眼角微微抽搐。
  金旺也帮忙劝说他爷爷:“爷爷,您的觉悟一定要提高!要为大局考虑!要为大队考虑!”
  金大队长:……
  他没好气地周盼来跟金旺:“要是他跑回城里不回来了咋办?这后果谁来承担?”
  周盼来反应迅速地说:“您要是担心方知青回首都后不回来了,那我跟着他一起去首都!我监督他!我也正好有机会去首都长见识!学习一些技术!”
  金旺眼睛亮了,跟着说道:“我也跟着方知青去首都!”
  金大队长:……
  他怼道:“你们两想得挺美!万一他一上车就把你们丢下咋办?你们流浪在外,找不着家,到时候连哭都没处哭!”
  王争一家的教训,让金大队长对男知青们没好感。每次看到他闺女靠近方念雨,金大队长都很警惕。生怕会步入王争一家的后尘!
  周盼来回答道:“不怕!他要是敢抛弃咱,咱就找公安!找县领导!迟早把他抓回来!”
  “对对对!”金旺点头。
  方念雨:……
  金大队长:……
  他只能换方向劝周盼来打消念头:“你家里人能放心让你去首都吗?”
  周盼来一脸自信地点头:“我以后可是要带领人民过好日子的!现在去首都也是为了学习,为了咱大队!我爷爷思想觉悟那么高,他一定会同意!”
  金旺也在叭叭:“爷爷,您可是人民干部!您的思想可不能输给周爷爷!”
  金大队长:……
  合着他要是不同意,那就是思想觉悟低呗!
  “周家要是答应,我就批假条让你们去首都!但是咱没钱!不出钱!”金大队长笃定周家不会让周盼来跟着方念雨去首都。
  哪怕周福生肯同意,王秀也未必会答应。上回葛家人来大队闹事,王秀那慌张害怕的样子能看出多么宝贝周盼来。肯定不会放心让自己儿子去那么远的地方!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周盼来高兴地转身跑回家。
  方念雨觉得这件事有点悬。周家咋可能会放心让他带着周盼来去首都?金大队长就是笃定了周家不会同意,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变相的拒绝周盼来。
  金旺眼巴巴地看着金大队长,拉着金大队长的手,小声说:“爷爷,您思想觉悟那么高,一定会同意让我去首都的,对不对?以后我可是要当人民干部的人!我得去外面长长见识!看看外面是啥样的,将来才能带领咱人民过好日子!”
  金大队长翻着白眼怼道:“美得你!咱家没钱给你坐车去首都!”
  金旺的嘴角立马瘪了。很快又说:“反正您答应了,只要周家同意周盼来去首都,我也能跟着方知青跟周盼来一起去首都的!您是人民干部,说话要算数,不能骗小孩!”
  “我啥时候骗过人?”金大队长不想再搭理孙子。
  他朝方念雨伸出手:“除草器现在归大队使用了。”
  方念雨觉得周盼来跟金大队长只有口头上协议还不够。大队里还有陈书记,虽然陈书记现在不在大队。但是万一陈书记回来后不同意分粮食给周盼来他们咋办?
  “大队长,要不回头你们签一份协议,除草器由周盼来亲自交给您吧!”讪笑着说完话,方念雨赶紧拿着除草器回屋。
  金大队长气得指着方念雨的背影,冲金旺说:“瞧瞧!他可不是个老实人!刚才周盼来都答应了把除草器借给咱大队!现在周盼来不在,方知青就变脸了!不把除草器给我!”
  金旺想了想,觉得这件事还得再谈细一点。比如他们没钱坐车,可以先跟大队借钱?等大队借钱给他们,再把除草器给大队?
  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小机灵鬼!金旺一脸正经地回应他爷爷:“爷爷,天黑了。明天再说吧!”
  “你个小兔崽子!到底是谁的孙子!刚才周盼来都答应我了!除草器借给大队用十年的!他不在,你们全都变脸了!”
  金大队长真是很生气!他还想着明天马上安排人去开荒!
  金大队长骂骂咧咧地跑去周家找周盼来。
  周盼来回到家里,将去首都的事情告诉周福生。
  周福生听完,心里并不同意。周盼来虽然聪明,但是年纪摆在这,太小了!这么小的孩子,别人套个麻袋就抱走了!到时候他们周家找谁要人?
  再说了,有王芸的事在先,周福生并不相信知青回了首都还能回来!万一方念雨跟李立强一样,在上火车的时候就把孩子丢了,这咋办?
  房三妮的担忧跟周福生一样,直接说道:“盼来,咱乖乖,不去首都!等你长大了再去!”
  “可等我长大还有好多年!难道等我长大才能去外面长见识吗?我现在就想去外面长见识,我想学好多东西!”周盼来很着急。
  这种着急的心情就跟他打开伟人语录面对很多文字不认识的感觉是一样,因为不认识那些文字,导致他的学习止步了!周盼来觉得学习止步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明明光就在面前,可是却隔着一道门,他却无法接触到外面的光!
  周福生不想当拒绝孙子的恶人,只能对周盼来说:“这事儿只要你妈同意了,咱就不反对。”
  周盼来马上去找王秀。
  王秀正在灶房里教王红雄认字。
  “妈妈!我想去首都!”
  闻言,王秀愣住了,下意识想到李立强,马上问:“你大姨跟你说了啥?”
  “妈妈,方知青请假回首都,我想跟着他去首都。我去首都,是学习的!是去长见识的!也是去抓李立强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您就让我去吧!您要是不让我去首都,我会很难受的!”周盼来抱着王秀撒娇。
  周盼来每次难受的模样,都让王秀很心疼。哪怕她使劲安慰,周盼来还是高兴不起来。吃不下东西,也不睡觉。小小的人,那么烦恼,那么忧愁。
  王秀并不放心让周盼来去首都,抱着他劝说道:“儿子,你还小。等以后长大了再去首都。”
  “等我长大还有好多年!妈妈,方知青那么有见识,每次跟他聊天我都能感觉到自己跟他的差距。这不是年龄的差距,是见识的差距,是学识的差距!这不只是我跟方知青的差距,更是西云县跟首都的差距!这种差距太可怕了!”
  周盼来心里急切,他想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更准确,但是却只能说到这里。
  在王秀看来,这些差距都是很正常的。一大一小,年龄有差距导致智力有差距是正常的,上过学的人跟没上过学的人有学识的差距也是正常的,西云县跟首都有差距,比不上首都,那更是正常的!
  她不知道儿子为什么会这惶恐。王秀耐心地劝说道:“盼来,人跟人之间,地方跟地方之间有差距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咱为啥要跟别人比呢?”
  周盼来大声说道:“我想让西云县的人民跟首都的人民过上一样的生活!”
  王秀语塞,目光复杂地看着儿子。只能说道:“可是妈妈不想让你去外面,你那么小,妈妈不放心。”
  “妈妈,我保证会保护好自己!您就让我去首都吧!我真的好想去首都!”
  周盼来第一次这么闹王秀。王秀拿儿子没办法,又不想同意这件事。只能找了个难题,打算让周盼来自己放弃。
  “盼来,咱家没钱啊!去首都,得坐火车!坐火车要花钱的!”
  “是不是只要有钱就能去首都了?”周盼来目光期待的看着王秀。
  王秀觉得儿子不可能会搞到钱,钱跟物资不一样,可不是那么好得到的。点头回答道:“是。你要是有钱,妈妈就让你去首都。”
  “周盼来!”
  焦虑的心情总算是得到了缓解,听到有人在外面叫他,周盼来说道:“是大队长叫我!”
  金旺也跟来了,看到周盼来,抢在金大队长面前开口跟他说:“周盼来,咱还没有跟大队谈清楚是借除草器该怎么分粮食。所以没有把除草器给我爷爷!”
  金大队长抬手拍了一下金旺的后背,低声骂道:“胳膊肘子向外拐!你给他当孙子得了!”
  周盼来跟金旺这一对视,两人的大脑立马串联到一起!他们都想到了该怎么弄到钱!
  金大队长看到这两个孩子突然笑得这么高兴,心里警惕起来,问道:“你两打啥鬼主意!”
  周盼来对他挥手:“天黑了,大队长您先回去吧!咱明早再谈!”
  “你个小子!”金大队长气得转身离开。还不忘拽着金旺一起走。
  周福生出来的时候,金大队长已经走了。他问周盼来:“咋样?你妈同意了吗?”
  “我妈说只要我有钱就能去首都!”周盼来没弄到钱之前,并不想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周福生点点头,觉得三儿媳妇还挺聪明。找了个有用的借口拒绝周盼来。这下子孩子去不成首都谁也赖不成!只能赖自己没钱!
  他跟周盼来说:“咱家里穷,连一分钱都没有。实在是没办法给你买车票让你去首都。”
  “我知道了。”周盼来低下头,他长得矮,别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当他这模样是失落了。
  王秀带着王红雄从灶房里走出来,朝周盼来招手,让他回屋。
  周盼来跑到她身边,王秀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声安慰:“咱长大了有钱再去首都也是一样的!”
  周盼来认真地强调道:“有钱了就能去首都!”
  王秀没想太多,顺着他的话回应:“嗯。得有钱才能买车票去首都。”
  胡好站在屋门口看着他们,虽然不了解这是咋回事,但是见周盼来闹着去首都,默默翻白眼,低声嘀咕道:“想去首都?他咋不上天呢!啥美事都敢想!不如早点上炕睡觉!梦里啥都有!”
  赵美妮也趴在屋里的窗户上听外面的动静。心道:幸好公公没有答应这件事!要是公公掏钱给周盼来去首都玩耍,他们大房跟二房还不得气死!
  周大军他们就站在屋门口看着外面。不知道这是啥情况。见周盼来回屋了,王秀带着王红雄也进屋了,并且把屋门关上了。他们想着只能等明天再问问吧!
  

第33章
  自从改变思想后, 阮东身为大队长要起带头作用。在方方面面的照顾自己媳妇,下工回到家都是他在干活。
  这段时间,阮国强有啥事都会跟阮东分享。但是阮东发现今晚阮国强特别安静, 他在灶房里烧火,等了许久,一直不见阮国强过来主动找他分享今天发生的事情。阮东不禁怀疑,是不是阮国强在林化生产队被人欺负了?
  阮东走出灶房,在门口喊:“国强!过来!”
  他喊了好几声,阮国强就是待在主屋不出来。
  阮东越发肯定,自己的大孙子在外面被欺负了!他只能让媳妇过来看火, 进屋看孙子是啥情况。
  阮国强心里憋着事憋得很难受。除草器的事,他恨不得立马说出来。可是方念雨说了,除草器目前就只有一把,现在要是说出来,两个大队可能会争抢。得等下一把除草器做出来后, 才能把这件事告诉阮东。
  周盼来觉得有道理,叮嘱阮国强先不要把除草器的事告诉阮东。阮国强只能把这件事藏在肚子里。
  阮国强听到爷爷在叫自己。躺在炕上用被子捂着头,装作没听到。现在他可不敢跟爷爷说话, 就怕说漏嘴!
  “国强!你咋回事?”阮东进屋看到孙子躺在炕上, 心里更担忧。
  脱鞋上炕,阮东拉开被子, 让阮国强露出脑袋,轻拍着他的后背问道:“今天是不是发生啥事, 让你不高兴了?跟爷爷说说。爷爷给你想招。”
  “没有, 今天过得很愉快。”阮国强压根不想面对阮东。
  阮东换了个位置, 来到阮国强面前,盯着他的脸, 问道:“是不是林化生产队的娃娃欺负你们了?”
  “没有!我们关系很好!没有任何问题!爷爷,您就别管了!我困了,想睡觉!”
  阮国强真怕阮东这么问下去,会逼他把除草器的事情说出来!干脆翻了个身,再次背对着阮东。
  阮东也急了,跟他说:“有啥事你跟爷爷说!爷爷帮你解决!你把事情闷在心里啥用都没有!”
  “真的啥事都没有!爷爷您别吓操心!”阮国强心里好烦,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股躁意。
  他越是这样说没事,阮东越是肯定今天一定是发生了啥事情!
  阮东直接说道:“你不告诉我,我去问王丰他们!”
  阮国强立马慌了,转身面对阮东,表情纠结地说:“如果我把事情告诉爷爷,您能保证不去林化生产队吗?”
  阮东心道:果然是被欺负了!
  他也不正面回答阮国强,只说:“你先告诉我!”
  林化生产队的娃娃要是真的欺负了他们双圆生产队的娃娃,阮东肯定不会不管!必须要去林化生产队找金大队长说清楚!
  见阮东没有保证,阮国强又不想说了。
  看孙子这沉默的模样,阮东只好改口说道:“行!我保证不去林化生产队的麻烦!”
  这个找麻烦,得看咋定义了!
  阮国强没意识到阮东话里的意思,见他保证,慢吞吞地开口说道:“咱革命小战士做出了除草器,是一个特别厉害的农具!像个大剪刀一样!这么一打开把手,然后合上把手。底下的镰刀就能割掉一堆草!还有个网子,能把这些刚割下来的草兜住!方便把草摆放整齐!”
  把话说出来后,阮国强心里舒服多了。表情还有些得意。
  阮东惊讶:“你们做的?能除草的玩意儿?真有那么厉害?你咋没有带回来?”
  阮国强心里警惕起来,刚冒出来的得意神情立马消失了。赶紧说道:“目前只做了一把除草器。先留在林化生产队那边。爷爷,您现在可不能惦记!”
  阮东:……
  亏他这么担心孙子,这小兔崽子竟然胳膊肘子向外拐!有好东西不带回自己大队里!还防着他这个大队长惦记好东西!
  阮东黑着脸,咬着牙骂道:“你是双圆生产队的人还是林化生产队的人!胳膊肘子向外拐!”
  阮国强无奈地解释道:“我都说了,目前只做出了一把除草器。等做出下一把除草器,我就能带回来了。不过周盼来说了,除草器是革命小战士的东西。大队要是借用,得分粮食给革命小战士!”
  阮东听了更来气,隔着被子拍打阮国强,怒骂道:“兔崽子!老阮家真是白养你了!你们这群娃娃要粮食干啥?家里是短你们吃喝吗?”
  “那不一样!咱革命小战士要是有了粮食,就有能力养咱的同志了!比如林化生产队的胡狗蛋,他爸妈都不在了,只有一个奶奶,他的奶奶还不知道能活多久。万一等他奶奶不在了,胡狗蛋就没人养了!胡家的亲戚都不愿意养胡狗蛋!胡狗蛋可是咱的革命战友,咱不能让他饿死!所以咱要是有粮食,就能养他了!”阮国强告诉阮东。
  阮东骂道:“那又咋样?胡狗蛋是林化生产队的人!哪怕他奶奶不在了,林化生产队的干部也会管他!轮得到你们这群娃娃操心吗!”
  阮国强反驳道:“是!大队会管!但是大队能管得那么细吗!咱大队的齐大妮跟齐二妮她们就是家里人都不在了,被你们安排给齐家的亲戚养着!齐大石都告诉我们了!他爸妈要把齐大妮嫁给赵老傻!赵老傻给他们三十块钱的彩礼!等过几年齐二妮长大了也要拿她去换彩礼!”
  “啥?”阮东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齐大妮才十三岁吧?这么小的女娃齐庄就敢把她嫁出去?
  赵老傻是卜金生产队的老光棍,当初王家还想把王秀嫁给赵老傻!
  后来王秀嫁去了林化生产队,赵老傻还跑来找王家闹了一通。甚至盯上了王芸,想娶王芸。不过王芸当时疯疯癫癫的,看到赵老傻跑到王家,直接用砖块砸对方,把赵老傻吓跑了。
  齐大妮的父母都不在了,只剩下姐妹俩。两个女娃年纪小,王争还当书记的时候,是王争跟阮东一起决定把这对姐妹俩交给齐家的亲戚来养。每年大队会多分一份粮食给齐家。
  现在得知齐庄对齐大妮姐妹俩的算计,阮东心里也很气愤!他骂骂咧咧地下炕穿鞋:“我这就去找齐庄问清楚!他要是真敢拿这两姐妹换彩礼,我一定收拾他!这种思想,必须得改造!”
  阮东风风火火跑出门,来到齐庄家里质问对方。
  齐庄没想到这件事会被大队长知道!他想着齐大妮才十三岁的确是太小了,现在把孩子嫁出去别人咋看他?所以打算等明年再把齐大妮嫁出去!
  面对阮东的质问,看对方脸色那么难看。齐庄只能狡辩:“咋可能呢!没这回事儿!大队长,你这是听谁瞎胡说?”
  阮东压根不提阮国强,指着齐庄的儿子说道:“你家大石说的!”
  齐庄狠狠地瞪了眼儿子,嘴硬的狡辩:“小娃娃胡咧咧!大队长你可不能相信!”
  齐大石不高兴了,张嘴说道:“大队长,我没有胡说!咱革命小战士绝不撒谎!对党绝对忠诚!对祖国忠诚!对人民忠诚!我爸我妈说等明年大妮姐十四岁了,就把她嫁给赵老傻!还说赵老傻会给三十块钱的彩礼!并且他们还说等过几年二妮姐长大了也能换一笔彩礼钱!这些彩礼钱以后都给我娶媳妇!”
  然后齐大石露出鄙夷的表情,继续说:“我以后就是打光棍,不娶媳妇,也绝对不能纵容他们欺负大妮姐跟二妮姐!她们没有父母已经很可怜了!我爸妈平时对她们也不好!我爸妈还想把她们卖出去!这种思想是要不得的!大队长,您管管他们吧!一定要把我爸妈丢进粪坑里!”
  齐庄跟他媳妇气得要死,没想到这儿子竟然背刺他们!他们这都是为了谁啊!
  齐庄火冒三丈,抓着一根木棍朝齐大石挥去。这根木棍是他媳妇平时用来管教齐大妮跟齐二妮的。现在被他拿来打儿子了!
  齐大石也不傻,看到他爸抓起木棍立马跑到阮东身后躲着。
  齐庄不敢打阮东,只能诟骂:“齐大石!你个小王八蛋!给我滚过来!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大队长平时说的是把思想丢进粪坑里!你倒好!想把你爸妈丢进粪坑里!有你这么当儿子的吗!”
  阮东无语地看着这场闹剧。冲齐庄吼道:“干啥干啥!大石说了实话,他是个好娃娃!”
  齐庄僵着脸,讪讪地把棍子放下,无奈地说道:“大队长,我们也是没办法啊!她们姐妹俩吃得多,尤其是大妮眼看着要长大了,以后肯定要嫁人的。既然早嫁晚嫁都要嫁,这两年嫁得出去还能给家里省点粮食,让她妹妹多吃几口。”
  他媳妇帮腔:“是啊!大队长,我们养了她们姐妹俩七年!前几年大旱的时候日子过得那么难,我们都没有让她们饿死!我们对她们够好了!她们迟早是要嫁出去的!我们养了她们这么久,收她们的彩礼,这不是应该的吗?”
  齐大妮跟齐二妮就站在门外,姐妹俩紧紧拉着手,抿着嘴唇看向屋里。
  虽然这种想法能够让人理解,但是阮东还是觉得不应该支持这种思想!
  想到周盼来说的话,现在是新社会了。新社会就该有新社会的样子。妇女能顶半边天!
  齐大妮跟齐二妮的爸妈是不在了,但是她们还是双圆生产队的人!无论以后她们要不要嫁人,双圆生产队都该保护她们!
  阮东没有回应齐庄夫妻俩,转头看向门外的姐妹俩,叫她们进来:“大妮,二妮,你们过来。”
  姐妹俩牵着手,面色忐忑地走进屋里。
  阮东告诉她们:“你们的爸妈虽然不在了,但是你们是双圆生产队的人!双圆生产队会护着你们的!齐大妮,过两年等你满十五岁了,要是不想住在这里,就带着妹妹搬回原来的房子生活。大队给你十个工分!你自己养妹妹!以后不用看别人脸色生活!”
  齐庄跟他媳妇震惊地看着阮东。合着他们夫妻俩白养这对姐妹好几年?
  齐大妮目光怔怔地看着阮东,反应过来,开口说道:“大队长,我愿意搬回原来的家挣工分养妹妹!”
  阮东点头,转头沉着脸对齐庄夫妻俩说:“这两年,大队还是会多发一份粮食给她们姐妹俩。你们要是不愿意照顾她们,现在她们姐两就能搬回以前的家。粮食大队以后就直接发到她们手里!”
  齐庄变了脸色,赶紧说道:“我听大队长的!再照顾她们两年!”
  他媳妇一脸不高兴,暗暗瞪着齐大妮跟齐二妮。
  阮东又对齐大石说道:“大石,你现在是革命小战士了。要有担当,家里要是发生啥压迫跟剥削,就去找我。我给做主!”
  齐大石一脸兴奋地点头,朝阮东敬礼:“大队长!我一定好好监督家里!”
  齐庄夫妻俩都要气晕了。他们这是生了个傻儿子啊!胳膊肘子向外拐!把自己的亲爹妈卖了!还帮着外人欺负自己的爹妈!
  阮东临走前,把齐大妮姐妹俩叫到外面说话:“有啥委屈跟大队说。有啥困难也能跟大队说。”
  齐大妮跟齐二妮哭得很厉害,姐妹俩哭着向阮东道谢。
  回去的路上,阮东摸着脑袋总觉得还有啥事没干。
  除草器!
  听说齐家的事后,阮东气得冲出家门,现在想起来除草器的事,他加快脚步赶回家。
  阮国强躺在炕上呼呼大睡,见状,阮东没好气地低声骂道:“小兔崽子!”
  说起来,自从周盼来出现在双圆生产队后,大队的孩子都有了信仰,找到了方向。所以孩子们发现错误后,会敢于反抗错误,敢于对抗错误,敢于战胜错误!
  他们总骂孩子们胳膊肘子向外拐。说到底,是因为他们说不过孩子,无法控制孩子,只能用这一句话来攻击孩子。
  无奈地叹了口气,阮东帮阮国强盖好被子。
  次日,阮家吃过早饭后,阮东开口对阮国强说:“待会儿我跟你们去林化生产队。”
  阮国强还以为他爷爷已经忘了除草器的事,心里正庆幸。乍然听说他爷爷要去林化生产队,他立马警惕地问:“爷爷您想干啥?”
  阮东面无表情地收拾碗筷,冷冷地说:“既然这是你们革命小战士的除草器,林化生产队能跟你们借,咱双圆生产队也能跟你们借!凭啥是借林化生产队先用?你们应该公开投票!由所有人投票决定把除草器先借给哪个生产队使用!”
  听了这话,阮国强觉得有道理。毕竟大队里有啥大事都是靠队员们投票决定的。比如选小队长的时候,都是靠投票来决定人选!他们革命队伍也应该用这种投票的方式做决定!
  想明白后,阮国强对阮东点头:“行!”
  阮东收拾好东西,到外面交代队员们好好干活。然后跟着孩子们一起去林化生产队。
  林化生产队这边,金大队长在村口点人名完后,让他媳妇王水莲先带着众人水库那边干活,金大队长则是跑去周家找周盼来。
  金大队长出门后,金旺马上跑来周家找周盼来。两人交换过想法,他们的想法一致!
  看到金大队长来了,周盼来热情地打招呼:“大队长!咱去卢家吧!”
  金大队长诧异,还以为周盼来要把除草器给他,但是见金旺也在这里,这心里不禁怀疑这两个小子在打啥主意。
  他问周盼来:“昨儿咱都说好了把除草器借给大队的,金旺这个小兔崽子在你回家后,没把除草器给我!现在咱是直接过去拿除草器吧?”
  周盼来没有正面回应金大队长的话,而是聊起了去首都的事:“大队长,您昨儿说过要是我家里人同意,就让我们跟着方知青去首都,您是大队长,说话得算数!”
  金大队长警惕起来,有种不好的预感,问道:“咋?你家里人同意?”
  不能啊!周家咋可能放心让周盼来跟着知青去首都!难道就不怕周盼来在外面出啥事吗!
  “我家里人说,只要我有钱,我想去首都就能去首都!”
  周盼来搓着小手跟金大队长说话。天气越来越冷,他又不想把手藏在袖子里,只能搓手暖和。
  金大队长:……
  他终于知道这两个小兔崽子打啥主意了!
  金大队长生气地说道:“大队不可能给你们钱!除草器,你们要是不借那就算了!”
  金大队长已经想到了他们想通过除草器跟大队借钱去首都!休想!
  周家人肯定是觉得周盼来弄不到钱,就会放弃去首都。但是周家人一定没想到周盼来会用除草器跟大队借钱!
  这要是大队真的把钱借给周盼来去首都,周家人还不得埋怨金大队长!万一周盼来在外面出啥事,周家必定会恨死金大队长!
  他们正走到卢家这边,金大队长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了阮东的声音。
  “巧了!林化生产队不用除草器,我们双圆生产队需要除草器!”阮东一脸惊喜,压根没料到金大队长会主动放弃!
  金大队长一转身看到阮东跟一群孩子,整张脸立马变得不好看。冲阮东说道:“谁说我们林化生产队不需要除草器的!老阮,你啥也不知道,最好别凑热闹!”
  阮东不高兴地问金大队长:“咋?还想瞒着我?我都知道了!所以今天代表双圆生产队特地过来要求公平竞争的!除草器是革命小战士的东西,要借给哪个大队,该由孩子们投票来决定!”
  在来的路上,阮东已经跟双圆生产队的孩子们说好了!投票的时候把票投给双圆生产队!反正他们双圆生产队的孩子比林化生产队的孩子多!最后的投票结果,肯定是双圆生产队拿到除草器!
  金大队长无语地看着他,烦躁地解释道:“除草器是我们林化生产队的一个知青带着娃娃们做出来的!这个知青想请假回城!周盼来跟我孙子也想跟着他去首都!这两个小子想弄到钱去首都!咱两个大队要是一起竞争除草器,就被他们拿捏了!”
  阮东惊讶,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复杂。但是随即又想,金大队长说的都是林化生产队的事,跟他们双圆生产队没关系啊!反正他孙子又不跟着去首都!
  阮东心里正想着,就听到阮国强在说:“啥?你们两要跟着方知青去首都?我也想去!”
  阮东立马激动地拒绝:“想都别想!”
  王红雄拉了拉周盼来的手,也想跟着去首都。
  周盼来告诉阮国强:“咱没钱,就不能坐车去首都。咱是去首都学习的!等咱长了见识,会回来告诉大伙儿的!”
  阮国强不高兴,觉得周盼来跟金旺更亲近,有啥事都带着金旺!现在去首都也是要带金旺不带他!他不满意地说道:“咱投票决定!我跟金旺一起竞选!看谁投票多,谁就跟着周盼来去首都!”
  金旺愕然,见阮国强这么生气,又听对方闹着要投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跟周盼来说:“那就投票确定人选!”
  金大队长眼角抽搐的看着他们。这都是啥干啥啊!没影儿的事,现在他们还当真了!
  他开口说道:“咱大队跟双圆生产队是不会借钱给你们的!更不可能花钱买你们的除草器!这不成了投机倒把了吗!”
  一听金大队长说的那么严重,阮东也变得很谨慎。也跟着劝说道:“对!涉及到钱的事,都不能办!”
  大队跟孩子们借除草器,回头分一些粮食孩子们倒是没问题。但是一旦涉及金钱,性质就变了。
  金旺一脸着急地看着周盼来,问道:“咱咋办?”
  周盼来心里也很着急,但是却没有放弃。努力思索解决的办法,跟金大队长说道:“大队长,我是大队的队员。我能跟大队借钱吧?”
  金大队长冷声拒绝:“你又没有挣工分,大队凭啥借钱给你?”
  方念雨在争吵声中来到现场,听到他们在为钱争吵,他开口说道:“如果大队长批准我请假回首都学习,周盼来跟金旺去首都的钱就算是我个人借给他们的。等他们长大后再还给我?”
  金大队长瞪着他呵斥道:“你这是害了两个娃娃!万一你把两个娃娃丢在路上,我们去哪找人?”
  方念雨很无奈。金大队长不放他回城,是怕他回到首都不回来了。周盼来跟金旺提出要陪同方念雨,监督方念雨。金大队长也不放心让他带着两个孩子出门。归根结底,金大队长就是不想放他去首都,觉得这件事会造成不良影响。
  周盼来跟他们说:“大队长,您要是决定不了这件事。咱去找公社领导!让公社领导决定!”
  金大队长:……
  这小子又威胁他找领导!
  “咱现在就去公社问问!”周盼来说干就干。
  金大队长生气地拉住他:“要是公社领导不同意,你小子是不是还想跑去县里找县领导?”
  他觉得周盼来这小子干得出这种事。
  周盼来点头:“是公社领导自己说的。大队要是解决不了问题,就去找公社解决。如果公社也解决不了问题,就去县里找领导。”
  金大队长真是要被这小子气死了。质问道:“你就非要去首都吗?首都有啥等着你!”
  “首都有西云县的未来!大队长,我想让西云县的人民跟首都人民过上一样的日子!我想去首都看看首都的人民过得是啥日子,他们是咋过日子的。以后努力让咱西云县的人民也过上一样的生活!”
  周盼来说得特别认真,这双清澈的眼眸跟平时不一样,除了坚定,还多了一丝恐惧。
  这种差距感让周盼来感到害怕,他不知道啥叫落后,只想提高西云县的人民生活水平。
  这话让金大队长哑口无言。愣愣地看着周盼来,说不出话。
  阮东也被周盼来说的话震撼到了。伸手拉了拉金大队长的衣服,小声说:“咱过去那边谈谈?”
  金大队长沉着脸跟阮东到角落里谈话。
  阮东说:“我看周盼来的念头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打消的,哪怕现在不让他去首都,以后他也会想方设法去首都。娃娃们有拼劲儿是好事。”
  “他才多大?万一在外面出了事咋办!”金大队长语气烦躁。
  “现在好歹有人带着他去首都,如果以后他自己跑去首都那才危险!”阮东其实被周盼来的话感动了。他想帮一把周盼来。
  金大队长沉默。
  阮东说:“你要是怕出事,再安排一个大点的孩子陪同。再加一个我家国强!三个娃娃在外面没那么容易出事。那个知青哪怕想丢下孩子,也得掂量掂量得罪两个大队是啥下场。”
  金大队长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怼:“你倒是豁得出去!你们大队的知青抛弃媳妇回城后还有消息吗?”
  这倒是提醒阮东了,他担忧地说道:“我觉得周盼来去首都,还有一个原因,是冲着李立强去的。”
  “啥?李立强?是那个抛弃王秀她姐回城的知青?周盼来去首都能找到对方吗?”
  金大队长觉得这件事根本办不成。
  首首都那么大,周盼来一个乡下孩子跑去首都会不会走丢都是个问题,周盼来咋可能会找到李立强?再说了,周盼来也没见过李立强啊?哪怕对方从面前经过,周盼来都未必知道对方就是李立强!这件事根本就是扯淡!
  阮东也只是猜测,低声说:“可能是我想多了。他们去首都这件事,咱要是不支持,还不知道得闹成啥样。”
  金大队长不吭声,烦躁地蹲下来抓头发。
  阮东也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子在地面上随意的画来画去。
  方念雨跟孩子们安静地看着他们两人。
  方念雨小声跟周盼来说话:“大队长不相信我。如果他相信我,这件事就没那么复杂了。”
  “咋样才能让他相信你?”周盼来不理解。方念雨都把除草器做出来了,可见是有本事的!金大队长还是对方念雨不放心。
  想了想,方念雨咬牙说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让大队长相信我了。”
  他面色坚定的朝金大队长走过去,出声说:“大队长,我可以把户口迁到咱大队。这样您可以对我放心了吗?”
  金大队长跟阮东都傻眼了。
  方念雨要是真的把户口前来西云县,那就是亲手关上了回城的大门!以后去首都,只能是探亲!根本无法再回首都生活!
  阮东用胳膊肘子捅了捅金大队长。小声说:“这知青,我看行。”
  这人看着比李立强靠谱多了!李立强那个人油嘴滑舌,全靠一张嘴哄骗王家人!
  而这个方念雨,不单做出了除草器,还愿意把户口迁来西云县!这是豁出去了!要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阮东心里羡慕起来,跟金大队长说:“要不这样,把他换到我们双圆生产队吧!”
  金大队长:……
  想得美!
  方念雨虽然是个懒鬼,但是有本事啊!会做农具!
  阮东想把人挖走,做梦呢!
  站起来,金大队长面色严肃地盯着方念雨,开口说话:“我批准你回首都,但是你得照顾好娃娃们。”
  方念雨告诉金大队长:“我会把户口迁来西云县的。这件事,我会跟知青办说清楚。从此之后,我将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西云县。让西云县富强起来,让西云县的人民吃饱饭,过上好日子!”
  他的眼神是多么坚毅。
  金大队长目光直勾勾的与方念雨对视。这一刻,他相信这个年轻人找到了方向,重拾理想,重燃火把!
  “好!”金大队长伸手握住方念雨的手。
  去首都的事定下来了。由方念雨带着周盼来、金旺、阮国强去首都。王红雄也想去,被两个大队长拒绝了。孩子人数多,会让方念雨看不过来。
  王红雄眼巴巴地看着周盼来,不想跟周盼来分开。
  周盼来安慰他:“以后会有机会的!”
  然后周盼来对其他孩子说道:“咱三个人先去首都看看!以后大伙儿每个人都有机会去首都!”
  孩子们点头,眼中充满期待。
  解决完去首都的事,话题又回到除草器上。
  阮东跟金大队长立马用防备的眼神盯着彼此。金大队长抢着说话:“昨儿周盼来答应把除草器借给林化生产队了!周盼来,说话不算数,那可不是好同志!既然答应了你就得做到!把除草器借给咱大队使用!而且是借十年!”
  阮东瞪大眼睛,激动地喊:“十年!老金,你不厚道!太不厚道了!”
  周盼来告诉阮东:“咱还有材料,可以再做一把除草器。就是缺一把镰刀。”
  阮东立马说道:“行!我们大队出一把镰刀!你们快点做好除草器!我们也要借十年!”
  方念雨笑着摇头。觉得这两位大队长真是可爱。
  最后,三方像模像样的签了合同。白纸黑字,按了手印。革命小战士把除草器分别借给两个大队使用十年,每年大队要分出一部分粮食给革命小战士。
  下午到水库干活的时候,金大队长看到周福生好几次欲言又止,始终没有走过去跟对方说话。反正今晚周家人就会知道发生啥事了。
  晚上,周盼来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等着周家人回家。
  “妈妈!”看到王秀,周盼来快速爬下来。
  “盼来,你可是好久没有接你妈了!今天这么闲?”胡好阴阳怪气地问周盼来。
  周盼来心情很好,回答道:“今天有大事要告诉家里!”
  “你有啥大事?”胡好嗤笑一声。
  周福生跟房三妮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王秀的脸色也微微一变。显然,他们都想到了去首都的事。该不会真让周盼来弄到了钱吧?
  王秀急切地问道:“盼来,你弄到钱了?”
  “方知青答应借钱给我们去首都。这件事大队长同意了。妈妈,我要去首都了,您会为我高兴的,对吗?你们昨儿答应过我,只要有钱就让我去首都的。这可不能反悔。”
  周盼来看到王秀变了脸色,心里有些不安。
  周家人全都停下来,目光震惊地看着周盼来。
  胡好跟赵美妮听说周盼来的钱是方念雨借的,只要不是周家掏的钱,那她们就不管了!
  王秀很想反悔,可对上这双明亮的眼眸,她又不想伤害儿子。只能说道:“你的钱是跟别人借的,以后是要还的。你咋还钱?”
  胡好:……
  赵美妮:……
  对哦!周盼来跟外人借钱去首都!他欠债,不就相当于是周家欠债吗?
  胡好立马开喷:“盼来,你这娃娃咋那么不懂事!小小年纪就会借钱,以后长大了还不得欠一屁。股债!你自己又没本事还钱,最后还不是给家里添负担!让家里来还这笔钱!”
  赵美妮也适当地开口说道:“是啊!盼来,你是个聪明的娃,可不能学坏!咱家可背不起债!”
  房三妮也想出声劝说周盼来,被周福生拉住手。三个儿媳妇都开口劝说周盼来,就不用他们两个老人做恶人了。
  周盼来解释道:“等我长大了,我会把钱还给方知青的!这件事今天都谈好了。大队长也同意!”
  周福生:!!!
  他就奇怪今天下午金大队长过来水库干活的时候怎么老瞅他!原来金大队长同意了这件事!
  房三妮生气地骂道:“大队长咋这样!合着去首都的人不是他家金旺!是我们家盼来!他压根不阻拦!”
  周盼来告诉他们:“金旺也去首都,还有阮国强!我们三人跟着方知青去首都!”
  周家人沉着脸,恨不得立马跑去问问金大队长,到底想干啥!
  周盼来看出他们都不高兴,心里不舒服,表情委屈地说:“今天我们好不容易说通了大队长!爷爷奶奶,妈妈,你们可不能反悔,扯我的后腿!”
  周福生他们说不出话。只能干看着周盼来。
  毕竟昨晚是他们说,只要有钱周盼来就能去首都的!现在周盼来自己解决了难题,金大队长也同意了这件事。他们要是现在反悔,周盼来一定会很伤心!
  他们既不希望周盼来去首都,也不想伤了孩子的心。
  金旺跑过来找周盼来,故意说道:“周盼来,我爷爷奶奶回家后开始帮我收拾东西了!你也要快点把东西收拾好!我爷爷说了,如果你家里人反悔,到时候把你关在屋子里不让你出门。那我跟阮国强可不会等你,我们直接跟着方知青去首都!”
  这是金大队长教金旺的话,金大队长很清楚周家可能会反悔。事情都到这一步了,索性帮到底。
  周盼来大声回应道:“我家里人不可能会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出门!我爷爷奶奶我妈妈对我那么好!他们都答应我了,才不会反悔!”
  金旺瞅了眼周家人,回了一句:“那你快点收拾好东西!”说完就跑了。
  周盼来再次转头,目光期待的看着王秀,又看向周福生跟房三妮。
  周福生开口对王秀说:“老三媳妇,你看看要给盼来收拾啥东西。”
  这话就是让王秀自己决定,到底要不要放周盼来出远门。
  王秀目光复杂地看着儿子,张了张嘴巴,发出艰难的声音,问:“一定要去首都吗?”
  周盼来面色坚定地点头:“我要去首都!”
  深吸一口气,王秀眼睛泛红,哽咽道:“妈回家给你收拾东西……”
  纵使心里舍不得让孩子出远门,纵然担忧牵挂,王秀也实在是不忍心伤了孩子的心。
  “谢谢妈妈!”周盼来笑容灿烂,展开双手抱着王秀的双腿。
  胡好翻了个白眼,对王秀说道:“三弟妹,你太纵容孩子了!”
  赵美妮默默点头。也觉得王秀这个当妈的当得太失败,一点威严都没有。从来都是孩子听妈妈的话,哪有妈妈听儿子的话!
  周大军皱着眉头看周盼来,他的想法很矛盾。有时候觉得周盼来不懂事,可是又羡慕周盼来的胆大妄为。
  周大妮他们倒是没想那么多,知道周盼来要去首都了,他们都是羡慕的模样。也想跟着去首都看看。但是看大人的脸色,觉得大人们很不高兴。所以他们压根不敢开这个口。
  周福生见王秀同意让周盼来去首都,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回到家后,抱着周盼来叮嘱很多事。让他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其实周福生也没有去过外面,他把从别人口中听说的事情,都告诉周盼来。让周盼来在外面一定要长心眼子,不能轻易相信陌生人!
  躺在炕上睡觉的时候,王秀抱着两个孩子。等两个孩子熟睡后,她坐起来无声地流泪。忽然想写信将所有事情都告诉周建国。
  

第34章
  阮东见识过除草器的威力后, 挑了一把大镰刀,把刀锋磨得特别锋利。让阮国强带去林化生产队,催促方念雨快些把除草器做出来。
  方念雨打算将第二把除草器做出来后再回首都。
  期间, 他从周盼来口中了解到王芸的经历,立马修书一封,寄信回首都,先跟家里人说一声。让亲人朋友帮忙打听李立强的事情。
  做出第二把除草器后,方念雨亲自拿去双圆生产队交给阮东。
  得到大队批的假条,方念雨要跑去知青办开回城条子。
  知青办的工作人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啥?你想把户口迁来这儿?”
  知青们一个个都想回城, 今天竟然有一个知青跑来办事情,想把户口迁来西云县!
  方念雨点头:“是的。我要把户口迁来这里。”
  关大姐提醒他:“您要是把户口迁来这里,以后就无法回城了!”
  “我知道。我已经向我的信仰立誓,将自己余生奉献给西云县。为西云县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方念雨可不是开玩笑。
  关大姐怔然,目光复杂地打量着他, 过了一会儿轻声说:“您的思想觉悟太高了!真让人敬佩!”
  方念雨笑着回应对方:“无论在哪,都是为祖国奉献自己。既然国家让我们这些知识青年下乡,我们知识青年一定要在乡下有所作为!不能荒废青春!”
  “户口一旦迁来这里, 您以后就无法返城回首都了。”关大姐再次强调这件事的后果。她就怕这个年轻人是一时冲动, 以后会后悔!
  “从此之前,我回城只能是探亲。我了解后果。”方念雨心里默默向父母亲人道歉。但是为了理想, 他绝不后悔!
  关大姐点点头,动作麻利的为他开条子。
  回去的时候, 方念雨去了一趟供销社, 买点吃的在车上吃。
  周盼来跟金旺还有阮东早就收拾好东西。
  其实没啥东西可收拾, 主要是做点饼让孩子们带着路上吃。
  知青点的人知道方念雨得了假条回城,都很羡慕。但是听说他要把户口迁来西云县, 只觉得他这个人傻!
  知青们无法理解。以前方念雨不干活的时候就是个懒鬼,现在方念雨开窍了,但是却要扎根在西云县,以后不想回首都了!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不是没人劝过方念雨,但是方念雨就是打定主意要迁户口。知青们劝了几句之后,见他想法坚定,压根不打算改变主意,便不再管他。
  虽然周福生跟王秀告诉周盼来家里没钱。但是房三妮始终拿出了十块钱给王秀。让王秀把这笔钱缝到周盼来的衣服里边。
  王争知道周盼来要去首都后,特地跑来林化生产队。
  他已经有三年没见到王秀了,见到二闺女的时候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零零碎碎的三十块钱跟五张粮票,当着周盼来的面交给王秀。让王秀把这些钱跟票缝到周盼来的衣服里。
  在王秀盯着这笔钱发呆的时候,王争伸手摸着周盼来的头,小声说:“盼来,姥爷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娃娃。这些钱,是你爸当初娶你妈的时候给王家的彩礼。现在你要去首都了,姥爷把这笔钱带过来给你。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不到万不得已,别拿出钱。这是给你准备的回家路费。”
  王争又指着这五张粮票告诉他:“出门在外,要是饿肚子,就去找国营饭店。在国营饭店吃东西需要到钱跟粮票。”
  听了王争的话,王秀哭了。她一直以为爸妈不喜欢自己。可没想到王争会拿来三十块钱跟粮票!
  看到王秀在哭,王争的面色有些不自然,跟她说:“之前想把你嫁给赵老傻,不是图彩礼。当时咱家的情况那么糟糕,没人愿意上门娶你。你妈怕你被你大姐连累,一辈子都嫁不出去。所以才找赵老傻谈你的婚事。我跟你妈以前思想有问题,老二,委屈你了。”
  王秀根本没有想过这辈子能得到父母向她低头道歉!她呆呆地看着王争,连泪水都忘了擦。
  这是周盼来第一次看到钱,他好奇地摸着这些钱。还不忘了夸赞王争:“姥爷思想进步很快!真棒!”
  王争无奈地看了眼周盼来,问他:“知道这是多少钱吗?”
  周盼来摇头,向王争请教:“姥爷,您教教我。”
  王争将这三十块钱摊开摆放,耐心地教周盼来认每一张面额,并且把当下的物价情况告诉周盼来。
  王秀默默地别开头擦眼泪。
  最后,王争告诉周盼来:“在外面保护好自己,一定要平安回来。别管李立强那个狗东西了。”
  周盼来毕竟只是个孩子,哪怕相比于其他孩子已经足够聪明了,但是心灵干净的孩子,哪里斗得过心灵肮脏龌龊的大人。王争不奢望周盼来能抓到李立强,只想让孩子平安回来。
  “姥爷放心,我会量力而行的!首先,我要保护好自己!其次是去首都学习!最后才是找李立强!”周盼来拎得清自己的任务。
  王争欣慰地看着他:“好娃娃。”
  离开周家的时候,王争牵着王红雄的手带他走。
  将他们送到门口。王秀让周盼来回家,她继续送王争到村口。
  看到王家父女出去了,胡好从屋里出来,叫周盼来:“盼来!过来!”
  周盼来朝胡好走过去,站在门口问道:“大妈,咋啦?”
  隔壁的赵美妮趴在窗户上看着他们。她觉得胡好一定是跟周盼来了解情况!
  王秀出嫁至今,王家人今天才上门看女儿。肯定是为了周盼来去首都的事!也不知道王家有没有留钱给王秀母子。
  胡好注意到赵美妮趴在窗户盯着她,直接将周盼来拉进屋里,关上门后问他:“盼来,你姥爷过来看你们,给你们带了啥东西?”
  前两天房三妮拿了十块钱过来给王秀,当时就叮嘱过他们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周盼来觉得所有人对钱都很在意,就连王争也叮嘱他在外面一定要藏好钱!
  他对胡好摇头,并不想把钱跟粮票的事情告诉对方。
  胡好不信,继续问道:“你姥爷没有给你们钱吗?”
  周盼来不想撒谎,但也不想把实话告诉胡好。张嘴问胡好:“大妈,您有钱吗?能不能给我一点钱?”
  胡好瞪着他,立马变了脸色,低声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跟你打听点事儿,你张嘴就管我要钱!这是你妈教你的?”
  周盼来叹气道:“妈妈说,出门在外没钱不行。大妈,您要是有钱,一定要帮帮我!”
  胡好打开门,骂骂咧咧地把他赶出去:“没钱!你可真是个讨债鬼!闹着要去首都,还要到处借钱!哪有你这样的娃娃!一点都不懂事!”
  赵美妮见胡好脸色不好的把周盼来赶出来,觉得胡好一定是没打听到啥有用的消息。索性躺下来,没在管外面的事。
  到了出发的那一天,王秀特地向大队请假送孩子去车站。
  方念雨就背了一个包,包里放着他前两天从供销社买的糖饼。
  周盼来跟金旺还有阮国强都各背着一个小包袱。包袱里装的都是饼,是家里人特地给他们烙的。
  看到三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在路上说笑,王秀眉眼温柔,心里却环绕着一股担忧。
  方念雨看出她的担忧,再三保证会照顾好三个孩子。
  “麻烦您了。”王秀昨天还跑去知青点找过方念雨,想给他三块钱,但是被对方拒绝了。虽然跟方念雨的接触很少,但是王秀觉得这个知青比李立强靠谱。
  方念雨笑着回应王秀:“您客气!我跟周盼来是好朋友,作为朋友应该相互照顾。”
  周盼来听到这话,笑容灿烂地说道:“对!我跟方知青是好朋友!朋友就该相互照顾!现在他照顾我,等我长大了我来照顾他!”
  阳光照在孩子的脸上,这笑容是多么灿烂多么天真美好。
  王秀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方念雨被周盼来说的话逗笑了。这咋说的跟父子似的。现在长的照顾幼的。等幼的长大了,长的老了,就变成年轻的照顾老的了!
  他们说说笑笑,走了好远的路,快到中午的时候,总算是来到了汽车站。
  西云县没有火车站,要坐火车去首都,得先坐汽车到省城。
  这是王秀第一次来汽车站,她心里对这个地方充满畏惧。因为王芸就是在这个地方被李立强抛弃的。
  王秀坚持要送接孩子来车站,就是怕方念雨会在这里抛弃孩子。她至少能把孩子带回家!
  方念雨让王秀看着孩子,他跑去买票。
  王秀的心情很紧张。
  周盼来握着她的手,小声说话:“妈妈,我会回来的。”
  蹲下身子,王秀抱住儿子。
  阮国强跟金旺相互看着彼此。金旺的妈妈已经不在了,他没有体验过母爱是啥样的。但是奶奶从小照顾他,金旺并不缺爱。
  这些天王水莲每天都要跟金旺念叨很多遍在外面该注意啥。
  阮国强家里的情况也差不多。阮东还给阮国强准备了一把小刀。让阮国强带在身上防身。阮东再三叮嘱阮国强,不到人身受到伤害的时候,不能掏出刀子!
  方念雨跑回来,告诉他们:“下午两点的火车。票都买好了!等我们到了首都,立马给大队发电报,保持联络!”
  见王秀的表情不太好,他又掏出纸笔,写下一串数字,跟她说:“这是我们家属院的联系电话,您要是有急事就打这个号码,直接报出我的名字,或者报我爸的名字。我爸叫方建安。”
  王秀赶紧把这张纸条收好。
  几个人待在候车点等汽车发车,周盼来打开包袱,拿出一个饼递给王秀:“妈妈,吃饼。”
  “妈不饿。你吃。”王秀哪里舍得吃饼,这可是特地给周盼来准备的伙食!
  “妈妈,那我吃一半,您吃一半。”周盼来把这个饼撕成两份,分出一份给王秀。
  王秀还想拒绝,被周盼来直接塞到嘴里。她面色无奈地看着儿子。伸手接过这半张饼,直接塞到周盼来的小包袱里。
  周盼来只能把自己手中的半张饼递到王秀口中,撒娇道:“妈妈吃饼!吃饼吧!”
  “我不饿。”王秀再次拒绝。
  “妈妈不吃,我就不吃。”周盼来难得耍脾气。
  王秀只好象征性的咬了一小口,哄儿子:“我吃了,你快吃吧!”
  周盼来也咬了一小口饼,又把饼递到王秀口中,非要让王秀吃一口他才肯吃一口。
  看出儿子的想法,王秀拗不过周盼来,母子两只能你一口我一口的把这半张饼吃了。
  阮国强跟金旺觉得很无聊,两人也掏出自己的伙食吃起来。
  方念雨时不时地看表。
  快两点的时候,他对王秀说:“快发车了。”
  王秀心里紧张,下意识抱着周盼来。
  方念雨叮嘱几个孩子:“待会儿上车的时候可能会挤,我抱着周盼来,阮国强你跟金旺拉着手,一定要紧紧拉着手!”
  阮国强跟金旺表情认真地点头。
  看到大巴出现,方念雨赶紧对王秀说道:“大姐,您把周盼来给我抱着吧!”
  王秀却撒不开手,整个人僵住了。
  “妈妈,我要去首都了。我会保护好自己,平安回来的!您在家里等我!”周盼来摸着她的脸。
  王秀缓缓松开手。目光直直地盯着儿子。
  方念雨将周盼来抱起来,跟王秀说:“大姐!您回去吧!我向您保证,一定会平安把孩子带回来的!要是我不能做到,我一定不得好死!”
  王秀松开手,方念雨抱着周盼来跟着人群往上挤,阮国强跟金旺紧紧拉着手跟随着方念雨上车。
  王秀忍不住大声喊道:“盼来!妈在家等你!你要保护好自己!要平安回来!”
  周盼来上车前回头朝王秀挥手。
  泪水模糊了王秀的视线,她脚步僵硬的停在原地。
  方念雨抱着周盼来,要往里走,还得回头留意阮国强跟金旺有没有跟上他。
  上来得太慢,已经没有空座了。方念雨只能让孩子们往里站在过道上。
  方念雨将周盼来放下来,转身对阮国强与金旺说:“咱就在这里待着。”
  三个孩子第一次坐汽车,上车后他们的眼睛很忙。一会儿打量汽车上的人,一会儿要盯紧方念雨,生怕会跟对方分开。
  面对新环境,三个孩子充满好奇,心情很兴奋。
  方念雨冲售票员喊道:“麻烦您给四张小凳!”
  售票员往里瞅了眼,压根没看到周盼来,见方念雨带着两个孩子,大声问他:“你买了几张票?”
  “两张!”方念雨说出来后,就觉得对方不会给他四张凳子。
  周盼来跟金旺年纪小,压根不用买票。所以他只买了两张票。
  “你自己过来拿!”售票员压根不愿意过去。
  方念雨只能往前走,售票员检查了他的车票后,只给他两张小凳。
  方念雨不想让孩子站着,只能花钱又买了一张票,让售票员再给他拿一张小凳。
  拿着三张小凳回来,方念雨摆在过道里,让三个孩子坐下。
  周盼来没有坐,他让方念雨坐。
  “我站着就行!”方念雨对他笑笑。
  “方知青,我能到前头跟那位女同志聊天吗?”周盼来觉得售票员可厉害了。一定知道很多事!
  汽车已经开始行驶了,方念雨想着在汽车上周盼来也丢不了。对他点头:“行!”
  王秀含泪目送汽车离开,把泪水擦掉,回去的时候将写好的信拿去邮局寄出去。
  凹凹坑坑的乡道并不好走,汽车行驶得摇摇晃晃,周盼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李大姐正在确定人数,看到周盼来在车上走动,不高兴地说道:“这是谁的孩子?看好了!别到处走动!”
  方念雨朝周盼来招手,想让他回来。
  周盼来仰头看着李大姐,出声说:“姐姐,您一看就是个厉害的人!我能跟您聊聊吗?”
  李大姐诧异,不知道这么点儿大的娃娃能跟她聊啥,问道:“你要跟我聊啥?”
  “您在汽车上工作,见过很多人,肯定碰上过很多事。我就想听您说说,您都碰到过啥事。向您学习!”周盼来还冲李大姐敬礼。
  就冲他敬这个礼,李大姐也有了几分耐心,简单地说道:“我天天在汽车上工作,的确见过很多人。啥人都见过,没啥好说的。”
  “那您能说说让您印象最深刻的事吗?”周盼来可一点都不怕生,一边说话一边给自己找坐,就坐在李大姐身旁。
  坐在后面的方念雨看到这一幕,心道:周盼来真有法子!
  李大姐回忆了一下,跟周盼来吐槽道:“有啊!前几天还碰到一个酒鬼!那个酒鬼上车后摸了我的屁。股!妈的!敢摸老娘!我直接给他一个大逼兜!把他踹下车了!”
  然后李大姐摸了摸自己的脸,摇头说道:“都怪我长得太美丽了!”
  周盼来表情认真地说道:“长得美丽不是您的错!是那个不文明的人做错了事!长得美丽,不是他乱摸你的理由!”
  见周盼来认可她长得美丽,李大姐的心情变得不错,跟他继续聊起来:“没想到你那么小,看得那么明白!我回家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人的时候,他们还怪我不检点!气死我了!明明是那个酒鬼的错!”
  周盼来认同李大姐的话,跟她说:“您家里人思想不对,他们不去责怪犯错的人,却要责怪您这个被欺负的人。”
  这几天憋在李大姐心里的那口气总算是散了。她跟周盼来越聊越投入。
  金旺跟阮国强很想到前面听他们聊天。可是他们的身子真的好难受!第一次坐汽车,他们觉得晕乎乎的!
  方念雨考虑到他们第一次坐汽车可能会不舒服,早就准备了清凉油。看到这两个孩子不舒服,赶紧拿出清凉油给他们抹在太阳穴处。
  “你们靠着我,闭眼休息吧!晚上的时候,咱到省城。”方念雨调整自己的位置,让两个孩子都能往他身上靠。
  身旁的一个女同志一直在观察方念雨,忍不住开口问道:“同志,您这么年轻就有三个孩子了。您是几岁结的婚?”
  方念雨想解释自己跟这三个孩子不是这种关系。但是想到出门在外,还是少对陌生人说实话,他只是笑了笑,指着两个孩子说道:“他们第一次坐汽车,身子不舒服。”
  周盼来跟李大姐聊得很开心。路上有人拦车,李大姐皱了皱眉头。等司机停车后,她下去把外面的乘客接上来。收了钱后,给了一张小凳对方。然后继续跟周盼来聊天。
  周盼来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有一股涌动的情绪。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只觉得外面好广阔,祖国好广阔!
  汽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摇晃得很厉害。李大姐说得嘴巴都干了。喝水的时候,分了一杯茶水给周盼来。
  周盼来喝了一小口,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这是啥水?”
  “茶水啊?没喝过?”李大姐看得出周盼来家里穷。
  说起来也是奇怪,她开始跟周盼来打听:“你爸爸对你们是不是不好?”
  方念雨穿得干干净净,身上都没有补丁。再看三个孩子,一身补丁。完全不是一个生活水平。
  周盼来摇头回答:“我没有见过爸爸。爸爸在部队里。妈妈说爸爸在保家卫国,不能回家。”
  李大姐惊讶,指着方念雨问周盼来:“所以他不是你爸爸?那他是谁?”
  “他是我的好朋友,我们要跟着他去首都学习。”周盼来想起家里的叮嘱,说到这里突然止声。
  “去首都学习啥?”李大姐还是觉得奇怪。
  犹豫了一下,周盼来跟李大姐说:“去首都学习技术,然后做出更多的农具,提高生产。姐姐,您别问我了。我家里人交代过,出门在外不能跟陌生人透露太多事情。”
  李大姐挑眉:“我瞅着你这孩子也不怕生。是个胆大的!没想到还挺谨慎!确定那个人不是坏人,那我就不管了。”
  “谢谢您的关心!您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好同志!”周盼来由衷地夸赞对方。
  李大姐听了心里美滋滋的,指着茶杯说道:“喝茶吧!喝完我再给你倒点儿!”
  周盼来喝了好几口茶水,跟李大姐说:“剩下的茶水我能拿过去给伙伴们尝尝吗?他们也没有尝过茶水。”
  “行!”李大姐觉得这孩子实在。有好东西还会跟伙伴分享!
  周盼来拿着水杯走得慢慢的,没给洒出一点水。来到方念雨面前,他让他们喝水:“这是茶水,是李姐姐给的。你们尝尝,味道可神奇了!”
  周盼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茶水的味道,只能用神奇来形容。
  方念雨摇头,把金旺跟阮国强叫醒,问他们要不要喝茶水。
  金旺跟阮国强都喝了茶水,两人也觉得茶水的味道很神奇。
  说好喝吧?这个味道也不是特别喜欢,但就是比他们在家里喝的水要好!
  周盼来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拿出一张饼,回到李大姐身边:“姐姐,您请我喝茶水,我请您吃饼。”
  李大姐知道乡下人吃饼不容易,拒绝道:“不吃,你这饼我瞅了就没胃口。”
  “那下回我有了其他好吃的东西,我一定留给您!”周盼来说得很认真。
  “坐着休息吧!”李大姐拉着他坐下来。
  周盼来坐在她身旁,小口吃饼。
  天黑了,汽车还在行驶。
  行驶到省城的公路时,汽车总算是不摇晃了。
  金旺跟阮国强也恢复了精神,在车上吃东西。
  周盼来好奇地问李大姐:“为啥到这里不晃了?”
  “省城修了公路,公路都是平的,所以汽车就不摇晃了。”李大姐耐心地回答他。
  “公路真好。以后西云县也要修公路!”周盼来的眼睛里带着光,对未来充满期待。
  李大姐摇头说:“咱西云县没钱。要修公路,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公路,咱西云县一定会有的!”周盼来希望未来西云县的每一条道路像公路一样平坦。
  晚上六点,汽车终于到站。
  停车的时候,车上的乘客骚动起来。
  李大姐扯着嗓门喊道:“都坐好!按顺序下车!不许挤!”
  然后她冲方念雨叫道:“那边的同志,把你身边的两个孩子带上,你们先下车!”
  其他乘客不满地嚷嚷道:“他们坐里边,凭啥先下车?”
  “你喊啥!人家先买的票!再说了人家带着三个孩子!万一孩子被你们挤坏了,你们咋赔!”李大姐应付这些游刃有余。
  乘客们闭嘴。
  方念雨拉着阮国强跟金旺赶紧往前走,对李大姐感激道:“谢谢您!”
  周盼来对李大姐挥手:“回来见!”
  李大姐笑着跟他挥手,说道:“一路平安!”
  下车后,方念雨带着孩子们出车站,找了两家旅店,都是满客。
  找到第三家旅店,也是满客。方念雨抓了一把糖饼递给旅店的工作人员,跟对方说:“同志,您帮帮忙,看看有啥地方能让我们住一宿。我带着三个孩子回首都探亲不容易啊!”
  旅店的工作人员收下他的糖果,小声说:“您要是不嫌麻烦,可以去我家亲戚那里住一宿。不过……”
  旅店的工作人员也不好说得明显。
  方念雨有些不放心。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那随便找个地方过夜就算了。但是他现在带着三个孩子,身上有责任,可不能随便找地方过夜。
  “咱旅店里就没有地方给我们住一宿吗?打地铺也行,只要有个地方过夜就可以。”他又拿出一把糖饼递给对方。
  旅店的工作人员耸肩,冷淡地说道:“既然您不嫌地方,那就掏一晚住宿的钱。在楼上的过道里过夜吧!”
  “行!谢谢您!”方念雨掏钱后,带着三个孩子上楼。
  他不好意思地跟三个孩子说道:“没房间了。咱就在过道里将就一夜吧!明早就去火车站,明天下午就能到首都了!”
  三个孩子乖乖地点头。
  他们靠在一起,躺在最里边的过道上。金旺小声说:“坐汽车真难受。”
  阮国强点头:“太难受了。”
  周盼来倒是没觉得难受,把从李大姐那里听来的事情告诉他们。
  金旺跟阮国强听着故事,很快陷入梦乡。
  周盼来也睡着了。
  方念雨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三个孩子身上。
  这一夜很快过去,天亮的时候,三个孩子被其他动静吵醒。他们睁开眼,一副懵懵的表情看着环境。
  方念雨把外套穿起来,跟他们说:“咱去吃早点。”
  周盼来指着自己的小包袱告诉他:“咱有粮食。”
  “行吧。”方念雨笑了笑,带他们出门。
  他们吃着饼,挤上省城的公交车。阮国强的饼还剩下两口,被人挤掉了,超级心疼!
  几个孩子被挤在大人中间,他们压根看不到窗外的风景。
  来到火车站,金旺惊讶地说:“好多人!”
  他以为昨天在西云县汽车站就算是人多了。没想到省城的火车站人更多!
  方念雨打了个电话给首都那边。拉着孩子们的手,看到火车来了,让他们跟紧他上车。
  这回方念雨直接买了四张火车票。他们四个都能坐在一起。
  坐火车倒是让金旺跟阮国强不觉得难受了。他们精神抖擞的看着窗外的风景,嘴一路没听过。
  下午两点,火车到达首都。方念雨一手抱着周盼来,一手牵着金旺,金旺牵着阮国强。
  下车的时候人太挤了,阮国强的鞋被人踩掉了。他气哭了,想回头找鞋子。
  “快走!”金旺紧紧抓着他,拉着他下车。
  方念雨检查人数,见阮国强一副要哭的模样,问道:“咋了?”
  阮国强委屈地说:“我的鞋被人踩掉了!能不能回去找找?”没鞋子他咋走路?
  “这样,你先穿我的鞋。”方念雨脱掉自己的左脚鞋子,让阮国强穿上。
  阮国强愕然地问:“那你咋走路?”
  方念雨摇头:“没事!首都的路平坦好走!”就是有些冻脚。
  他带着三个孩子走出车站。
  在外面看了一圈,都没看家人。只能带着孩子们去坐汽车。
  阮国强现在对挤车有种恐惧,上车的时候果然人很多。不出意外,方念雨借给他穿的那只鞋比较大,这只鞋子又被挤掉了!
  阮国强害怕地告诉方念雨:“方知青,我弄丢了你的鞋子!”
  “没事,快到家了!”方念雨现在哪里还管啥鞋子。到了家啥事都解决了!
  见方念雨没有生气,阮国强松了口气。
  下车后,方念雨把另一只鞋给阮国强。
  阮国强可不好意思要他的鞋了:“我怕自己再弄丢你的鞋……”
  “穿着吧!丢了就丢了!我家里还有鞋子!”方念雨可不想让这孩子冻坏了脚。
  阮国强只能穿上他的另一只鞋,恨不得把这只鞋钉在自己脚上。
  幸好接下来要乘坐的公交车没那么挤。阮国强暂时保住了鞋子。
  下了公交车,方念雨指着前面的家属院高兴地告诉他们:“我家就在前面。”
  三个孩子表情很期待。
  来到家属区门口,方念雨跟电话亭的人聊天:“吴阿姨,今早我打了个电话,您转告我妈了吗?”
  电话亭里的人探出头,打量着方念雨,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对方。惊讶地指着他跟三个孩子说道:“方念雨!是你小子回来了!这三个孩子该不会是你在乡下生的吧!”
  方念雨:……
  “不是!我下乡还不到三年呢!咋可能生出这么大的孩子!”
  吴阿姨一脸八卦地盯着周盼来,又问道:“这孩子是你的吧?年纪对得上!另外两个该不会是你媳妇前面男人留下的吧?”
  知青下乡后,有些人会跟当地队员结婚。吴阿姨觉得自己猜对了!这三个孩子要是跟方念雨没关系,方念雨能带回城里?
  方念雨无语地解释道:“他们真不是我的孩子!我没有结婚!他们是大队的孩子!我带他们回首都办事的!您通知我妈了吗?”
  吴阿姨摇头,告诉他:“方师傅住院了。你妈最近都要跑医院照顾你爸。一大早就出门了,我还没通知她。”
  闻言,方念雨紧张地问:“我爸咋了?”
  “方师傅的徒弟干活的时候出了问题,方师傅为了让机器停下来,弄伤了手。”吴阿姨告诉他。
  方念雨问清楚医院后,先把三个孩子带回自己家里。
  从大门到踏进自家小院,方念雨遭到了很多老太太的围观。
  “这是念雨吧!哎呀!咋回来了!还带着三个孩子回来!该不会是你在乡下结婚了吧!”
  “不对,这两个孩子岁数对不上!”
  “这个小的岁数对得上!”
  “这是啥情况?”
  小院里的邻居看到方念雨回来了,立马凑上来围着他问八卦。
  方念雨无奈地向小院的邻居们解释了两遍,心里惦记着他爸的情况,先打开家门,让周盼来他们待在他家里。
  “我爸住院了,还不知道是啥情况,我得去看看。你们先在我家里待着。”临走前,他还不忘了给三个孩子倒了三杯水。
  “晚上回来,我再给你们泡茶喝!乖乖在屋里待着,别处去瞎跑啊!”
  三个孩子乖乖地点头。他们坐在方家客厅的沙发上,目光好奇地打量着方家。
  出门的时候,方念雨还拜托隔壁的邻居帮忙看着点屋里的孩子。
  “念雨啊,那个小的真不是你生的孩子?”华老太太又问了一句。
  “真不是!华奶奶,我先去医院看我爸了!”带孩子来首都前,方念雨压根没想到回来会面对邻居们的八卦!
  

第35章
  “这水可真好喝!跟咱喝的水不一样!”
  金旺咕噜噜的将一杯水喝完, 还吧唧了一下嘴巴,回味水的味道。
  之前在汽车上他们喝到茶水的时候,觉得茶水就很好喝了。没想到首都的水更好喝!
  阮国强弄丢了鞋子, 心情有些紧张,听到金旺夸赞水,缓缓伸出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紧张的心情立马放松,他惊讶地说道:“真好喝!比咱在县里喝的水还要干净!”
  见阮国强说到了重点,金旺朝他竖大拇指,激动地说:“对!比咱乡下的水干净多了!”
  他们之前去县城里为人民服务,也喝到过县城居民家中的水。那时候他们觉得县城的水很干净, 但是跟首都相比,这白开水的味道也是有区别的!首都的白开水更干净,味道更甜!
  周盼来没在意水,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墙上的画像。表情是多么虔诚,就像是在看神明一样。
  金旺跟阮国强没听到周盼来吭声说话, 两人转头看着他。问道:“你看啥呢?”
  周盼来指着墙上的画像说:“是人民领袖!”
  金旺跟阮国强抬头看向墙上的画像。两人的表情立马变得很虔诚。
  阮国强心里生出浓浓的期待,小声问:“人民领袖就在首都,咱能见到他吗?”
  金旺也冒出了期待, 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伟人画像。
  周盼来告诉他们:“方知青之前当过红小将。人民领袖在天安门检阅过红小将。”
  金旺跟阮国强没想到方念雨以前这么厉害, 阮国强问周盼来:“咱革命小战士以后能被人民领袖检阅吗?”
  周盼来不知道,但是三个孩子都充满期待。渴望着将来他们这一辈也能被人民领袖检阅!
  三个孩子自觉地站起来, 身子站得直直的,目光虔诚又坚定地望着伟人画像。
  周盼来抬起手朝画像敬礼:“伟大的人民领袖, 咱革命小战士来首都了。”
  阮国强跟金旺也向画像敬礼。
  华老太太觉得隔壁太安静了, 忍不住凑到窗外, 看向屋里。正好让她瞧见了这一幕。只觉得这三个孩子太可爱了!
  她开口跟里边的孩子说话:“你们在干啥?”
  三个孩子转头看向窗户。金旺跟阮国强有些拘束。
  周盼来走到窗户边,跟外面的人聊起来:“我们刚才在向伟大的人民领袖敬礼!同志, 您见过人民领袖吗?”
  周盼来的个子还没有窗户高,他走到窗边身子被窗户挡住,外面的华老太太就看不到了。只能听到脆生生的声音。
  华老太太虽然在首都生活了这么久,但是压根没机会见到人民领袖。跟周盼来说道:“人民领袖每天要忙国家大事,咱老百姓,咋有机会见到人民领袖?”
  “方知青说他以前参加过检阅。真好!”周盼来是真羡慕。
  提起方念雨当红小将的那段时光,华老太太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其实他们都不喜欢红小将,但是没人敢说出来。就怕被有心人听到,然后搞他们!
  华老太太换了话题,问周盼来:“你们是乡下的孩子,咋跟着方念雨来首都?方念雨在乡下结婚了吗?”
  哪怕方念雨否认过这件事,邻居们还是存在怀疑的。
  周盼来将情况告诉对方:“方知青是个好同志,他在乡下做出了除草器!这可是特别厉害的农具!两个大队都争抢着借除草器!我们大队长看到了方知青的能耐,所以给他批假回首都,让他回来学习更多技术。我们三个跟着他来首都办件事。”
  虽然周盼来现在很想像方念雨一样厉害,学习更多的技术。但是他知道自己跟方念雨的差距太大了。哪怕他们跟着方念雨去学习,未必能学得会技术。所以这一趟来首都,主要是长见识,还有找李立强!
  华老太太惊讶:“照你这么说方念雨还挺有能耐!你们三个孩子来首都办啥事?”
  本来她还猜疑这个年纪最小的孩子可能是方念雨在乡下生的孩子,但是听周盼来这么客气的叫方知青,心里立马打消了这个猜疑。
  知道方念雨在乡下没有结婚生子,这八卦的心情立马减退。华老太太又开始好奇这三个偏僻乡下来的孩子到首都办啥事。
  周盼来将李立强的事情告诉华老太太。
  华老太太恨不得把耳朵凑到里边。好几次出声提醒周盼来:“孩子,说话大点声儿!奶奶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
  阮国强干脆走过来把周盼来抱起来,这下华老太太能看到周盼来了。两人就隔着玻璃窗说话。
  华老太太看到周盼来绘声绘色的讲述王家的事情,说到最后这个小人还表情严肃的批判这件事。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欺骗女同志的感情,这样的败类,咱必须要找到他批斗!”周盼来面色气愤,手攥成拳头。
  华老太太附和着骂道:“真是败类!这种人心可真脏!为了回城,真是不要脸!这种人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周盼来问华老太太:“同志,咱要是想找李立强有啥办法?”
  华老太太跟周盼来说:“你等等!我去喊人!咱人多,一起给你们想招!”
  说着,华老太太转身离开。
  她真是太兴奋了,迫不及待地想将这个瓜分享到自己的朋友圈里!
  白天有工作的人都去上班了,家属院里只有一些老人闲着,没工作的人也在家里待着。
  小院里的其他邻居在方念雨出门后,就到外面跟其他人谈论方念雨带着三个孩子回家的事。
  华老太太来到大伙儿聚集的地方,看到其他邻居早就来了,这里都坐满了人,连个空位都没了。
  她只恨自己晚到了一步。不过想到自己现在手里可是有另一个瓜给大伙儿分享!华老太太又得意地站直身子,开口跟大伙儿打招呼:“大伙儿都在聊啥呢?”
  小院的张阿姨跟华老太太说话:“还不是在聊方念雨回来的事!你们说他回来就回来,还带回来三个孩子。之前咱也没有听方师傅他们说方念雨在乡下结婚,也不知道这是咋回事。那两个大的不像是他生的,那个小的倒是有可能是他生的。”
  华老太太得意地告诉他们:“我都打听清楚了!那三个孩子跟方念雨没关系!方念雨在乡下还真是没结婚!”
  一听华老太太已经了解清楚情况,张阿姨赶紧冲身旁的人说道:“都让让,往旁边靠靠!给华大姐腾个坐的地方!”
  其他人只能往旁边靠,硬生生地空出一个位置给华老太太。华老太太被张阿姨他们热情的拉着坐下。然后开始分享自己知道的事情。
  “方念雨这小子有能耐呢!在乡下做了个农具,叫除草器!乡下好几个大队都在争抢这个农具!这不!插队的地方,当地大队长给他批了假让他回首都学习更多技术!”
  “哎哟!他还有这本事呢!以前都没看出来!”张阿姨惊讶。
  华老太太补充道:“以前方念雨在学校里读书的时候,成绩那是数一数二的!他本来就有个聪明的脑瓜子!”只可惜后来当了红小将。不招人待见。
  张阿姨他们点头:“还真是!方念雨读书的时候,那可是个成绩优秀的好学生!”
  说到这里,他们都不太想聊方念雨当红小将的事。直接问重点:“华大姐,那三个孩子跟他有啥关系?”
  华老太太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跟他们说:“那三个是当地生产队的孩子,他们跟着方念雨来首都是找人的!说起来,这事可真是够恶心的!你们说咋有人能为了回城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呸!真不是人!”
  见华老太太还没把瓜说出来,自己先骂上了,张阿姨他们急忙问道:“到底咋回事?华大姐,您说仔细点!”
  华老太太将李立强欺骗王芸感情的事告诉大伙儿。
  大伙儿听完,都是一副生气的表情,跟着骂道:“这个李立强真是个人渣!祸害了人家女同志的一辈子!”
  “那个王芸也真是傻!竟然这么相信一个男人!”有人吐槽王芸。
  有人为王芸说话:“李立强这种恶魔,他一开始就是存心欺骗王家要回城名额!知人知面不知心!王芸只不过是个普通女同志,乡下人哪里见识过这种男知青骗人的手段!”
  华老太太见他们的情绪很激动,都在骂骂咧咧。等他们骂得差不多了,才继续说话:“这不,三个孩子特地来首都找李立强!刚才那个年纪最小的孩子还问我有啥办法能找到李立强,所以我就跑来问问大伙儿!咱人多力量大,都帮忙想想能不能找到这个人渣。”
  有人分析道:“这都过去六年了,想找人也不容易吧?”
  “是啊!咱首都挺大的!在这么大的城市里找个人,这可不好办!”
  “可以去知青办问问!”有人提议。
  “这倒是个法子!不过首都各个街都有知青办,总不能让三个孩子跑遍首都的每一条街打听吧?”
  有人说道:“李立强六年前就回城了,没准现在又有了新家庭!”
  闻言,大伙儿更精神了。这要是找到了李立强,发现对方又欺骗了其他女同志结婚。又是一个大瓜啊!
  华老太太跟大伙儿说道:“咱都帮帮忙!不能让这种人渣逍遥!”
  张阿姨说:“这样吧,咱先在附近的街道问问知青办有没有李立强这个人。这要是能在附近找到人,那是最好的!要是在附近找不到李立强,那咱只能再想其他法子找人了。”
  一想到李立强可能就住在附近街道,到时候还能去现场吃瓜,看三个孩子闹渣男。大伙儿全都精神抖擞,马上出去打听消息。
  方念雨火急火燎地跑到医院看他爸。
  路上的人见到他连鞋都没穿,面色担忧,而且要赶去医院。对他生出几分同情心。
  “护士,您好,我来找我爸。他叫方建安,手受伤了!不知道他住在哪间病房?”
  医院里的护士将方念雨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再一听病人的名字,诧异地回答对方:“方建安马上就能出院了。同志,您别着急!前面过道左拐上到三楼,右边数第三间病房。您上去就能见到他了。”
  “谢谢!”方念雨松了口气。跑了一路,他出了不少汗。脚都没感觉了。
  来到病房门口,方念雨才发现自己只穿了袜子,连鞋都忘了拿。他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走进去。
  “老方,虽然医生说你过两天就能出院了。但是你这手还没有完全康复,还得再养养才能去上班。”刘文倩正在苦口婆心的劝说丈夫。
  方建安面色不耐烦地回应道:“我都养多长时间了!再不去上班,我就成废人了!”
  “呸呸呸!胡说啥呢!”刘文倩无语地瞪着丈夫。
  “爸,妈……”
  这么久没见,方念雨与亲人重逢,眼睛顿时湿了。
  方建安跟刘文倩抬头看去,看到这个模样邋遢的年轻人,夫妻俩愣住了。
  “老三!你回来了!”
  刘文倩激动地站起来。朝儿子走去,将他从上到下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后,她瞬间流泪,哽咽地说:“这是吃了多少苦啊!”
  “当初就拦着你,不让你下乡!你非要下乡!妈看到你这个模样,心里滋啦滋啦的疼!”刘文倩抱住方念雨。
  见到小儿子,方建安虽然也很激动,但是作为男人情绪比较内敛,并不像刘文倩一样直接表露出来。
  他开口问方念雨:“咋突然回来了?是偷跑回来的?”
  这几年很多下乡的知青受不了苦,有些知青会偷偷跑回城。赖在那城里不愿意回乡下,这可成了街道办的难题。
  方念雨回来,方建安心里很高兴。但是又担心他是偷跑回来的!
  刘文倩情绪失控,转头跟方建安吵起来:“好不容易见到老三,他刚回来就来医院看你,你是啥意思?想把他赶回乡下去?”
  方建安:……
  他就是想问清楚而已!算了,懒得跟女人吵架!
  方念雨解释道:“是大队批了假让我回来探亲的。一回来就听说爸住院了,所以我赶紧来医院看看。爸,您的手咋样了?”
  知道方念雨不是偷跑回来的,方建安放心了。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回应道:“手没事,一点小伤你妈非要让我住院!住得我都烦了!待会儿就能出院回家!今晚把老大跟老二叫过来,咱好好吃顿饭!”
  刘文倩放开儿子,瞪着丈夫说道:“医生说了过两天才能出院!你跟老三胡说啥!”
  方念雨也跟着劝说道:“爸,您得听医生的!再多住两天院吧!团圆饭过两天吃也是一样的!今天也来不及通知大哥跟二哥回家吃饭了。”
  方建安不高兴地说:“医生说我的手已经没事了!是你妈非要让我在医院里多住几天的!行了!听我的,今天就出院!文倩,你马上去通知老大跟老二,让他们今晚回家吃团圆饭!这个点也不知道还能买到啥菜,你快去准备晚饭吧!”
  刘文倩擦了擦泪水,小儿子回家,实在是让人高兴。最后只能同意让方建安今天出院。
  方念雨无奈地帮忙收拾东西。
  刘文倩办好出院手续,匆匆忙忙先离开了。把丈夫交给儿子带回家。
  见方念雨没鞋子穿,方建安立马掏出两张大团圆递给他:“瞧你这模样!真丢人!赶紧去百货大楼买一双鞋!我在医院里等你!”
  方念雨解释道:“出门的时候忘记穿鞋了。爸,没事,就这样回家吧!这钱别花了!”
  方建安板着脸,斥声道:“让你去买鞋就去买鞋!你这模样跟着我回家,邻居们咋看?赶紧的!”
  方念雨无奈,只能拿钱跑去附近的百货大楼给自己买了一双鞋。
  买鞋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还没把三个孩子的事告诉爸妈!拍了拍自己的头,方念雨低声骂道:“瞧我这记性!”
  回到医院,方念雨帮方建安拿东西,父子两在路边等公交车的时候。方建安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儿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方念雨正在思索该从哪开始讲起,就听到他爸在问:“后悔了吗?当初你妈让你继续装病留在城里,你非要报名下乡。”
  方念雨愕然,出声回答道:“爸,我不后悔下乡。到了乡下,我认识了一群伙伴。重拾信仰,重燃革命之火,重新找到方向,重新开始奋斗。这次回来,我是来学习技术的。等学到技术,我还是要回到西云县。”
  迁户口的事,方念雨有点张不开口。怕他爸妈接受不了。
  听他这么说,方建安再次认真地打量着儿子。发现方念雨的眼神的确变清澈了,眼中多了一股坚毅。这个模样,就像当初刚加入红小将的队伍时一样。
  方建安问他:“你要学啥技术?学到技术回乡下有啥用?”
  方念雨把自己做出除草器的事告诉方建安。
  方建安听了之后,心里很满意。不愧是他的儿子!到了乡下也能发挥本事!
  然后方念雨提起了带三个孩子来首都的事。
  方建安皱起眉头,觉得乡下人真是不可理喻!说啥来首都学习,三个孩子咋可能学会技术?明明是大队看重他儿子的才华,又要防备着他儿子去了首都就不愿意再回乡下了,所以才安排三个孩子跟着方念雨回首都!
  方建安问方念雨:“你回来住多久,那三个孩子就得在咱家待多久?”
  方念雨点头:“是的。”
  方建安不悦地说道:“你带着三个乡下孩子回家,别人会怎么看你?他们不能住咱家,得另外安排个地方。”
  一听他爸不同意,方念雨着急地解释道:“爸,他们三个都是好孩子!虽然年纪小,但是已经有了信仰!他们还抓了个罪犯呢!”
  方建安压根不信,问方念雨:“抓啥罪犯?”
  方念雨把葛长根的事简单地告诉方建安。
  听完后,方建安对这几个孩子有所改观,但还是觉得不合适。告诉方念雨:“不管怎么说,他们住在咱家不合适!院里的邻居会咋看你?以后你咋谈对象?这件事得跟老大老二商量,把这三个孩子送到他们那里。”
  “爸!是我将他们带来首都的,我得对他们负责!您别把他们送走!”
  方念雨根本不敢想象,他刚把这三个孩子带来首都,然后就被送去亲戚家里!这三个孩子心里该是多么忐忑!
  “回家再说!”
  方建安只是有这个想法,具体能不能把三个孩子送到大儿子跟二儿子那里,还得看这两个儿子的意思。毕竟方念雨的两个哥哥都已经成家了,各过各的日子。他们并没有住在方家。
  说起来方家在大院里也是很受人关注的。方建安有三个儿子,其中两个儿子是大学生。他们毕业得早,大儿子在县政府工作,二儿子进了化工厂,也混了个主任的位置。到小儿子这里,忽然取消了高考。高考前方念雨还加入红小将的队伍,跟着瞎胡闹。当时真是把方建安气得够呛。
  收到知青下乡的通知后,家里是想让方老二将方念雨安排进厂子里的。但是化工厂内部也乱着,方老二自己也是提心吊胆的,压根没法插手将方念雨安排进化工厂工作。
  方老二只能给家里出个主意,让方念雨装病,先别下乡。方老二本想等化工厂内部安稳后再把弟弟塞进厂里工作。方念雨却忽然报名下乡,可把方家人气坏了!
  在方建安眼里,小儿子哪怕吃过了苦,仍旧是那个没懂事爱胡闹的少年。小儿子就是太实心眼了!太理想化!所以才会容易被人影响!
  刘文倩比他们父子两先一步回到家里。进大院的时候,就被门口的吴大姐叫住。
  吴大姐跟刘文倩说道:“刘姐!你们家老三早上给打了一通电话回来,下午人就回来了!你可不知道!他不单自己回来了,还带回来三个孩子!”
  刘文倩表情震惊,一副不相信的模样。老三要是带回来三个孩子,刚才在医院的时候咋没跟她说?
  见她这么震惊,吴大姐从电话亭里出来,拉着她说话:“我都给你打听清楚了!那三个孩子跟你们家老三没关系!不是你们家老三的孩子!”
  刘文倩:……
  她无语地说:“我们家老三都没有结婚!哪来的孩子!”
  吴大姐将自己听来的情报告诉她:“那三个孩子是来首都找人的!有个叫李立强的男知青,也是咱首都人。你可不知道,这个李立强就是个人渣!他为了回城,欺骗了当地女同志的感情!”
  刘文倩惊讶,一脸吃过的表情,拉着吴大姐坐下来,让对方说仔细点。
  见她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吴大姐也挺诧异的,接着说得更起劲儿了。快速把李立强欺骗王芸,利用王家,坑害王家,以及王家现在的下场都告诉刘文倩。
  “这可真是个人渣啊!为了回城,坑害了一个家庭!”刘文倩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人性能这么丑陋!
  虽然她也想让小儿子回城,但是绝对是用正当手段把小儿子调回来!
  成功把瓜分享出来,吴大姐心里很满足,继续说道:“咱大院的邻居听说了这件事后都很气愤!大伙儿帮忙到附近街道的知青办打听有没有李立强这个人!这个李立强六年前就回城了,没准又在城里骗了女同志结婚!咱得帮孩子把人找出来,让这个李立强遭报应!”
  刘文倩点头,这样的人渣就该遭报应!
  想到那三个孩子现在就在她家里,刘文倩赶紧问吴大姐:“吴姐,那三个孩子都是李立强的孩子?”
  “不是。有两个孩子是当地生产队大队长的孙子,另外一个孩子叫周盼来!说起来这个叫周盼来的孩子挺有意思!你绝对想不到,这个孩子是出生在当地县政府的!他的名字还是县领导给取的!这孩子才那么点儿大,就特别机灵!这种孩子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神童吧!”
  从华老太太那里听说周盼来的事情后,吴大姐恨不得再次回播,倒回到方念雨带着三个孩子出现在大院门口的时候。再细心瞧瞧周盼来,跟这个孩子聊几句!
  吴大姐的儿媳妇刚怀孕,听说周盼来这么机灵,她当然也想希望未出世的孩子能够像周盼来一样聪明!
  刘文倩听了这话,对家里的孩子多了几分好奇。跟吴大姐说道:“我家老三难得回来,我得联系老大跟老二,通知他们晚上回来吃团圆饭。也不知道这个点还能不能买到菜。”
  “那还等啥,赶紧打电话通知你们家老大跟老二!”吴大姐赶紧把话筒给她,让她自己拨号。
  刘文倩先后打电话通知两个儿子,让他们晚上带着媳妇孩子过来吃团圆饭。
  想到家里今晚就要热闹起来了,刘文倩觉得自己很忙。挂了电话,跟吴大姐说道:“我先回家一趟!明儿再给话费!”
  吴大姐冲她挥手:“行!咱都是邻居,甭跟我客气!有啥事就打招呼!大伙儿都关心你们家!”方家要热闹了!那可有瓜吃了!
  刘文倩一路跟邻居们打招呼,终于回到小院里。
  张阿姨她们去附近的街道知青办打听消息,还没有回来。华老太太先回来了,特地搬了一张椅子坐在方家的窗外,一边嗑瓜子一边听周盼来说话。
  得知大院里的邻居这么热情善良的帮助他们找李立强,周盼来很感动,一个劲儿的感谢华老太太。
  华老太太让他多说一些乡下的事情。
  周盼来就把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华老太太听得津津有味,看周盼来的眼神越发喜欢。
  周盼来说到葛家人抄家伙来林化生产队闹事的时候,就看到有个人进入了小院里。他下意识闭嘴,收住话。
  周盼来看过方念雨放在钱包里的全家福,也在客厅里看到了刘文倩的照片,他知道来人是方念雨的妈妈。
  “然后咧?咋不说了?”华老太太见周盼来忽然停下来,立马觉得瓜子没那么香了。还特地站起来问周盼来。
  隔着窗户,周盼来朝刘文倩挥手打招呼,叫道:“阿姨好!”
  阮国强跟金旺相互靠在一起,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刘文倩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手跟窗户里的小人打招呼:“你好。”
  “哎哟!小刘回来啦!咋就你一个人?你们家老三不是去医院了吗?你没看到他?”华老太太还没听够的,看到刘文倩回来了,只能把瓜子揣兜里。
  “华阿姨。麻烦您帮忙看着这几个孩子了。”刘文倩笑着跟华老太太点头。拿出钥匙,发现门没锁,一扭就打开了门。
  沙发上坐着两个孩子,相互靠着睡着了。周盼来从小凳上下来,走到门口,乖乖地跟刘文倩打招呼:“阿姨,我叫周盼来,这是金旺,个子高的是阮国强。我们三人都是方知青的朋友!跟着他来首都长见识!给您添麻烦了!”
  华老太太跟着刘文倩进屋,认真地打量着周盼来,夸赞道:“这孩子可真聪明!还不到两岁呢!就开始干革命!思想觉悟特别高!长得也精神!瞧这双大眼睛,真好看!长大后一定是个俊小伙儿!”
  周盼来也笑着夸赞华老太太:“我可比不上您!您可是党员!是优秀的同志!您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
  华老太太听得心里舒服,面色骄傲,跟刘文倩说道:“这三个都是好孩子!要是没他们,你们家老三可回不了首都!”
  听到说话声,阮国强跟金旺醒了。两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这陌生的环境,再抬头一看说话的人,他们立马清醒了,赶紧站起来,拘束的看着刘文倩。
  周盼来向他们介绍刘文倩:“这是方知青的妈妈!咱叫阿姨!”
  “阿姨好!”金旺跟阮国强异口同声地喊人。
  没见到方念雨,他们都有些紧张。
  刘文倩露出慈祥的笑容,温柔的跟三个孩子说话:“你们坐吧!我给你们开收音机听!”
  发现桌上的糖饼还是原样,显然是没人动过。桌上多了三个水杯,三个水杯都是空的,里边没有水。可见这三个孩子是多么老实!见到吃的都没有随手拿!杯子里的水喝完了也不会给自己续水。
  打开收音机后,刘文倩把桌上的糖饼放在桌子边缘靠近沙发的位置,示意三个孩子吃:“吃吧!别客气!到了念雨家里就跟自个儿家一样!我给你们倒水。”
  三个孩子看到刘文倩弄了一下那个长盒子,长盒子就发出了声音,他们看得震惊。
  华老太太跟他们介绍:“那是话匣子。可以听新闻,可以听歌曲!以前没见过吧?”
  三个孩子诚实地点头。他们在乡下没见过,去县城里为人民服务的时候也没有在别人家里见过。来到首都才见到这个东西。
  周盼来好奇地凑到收音机面前,指着它问华老太太:“话匣子跟广播有啥区别?”
  在县城的时候,他们听过街道上的广播。那时候已经够惊奇了。没想到还有比广播更厉害的东西!
  “话匣子里的节目多!比听广播要方便!”刘文倩给他们续上三杯水。
  她还要去买菜,有很多事要忙,实在是没空陪着三个孩子,便对华老太太说道:“华阿姨,麻烦帮我照顾这三个孩子。我要去买菜,准备团圆饭。”
  “行啊!”华老太太还想继续听周盼来讲西云县的事呢!
  周盼来却说道:“阿姨,我们可以帮您的忙!”
  刘文倩咋可能让三个孩子帮忙,立马拒绝:“不用不用!你们在家里待着就行!听听节目,吃点糖饼。”
  “阿姨,其实我们想跟着您去长见识呢!我想知道,西云县人民跟首都人民的生活有多大差别。”周盼来说得很真诚。
  这两天赶路很匆忙,今天来到首都周盼来的心情很激动。很想看看首都人民的生活是啥样的。
  刘文倩面色犹豫。
  华老太太跟周盼来说道:“你们在屋里待着舒舒服服的不好吗?”
  “我们来方家做客,不能啥也不干。我们虽然是孩子,但是都长着双手,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说话的时候,周盼来走到刘文倩的身边,仰头眼巴巴地望着对方。
  刘文倩见周盼来这么懂事,只能答应带他们出门,对华老太太说道:“华阿姨,那我带着三个孩子出门买菜了!”
  华老太太只能遗憾的跟周盼来说道:“盼来啊,咱回头再聊哦!晚上方家地方要是不够睡,就过来我家里睡!”
  华老太太真的很喜欢周盼来。这样的孩子阳光明媚,能够给人带来快乐。
  刘文倩咋可能让孩子到华家睡觉,指着隔间说道:“念雨的床还在呢!让念雨睡沙发,三个孩子睡床。”
  华老太太摇头,觉得不合适:“这咋行?念雨都是大小伙子了!睡在沙发上伸不开腿儿!还是让几个孩子到我那里睡吧!反正家里就我一个老太太!”
  她的丈夫牺牲在战场上,儿子读完大学后就人间蒸发了,要不是每年都有信寄回来,华老太太真以为儿子死在外面了。每个月都有钱打到华老太太这里。她一个人不愁吃喝,就缺乐子。
  周盼来的出现,让她找到了乐子,华老太太很喜欢这个孩子。连带着阮国强跟金旺也很喜欢。这三个都是懂事的好孩子,要是能够陪伴她,屋里倒是热闹起来了!
  刘文倩赶着出门买菜,只能回应道:“谢谢您的好意!晚上再看看咋安排吧!”
  华老太太点头:“行!你们忙!要肉票不?我那里还有肉票,可以先给你们用。拿着肉票直接到肉联厂,也许还能买到肉。”
  这个点,供销社早就没有肉卖了。只能去肉联厂找熟人买肉。
  “有的有的!家里还有肉票!谢谢您!”要不是华老太太提醒,刘文倩都忘了回屋拿肉票。
  赶紧回到屋里拿了好几张票,刘文倩拿着菜篮子带三个孩子出门。
  阮国强穿着方念雨的一只鞋,因为鞋子不合适,走路比较慢。他生怕再把这只鞋子弄丢。
  周盼来注意到阮国强的尴尬,犹豫了一下,问刘文倩:“阿姨,哪里能买到鞋子?我想给阮国强买一双鞋子。”
  阮国强愕然。反应过来,马上拒绝周盼来:“我不要!”
  “没有鞋,你咋走路?咱革命的道路还很漫长!放心吧,我有钱!能给你买鞋子!”周盼来出门前一共得到了四十块钱,被缝在衣服里。
  虽然房三妮跟王争再三交代不要在外面露财,但是周盼来相信刘文倩,相信首都!如果在首都这个地方,这四十块钱都能被别人偷走,周盼来马上就去找公安!
  刘文倩回头看了眼阮国强,发现他的左脚鞋子明显不合适,那双鞋还很眼熟,这不就是她给小儿子做的鞋子嘛!难怪她儿子光着脚出门!原来是把鞋子让给这个孩子了!
  刘文倩心情复杂,跟他们说:“买鞋子要去百货大楼那边,新鞋子贵着呢!回头问问邻居,谁家有合适的鞋子,跟邻居要一双给你穿。”
  周盼来觉得这样也行,对刘文倩说道:“麻烦阿姨了!”
  吴大姐看到他们出来,热情地叫住他们:“刘姐!这是要带孩子们去哪儿?”
  “去买菜!他们非要跟着我呢!说是要去长长见识!帮我拿菜!”刘文倩无奈地回应对方。
  吴大姐还想跟周盼来聊几句,见状,跟她说道:“要不你骑我家的三轮车去吧!”
  刘文倩惊讶,没想到吴大姐会主动把三轮车借给她。平时谁家想跟吴大姐借三轮车,吴大姐都不愿意借。小气着呢!今天能倒是大方了!
  她连忙笑着道谢:“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嗨!谁让咱都是街坊邻居呢!这不得相互帮忙嘛!”吴大姐大方地回应她。
  吴大姐带着他们去自己家里取三轮车。路上跟周盼来聊了几句:“你叫周盼来?听说你出生在县政府?名字是县领导给取的,这是真的假的?”
  “向人民领袖保证,绝对真实!我可是革命小战士!认识字后就自个儿学习伟人语录!”周盼来一本正经地回答吴大姐。
  嘿!瞧着真是一身灵气!吴大姐觉得这孩子真有福气。对周盼来说道:“明儿来我家里坐坐,好不好?”
  听到这话,刘文倩表情诧异。吴大姐咋会对周盼来这么热情呢?难道是冲着这孩子会挑地方出生?觉得周盼来有福气?所以也想让未出世的孩子沾点周盼来的夫妻?
  所以吴大姐借三轮车,完全是冲着周盼来的面子啊!刘文倩反应过来后,不知道该咋描述自己的心情。
  “您要是不嫌我吵,那我就到您家里坐坐!我能带上伙伴去您家里吗?”周盼来大大方方的跟吴大姐聊天。
  “行啊!”
  吴大姐瞥了眼另外两个孩子,注意到阮国强的鞋子左右大小不一,开口说道:“我家里有双旧鞋子。是我外孙的,放在这里好久了,他脚也长大了,现在穿不下。我瞅着应该跟你这位朋友的脚合适。要吗?我送你们!”
  周盼来一脸惊喜,感谢地说道:“谢谢您!您真是太热心善良了!等我们回家后,我让阮国强家里做一双新鞋,寄来给您!”
  刘文倩刚想开口拒绝,没想到周盼来的嘴比她更快。见周盼来这么机灵,应付得那么好,索性就不管了。
  “你这孩子,还真是客气!行!那待会儿我把家里的旧鞋子拿出来给他换上!”吴大姐也没指望周盼来能说到做到,反正周盼来当下的回答让她觉得很舒服!
  这孩子一开口说话,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灵气!真是太可爱了!
  吴大姐回到家里,把外孙的旧鞋子找出来。连带着将三轮车推出小院。
  把三轮车借给刘文倩的时候,吴大姐还叮嘱道:“慢点儿啊!路上当心点儿!别弄翻车了!”
  “绝对不给您弄翻车!吴大姐,您就放心吧!”
  难得从吴大姐这里借到三轮车,虽然还没有开始买菜,但是刘文倩觉得轻松多了。天黑前,她肯定能买完菜!
  阮国强也换上了鞋子,这双鞋果然很合脚!他表情有些不自在,开口对吴大姐说道:“谢谢您!回家后,我一定让家里人做一双新鞋寄过来给您!”
  吴大姐笑着点头,跟周盼来说道:“明儿记得来我家里坐坐啊!”
  “好嘞!一定上门!”周盼来跟吴大姐挥手。
  吴大姐的媳妇从屋里走出来,皱着眉头看着那三个穿得寒酸的孩子,等他们走远了才开口问婆婆:“妈,他们是谁家的孩子?您刚才把革强的旧鞋子给他们了?”
  吴大姐指着周盼来的背影,跟儿媳妇说道:“那个孩子一身灵气!你可不知道,他真会挑地方出生!出生在他们县的县政府里,出生后还是当地县领导给他取的名字!我让这孩子明儿来咱家坐坐,你到时候让他给摸摸肚子。没准咱的乖宝能沾点灵气!”
  李春梅不信:“真有那么玄?该不会是那孩子在吹牛吧!”
  “不能够!那孩子看着就老实!明儿咱跟他多聊聊,就知道这孩子咋样了!”时间还早,吴大姐还得回电话亭待着。
  李春梅摸着肚子,摇了摇头,转身回屋。
  

第36章
  有了三轮车, 就不用等公交车了。刘文倩骑着三轮车载着三个孩子,还是挺累的。
  周盼来坐在后面,一边好奇地看着风景, 一边跟刘文倩聊天。
  “阿姨,我们公社只有自行车,没有这种三轮车。这三轮车瞧着比自行车要厉害!”
  连他们三个孩子都能坐下,拉粮食肯定也方便!周盼来心里渴望着他们大队也能有三轮车用。这样每年收粮食的时候,大伙儿就不用背着粮食从庄稼地里走二十几里回来了,直接蹬着三轮车粮食,这多方便啊!
  刘文倩回应道:“那是。这三轮车是关师傅自己改的!想买都没处买呢!”
  自从关家有这么一辆三轮车, 可把街坊邻居羡慕极了!各家去买白菜拉煤的时候都得拜托关家帮帮忙。每次找关家借车拉东西,都得拿两包烟,或者拿瓶酒,关家才肯借车帮忙。
  刘文倩之前也想让自家老方搞一辆三轮车。但是方建安觉得没必要,又不是天天有那么多东西要拉, 一年到头,就拉那些白菜跟煤。还不如直接找关家借车方便。反正也就是那两包烟的事。
  “关师傅可真有能耐!”
  周盼来想着吴阿姨明天让他上门做客,也不知道能不能碰到关师傅。要是碰到对方, 他一定得好好请教!哪怕学不会也没关系, 反正得多了解!
  刘文倩主动提起了自己丈夫,告诉周盼来:“你们方叔叔也不差!他可是厂里的六级钳工!是第二机械厂的最高级钳工了!”
  十年前高级工能评到八级, 但是后来评定标准越来越高。如今想要评到八级工,那至少得立功才行!方建安的六级钳工, 也是早些年评定下来的。现在想要评定到这个等级, 厂长说了都不算, 还得参加相关部门组织的比赛,拿下奖状才有可能被评上六级钳工!
  “哟!咱方叔叔这么有本事呢!难怪方知青有能耐!原来是跟着方叔叔学的!”周盼来对这些懂技术的人很崇拜。
  刘文倩得意地说道:“是啊!你方叔叔懂得比关师傅还多!你方叔叔每年都去参加技术比赛!拿了不少奖呢!”
  “方叔叔可真厉害!阿姨您也不差!听华奶奶说, 方叔叔住院后都是您忙里忙外。又要去上班,又要到医院照顾他!”周盼来觉得为家庭出力的人也是厉害的!
  夸到刘文倩这里,她倒是不好意思了。不过心情很好地回应周盼来:“谁让我是他媳妇呢!在单位里,我也是优秀的三八红旗手!自从你方叔叔住院后,我每天单位跟医院两头跑!怕你方叔叔在医院里饿了,又怕耽误了单位的活儿!哪怕再累,哪怕再冷,我也得坚持!”
  “您辛苦了!跟您请教一下,啥是三八红旗手?”周盼来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觉得新鲜。
  刘文倩骄傲地告诉周盼来:“劳动生产最光荣!妇女也能当英雄!三八红旗手就是全国妇联给优秀的女同志颁发的光荣称号!我除了获得个人光荣称号,还得到过三八红旗集体的光荣称号!可惜现在不评了!”
  这场活动开始后,各个单位都比较沉默。除了搞生产外,其他活动一律停止。以前办的学习班,歌唱活动,单位先进个人与集体表彰活动,这些都不办了。
  现在各个厂子都少了一股活气,每个人在外面都得提心吊胆的,说话都得过三遍大脑,生怕惹火烧身!
  “为啥现在不评了?”周盼来诧异。
  “这就不好跟你说了,你还小,现在的局势太复杂了。跟你说了也不知道!等以后你长大些就知道了!”聊天的功夫,来到肉联厂,刘文倩刹车。
  她下车后,跟孩子们说:“你们在车上等我,别乱跑啊!我进去里边找人买肉!”
  三个孩子一脸乖巧地点头。
  看着刘文倩跟门口的爷爷说几句话后,就站在那边等着。金旺小声跟周盼来说道:“咱西云县跟首都的差距太大了!首都的房子比咱西云县多,道路也比咱西云县宽敞,道上都是平的!还有首都人穿的衣服也跟咱不一样,你们发现了吗?”
  这一路接收了太多信息,金旺的世界观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阮国强点头,摸着衣服上的补丁,低声说:“咱的衣服是由很多块布料缝起来的,有好几种颜色,首都人的衣服就一个颜色。咱的衣服不好看,首都人的衣服好看!”
  这种感觉阮国强说不出来,但是让他觉得不自在。他羡慕首都人能穿好衣服,想到大队里还有一些家庭的孩子连自己的衣服都没有,一套衣服兄弟姐妹轮流穿出门。阮国强只觉得心里好难受。他不喜欢这种差距。
  周盼来并不是只顾着聊天,一直在默默地观察周围的环境跟周围的人。他跟两个伙伴说道:“这就是咱为啥来首都的原因。咱得看看首都人民过得是啥日子,对比咱西云县人民过得是啥日子,然后咱要改变这种差距。”
  金旺迷茫了,问他:“咱咋改变这种差距?”
  没来首都之前,金旺很自信,觉得自己成为革命小战士后就无所不能!啥也能干!可现在见识到首都的生活水平后,只觉得他们现在面对了一个超级大的难题,心里很难受。两地人民差距那么大,他们要怎样做才能缩短人民与人民之间的差距?
  阮国强看着周盼来,也想知道该怎么改变这种差距。
  周盼来也有些着急,搓了搓自己的手,整理思绪,慢吞吞地说:“之前我跟刘主任聊天。他说咱西云县没钱。得先搞钱。有了钱才能办更多事。这样吧,咱这阵子就先弄明白首都这边是咋搞钱的。”
  金旺跟阮国强点头。现在他们两心里很迷茫,不知道前路该怎么走,只能听周盼来的话。
  一个体态丰腴的阿姨从厂子里走出来,跟刘文倩聊了几句话后,从刘文倩手里拿走了钱跟票,又回去厂里了。
  等了片刻,这个阿姨提着三大块肉从厂子里出来,把肉交给刘文倩。刘文倩笑着跟对方道谢,把肉放到菜篮子里。
  回到三轮车处,她让孩子们收收脚,把菜篮子放到车上,然后说道:“咱现在去菜站。”
  三个孩子目光好奇地盯着这篮子肉。阮国强咽了咽口水,小声说:“这是肉,特别好吃!我以前吃过!”
  周盼来跟金旺没吃过肉,两人问他:“啥味道的?比糖块跟饼干还好吃吗?”
  在火车上的时候,他们吃过方念雨给的糖块跟饼干,那已经是他们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距离以前吃肉已经过去了好几年,阮国强早就记不清肉是啥味道了。只能说道:“味道都差不多。反正肉很好吃!”
  刘文倩听到三个孩子的议论声,跟他们说道:“没吃过肉,那今晚多吃点儿!”
  “谢谢阿姨。咱吃一点儿尝尝味就行,不能吃多!”
  周盼来觉得自己从没有吃过肉,说明肉一定是个很珍贵很稀少的东西。所以他们乡下人吃不到。
  刘文倩诧异,没想到这孩子能懂事到这个地步。一边蹬车一边回头说:“今天买的肉多!足足三斤肉呢!你们三人吃一斤都行!”
  “那也不行!肉是个好东西,咱乡下人没见过,说明想吃肉不容易。咱得懂事,住在方家已经给你们添麻烦了,咋好意思再吃那么多肉呢?”周盼来坚持拒绝。
  刘文倩觉得这孩子不单机灵,也真是太实诚了!难怪小儿子愿意带这三个孩子来首都。这三个孩子都懂事,还有分寸!真是难得!
  谁家要是乡下的亲戚来城里做客,街坊邻居都反感。以为乡下的亲戚太贪了!不单在饭桌上贪吃抢吃,还想借钱,要各种东西!
  所以每次一听是谁家乡下的亲戚来了,街坊邻居都知道有新鲜事有热闹看了!
  一开始刘文倩还以为吴大姐跟她说这三个孩子的事,是想看方家的热闹呢!
  总听人吐槽乡下亲戚,尤其是乡下孩子,刘文倩知道家里来了三个乡下孩子,心里有些不舒服,生怕这三个孩子不懂事没教养,到了方家就到处乱摸乱动把能看到的吃食吃得一点不剩!
  真见到了这三个孩子,见他们老老实实,连桌上的糖块跟饼干都没有动过,立马松了口气。她想着只要不乱翻家里,在家里住久点儿也没事!
  这三个孩子这么乖巧懂事,尤其是周盼来,机灵又可爱!特别会说话!连吴大姐都喜欢这孩子!冲着周盼来的面儿,才把三轮车借给刘文倩用。
  刘文倩又想到今晚吃团圆饭,老大跟老二都带着媳妇孩子过来。两个孙子一个孙女跟周盼来他们接触,也许能学习到几分乖巧懂事!
  来到菜站,有不少人站在外面排队买菜。刘文清把三轮车靠边停。跟三个孩子叮嘱道:“看好车上的肉!有人要是过来,就喊我!”
  “行!”周盼来点头。想到这些肉这么珍贵,他让阮国强把菜篮子放在膝盖下面,用腿挡着点。
  金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街边地上的菜叶子,忍不住伸出手,指着那边说道:“明明地上有那么多菜,为啥大伙儿不捡起来?”
  在他的认知里,哪怕菜叶子被虫子啃得就剩下半张了,也能煮熟了吃。他不知道为什么众人能对地上的菜叶子熟视无睹。明明地上就有很多菜,却没人捡!
  阮国强跟周盼来看过去,果然看到地上有不少菜叶子。阮国强吃惊地说:“这么多菜叶子,够我家吃一个冬天了!这都没人捡?是没人要吗?”
  阮国强觉得有些接受不了。
  周盼来跟他们说:“咱等阿姨过来问问她!”
  金旺跟阮国强点头。两个孩子眼巴巴地盯着地上那堆菜叶子。
  看到从菜站买了菜后,有些人到了外面就站在路边开始扒拉菜叶子,一脸挑剔的表情将不满意的菜叶子扒拉下来,直接丢在路边。三个孩子睁大眼睛,难以接受这一幕。
  “春玲啊,你们家立强当上厂长秘书了,以后你可有福了!”
  两个女同志拿着菜篮子路过三轮车旁。正在聊着天。
  三个孩子听到关键词,立马竖起耳朵,盯着她们。
  江春玲一副傲气的模样,回应道:“要不是我爸帮忙,他能当上厂长秘书?你都不知道,但是有好几个人抢着秘书这个位置!多亏了我爸去找宋厂长,给宋厂长送了两条好烟两瓶好酒,还帮宋厂长的儿媳妇安排进学校里当老师。宋厂长才选我家立强当秘书的!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我!要不然他能有今天吗?”
  “你可真是旺夫啊!你这种女人,就是男人们梦寐以求的媳妇!”江春玲的邻居谢招娣露出羡慕的表情,捧着江春玲。
  周盼来看向金旺跟阮国强,低声说:“我下车去打听打听,你们在车上看着肉!”
  阮国强跟金旺点头,两人的表情很严肃。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女同志话里的那个叫立强的人是不是他们要找的李立强。但是既然有发现那就该问清楚!
  周盼来小心翼翼的从三轮车上爬下来,跟着这两个女同志排队,继续听她们说话。
  谢招娣还在拿李立强来吹捧江春玲:“当初李立强刚回城,他连份工作都没有。要不是认识你,他到现在还是个混子呢!遇到你后,他不单娶上了媳妇,还进了纺织厂。你就是他的福星!”
  “那是!其实之前有很多男同志追我,我都挑花眼了,也不知道该选谁当对象。有一天下班晚了,走在路上被人拦路抢钱!我当时怕极了!正准备掏钱呢,李立强就突然出现了!他跟那两个坏人打斗,还受了伤,最后拉着我跑了!”
  “考虑到他一身正气。我爸妈都说这样的人不会差!所以我就考虑跟他谈对象!他对我确实不错!结婚后经常给我端洗脚水!我每天起来连牙膏他都给我挤好了!去女厕帮我占位置!就连生孩子的时候,他都在外面哭了!跟医生说不要小的,只要保大的!生完老大后,他说生孩子太可怕了!害怕我出事,害怕失去我,所以不许我生了!”
  江春玲心里得意地将自己的爱情告诉谢招娣。谢招娣的日子过得不好,男人天天打她,娘家都是一群吸血鬼,儿子跟女儿也不听谢招娣的话。每次对比谢招娣的生活,江春玲就有种强烈的优越感。所以她很喜欢跟谢招娣反复提起自己的幸福生活!
  谢招娣心里嫉妒得很,却还是得笑着捧江春玲,跟她说道:“你家立强对你那是没话说!咱纺织厂的大院,谁家媳妇不羡慕你?既然说不生了,为啥后来又生了老二?”
  “如果老大是个儿子,那我就不生了!可谁让老大是个闺女呢!我想着立强他的三个哥哥都有儿子,要是立强没儿子,李家那边肯定会笑话!所以是我主动跟力强说要老二的!幸好老二是个儿子!要不然我还得要老三呢!”江春玲露出无奈的表情。
  谢招娣夸赞道:“要我说,你这人的缺点就是太贤惠!太体贴人了!”
  从谢招娣这里得到满意的反应,江春玲又继续炫耀道:“从老大出生到老二出生,我都没给孩子换过尿布,都是立强给照顾孩子的。我总跟他说,你一个大男人咋能干换尿布这种活儿?传出去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谢招娣心里酸得要死,还要装作羡慕的表情,继续捧着江春玲:“你呀!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你们家立强那可是好男人中的好男人!谁家男人会这么疼媳妇?也就你们家立强了!”
  江春玲故作烦恼地说:“就因为他包揽了家里的所有事儿!甚至连洗脚水都给端来,还给我挤牙膏,帮我排队占厕所。大院里的人都说我不懂事呢!我都跟立强说过了,这些事我自己干。立强真是的,非要给我干!搞得我在大院里的名声都不好听!”
  谢招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生怕自己露出嫉妒的情绪。岔开话题聊道:“也不知道今儿有啥菜。”
  江春玲还在继续聊李立强,跟对方说:“平时我家立强都不让我出来买菜,他跟我说,下了班就在家里听收音机!今儿要不是他陪着宋厂长去开会,都轮不到我来买菜。”
  谢招娣好奇地问道:“照你这么说,你们家立强当了厂长秘书后,岂不是变得更忙了?那以后还有空管家里的活儿吗?”
  这两天李立强没有帮江春玲排队占厕所,大院里的妇女都有所猜测。也不是没人会跑来江春玲这里问原因。见谢招娣也问这件事,江春玲无奈地回答道:“他说了,只要下班回家,就干活儿。让我把活儿都放着,等他回来干!”
  “我瞧着这两天你们家立强出门很早,平时他都是帮你去女厕所排队占位置的。果然是当了秘书,跟着厂长做事,上班都得提前了!”
  谢招娣有种预感,李立强对江春玲这么好,绝对不是因为深爱江春玲,就是图江春玲的家庭条件才娶对方的!
  她费心费力的忍着恶心吹捧江春玲,就是想知道李立强到底是不是她所猜想的那种人。但是这么长时间了,她也没从江春玲口中发现李立强的不对劲。
  谢招娣都想放弃了,这不,李立强当了秘书后,开始不管家里了。这让谢招娣觉得对方要开始暴露本性了!
  谢招娣兴奋极了!恨不得马上看到江春玲跟李立强吵架!想到江春玲被李立强欺骗得那么惨,以后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疼爱,谢招娣心里就疯狂欢喜。
  一直以来,谢招娣过得不好。她心里最厌恶的人不是打她的丈夫,也不是压榨她的娘家人,更不是自己生的那几个不听话的孩子。而是江春玲!她不明白,都是女人,凭啥江春玲就过得那么幸福!而自己却过得那么苦!她就是盼着江春玲倒霉!想看对方的笑话!
  李立强当了秘书后,的确开始忙了,上班去得早!下班下得晚!用他的话来说,他是厂长的秘书,得早点去干活儿,把茶水给厂长泡上,把厂长的办公室打扫一遍。下班的时候,李立强也得特地留下来干活。就是为了让宋厂长觉得他这个人工作认真上进努力!
  江春玲能理解丈夫。这两天李立强没有给她挤牙膏,也没有给她去女厕排队占厕所,晚上连洗脚水都不给她准备了。江春玲的确是不满意。不过想到丈夫刚换了新职位,正是努力的时候。她作为一个贤惠体贴的妻子,也不好在这种时候因为这点儿小事跟李立强闹起来。
  江春玲能够感觉到周围的人想通过这件事看她的笑话。笑话李立强当了秘书之后没有以前那么疼爱她了!江春玲可不会让外人笑她!
  对此,她早就想好了理由应对,对谢招娣说:“我家立强是个上进的人。现在刚换了新职位,正是努力奋斗的时候!他说为了秘书这个职位,让老丈人出了不少力花了不少钱,他心里过意不去。想着早点让工作稳定下来。多挣点钱,过年的时候买最好的礼品给我爸妈!”
  谢招娣诧异,询问道:“他除了拿工资,还咋挣钱啊?”
  江春玲得瑟地说:“我们家李强现在是宋厂长的秘书了!那就是就是宋厂长身边的大红人!谁想来找宋厂长,想要跟宋厂长搭上话,想办点啥事,都得先来找我们家立强!到时候,还不得拎着东西先来我们家做客?求着我们家李强帮忙办事儿!”
  谢招娣听了,心里更是憋屈。她的丈夫是两级操作员,李立强之前只是工会的普通职工,发下来的工资还没有操作员的一半工资多呢!现在李立强当了宋厂长的秘书,可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以后能捞到的好处肯定不少!
  呼出一口热气,拼命管理面部表情,不让自己露出谢招娣干巴巴地回应江春玲:“那可真是让人羡慕啊!你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了!以后还不得天天吃肉!”
  江春玲满意地点头:“是啊!我也觉得以后会天天吃肉!这女人的,日子过得好不好,最重要的是嫁对人!你看我们家立强人就不错,所以我才过得舒心!”
  这话可真是往谢招娣心里捅刀子!江春玲的确是故意的!
  虽然谢招娣已经在极力管理表情,遮掩羡慕嫉妒恨这些情绪。但是江春玲知道,很多人嫉妒她!
  谢招娣这个人特别能忍!能忍丈夫的暴打,能忍娘家的压榨,能忍孩子的欺负。江春玲笃定谢招娣心里也是嫉妒她的!所以才会反复说这些炫耀的话刺激谢招娣。就想看对方露出羡慕嫉妒的情绪。
  可惜,谢招娣太能忍了!无论她怎么说,谢招娣就是不敢表现出任何嫉妒跟不满!
  果然,江春玲都这么明显的讥讽了,谢招娣还是不敢露出任何嫉恨的情绪。谢招娣指着其他人说:“我看今儿有胡萝卜!”
  江春玲表情嫌弃地说:“我不想吃胡萝卜,那味道不好闻!我怀孕的时候眼神不太好,医生让我多吃胡萝卜。我们家立强经常买胡萝卜回来给我炖汤喝。那阵子我都吃吐了!好几次不愿吃!我们家立强都给我跪下了!让我为了自己的眼睛,再吃点儿胡萝卜!”
  江春玲无时无刻不在炫耀丈夫有多么疼爱自己,每次开口说话的声音都特别大声,有种故意炫耀的意思。站在她前面的刘文倩在不停地翻白眼。
  见菜站的工作人员走出来开口说话,刘文倩只能听到身后的声音,压根听不到前面的菜站工作人员在说啥,她顿时烦躁起来,终于忍不住冲后面说道:“您两位话咋那么多!来了之后嘴巴就没闲着!能不能安静点儿?”
  见江春玲被前面的人骂了,谢招娣心里暗爽,伸手拉了拉江春玲,小声说:“咱先别说话了。”
  江春玲不满地嚷嚷起来:“凭啥不让我说话!她谁啊!凭啥管咱两聊天!这大马路是她家啊?管天管地管别人逼逼!真是闲得慌!我看她就是没被男人疼过,所以才嫉妒我!没准她男人都死了呢!”
  谢招娣一听江春玲说出最后一句话,就知道要闹起来了。赶紧往后退。
  刘文倩黑着脸转过身,气冲冲地伸手朝江春玲抽去,直接给对方一个大逼兜。然后破口大骂起来:“我看你妈生你的时候吃屎吃多了!把你生下来,这脑袋里装的都是屎!说出来的话也带着一股屎臭味!嘴巴咋那么脏!说话那么臭!”
  前面排队买菜的人一听后面有动静有热闹看,纷纷转头看热闹。
  看到江春玲被打,谢招娣心里觉得痛快极了,希望对方能够多给江春玲来几个大逼兜!把江春玲抽成猪头的样子!
  “啊啊啊!你敢打我!我撕了你这个婊|子的脸!”
  江春玲从小到大,一直被父母疼爱,出嫁后被李立强疼得更是没边儿!第一次被人这么打,还是直接照着她的脸打!顿时就发狠了,激动地用菜篮子朝刘文倩的头上扣去。
  周盼来一直在默默听江春玲跟谢招娣讲话,没想到刘文倩会突然跟对方起矛盾。赶紧喊阮国强:“国强!过来帮忙!金旺别过来!”
  冲伙伴儿喊完,周盼来张开双手抱住江春玲的腿,不让她继续伤害刘文倩。
  刘文倩动手的时候就有所防备,咋可能让对方占了便宜。她后退好几步,江春玲的菜篮子顿时扑了个空!
  眼看周盼来不知道啥时候过来的,还张嘴喊人帮忙,那么点儿大的孩子就敢上前阻拦江春玲,刘文倩喊道:“盼来,松手!别碰她!”
  江春玲的菜篮子扑了个空,没有打到刘文倩本来就狂躁,双腿被一个孩子抱着,还生气是谁家孩子在碍事呢!一听刘文倩在喊这孩子,立马认定这个孩子就是刘文倩的孩子。直接用力抬脚把周盼来踢开。
  阮国强已经下车跑过来了,看到周盼来被那个女人踢倒。大喊一声:“不许碰周盼来!”
  “你个娘生没娘教的玩意儿!连一个孩子都欺负!你这种人注定吃不上四个菜!”
  刘文倩也被江春玲欺负孩子的行为气急了,冲过来抓着江春玲,一把抢走她手里的菜篮子。用菜篮子疯狂拍打江春玲。
  江春玲一开始在躲,忽然弯下腰避开了刘文倩的动作,用脑袋用力地撞着刘文倩。直接把对方撞到在地,她当下扑上去压在刘文倩身上,抬起手要抽打刘文倩的脸。
  “我打死你个贱人!抽死你!让你现在就吃不上四个菜!”
  阮国强赶过来,一伸手就拽住了江春玲的头发,狠狠揪着这一把头发,一招制敌,让江春玲疼得嗷嗷叫,连手都没有碰到刘文倩。
  阮国强生气地骂道:“你这个坏同志!踢打周盼来,欺负刘阿姨!我要把你送公安局!让你接受改造!”
  “放开我!你个小贱种!”江春玲觉得头皮都要裂开了。只能先从刘文倩身上起来,伸手去抓阮国强,抓到了对方的衣服,用力一扯。
  阮国强的衣服本来就是带补丁的,由各种布料拼接缝补起来。江春玲这一拽,直接撕破了他的衣服!里边的旧棉花全都掉到地上!
  周盼来一看,前面的人都在看热闹,没有帮忙的意思。他站起来后,开口冲大伙儿说道:“各位同志!帮帮忙!”
  刘文倩已经爬起来了,这回轮到她压在江春玲身上。继续啪啪啪的抽打江春玲的脸。
  大伙儿没想到这热闹发展得那么快,吵起来就算了,竟然马上打起来了!打得还挺凶狠!大伙儿都看呆了。
  被周盼来这么一喊,这才赶紧过来劝架,将刘文倩拉起来,隔开她跟江春玲。
  江春玲被人搀扶起来后,下意识给触碰她的人一个大逼兜。这可让王老太太气坏了,好心劝架却被打了!怎么能忍!王老太太当即把手里的菜篮子往江春玲脑袋上一扣,啐骂道:“你这女同志真是不识好歹!好心劝架,你还冲我动手!啥人啊!”
  周盼来大声说:“这个人故意激起大伙儿的矛盾!不知道是啥居心!让大伙儿乱起来!没准是个特|务!咱把她送公安局!”
  江春玲是不是特务,周盼来不知道。但是他现在只想把对方送到公安局!等着江春玲的丈夫那个叫立强的人来接她回去!见到对方,周盼来对比照片,就知道江春玲的丈夫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人了!
  大伙儿听了周盼来的话,看江春玲的眼神立马变得不善。也开始怀疑这人有问题。
  王老太太平白被江春玲抽了一个耳光,心里很气,对大伙儿说道:“这种不客气没礼貌的人,瞧着就不像咱首都人!没准还真有问题!咱得把她送公安局,让公安来调查调查!”
  刘文倩现在倒是恢复冷静了。她觉得江春玲应该不是特|务,要是把对方送去公安局,也会耽搁自己的事儿!她还要准备团圆饭呢!
  刘文倩开口说道:“我看她脑子里装的都是屎!特|务组织咋可能挑这种脑子都是屎的人当特|务?”
  周盼来坚持说:“阿姨!除非她给咱道歉,要不咱就把她送公安局!”
  王老太太觉得也行,冲江春玲说:“道歉!”
  江春玲把脑袋上的菜篮子拿下来,朝王老太太砸去。然后转身跑了!
  王老太太被菜篮子砸到脸,吃痛喊起来:“哎哟!疼死我了!你们快帮我抓住她啊!”
  阮国强立马朝江春玲追去。
  见状,刘文倩马上喊他回来:“别追了!回来!”
  阮国强只能硬生生地停下脚步往回走。
  王老太太捂着脸,眼神埋怨地看着刘文倩,开口说道:“我好心帮你,却被她打了!她打完人就跑了,你还不让追!这都是啥事跟啥人啊!”
  刘文倩一脸抱歉的说:“阿姨,对不起!让您受到连累了!这样吧,待会儿我割点肉给您?感谢您帮我。”
  王老太太一听有肉,对刘文倩的态度立马转变,笑着说:“你这位同志一看就是讲道理的人!没白帮你!”
  谢招娣觉得这场戏可真精彩啊!看到江春玲被打,她心里真是高兴极了!
  江春玲跑没影后,谢招娣眼神盯着刘文倩,走上前对她们说道:“唉!真是不好意思!刚才那位闹事的人是我的邻居,她叫江春玲。她在纺织厂上班,就在妇联里工作。”
  “她丈夫叫李立强,也是在纺织厂上班,是宋厂长的秘书!江春玲她爸是服装纺织学校的主任!前段时间为了帮女婿李立强打点儿,将宋厂长的儿媳妇安排到服装纺织学校当老师呢!”
  王老太太等人听了谢招娣的话,看谢招娣的眼神意味深长。
  这人跟江春玲是邻居,刚才却不帮忙。等江春玲跑了之后,又站出来报出江春玲的家庭成员信息!啧啧!这心眼子真多!这是想让她们去纺织厂闹事?
  谢招娣被大伙儿用这种眼神打量着,只觉得这些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不自在地说:“我们就住在纺织厂的家属院。我先回去了!”
  连菜也不买了,谢招娣赶紧离开现场。
  王老太太嗤笑一声,跟刘文倩说道:“瞧着这人就不实在!没憋好屁呢!”
  刘文倩自然也看出了谢招娣的心思。把江春玲的信息说得那么相信。无非是想让她去找江春玲闹事!但是刘文倩还要忙团圆饭,可没空现在跑去收拾江春玲!
  刘文倩跟王老太太说道:“阿姨,待会儿买完菜,在到那边。我车上有肉,分您一点儿!感谢您的帮忙!”
  “行!你这人实在!谢谢啊!”王老太太心情不错。
  大伙儿从新开始排队,刘文倩关心地问周盼来跟阮国强:“你们没事吧?哪里疼?”
  周盼来跟阮国强摇头。阮国强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突然好想哭,但是憋住了。他就这一件过冬的衣服!得穿一整个冬天呢!可今天被人撕破了!
  阮国强蹲下身将地上的棉花捡起来。
  刘文倩心疼这个孩子,跟他说:“这棉花都旧成啥样了!穿着也不暖和!回家后,我给你做一件新棉袄!”
  阮国强没有停下动作,继续把地上的棉花捡起来,捧着这些棉花,跟刘文倩说道:“谢谢阿姨。这些棉花我得带回家,让家里人补一补。”
  每一年穿冬衣前,家里人都再三叮嘱他们这些孩子。就这一身棉袄,要是弄破了,把里边的棉花弄丢了,就没有棉袄穿了!
  周盼来开口跟刘文倩说道:“阿姨,我们的衣服补一补还能穿的!咱贫农没那么多讲究。”
  见他们这么懂事,刘文倩觉得心酸。只能点点头。不过心里却打算给这三个孩子都做一身新棉袄!
  王老太太回头打量着这两个孩子,又看向坐在三轮车上那个一脸着急的孩子,好奇地问刘文倩:“这是你们家亲戚的孩子?瞧着不像咱城里人。”
  刘文倩点头,跟王老太太闲聊起来。
  周盼来拉着阮国强回到三轮车上坐着。
  金旺急切地问他们:“你们没事吧?我刚才要看肉,不能过去!不能加入战斗!看得我好心急!阮国强,你的衣服破了这咋穿?”
  阮国强想把旧棉花塞回衣服里,但是这块布裂开了,他一把棉花塞进衣服里,相邻的布料的走线也开始裂开。他顿时慌了,只能捂着这个口子。
  “没事,咱回到方家后,让刘阿姨帮忙缝补好。刘阿姨要是不会缝补,咱问问其他人能不能帮忙。”
  在周盼来的认知里,大多数人都是善良的,只有极个别人比较坏。又是就找人开口,这个不愿意帮忙,就找下一个,一定能找到愿意帮忙的人!
  阮国强点头。跟周盼来聊起来:“后面走的那个人说打架的那个人的丈夫叫李立强。是咱找的那个李立强吗?”
  周盼来摇头:“不知道。咱得见过人才知道。我大姨给了我一张照片,是她跟李立强拍的结婚照。你们都看看,李立强张这个样。”
  说着,他把手伸进衣服里,从里边的口袋摸出一张照片掏出来,让金旺跟阮国强都看看李立强长什么样。
  金旺跟阮国强目光认真地盯着照片上的男人。阮国强小声说:“王红雄他妈妈以前长得真漂亮。”
  周盼来不知道啥长相是好看,啥长相是好看。他看人只看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将自己刚才记住的信息告诉金旺:“跟刘阿姨吵架打斗的人叫江春玲。在纺织厂上班。她丈夫就叫李立强。也在纺织厂上班,说是给厂长当秘书。他们家住在纺织厂的家属院。咱记住这几个信息,回头找人再打听打听。争取见到这个李立强,见了面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咱要找的人。”
  金旺跟阮国强认认真真的将周盼来说的信息记在心里。
  刘文倩买完菜,抱着一堆菜跟王老太太走过来。
  王老太太看到菜篮子里肉,眼睛都看直了,吞了吞口水问道:“你从哪弄到这么多肉?”
  “去肉联厂找人买的。阿姨,我这也没刀,这咋割给您?”刘文倩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法分肉。
  “我有刀!”
  阮国强从兜里掏出小刀。这可是阮东特地给他准备的防身用具。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掏出来防身。刚才跟江春玲打斗的时候,他都没有掏出刀子。
  “啊?”刘文倩表情吃惊,不知道这个孩子咋会带刀子在身上!
  接过这把小刀子,刘文倩先给王老太太割了一点肉。
  见刘文倩割了一点肥肉跟瘦肉,王老太太满意极了,一个劲儿地夸赞对方:“还是你这个同志实在啊!谢谢啊!”
  刘文倩把肉放到王老太太的菜篮子里。
  王老太太笑着挥手离开。
  看着这把小刀,刘文倩好奇地问阮国强:“你咋在身上带着一把小刀?”
  阮国强老实的说:“是我爷爷给我的。他说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我年纪比周盼来跟金旺大,我得保护他们。如果我们三人遇到危险,必要的时候才能掏出刀子。”
  刘文倩:……
  幸好在刚才的打斗中阮国强没有掏刀子!要不然这件事就麻烦了!
  她擦了擦小刀上的油,跟阮国强说:“收好了。不能随意掏出这把刀子,更不能用来伤人。”
  阮国强乖乖地点头:“我知道的。不能用刀子伤人。除非对方要伤害我跟周盼来还有金旺,我才会掏出刀子。”
  “行,咱回家!”刘文倩蹬上三轮车,调头回家。
  金旺没忍住,指着地上那一堆菜叶子询问刘文倩:“刘阿姨,为啥地上那些菜叶子没人要?”
  “那都是大伙儿觉得不新鲜的菜叶子,或者有虫子的菜叶子。咱一般不吃这些!”刘文倩告诉他。
  三个孩子听了之后,觉得心里好难受。
  刘文倩没听到孩子们回应,转头看了眼他们,看到他们表情这样,解释道:“虽然咱不要这些菜叶子,但是有人会要。有些人专门过来捡菜叶子带回家吃。这也不算是浪费!”
  三个孩子的心情却没有好转。有的人过得是不吃烂菜叶的生活,有的人过得是捡菜叶子吃的生活。而他们就属于后者。这种差距,让他们咋改变?
  刘文倩见孩子们还是没回应,也不知道该说啥,干脆专心蹬车。
  吴大姐看到他们回来,又打了个招呼,问道:“买啥菜啊?”
  刘文倩下车,跟对方说:“买了点儿肉,还有一些胡萝卜,家里还有白菜,也有酸菜。今晚搞出一桌菜就行了!谢谢吴姐把车借给我用!”
  吴大姐眼尖,注意到阮国强的衣服破了,诧异地问道:“这是咋了?出去的时候衣服不是好好的嘛?这衣服咋就破了?”
  这三个孩子穿着带补丁的衣服来首都,说明就这一身能穿的衣服。一般孩子不会轻易把唯一的衣服弄破,除非是发生了啥事。
  吴大姐敏感的嗅到了瓜的味道!
  刘文倩看了眼手表,不好意思地说:“吴姐,咱回头再聊!我得先回家做饭了!”
  吴大姐指着周盼来说道:“那你先回家忙着!让这孩子留在这儿陪我说话!放心,过一会儿我把孩子送回你家!”
  刘文倩见吴大姐这么喜欢周盼来,只好跟周盼来说:“盼来,你留在这里陪吴阿姨聊天行吗?”
  “行啊!金旺,阮国强,你们回去后帮阿姨干活!”周盼来正想找人分享呢!
  金旺跟阮国强点头,哪怕周盼来不说,他们回去后也是要帮刘文倩做点事的。总不能在方家白吃白喝,他们得适当的出点力。
  金旺跟阮国强从车上下来,帮着刘文倩拿菜,走路回去。
  “外边风大,咱上里边说话!”吴大姐把三轮车推到电话亭旁边,将周盼来带进电话亭里。
  “好嘞!”周盼来跟着吴大姐进入电话亭。
  “跟我说说,你们在外面买菜的时候碰上啥事儿?”吴大姐问他。
  周盼来开始讲述事情经过,期间还模仿江春玲跟谢招娣聊天。
  吴大姐赶紧从抽屉里掏出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津津有味地听周盼来聊天。
  哎哟!没想到这孩子讲话那么有趣!说话的时候那小表情多么鲜活!
  听到后面,吴大姐表情惊讶,都忘了嗑瓜子,激动地问:“啥?那个江春玲的丈夫就叫李立强?会是你们找的那个渣男李立强吗?”
  “不知道。”周盼来摇头。
  吴大姐开始分析起来:“江春玲的丈夫李立强对媳妇这么好,跟你们乡下的那个渣男知青不像是同一个人,没准是同名同姓,这倒是可惜了!”
  一想到这个瓜没后续了,吴大姐觉得有些失落。
  周盼来跟吴大姐说道:“等我们打听清楚纺织厂的位置,还有纺织厂家属院的地址,我们三人要上门看看。”
  吴大姐惊讶,好奇地问道:“你们上门去找人,能认得出来吗?你们见过李立强吗?知道他长啥样吗?”
  周盼来再次摸出照片,递给吴大姐看。
  吴大姐更兴奋了,指着照片说道:“哎哟!这可是绝招!是证据啊!我还担心你们找上门,万一李立强不认这件事咋办?没想到你们还带来了照片!这可是结婚照!实锤了!”
  “是的,吴阿姨,您看看要是方便,能带我们去纺织厂吗?”周盼来问她。
  吴大姐把手里的瓜子都放下,拍着双手激动说:“这样吧!我明儿叫上几个伙伴儿,我们先去给你们摸摸底儿!你们初来乍到,三个孩子走在外面很容易走丢!我先带着伙伴儿去纺织厂看看那个李立强跟照片上的李立强是不是同一个人!确定清楚,后面再带你们过去揭发他!”
  周盼来目光明亮地看着吴大姐,夸赞道:“您真是太聪明了!谢谢您!能够遇到您这么热心善良的人,真是幸运!”
  吴大姐被周盼来夸得心情大好,问他要照片:“这样吧,你先把照片给我,我拿去给伙伴们看看,先让她们记住这张脸长啥样。”
  “行!我对您绝对相信!那就麻烦您了!回头我一定好好感谢你们!”周盼来放心的将照片交给吴大姐。
  有事儿干,吴大姐也不想待在电话亭了。把剩下的瓜子塞给周盼来,将他带出来,把电话亭关起来。
  吴大姐骑着三轮车把周盼来送回方家。
  华老太太看到周盼来回来了,赶紧招手让孩子过来:“盼来,快过来咱继续聊儿!”
  吴大姐跟华老太太说:“哎哟!华阿姨,还聊啥啊!咱得帮盼来!你过来,我跟你说!”
  华老太太走到门外,听吴大姐说话。没想到刘文倩去买菜的时候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她跟吴大姐说道:“你等等,我去喊其他人!咱一块儿干这件事!”
  “行!我去隔壁院子喊人了!您快点儿!咱待会儿商量商量咋办事!”吴大姐冲华老太太挥手,推着三轮车往前走。
  华老太太回到小院里,冲其他邻居喊:“小张!小陆!小赵!快出来,有事儿跟你们说!”
  张阿姨她们正准备做饭呢,见华老太太一副有大瓜要分享的模样。干脆先放下东西,先出来吃瓜。
  吃饭啥的,先放一放,还是吃瓜重要!
  刘文倩看到她们凑在一起说话,没有凑过去,抓紧时间用厨房。
  金旺跟阮国强在旁边帮忙。
  周盼来见华老太太她们聚在一起说话,一个个的表情都很兴奋。出门前,她们还特地跟周盼来打招呼:“盼来啊!咱出去商量该怎么办事,把那个李立强的底给摸清楚了!”
  “谢谢你们,麻烦大伙儿了!”周盼来向她们敬礼。
  小院的几个邻居都被他的模样逗笑了,都想着一定得把这件事办好!
  看到她们都走出去了,刘文倩在厨房里喊周盼来:“盼来!咋回事?她们去干啥了?”
  周盼来告诉她:“您忘了,那个江春玲的丈夫就叫李立强。跟抛弃我大姨的那个坏知青同名同姓。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大伙儿热心帮忙,拿着照片打算先去纺织厂帮忙认人。”
  刘文倩当时压根没注意到谢招娣说的信息。她只觉得这个谢招娣心理阴暗。跟江春玲是塑料邻居关系,表面交好,背地里就捅刀子!
  “还是你这小子机灵!要不是忙着做团圆饭,我也想去帮忙。”
  刘文倩今天已经跟江春玲有了过节。一想到对方的丈夫有可能就是抛弃妻子回城的渣男知青。刘文倩心情都变得激动了!恨不得立马加入摸底的队伍,搞清楚这件事!
  排队买菜的时候江春玲一个劲儿的炫耀丈夫对她有多好,听得刘文倩心里都犯恶心了!
  如果此李立强就是彼李立强,哎哟喂!那可精彩了!只要想想江春玲知道丈夫回城前曾经结过婚时的反应会有多么崩溃,刘文倩心里就开始爽起来了!
  “都是大伙儿热心善良!”周盼来笑嘻嘻地回应刘文倩,转头跟两个伙伴分享吴大姐帮忙的事。
  回来后,刘文倩给阮国强换了一件衣服。现在阮国强穿着方念雨以前的旧衣服,所有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弄脏了这件好衣服。
  方念雨跟方建安回来的时候,发现平时坐在胡同里的街坊邻居都不见了。方建安还纳闷,低声说:“平时大伙儿都坐在这儿。今儿回来倒是没看到人。”
  看了眼手表,方念雨说道:“这个点儿大伙儿都回家做饭了吧?”
  “那平时也有人坐在这里。”方建安觉得不对劲。
  父子两回到小院,方念雨喊人:“周盼来!金旺!阮国强!我回来了!”
  三个孩子从厨房里走出来,他们站成一排,目光好奇地望着方建安。周盼来带头打招呼:“方叔叔好!”
  金旺跟阮国强也叫道:“方叔叔好!”
  方建安打量了他们一眼,见那个年纪大的孩子穿着方念雨的旧衣服,没说啥,面色淡淡地点头。
  方念雨让三个孩子走近点,挨个向方建安介绍。
  刘文倩从厨房里走出来,对他们父子说道:“饭菜快做好了!今儿买菜我跟人打起来了,多亏了他们帮忙!要不然我就吃亏了!”
  闻言,方念雨立马问:“咋回事?”
  就剩下炖肉了,暂时不用盯着,刘文倩跟他们父子两说起在菜站发生的事。然后又提起了李立强这个人。还说了街坊邻居们帮忙去纺织厂摸底的事。
  方建安开口,先说刘文倩:“你也真是的,管人家那么多干啥?人家爱聊啥就聊啥!”
  刘文倩顿时不高兴了,嚷嚷道:“她们一直在后面说话!声音老大声了!前面菜站的工作人员出来说了啥我都听不到!合着我还有错了?真是贱的!操劳这一大桌团圆饭!还被你指责!”
  被媳妇当着孩子们的面发火,方建安面子上挂不住,解释道:“那我也没说你有错啊!我就是让你以后在外面别跟其他人起争执。这回是有孩子们帮着你,要是下回没人帮你,你被人打伤了咋办?”
  “哼!”刘文倩没再搭理丈夫,转身去厨房看看炖肉。
  方建安指着厨房,小声跟方念雨逼逼:“自从你下乡后,你妈脾气渐长。你看看她平时就是这个样子,只要我说的话让她不高兴就冲我嚷嚷。”
  方念雨笑着说:“爸,妈很辛苦的,她脾气大点也是应该的。咱男同志不为家庭出力,那就得包容女同志的怨气。”
  “你个臭小子!”方建安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方念雨低声说:“回家真好,看到爸妈我真的很高兴。”
  方建安咳了咳。有些受不了这种煽情的话。没忍住问道:“这次回家能待多久?”
  “一个月。”金大队长给方念雨假期批了一个月,够长了。
  金旺身上其实还有一张假条。不过金大队长交代了,得看情况拿出来。要是方念雨对他们不好,这张假条就不能拿出来。金大队长还交代他,这件事前期不能说出来。至少得等一个月后再说。
  方建安点头:“一个月,可以了。”
  周盼来凑到方建安的身边,跟他聊起来:“方叔叔,听阿姨说您特别厉害!是六级钳工呢!”
  方建安诧异地看着这个孩子,被对方捧着,他表情淡淡地点头,两人开始进行友好的聊天交谈。
  

第37章
  金旺跟阮国强也聚过来, 三个孩子眼巴巴的看着方建安。三双漆黑的眼睛是多么清澈,眼中满是崇拜的敬意。
  方建安本来是个话少的人,在孩子期待的目光下, 他要是不多说点事情都对不起这份渴望,所以越聊越投入。
  小院里的孩子们下课回到家,看到院子里多了三个眼生的孩子,他们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周盼来他们。
  周长城开口问方建安:“方叔叔,您出院啦!这三个是谁啊?”
  方建安跟小院的孩子们介绍周盼来他们:“他们是你们念雨哥在乡下的朋友,你们念雨哥回来了。他叫周盼来,他是金旺, 这是阮国强。你们可不许欺负他们!”
  金旺跟阮国强也在打量着这几个孩子。他们再一次感受到了差距。不单大城市的大人穿着好衣服,大城市的孩子穿的也是好衣服。对方的光鲜靓丽,再一次突出他们的寒酸。金旺跟阮国强心里觉得难受。
  只有周盼来没受到影响,开口跟这几个孩子说话:“你们好!希望咱能成为朋友!”
  听了周盼来的话,有好几个孩子忍不住笑起来, 这笑意让金旺跟阮国强觉得不舒服。他们心中生出反感的情绪。
  姜蓝图表情嫌弃地说道:“谁要跟你们做朋友?你们看起来真邋遢!是不是都没有洗过澡?”
  周盼来愕然。
  金旺抿着嘴唇。
  阮国强握紧拳头。
  方建安板着脸冲姜蓝图说道:“姜蓝图,你咋说话的?一点礼貌都没有!他们虽然是乡下的孩子,但是思想觉悟可高了!比你们懂事!”
  周长城他们听了这话觉得不服气, 冲周盼来问道:“那咱比比思想?看谁的思想觉悟更高?”
  “好啊!”周盼来点头。也想看看大城市的孩子是啥思想。
  方建安倒是没拦着孩子们比思想。心里也想看看这些孩子能说出啥思想。
  姜蓝图最先发难, 问周盼来:“你们学习的是啥思想?”
  周盼来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们学习人民领袖的思想!读伟人语录,从伟人语录中学习人民领袖的思想!我们立誓听从党的指挥, 坚定不移的走革命道路,为人民服务, 为祖国奋斗!燃烧革命的火把, 照亮祖国, 让祖国人民都生活在光明之下!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
  虽然周盼来没有上过学,认识的字也有限。但是他这个人最会学习, 只要是他觉得好的思想,就会记在心里。金大队长说过的话,刘长生说过的话,林书记说过的话,还有曹主任他们说过的话,周盼来都认真地记在心里。时常拿出来说,让更多人学习这些好的思想。
  金旺跟阮国强点头,两人站在周盼来的身后,为他撑腰。
  姜蓝图他们愣了一下,几个孩子相互对视,没想到这三个乡下来的孩子还真有本事!
  姜蓝图挑出伟人语录中的话问周盼来:“请你说出‘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是啥意思!”
  金旺抢着回答:“这是‘战天斗地’的革命精神!咱农民不畏艰险,不惧苦难!敢于斗争!善于斗争!为了种粮食,人民群众集中力量修水库!建渡槽!龙王不降雨,咱农民就奔赴千里凿冰蓄水!玉帝不施恩,咱农民不求天,敢与天斗!敢与地斗!咱革命小战士敢于与一切破坏社会安稳的坏分子斗!”
  姜蓝图他们表情惊讶,没想到这么难的句子都能被对方解释清楚!几个孩子走到另一边开始商量,再找找难的句子为难周盼来他们。
  方建安挑眉看着这些孩子,其实他是反感批斗的。但是看到这些孩子们搞文斗,倒是挺有意思的!说明这些孩子的思想很正!
  方念雨从厨房里探头出来看了眼小院,见这些孩子在搞文斗,干脆走出来看热闹。
  他开口跟周长城他们说道:“周盼来他们已经开始干革命了,你们跟他们斗思想,绝对比不过他们。”
  周长城表情不高兴的对方念雨说:“念雨哥,你咋帮着外人?咱才是邻居!你下乡几年,都不跟咱亲了!”
  方念雨笑着摇头,告诉他们:“周盼来他们可是我的革命战友,你们是我的邻居。我问你们,我跟革命战友关系更亲,还是跟邻居关系更亲?”
  周长城他们觉得憋屈,几个孩子表情不开心地看着周盼来他们,眼神中多了一股敌意,心里的胜负欲更强烈了!
  周盼来忽然出声回答方念雨:“咱是革命战士,应该以人民为先!以祖国为先!方知青,他们是人民,咱是战友。所以你应该以他们为先。”
  “哟哟哟!你们瞧瞧周盼来的思想觉悟!”方念雨给周盼来鼓掌。
  回到家后,方念雨整个人都变得活泼鲜活了。
  周长城他们愣愣地看着周盼来,眼中的敌意褪去,几人有些不好意思。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三个乡下来的孩子思想觉悟确实高!
  姜蓝图还是不愿意认输,继续问周盼来:“请说出‘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你打原子弹,我打手榴弹’是啥意思?”
  阮国强举手说道:“我跟你打架,你可以用刀子捅我,我能用扁担敲你脑袋!你有你的招儿,我有我的法儿!别以为亮刀子我就会怕了你!只要我用对法子,扁担照样能够敲破你的脑袋!”
  姜蓝图:……
  好厉害!
  周长城拉了拉姜蓝图的衣服,低头凑到他耳边咬耳朵:“咱别跟他们斗思想了。我看咱跟他们做朋友吧?”
  姜蓝图心里有些不服气,街坊常说乡下的孩子不如他们城里的孩子。可现在他们跟乡下的孩子斗思想,连思想都斗不过对方。这岂不是说明他们城里的孩子还比不上乡下孩子?
  他决定最后再挣扎一下,又问道:“我再问一句!请说出‘古为今用,洋为中用, 百花齐放,推陈出新’是啥意思!”
  金旺跟阮国强沉默,他们不知道这话是啥意思。
  周盼来思索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这话是啥意思。只能转头向方念雨请教:“方知青,这话是啥意思?”
  姜蓝图立马露出得意的表情,指着周盼来,一脸胜利地说道:“你们输了!不知道这话是啥意思!”
  周盼来认真地向姜蓝图请教:“我们学识少,见识短,正在不断的努力学习中。麻烦你将这话的意思告诉我们,我们会好好学习的。”
  姜蓝图:……
  他被对方这真诚的模样打动了。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过分。明明周盼来他们对他们是友善的,可是他们却嫌弃对方是乡下来的,不愿意跟周盼来他们交朋友,还要跟对方斗思想为难对方。
  这三个乡下来的孩子,对于知道的事情认认真真的回答。对于不知道的事,也在真诚的请教!一点都没有被为难后的窘迫。
  如此倒是突出了姜蓝图他们的小气,傲慢,不善!
  周长城他们都开始反思自己了,几个孩子都在劝姜蓝图:“咱别为难他们了。他们是好孩子。咱跟他们做朋友吧?”
  姜蓝图表情尴尬的看着周盼来他们,小声说话:“其实我也不知道‘古为今用,洋为中用, 百花齐放,推陈出新’是啥意思。你们没有输,你们的思想觉悟真高,你们态度真诚,让我们感到惭愧。我要向你们道歉!对不起!”
  周长城他们也纷纷开口向周盼来他们道歉:“对不起!我们不该为难你们的!”
  周盼来走到他们面前,伸手拉着姜蓝图的手,主动与对方握手,笑着说道:“咱工人兄弟跟农民兄弟要团结起来,共同创建美好的新社会!”
  阮国强走过来握住周长城的手,也说了一句话:“咱作为祖国的未来,要团结和睦!”
  金旺也挑了一个孩子握手,说道:“让咱一起燃烧革命的火把,照亮祖国!”
  周盼来他们的大气与真诚,让周长城他们感到惭愧跟心虚。只能不停地道歉。
  方建安跟方念雨笑眯眯的看着这些孩子。方念雨走到他爸身边,低声说道:“周盼来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能够感染每一个人,让大伙儿思想端正,积极向上。”
  之前方建安只把周盼来当个普通孩子看待,但是见识这些孩子搞文斗后,对周盼来他们高看了一眼。
  孩子们拉着手到角落里蹲着聊天。远离方家父子。
  周长城他们挨个介绍自己。
  周盼来一听对方跟自己一样都姓周,直接说道:“那我叫你一声长城哥吧!可以吗?”
  周长城立马点头:“当然行了!以后咱就是好哥们了!咱一起玩耍!”
  姜蓝图惦记着方念雨的话,好奇地问周盼来他们:“念雨哥说你们开始干革命了,你们都干过啥?”
  周盼来今天已经说了好多话,实在是累了。便让金旺跟阮国强来说。
  金旺跟阮国强一人一句,将他们在西云县的事迹娓娓道来。
  周长城他们听得目瞪口呆,热血沸腾,眼睛都冒着光。恨不得跟着周盼来他们一起干革命!
  张阿姨她们回到小院,看到孩子们都凑在一起玩,本来有话跟周盼来说的,只能先去厨房忙晚饭。
  听完后,姜蓝图他们看周盼来他们的眼神都变得崇拜跟敬畏了。
  周长城揽着周盼来的小肩头,问他:“咱哥几个也能当革命小战士吗?”
  “当然可以了!”周盼来示意金旺演示宣誓流程。
  金旺跟阮国强带领着周长城他们宣誓。双方再次握手,相互敬礼。
  姜蓝图迫不及待地问道:“现在咱哥几个也是革命小战士了,咱能干革命了!咱要干点啥事?”
  “你们现在每天都在干啥?”周盼来问他们。
  周长城皱着眉头,一副烦躁的表情,告诉周盼来:“咱白天要去上课,晚上回来没玩一会儿天就黑了,天一黑只能待在屋里,啥都干不了。”
  姜蓝图他们点头,每个人都是烦恼的模样。
  周盼来好奇地问:“我们西云县城里的同志都放寒假了,你们还没有放寒假吗?”
  提起这件事,周长城他们就烦,生气地说道:“咱大院有个孩子,叫林红兵。他算数特别厉害,直接进部队了!所以咱大院的家长都把咱这些孩子送去上珠心算课!”
  首都这边的学校里提倡三算合一。口算、笔算、再加个珠算。本来算数就是孩子们不喜欢学的内容,现在放了假还得被送去上珠心算班。孩子们的快乐一下子没了!
  周盼来他们却听得很羡慕。他们在乡下连学校都没有,没有正经的读过书,更没有学过算数。可是首都的孩子们不单能上学读书,放了假还能多学一门课。
  周盼来表情羡慕地说:“真好啊!我们乡下连学校都没有,你们能上学读书,还能多学一门课,应该好好珍惜。努力学习,努力奋斗!等你们学好文化,有了本事,就有能耐把咱祖国建设得更美好了!”
  金旺跟阮国强心里有些嫉妒。他们想学却没有机会学,可是大城市里的孩子却厌恶学习!
  周长城:……
  姜蓝图表情为难地说:“你们没有学过算数,不知道算数有多难!”
  “你们学过,那你们教我们可以吗?”周盼来一脸真诚地问他们。这双眼睛里满是渴望。
  面对周盼来的渴望,他们还真不好意思拒绝。所以难得小院里的孩子们开始讨论算数。他们挨个教导周盼来、金旺、阮国强。
  肉炖好了,刘文倩从厨房里走出来,把地方腾给邻居们做饭。看到孩子们聚在角落里,她好奇地走过去看了一眼,还没走近就看到孩子们在地上写数字,显然是在算数做题!
  刘文倩诧异,悄不闷声地转身回到厨房,跟张大姐她们说道:“快看,孩子们在外面学习呢!我刚才走过去看到周长城他们在教周盼来他们算数呢!”
  闻言,张大姐让刘文倩帮忙看看火,走出去瞧瞧。
  回来后她高兴的跟其他邻居说道:“孩子们还真是在学习!我家长城在教盼做算术题呢!真是难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一问起这小子学习情况,这小子就开始耍脾气。老师也说这小子在课堂上都不好好听课!没想到盼来他们来了之后,倒是把咱小院的孩子带好了!都会主动学习了!”
  “这可真是好事儿!以前总听街坊吐槽谁家谁家乡下的亲戚带着孩子来了。乡下孩子邋遢又不懂事!搞得我对乡下人没啥好感。可盼来他们这三个孩子却特别懂事!看来乡下人也有区别的!不是所有乡下人都讨人厌!”
  “可不是嘛!盼来他们这三个孩子今儿还帮了我呢!要不是他们帮忙,我在菜站可是要吃亏了!”小儿子带回来的三个孩子能够得到邻居们的认可,邻居们夸赞周盼来他们,让刘文倩也觉得有面子。
  张大姐想到啥,跟刘文倩说:“你们家澡票够吗?今晚你们家老三跟盼来他们得好好洗个澡吧?”
  刘文倩拍手说道:“哎哟!张姐,可真是得谢谢您提醒我!趁着天还没黑,我先让他们去泡澡!”
  “澡票要是不够用就开口!咱都是邻居用不着客气!”张大姐拍了拍刘文倩的肩头。
  “够用够用!”
  刘文倩转身走出厨房,赶紧回屋拿了四张澡票。发现方念雨不在家里,也不在院子里,她走到方建安身边问道:“老三呢?去哪儿了?”
  “出去联系以前的同学了。待会儿就回来。”方建安正在抽烟,觉得回家真好,这阵子待在医院里他都待吐了。
  “你少抽点烟!真是一刻不看着你,你就开始抽烟!”
  刘文倩生气地瞪着丈夫,将澡票交给方建安,交代道:“再过二十分钟,老三还不回来,你先带着三个孩子去澡堂洗澡。”
  “行了!知道了!”方建安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接下这几张澡票。
  当年方念雨选择下乡的时候,好朋友林胜利劝他不要下乡。林胜利告诉方念雨,离开首都,以后还能不能回来都是个难题。要是在城里找不到工作,就先躺在家里装病拖着。
  方念雨没有听劝,最后毅然的选择下乡。一开始林胜利经常给方念雨写信。但是来到乡下后,方念雨开始自暴自弃,单方面的断了与林胜利的联系,不愿意回信。后来林胜利就不再给他写信了。
  方念雨刚才从方建安口中得知林胜利如今在机械厂已经是杜厂长的秘书了。可真是杜厂长身边的大红人,很多人想办事儿都得带着礼物先去找林胜利。
  知道这件事后,方念雨的心情很复杂。他跟林胜利是发小,两人一起长大。从小到大,都是读同一所学校,是同一个班级的同学。当年方念雨在备战高考,是林胜利拉着他加入红小将的队伍。
  后来意识到红小将的批斗方向出了问题后,方念雨跟林胜利探讨过这个问题。林胜利当时再三劝说方念雨不要违背组织,跟着组织的方向走就对了。林胜利生怕方念雨会向红小将组织提出质问,还再三拿方家人的安危来劝说方念雨。
  后面的批斗方向,让方念雨见识到了政治黑暗的那一面,还有人性最丑陋的那一面,方念雨在红小将的队伍里待得很痛苦,最后干脆装病,不再参与红小将队伍的批斗活动。
  方念雨躺在家里装病,内心痛苦了好几年,林胜利多次来到方家看他,对方是真心关怀方念雨。
  这么久没有联系了,方念雨不知道跟林胜利见面会不会有隔阂,也不知道他们两还能不能像过去一样交谈。
  方家住的小院,是五个家庭共同住在里边。而林家居住的小院,里边没有其他家庭。五间屋子,都住着林家人。
  林主任跟媳妇住在主屋,林胜利已经结婚了,结婚后跟媳妇住在西边的屋子,林胜利的两个儿子共住一间。东边的屋子是林胜利的弟弟林红兵住的。
  林胜利跟弟弟林红兵相差十五岁。林红兵从小就不爱说话,但是特别聪明,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因为算数过人,成为特招人才进入部队。现在不在家里住。
  方念雨来到林家门外,心情很复杂。正在犹豫要不要敲门,忽然听到身后有自行车的声音。
  林胜利骑着自行车下班回到家,看到家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心里正好奇对方是谁呢,就看到对方转过身。他惊讶地叫道:“方念雨?”
  “林胜利!”方念雨心里还在犹豫要不要上门找林胜利,就碰到了对方回家。听到对方主动喊他,方念雨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你回城了!太好了!”林胜利一脸高兴的下车,随意的将自行车靠墙停,大步走过来热情地抱着方念雨,用力地拍着他的后背。
  两人拥抱了一下后,林胜利放开方念雨,冲他胸口给了一拳,生气地问道:“为啥不给我回信?长时间收不到你的回信,我都担心你在乡下出啥事了!跑去你家问你爸妈才知道你没事!你就是故意不给我回信的!为啥?”
  方念雨讪笑着解释道:“不好意思啊!之前我很迷茫,思想不积极,对待人生的态度很消极。”
  林胜利打量着他,问道:“那你现在想明白了吗?你刚回来肯定没工作吧?我现在有点能耐了,这就给你安排一份工作。不过刚开始进厂,你得先从临时工做起,暂时委屈一下!”
  被对方热情对待,方念雨跟他说道:“大队给我批了一个月的探亲假,让我回来学习技术。假期结束后,我还是要回乡下的。我决定了,把户口迁到西云县,以后就扎根在西云县,为西云县的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林胜利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吃惊地问道:“你没事吧?在乡下待了几年,脑子生锈了?你以前给我写信的时候说西云县穷乡僻壤,严重缺水,当地乡下人一辈子都洗不了几次澡!到了乡下,喝的水都是脏的!那么艰苦的环境,你还要回去?还要把户口迁到西云县!你知不知道一旦把户口迁出首都,以后你就没机会回城了!”
  见到发小,林胜利是真的很高兴。他还想着帮发小安排一份工作,多少人求到林胜利这里他都不肯帮忙,现在他要帮方念雨留在城里,却得到了对方的拒绝!林胜利实在是无法理解方念雨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只觉得方念雨一定是疯了!
  方念雨认真地解释道:“我找到了人生方向,重新回到革命的道路上。西云县的确很贫穷很困难。正因为当地的人民活得那么难。我才想发挥自己的力量,希望能用自己的力量改善当地的生活水平。”
  “你知道吗?西云县的农民太难了!因为当地常年缺水,他们到了冬天也不能停下来休息,得跑到海河凿冰运回来蓄水,以备来年春耕的时候有水浇灌庄稼!我最近用废料做出了除草器,能够帮助当地农民推动开荒,提高劳动效率。只要开荒越多,耕种越多,农民才能收获更多的粮食!大伙儿才能吃饱肚子!”
  “我知道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想用自己这份有限的力量,做出一些有意义的事。帮助农民,提高当地的农业技术水平,提高当地的粮食产量!现在,我重燃革命之火,作为我的好友,难道你不该为我感到高兴吗?”
  林胜利只觉得方念雨太天真!他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这个人总是这样!太理想化了!你想象中的那种美好,在生活中根本不可能达到!社会上有好的一面,就会有阴暗的一面!我们作为经历者,以前的批斗还不够让你印象深刻吗?”
  “你还年轻,就决定了要付出一辈子来拯救一个地方的人民,这种英雄主义能起多大作用?你牺牲自己的青春,去那么贫困的地方扎根,等你老了一定会后悔的!”
  方念雨激动地说:“是!我不否认你说的是对的!这个社会上有好的一面,就会有阴暗的一面。我们干革命,就是为了建设美好社会,铲除社会上的阴霾!这是我们奋斗的意义,你都忘了吗?我们当初加入红小将的时候,以铲除黑暗为己任!这是我们奋斗的初心!”
  林胜利摇头,拉着方念雨,两人凑得很近,他压低声音说:“当初就是一场政治骗局!我们成为了别人的棋子!你我都心知肚明!”
  “为啥你现在还是这么天真?你已经二十二岁了!该成熟稳重!该融入这个社会了!该为了家人,为了自己而奋斗!而不是为了其他人奋斗!这个社会上只有为自己谋利的人才能过得好!纵观史书,你看看那些为大众谋利的人有几个能够善终的!”
  “你看看我现在过得是啥生活?我现在是咱第二机械厂的厂长秘书!谁不巴结我?再看看你现在过得是啥生活?你现在就如同被人掐着脖子!想回家都回不了!只能在乡下吃苦!就连每日喝的水都是脏的!你的想法不改变,一辈子都在吃苦!过不了好日子!”
  方念雨目光失望地看着林胜利,对他摇头,伸手掰开他的手,后退几步,低声呢喃道:“当初你阻止我发声的时候,我就应该看清楚你。”
  林胜利语塞,面对方念雨这种正义凛然的人,剩下想说的话忽然张不开口继续说出来。
  “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可我不羡慕你的生活。我如今生活贫苦,可我的信念是伟大的,我的精神是富有的,我的理想是坚定的!我早已立誓坚定的跟随党的步伐!”
  “伟大的人民领袖说过,要将我国建设成为一个具有现代工业、现代农业和现代科学文化的社会主义国家!我方念雨愿意倾尽一生岁月,纵使牺牲生命,也要坚持努力为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贡献自己的力量!我永远不会背叛我的信仰!不会背弃我的理想!不会被金钱利益所驱使!”
  “如果新社会人人都是利己主义,人民的生活,国家的安稳,必将受到巨大影响!社会上需要我这样的傻子,去贡献自己的力量,为人民而奋斗,为祖国而奋斗!不为金钱,不为权力,不为名誉,只为让人民过上好日子,只为早日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
  方念雨越说越大声,目光变得十分坚定,话音落下后毅然的转身离开。
  林胜利只觉得自己被对方的光环笼罩,将他的利己主义衬托得像阴沟里的老鼠。心里堵得慌,十分难受。
  他只是想让方念雨过上好日子,想让好友不要再受苦。这有错吗?
  林胜利生气地冲着方念雨的背影喊道:“我只是想让我的好友过得好一点!难道这是一种错误的思想吗!”
  方念雨突然停下脚步,他回头看向林胜利,开口回应:“谢谢你,我的好朋友。现在,我选好了要走的道路。我将坚定的走我的道路。祝你生活愉快!”
  林胜利蠕动喉结,眼睛湿润。
  好友相见,明明他们应该吃一顿好吃的,喝点酒,聊聊彼此的生活。可是现在他们却发生了争执,这种思想上的冲突,让他们无法好好坐下来吃一顿饭。
  林主任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声音,见没声儿了,走出来问道:“跟谁吵架呢?”
  林胜利深呼吸,走过去扶着自行车,推着自行车低头走进家门,小声说:“是方念雨,他回来了。我想给他在厂里安排一份工作,他拒绝了。”
  林主任诧异:“为啥?他们这些知青下乡后过得那么苦,现在有机会回城,想要留在城里必须要有一份工作,方念雨为啥会拒绝?”
  “他想扎根在西云县,为当地人民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他是英雄,也是傻子。”林胜利的情绪很低落。
  林主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大儿子的肩头,安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你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你们谁都没有错。方念雨这小子挺傻,也挺有血性。这种赤诚的人最是难得。你后来认识的那些朋友,没一个比得过方念雨。你们两再怎么吵,最后也还是朋友,不用放在心上。”
  听了他爸的话,脑子里回响方念雨离开时说的最后一段话,林胜利哽咽地说道:“是,我跟他还是朋友。”
  这几年,别人看林胜利很风光,只有林胜利知道自己的生活是多么累。每天踏出家门就要面对各种勾心斗角,利益算计。
  但这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哪怕再心累,也得走下去。
  方念雨回到小院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笑着走进院子里,跟方建安说道:“大哥他们还没回来?”
  “咋可能回来这么早?至少得八点后才回来。对了,你妈让你带着盼来他们去洗澡。”方建安把几张澡票递给方念雨,除此之外,又递给他一张大团圆。
  “谢谢爸!”
  方念雨收下钱跟澡票,朝角落里的孩子喊道:“周盼来、金旺、阮国强!咱去洗澡!带你们感受一下啥叫泡澡!给你们好好搓搓!”
  他知道这几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洗过澡。毕竟西云县缺水,哪怕是县城的人也没那个条件经常洗澡。更何况乡下人,一辈子都洗不了几次澡。乡下人宁愿把水都拿去浇灌庄稼,也舍不得把水都用在自己身上。
  “明儿再学!谢谢各位老师!”周盼来朝周长城他们敬礼。
  被周盼来称为老师,让周长城他们几个很有成就感。他们回应周盼来:“行!咱明天再学!”
  方念雨带着三个孩子去澡堂,交了澡票跟钱,让他们把衣服脱了放在外面,然后走进男澡堂里。
  看到这一大池子的水,周盼来他们看呆了!
  今天看到自来水,都够他们震惊了!他们没想到人还能泡在水里!
  方念雨趁他们发呆的时候,抬起脚,一脚一个,先后将阮国强跟金旺踢到水池里。
  轮到周盼来,他直接把周盼来扛起来跳到水里。
  “啊!”金旺跟阮国强在水里扑腾。两人惊慌极了。
  在另一边泡澡的几个男同志见他们这样,笑着骂道:“嘿嘿嘿!这是干啥呢!”
  三个孩子待在水里,暖呼呼的热水将他们包裹。这种温暖的感觉他们第一次感受。
  “原来这就是洗澡啊!”周盼来表情惊讶。
  方念雨一脸坏笑,跟他们说:“这只是个开始!待会儿让你们见识见识啥叫真正的洗澡!”
  然后,方念雨抓着周盼来,开始给他搓身子,洗头发。
  “哎哟哎哟!洗澡好疼啊!”周盼来在水里挣扎起来。
  金旺跟阮国强看到周盼来的表情那么痛苦,两个人朝这边靠近,想解救周盼来。
  方念雨一抬手掀起水花朝他们溅去。
  金旺跟阮国强懵了。
  周盼来眼睛亮了,双手捧着水,朝伙伴袭去。
  “周盼来!我们两帮你,你还帮着方知青欺负我们!”金旺来劲儿了,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朝周盼来跟方念雨泼水。
  阮国强觉得好玩,立马加入战斗。他跟金旺一队,用水攻击周盼来跟方念雨。
  方念雨干脆抱着周盼来当武器,周盼来的身子被举在半空中,双腿在水里。疯狂蹬着小腿朝阮国强跟金旺拍打水花。
  于是乎,方念雨带着三个孩子在澡池子里打起了水仗。
  “瞧这几个小子!玩得真开心!”在另一边泡澡的几个男同志被对面的欢乐感染,心情都变得快乐起来。
  

第38章
  洗完澡, 方念雨心中的郁气也散了。
  三个孩子正在感叹:“首都真好啊!”
  方念雨笑着说:“首都是咱祖国的心脏,能不好嘛?”
  金旺羡慕地说道:“首都有自来水,还能洗澡, 真好。要是咱西云县也有自来水就好了。”
  阮国强点头,接着金旺的话说:“有了自来水,咱就能直接把水接到庄稼地里。浇灌庄稼就省事省力多了!”
  周盼来问方念雨:“方知青,你说咱西云县以后能接上自来水吗?”
  哪怕是西云县的县城里也没有自来水。县城的居民喝水得自己到水站付费买水,然后挑水回家,放在自家水缸里储存。
  周盼来他们在城里为人民服务那七天,没少帮一些孤寡老人买水挑水回家。
  “只要咱一起努力, 以后西云县也会有自来水的!西云县的自来水,能接到各个生产队的庄稼地!”
  方念雨见这三个孩子正在谈论正事,心里的信念更是坚定。这社会上并不止有他这一个‘傻子’,还有这么多为祖国奋斗的新一辈!只要他们共同努力,一定能早日让国家强盛起来!
  “咱咋努力, 才能让西云县以后能接上自来水呢?”金旺认真的向方念雨请教。
  方念雨告诉他们:“咱国家现在不容易。接自来水是个大工程,需要很多资金跟人力。西云县要想依靠国家的帮扶,不知道得等多久。所以西云县得自己努力奋斗。”
  “挣钱嘛?”周盼来问他。
  方念雨点头:“对!只要西云县政府有钱, 就能搞接自来水的大工程。但是西云县常年缺水, 需要接自来水并不容易。”
  西云县想接自来水,这可是个大难题。当初刘长生申请连接市里的水库, 这份申请连续三次被市里退回来。刘长生并没有放弃,联合其他两个县, 三个县一起向中|央申请连接市里的水库, 共同用水, 共克难关。最后才解决这个难题。
  就连水库的问题都那么难解决,更何况是接自来水。水从哪接就是个大难题!
  放眼整个省, 也就省城水多。因为省城在五十年代就集众力接了一条海河干流。省城的水,还供省内各个城市用水。所以这难题又绕回来了!
  西云县本就连接了市里的水库,而市里的水库连接的是省会的水库。其实已经打通了这一条用水线。但市里这几年给西云县放水都是抠抠搜搜的,所以向市里接自来水跟现在的水库用水根本没有区别。
  西云县要想接自来水,从本省接肯定不行。除非找邻省接自来水。邻省水资源倒是充足,毕竟有滦河。但是这种跨省份,跨越那么长距离的接水,这个申请难度跟工程量太大了!
  四个人就这个话题一直在讨论,回到家里方念雨看到二哥,高兴地叫道:“二哥!”
  方老二正在跟方建安谈论工作的事情,他的媳妇李瑶正在跟刘文倩闲聊。一个跟金旺岁数差不多的女孩与一个比周盼来大一点儿的男孩正在吃桌上的饼干。两个孩子吃得衣服上都是饼干碎。
  方老二一家抬起头看向进屋的人,方老二惊喜地站起来走过去拉着方念雨:“老三!你可算是回来了!这次回来,就别乡下了!我刚才跟爸正谈论这件事呢!现在化工厂稳定了,我也能找机会把你安排进厂子里工作。”
  “咳咳咳!说啥呢!”方建安瞪了眼二儿子。有这想法也不能当着周盼来他们这三个乡下来的孩子的面说出来!这让三个孩子咋想?
  方老二的目光落在周盼来他们三个孩子身上,问方念雨:“这三个孩子是你从乡下带回来的?瞧着都是机灵的孩子!”
  方念雨尴尬的介绍:“这是我二哥,你们也叫他二哥吧?”
  方老二的嘴角微微抽搐。拍着方念雨的脑袋说道:“啥啊!这辈分不就乱了吗!他们几个跟我家孩子同一辈,你让他们喊我哥,这是啥意思?”
  方建安也意识到了称呼的问题。之前周盼来他们一直喊他方叔叔,方建安觉得很正常。现在才反应过来称呼不对劲。
  方念雨解释道:“二哥,他们是我的朋友,管咱爸叫叔叔,那不是得管你叫哥了?”
  方老二还没有开口说话,他媳妇李瑶出声说道:“小弟啊!别怪二嫂多嘴。你这也太没大没小了!你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了。你比这几个孩子岁数大,高一个辈分,按理说他们就该管你叫叔。”
  李瑶以前就不喜欢这个小叔子,净能给家里惹麻烦。方念雨下乡两年,自己回城也没啥,但是方念雨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还带回来三个小拖油瓶!这不是要带着这三个乡下孩子吃方家的喝方家的嘛!说到底,小叔子这就是帮着外人扒拉家里的粮食!
  刘文倩跟方建安都没有开口说啥,见二儿媳妇嘴那么快说小儿子,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出声帮小儿子打圆场:“今天是咱家团圆的好日子!随便叫啥!这三个孩子管我跟你爸叫叔叔阿姨,还把我们叫年轻了呢!”
  李瑶轻呵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是啊!今儿是咱家团圆的日子。”
  说话的时候,她斜眼看着周盼来他们。言下之意不就是在指责方念雨带着三个外人回家蹭吃嘛!
  方老二发现他爸妈脸上已经没了笑容,再看小弟也是一副尴尬的表情,冲自己媳妇使了个眼色,让她闭嘴。赶紧开口打圆场:“老三下乡两年,好不容易能回城了!咱今晚好好庆祝庆祝!”
  金旺跟阮国强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心里下意识觉得是方二哥一家不喜欢他们。他们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周盼来。
  周盼来出声跟方老二说话:“方二哥好!我叫周盼来,这是我的伙伴金旺,这是阮国强。”
  见周盼来都开口叫人了,金旺跟阮国强也意思意思地出声叫道:“方二哥好!”
  方老二笑容恢复自然,指着自己媳妇跟两个孩子介绍:“那是我媳妇,你们就跟着念雨一起叫二嫂吧!那是我家老大,叫方文志,今年十岁。那是我家老二,叫方强盛,才三岁大!”
  方文志跟方强盛兄弟两两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三个眼生的孩子。方文志露出嫌弃地表情,指着周盼来他们说道:“你们穿着破衣服!一看就是穷人!我不跟穷人玩!”
  屋里的人都惊呆了,周盼来他们瞠目结舌。
  李瑶笑着揽着大儿子,出声说道:“我家文志就是爱开玩笑!”
  压根不用看方建安跟刘文倩还有方念雨的脸色,光是方老二这个当爹的都生气了,沉着脸指着大儿子斥道:“文志!谁教你这样说话的!一点礼貌都没有!家教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过来跟他们道歉!”
  李瑶不高兴地冲丈夫说道:“文志这孩子说话就是这样,爱说笑!一句玩笑而已!至于道歉嘛!”
  让她的大儿子跟乡下孩子道歉?她这个当妈的不要面子吗!
  李瑶看向刘文倩。想让婆婆帮忙打圆场。
  刘文倩本来跟二儿媳妇聊得不错,现在好好的气氛被搅成这样,让人感到不舒服。
  周盼来他们这三个孩子很懂事,今天还帮了刘文倩。孙女这样羞辱周盼来他们,实在是没教养!
  刘文倩表情不悦地说:“文志这样说话,别人会咋看咱方家?说咱方家的孩子连乡下孩子都不如!盼来他们三个孩子虽然是乡下来的,但是他们很懂事很有礼貌!咱小院的邻居都认可这三个孩子!”
  这意思也是让方文志过去跟周盼来他们道歉。
  方老二的脸色更是难看,加重说话的语气,命令大儿子:“文志!过来跟他们三个道歉!”
  方文志不知道爸爸为什么会生气,小声问道:“我说错啥了?为啥要跟他们道歉?他们穿的衣服那么破,一看就是穷人。我就是不想跟穷人玩儿!”
  “咱工人兄弟跟农民兄弟是一家人!谁教你这样嫌弃农民的!还不想跟穷人玩!这是不良的道德思想!”方老二气得脸黑,直接走过来要拽走大儿子。
  李瑶也生气了,护着大儿子,冲方建安叫道:“爸!今儿是咱家团圆的好日子!至于为了几个外人让家里人吵起来嘛!”
  话是冲着方建安说的,但是李瑶的眼睛却是在盯着方念雨。心里责怪小叔子从乡下带回来三个小麻烦!场面变成这样,方念雨还不开口打圆场!
  方念雨的脸上虽然没有显露出不满的情绪。但是心里很不舒服。周盼来他们是他的朋友,是他从乡下带回来的。现在被侄子的羞辱。这不单是在羞辱周盼来他们,也是在不给方念雨面子!所以方念雨压根不打算开口劝说他二哥。这种不良思想就该好好教育!
  方建安本来是不想开口管这件事的,见二儿媳妇叫他,面色淡淡地说:“文志的话传递出很严重的思想问题,如果不改正这种不良思想,你们夫妻俩很危险。”
  李瑶惊讶,低声说:“不至于吧!屋里只有咱自家人,又不会传出去!”
  方老二生气地骂道:“咋不至于!这虽然是我第一次听到文志说这种话!但是不代表这是他第一次说出口这种话!没准之前他在外面跟不少人表达过这种思想!这种破坏工人兄弟跟农民兄弟团结的话被有心人举报,我这个主任还有你的组长就不用当了!等着拉去批斗吧!”
  见问题这么严重,李瑶才松开手,把大儿子推出去。
  方老二拽着大儿子的后脖领,把他带到周盼来他们面前,冷声命令道:“道歉!”
  方文志看到他爸这么生气,在维护自己的面子跟挨打之间,他磨磨蹭蹭,含糊不清的对周盼来他们说话:“对儿起儿!”
  方老二一巴掌往方文志的后背拍去,呵斥道:“好好说话!说不清楚,就给我说一百遍对不起!”
  方文志气红了眼,一脸憋屈的表情,眼神凶狠地瞪着周盼来他们。大声喊道:“对不起!行了吧!”
  “你啥态度?再不好好道歉!今晚你别吃饭了!以后别想吃糖吃饼干!”当着父母跟小弟的面,方老二要是不能管教好儿子,自己也没有面子。所以对大儿子特别严厉。
  方文志见自己都道歉了,他爸还是在骂他,干脆不忍了,生气地喊道:“不吃就不吃!我就是不给穷人道歉!”
  这可把方老二气得不行,赶紧找扫把,用扫把抽打方文志。方文志快速跑到李瑶的身后躲着,嚷嚷道:“妈妈救我!爸要杀了我!”
  华老太太就住在隔壁,听到动静赶紧走出屋子站在方家窗外吃瓜。
  方老大一家推着自行车走进小院里,看到华老太太站在他们家窗外看热闹,出声打招呼:“华奶奶,看啥呢?”
  “哎哟!方杰回来啦!你二弟正在屋里打孩子呢!”
  华老太太自己一个人生活,早就退休了,又不用去上班,每天都去国营饭店吃饭,连做饭都省了。没啥事干,就好看热闹。
  “外面天冷,您还是回屋待着吧”方老大知道华老太太没有恶意,就是好热闹。他示意媳妇把自行车停好,两人抱着孩子进屋。
  华老太太摇了摇头,只好回屋待着。
  推开屋门,方老大先让媳妇抱着孩子进屋,他走在后面关上门。
  “爸,妈!二弟,小弟!”方老大笑着跟他们打招呼,目光锁定在方念雨身上,注意到方念雨身旁站着三个眼生的孩子,心里诧异。
  方老大的媳妇顾芳菲也开口打招呼,然后把孩子放下。
  看到大儿子一家回来了,刘文倩站起来过来抱着他们的孩子,慈祥地问道:“雯雯冷不冷呀?给奶奶抱抱好不好?”
  “奶奶,我不冷!”方雯雯五岁大,她目光好奇地看着周盼来他们,指着周盼来他们问道,“奶奶,他们是谁呀?”
  看到大哥一家来了,方老二瞪着大儿子。李瑶跟他对视,低声说:“别丢人了。咱回家再说老大吧!”
  方老二不满地说道:“今儿方文志必须要给他们道歉!否则不许吃晚饭!”
  李瑶生气地说:“你没完没了了!今儿是团圆的日子,你闹这一出不是给小叔子难堪吗?”
  她在妯娌面前还是要面子的。真要让丈夫继续打儿子,这不是给大嫂看笑话了嘛!
  见二嫂提起他,方念雨开口说道:“二哥,文志的思想有很大问题。这种思想无论是放在家里还是放在外面都要被批斗的。”
  李瑶没想到事情就是方念雨挑起来的,小叔子竟然还不帮忙打圆场!而是要火上浇油!
  但是想到方念雨之前当过红小将,哪怕方念雨这两年不在城里,但是人脉肯定还是有的!李瑶还是挺忌惮批斗的威力。
  她冷笑着说道:“小弟,咱都是一家人。不至于批斗这么严重吧?难不成你要到外面举报自家人?”
  方念雨要是真敢这么做,那就太不是人了!
  方建安见老二媳妇越发没边了,眼看要吵起来,沉声说道:“吃饭!”
  方老二生气地拉着媳妇,让李瑶闭嘴。低声警告:“我小弟好不容易回家,你别让他难堪!”
  刘文倩去厨房端菜,顾芳菲很有眼力劲儿地出去帮忙。
  方念雨无视他二哥一家,跟他大哥说话:“大哥,这三个孩子是我从乡下带回来的朋友。”
  然后给周盼来他们介绍方老大:“这是我大哥!”
  周盼来开口喊人:“方大哥好!”
  “方大哥好!”满屋子方家人,让金旺跟阮国强感到不自在。
  方杰愣了一下,笑着问:“他们跟你一样喊我大哥?该不会喊咱爸叫叔叔吧?”
  “您说对了!我们管方师傅叫方叔叔!”周盼来回答方杰。
  方杰觉得这个孩子眼睛很干净,旁边的两个孩子看起来有些拘束。他问道:“你们叫啥名?”
  “我叫周盼来!我的名字可是我们县的县领导取的!这是金旺,这是阮国强!这次跟着方知青来首都长见识,打扰各位了。”
  别看周盼来一副平静的模样,心里其实是能够感觉到方老二一家不喜欢他们的。周盼来也不指望着方念雨的哥哥嫂嫂们能喜欢他们。只要不欺负人,周盼来就不会在意。
  方杰面色诧异,瞧这个孩子的打扮不像是家庭条件很好的样子,没想到家里有人在政府工作。他蹲下身子跟周盼来聊起来:“县领导跟你是啥关系?是你家亲戚?”
  “不是!县革委会主任是我朋友!当年我妈妈经过县政府门口,然后我就要出生了。被人抬进里边接生。据说我生下来后,我们西云县就哗哗下雨!刘主任跟林书记一起给我取了这个名字!等我满月的时候,西云县的雨才停下来!我爷爷说我不是一般人儿!以后是干大事儿的人!”
  本来今天周盼来已经说了很多话,早就累了。但是此时面对方念雨的哥哥,周盼来还是打起精神炫耀自己的身世。每次只要他一跟别人聊起自己的出世背景,别人对他的态度立马就变了!通过这个观察让周盼来知道跟人打交道,聊啥能吸引别人的关注。
  方杰惊讶,问方念雨:“这事儿是真的,还是这孩子在吹牛?”
  方念雨笑着点头,摸了摸周盼来的脑袋说道:“千真万确!周盼来他们虽然年纪小,但是已经开始干革命。思想觉悟很高!这几年我很迷茫,找不到人生方向。周盼来就像一束光为我照亮前路,让我找到了人生方向。所以我跟他是关系最好的革命战友!”
  金旺面色警惕地盯着方念雨,忍不住出声说道:“我跟周盼来才是关系最好的革命战友!你得排在我后面!”
  阮国强也开口说道:“不行,方知青得往后排!排在我后面!”
  方杰被他们逗得哈哈大笑。方建安也笑起来。
  方老二见气氛一下子暖起来了,也参与话题,笑着对方念雨说:“小弟,你瞧瞧你混得,还得排在两个孩子后面!”
  李瑶抱着大儿子,偷偷翻了白眼。觉得方念雨的脑子一定是被驴踢了!才会把乡下孩子当朋友!还把这三个孩子带回首都给方家添麻烦!
  方杰问周盼来:“在你这里,谁跟你的关系最亲?”
  周盼来的表情有些纠结。
  见他一副为难的模样,方念雨也好奇了,问道:“咋?你说不出话来?”
  周盼来困惑地问:“作为革命小战士,我是不是得把人民跟祖国放在心里?所以我跟人民最亲?但是作为妈妈的孩子,我跟妈妈也是最亲的!我跟金旺、阮国强都是梅花公社的社员,我们也是最亲的。突然发现,咱有好多身份。咱是革命小战士,也是妈妈的孩子,更是人民的一员。这到底该咋排先后?”
  方建安挑眉,笑着看周盼来。
  方杰一脸吃惊地看着周盼来,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能说出这么有水准的问题!
  金旺跟阮国强听了周盼来的话后,认真地思索这个问题。
  方念雨笑着回答周盼来:“有句话叫先国后家,最后才是个人。咱是革命战士,就该以人民与祖国为先。其次是以家人为先,最后才轮到咱自己。”
  周盼来他们听明白了,表情认真地点头。
  方老二看看周盼来,再看看自己的两个儿子。大儿子还躲在李瑶身后,小儿子还在啃饼干!突然发现他养的两个孩子还比不上乡下来的孩子思想觉悟高!心里顿时来气。冲李瑶说道:“待会儿别让他们两个上桌吃饭!”
  李瑶瞪着眼睛,不满地问道:“凭啥!”
  方老二生气地说:“文志没有反省自己,改正思想!饿着!强盛过来后嘴巴就没停!吃那么多糖跟饼干,还好意思上桌吃饭!”
  方雯雯看了眼桌上,只有糖纸跟饼干碎片,她问方建安:“爷爷,没有糖跟饼干了吗?”
  不等方建安开口说话,方杰立马跟女儿说道:“雯雯乖,咱不吃饼干,马上就吃饭了。”
  方雯雯乖乖地点头,指着周盼来他们说:“爸爸,他们是谁啊?”
  方杰介绍周盼来他们给女儿认识:“他们是你小叔从乡下带来的朋友。雯雯跟这几个哥哥玩一会儿好吗?”
  方雯雯朝周盼来他们走去,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我叫方雯雯,今年四岁啦!”
  金旺跟阮国强没有开口说话,他们不知道这个小妹妹会不会跟方文志一样嫌弃他们是乡下人。
  周盼来伸出手,跟方雯雯握手:“方雯雯同志,你好!”
  方雯雯露出惊喜的表情,她总能看到大人们相互握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握手。而且对方还管她叫同志!方雯雯的心情立马变得很开心,跟周盼来他们聊起来。
  李瑶看到方雯雯跟周盼来他们聊得那么开心,却不搭理自己的两个儿子,心里觉得很不痛快。推了推大儿子,跟他说:“文志,带着弟弟过去跟妹妹玩儿!”
  方文志撇嘴拒绝:“我才不过去跟穷人待在一起!妹妹跟穷人待在一起,以后也会变成穷人!”
  方杰听到这话,斜了眼方文志。
  方老二的拳头硬了,现在哪怕是玉帝下凡也拦不住他揍儿子!
  方老二拽着方文志的胳膊,手里还抓着扫把,直接用扫把打方文志的屁。股,训斥道:“你胡说八道啥!立马道歉!说一百声对不起!少一声,今晚你就别回家了!就在小院外面待着!”
  见状,李瑶尖叫着阻拦方老二:“你干啥!”
  方文志被打后,当场哭嚎起来:“呜呜——妈妈救我!”
  方建安皱着眉头,冲方老二说道:“马上开饭了,你要打孩子出去外面打。”
  大孙子这个嘴是该好好收拾了!真是欠!一点教养素质都没有!思想也有很大的问题!必须得好好管教!要不然以后迟早得给老二招来祸事!
  见公公一点都不护着她的大儿子,李瑶不满地指责道:“爸!文志可是咱老方家的长孙!看到他被打,您也不护着孩子!”
  方建安懒得跟二儿媳妇吵架,直接给方老二一个眼神。
  方老二左手拽着大儿子,右手拉着媳妇,把他们母子两拉出屋子。
  屋里的方强盛被这一幕弄得害怕起来,开始哭喊:“呜呜!妈妈!妈妈!”
  方念雨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的小侄子,跟方杰吐槽道:“大哥,二哥是咋当的爹,这教育也太失败了!瞧瞧周盼来,还不到两岁呢!就这么懂事!国盛都三岁了!还那么不懂事!还是雯雯乖巧有礼貌!”
  “国盛还小呢,也许过两年就懂事了。”
  虽然方杰也觉得这两个侄子教养不好,但是他不会将自己的心思表达出来。在政府里工作了这么久,他最清楚啥话该说啥话不能说。哪怕是面对亲人,说话也得有分寸!
  方念雨嗤笑一声,嫌方强盛的哭声烦人,直接能把这个孩子抱到外面。还不忘跟门外的方老二说道:“二哥,你真的该好好管孩子了!”
  李瑶正在跟方老二吵架,看到方念雨把她的小儿子也抱出来,怒骂道:“小弟!你是咋当的小叔!外面这么冷,还在还在哭着,你把孩子抱出来受冻,这心也太狠了!你带着三个小拖油瓶回家,他们在屋里,却把我们一家子赶出来!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想拆散我们这个家庭!”
  见李瑶冲着方念雨发火,方老二脸色难堪,当场抬起手给了她一个耳光。
  李瑶瞬间气哭了,指着方老二骂道:“方大龙!你敢打我!我给你生了两个儿子!咱才是一家人!你现在为了你小弟跟三个乡下的孩子,打我跟孩子!你不是男人!你个只会欺负媳妇跟孩子的窝囊废!我这就抱着孩子回娘家!”
  骂完,李瑶抱着小儿子往外走,都不用她喊,方文志快速跟出去。
  华老太太站在自家屋门口,看热闹看得心满意足!明儿跟大伙儿又有新的话题聊咯!
  看戏归看戏,她还不忘出声提醒方老二:“你媳妇带着孩子走了,还愣着干啥!去追啊!”
  方老二面子挂不住,对方念雨说:“小弟,对不起。今儿你回家,本该好好庆祝的。我媳妇跟孩子不懂事,坏了气氛。你们吃饭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方老二推着自行车去追老婆孩子。
  华老太太看向方念雨,问道:“咋回事?”
  方念雨摇摇头,并不想说出来。他走去厨房,把方老二一家离开的事告诉刘文倩。
  刘文倩跟大儿媳妇正在热菜,知道老二一家走了,一副不在意的表情,甚至开始吐槽起来:“文志这孩子真是不懂事!老二得好好管教孩子了!这才多大?思想就歪成这样,以后还不得给家里惹祸!李瑶这个当妈的也真是太惯着孩子了!孩子思想有问题,还不让老二纠正!这都叫啥事儿啊!”
  顾芳菲默默看火,没有出声发表言论。
  方念雨一脸歉意的对刘文倩说道:“妈,对不起。我带着三个孩子回城,给家里添麻烦了。”
  “说啥对不起啊!你能回来,我跟你爸都很高兴!这两年你下乡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批到假回城,不就是带了三个朋友回家嘛!家里也能热闹起来了!”刘文倩摇头,把一锅肉交给方念雨。
  方杰站在窗户边,看到方老二一家闹完就走了,也没出去追。转头跟方建安说了一句:“爸,二弟他们走了。”
  “知道了。”方建安觉得老二一家要是这么闹哄哄的,这一顿团圆饭也吃不了了。走了也好!这顿团圆饭才能好好吃!
  方建安走回房间里,拿了一罐糖。出来给每个孩子都抓了一把,放在他们兜里。叮嘱道:“待会儿吃饭,明儿再吃糖!”
  方雯雯跟周盼来他们乖乖点头。
  方建安特地跟周盼来他们解释道:“方文志说的话你们别放在心上,这孩子思想有问题,得纠正过来。你们穿的衣服比不上大城市的孩子穿的衣服,这并不是你们的错。那些以着装来攻击别人,瞧不起别人的人,思想都有问题!要不是你们乡下人努力种粮食,咱城里人都得饿肚子。农民最辛苦,也最伟大,最令人尊敬。”
  金旺跟阮国强心里终于舒服了!周盼来也露出了笑容。
  方杰没想到他爸话那么少的人会特地跟这三个孩子解释这么多。
  转头,方建安跟方雯雯说:“雯雯,以后可不能学你的大哥。咱做人得有礼貌有教养!咱要做思想端正,觉悟高的好孩子!”
  方雯雯一脸乖巧地点头:“爷爷,我记住了!我要当好孩子!好同志!还要向金旺他们学习,当革命小战士!以后为人民服务!为祖国奋斗!”
  方建安笑起来:“咱雯雯思想觉悟真高!”
  方杰觉得又从他爸身上学到了新的东西。
  刘文倩端着菜进屋,看到桌上放着一罐糖,立马不悦地说:“都要吃饭了!老方,你还拿糖出来给孩子们吃!明儿再给孩子们吃不行吗!”
  方杰怕爸妈吵架,赶紧说道:“妈,爸只是先把糖给孩子们,告诉孩子们明儿再吃糖!”
  “行了!快洗洗手过来吃饭吧!”刘文倩赶紧出去端别的菜。
  方念雨好久没吃肉了,看到桌上的肉都馋了。把菜放下后,赶紧拿碗筷。
  在饭桌上四个孩子挨着坐,方家父子三人挨在一起坐,刘文倩跟顾芳菲坐在一起。
  “这是大米饭!尝尝!可好吃了!再尝尝这肉的味道!”方念雨快速夹了好几块肉,分别放到四个孩子的碗中。
  刘文倩也动筷子给几个孩子们夹肉,放到他们碗中。
  阮国强先吃肉,肉到嘴里整张脸都洋溢着幸福的神色。
  金旺也在吃肉,一双眼睛都亮了,还没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另一只手竖起大拇指,激动地说:“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儿!”刘文倩笑着继续给他们夹肉。
  周盼来正在费劲儿地吃肉,金旺跟阮国强是把肉直接放在嘴里吃,而他得小口小口地啃肉。还没吃完一块肉,就看到刘文倩又给他夹肉了,他赶紧伸出小手挡住碗。
  “肉是好东西,咱尝尝就行了。方叔叔、刘阿姨、方知青、方大哥、放大嫂你们多吃点儿!”
  方念雨吃了好几块肉,问周盼来:“肉好吃吗?”
  “好吃!但是咱不能吃那么多。”周盼来很有分寸。他们来到首都,住在方家已经很麻烦方家人了。咋好意思跟方家人抢肉吃?
  “这孩子可真是太懂事了!来,每个人多吃点肉!”
  方杰越看周盼来越觉得这孩子不一般!光从出世来看就不寻常了!难得的是这孩子那么点儿大就那么懂事!人还特别聪明!思想觉悟这么高!以后肯定是个名人!
  方杰给孩子们夹肉。
  周盼来的小手根本挡不住这么多人把肉往他碗里夹。金旺跟阮国强也在极力克住住肉的诱惑,用小手拒绝方家人给他们夹肉。但是这肉就是不停的往他们碗里落!让他们根本拒绝不了!
  两人表情为难地看向周盼来。他们已经很坚定的拒绝了,可是肉就是跑到他们的碗里!
  “快趁热吃!”方建安也给孩子们夹肉。
  就连方雯雯,也尝试给周盼来他们夹肉。
  被方家人的热情笼罩着,周盼来他们吃到了这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周盼来第一次吃这么撑,摸着肚子小声说:“以后咱得让西云县的人民都吃得上肉!”
  金旺跟阮国强点头。对!大米饭真好吃!肉真香!他们得让西云县人民都吃上大米饭,吃上肉!
  饭桌上的大人们听到这话,心里既感动又觉得心酸。
  真希望全国人民以后都能在饭桌上吃上大米饭吃上肉!
  方念雨喝了一杯酒,听到周盼来说的话,他瞬间流泪了。
  方家人都看愣了,只觉得方念雨在乡下过得太苦了,所以吃了饭后情绪才会这么激动。
  刘文倩的眼睛也湿润了,赶紧往小儿子的碗里夹菜。
  方杰伸手拍了拍方念雨的肩头。
  方建安装作没看到小儿子流泪,跟周盼来说道:“好志气!”
  深呼吸,抬手擦了擦泪水。只有方念雨心里清楚自己的想法。
  他很想现在就开口告诉家里人,想把户口迁到西云县,余生都扎根在西云县。可是当下的气氛太美好了,他舍不得破坏现在美好的气氛。所以只能把话憋在心里,打算另外找个机会说出来。
  

第39章
  长期吃惯了粗粮, 乍然吃大米饭吃肉,三个孩子当晚就拉肚子了。方念雨是成年人,肠胃比几个孩子要好。倒是没有拉得那么严重。
  看到孩子们已经出去三趟了, 脸色都不太好,方建安跟刘文倩说:“拿上钱,带着孩子们去医院吧!”
  刘文倩还想试试偏方,听说姜水有用。她刚煮好了一锅姜水,跟方建安说:“先让孩子们试试,要是姜水不管用再带他们上医院。”
  这么晚了,外面也没有公交车。方杰一家也离开了。现在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 三个孩子咋带出门?除非去跟关家借三轮车。
  这个点儿大伙儿都睡了,上门打扰别人不合适!
  方建安穿上衣服,打开屋门往外走。
  刘文倩问他:“老方,你去哪?”
  “我去看看关师傅歇息没有!”
  方建安此时挺后悔之前媳妇让他做一辆三轮车他懒得做。现在得大半夜的上别人家求帮忙!
  “行!”刘文倩见方念雨带着三个孩子去厕所,都半个小时过去了还没有回来。干脆带着这锅姜水去厕所那边找人。
  方念雨正在照顾三个孩子。阮国强跟金旺现在是上吐下泻, 周盼来倒是没吐,不过肚子很疼。他觉得孩子们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必须得上医院了。正想着待会儿怎么带三个孩子去医院, 就看到前面有手电筒的光。
  “老三!孩子们咋样了?”刘文倩端着一锅姜水, 还得拿着手电筒,走路小心翼翼的。
  方念雨跑过去, 跟他妈说道:“不行,他们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金旺跟阮国强正在呕吐, 周盼来说他的肚子越来越疼。我得带他们上医院!”
  “你爸去找关师傅借三轮车了!我煮了姜水, 让孩子们试试管不管用。”刘文倩将锅放在地上, 让方念雨把孩子从厕所里带出来。
  三个孩子捂着肚子,慢吞吞的从厕所里走出来, 声音虚弱地喊:“刘阿姨……”
  “别说话了,都喝点姜水试试!”刘文倩用勺子从锅里舀起一勺姜水,先递给阮国强喝。
  这大冬天的,零下十几度,热腾腾的姜水从锅里舀出来到阮国强嘴边已经不烫了。阮国强张嘴喝了好几口,把这一勺姜水都喝了。
  刘文倩赶紧又给金旺跟周盼来各喂了一勺姜水。让他们多喝几勺姜水。
  姜水下肚后,周盼来的肚子疼痛感有所缓解,但还是难受。
  金旺跟阮国强虽然不吐了,肚子却依然疼得厉害。
  方建安到关家院子外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回应,一脸烦躁地返回家里。小院里只有方家有自行车,方建安正想着要不要到隔壁小院借两辆自行车。就看到刘文倩跟方念雨带着三个孩子回来了。
  “三轮车呢?没借到?”刘文倩心里着急。
  方建安烦躁地说:“我去找别人借两辆自行车!待会儿咱三带着三个孩子去医院!”
  方念雨开口说:“我去找林胜利帮忙!”
  明明两人见面后刚吵过架,方念雨这时候也顾不得尴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周盼来他们送去医院。
  他跑到林家门外,开口喊道:“林胜利!林胜利!”
  林胜利的媳妇早就睡了。今晚林胜利心情不好,根本睡不着,他拿出过去的照片还有之前与方念雨的通信反复看来看去。屋里还亮着灯。
  听到外面有人再喊他,好像是方念雨。林胜利一边穿外套一边出去。
  “出啥事了?”林胜利打开院门,看到方念雨一脸急切的模样就知道对方是碰上急事了!
  “我从乡下带回来三个孩子,今晚他们吃完饭就开始拉肚子,现在情况越来越严重。我想跟你借车。”
  此时此刻,方念雨跟林胜利哪里还有一点隔阂!
  林胜利马上说道:“行!你跟我进去推车,我陪你送孩子去医院!”
  “等等我,我进屋换双鞋!”林胜利让他先把自行车推出去,赶紧回屋换鞋。
  “出啥事儿了?”林胜利的媳妇醒了,睁开眼看向他。
  “方念雨家里有急事找我帮忙!我陪他去一趟医院!你赶紧睡吧!”林胜利快速把鞋换了。
  “你跟他不是吵架了吗?他咋好意思跑来找你帮忙?”林胜利的媳妇感到诧异。
  林胜利不耐烦地说:“兄弟之间吵几句不是很正常?兄弟有事我还能真不管?行了!你别管了!赶紧睡!”
  说完,林胜利还从抽屉里拿了钱塞进兜里,赶紧走出去。
  林胜利推着另一辆自行车走出院子,把院门关上。问方念雨:“三个孩子,待会儿咱跟你妈一人带一个孩子去医院?”
  “对!咱三人一人带一个孩子!”方念雨好久没有骑车了,刚骑上自行车有些摇摇晃晃的,平稳性不好。
  “你小心点儿!前面拐角处有个坑!你别给栽坑里摔了!哎哟!忘记拿电棒儿出门了!”林胜利都想调头回家拿手电筒了。
  “我又不是瞎子!放心吧!不会栽坑里摔了!电棒儿我家有!”方念雨开始适应自行车,骑行时的平稳性也变稳了。
  林胜利好奇地问:“这三个从乡下带回来的孩子是啥情况?你可别告诉我是你在乡下生的!”
  “这三个要是我儿子,我做梦都得笑醒!真是占大便宜了!”方念雨一边骑车一边回头跟林胜利说话。
  林胜利追问道:“那这三个是谁的孩子?你咋把乡下的孩子带回来了?”
  “他们是我在乡下认识的朋友。虽然年纪小,但是革命精神令人敬佩。你见到他们就知道了!他们完全不输给当年的咱两!”方念雨说起周盼来他们,语气中带着一股炫耀的意味。
  林胜利挑眉:“哟!那我待会儿倒是得好好瞧瞧是啥样的孩子,能够跟你成为朋友。”
  “现在他们正闹肚子呢!见了面也没精神跟你说话!”
  两人说话间,很快回到方家。
  方念雨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赶紧进去带孩子们出来。
  “方叔!您出院了!”林胜利下车,看到方建安站在小院门口。跟对方打招呼。
  方建安对林胜利点头:“小林啊,这大半夜的麻烦你了!谢谢你帮忙!之前我住院的时候,你也到医院看我了。我家老三有你这个朋友,是他的福气!”
  林胜利有些不好意思。回应道:“方叔,我跟念雨这关系,您就甭跟我客气了!”
  刘文倩推着自行车从小院里出来,自行车后座上坐着周盼来。
  方念雨左手拉着阮国强,右手牵着金旺。他把金旺抱上林胜利的自行车后坐,叮嘱道:“抓紧这儿!要不你待会儿抱着他也行!”
  然后方念雨塞了一个手电筒给林胜利。
  “还是抱着我吧!”林胜利跟金旺说话。
  金旺虽然很难受,但是还是礼貌地说道:“麻烦您了,谢谢!”
  “这孩子,真是太客气了!我是方念雨的发小,跟他是好哥们!你们三个是他的朋友,这样咱也算是朋友了!朋友跟朋友之间客气啥!”
  林胜利此时心里哪儿还有忧伤,心里的那股郁气早在方念雨跑来家里找他帮忙的时候散了。
  他也不笑话方念雨跟三个孩子交朋友,难得恢复朗朗少年气,四舍五入地把这几个孩子也当成同辈朋友对待。
  方念雨将阮国强抱上自行车,方建安帮忙搀扶着车把。
  方念雨坐在前面,转头跟阮国强说:“抱紧我。”
  在阮国强伸出手抱着方念雨的身子后,方念雨对方建安说:“爸!我们去医院了!您快回屋吧!”
  方建安冲他们挥手,回到屋里掏出烟抽起来。心里决定,必须得做三轮车!要不然干啥事都不方便!还得求人!
  路上,方念雨跟林胜利单手骑车,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筒照明。
  林胜利问道:“今晚吃啥了?”
  方念雨懊恼地说道:“我家里人一个劲儿的给孩子们夹肉,他们以前都没吃过肉!突然那么多油水进肚子,哪里受得了!”
  吃饭的时候顾着高兴,一个劲儿的给周盼来他们夹菜,方家人忽略了孩子们的肠胃适应不了这么大的油水。
  林胜利问方念雨:“你没事儿?”
  “我拉了一回就没事了。孩子们比较严重!”方念雨叹气。
  林胜利跟他说:“咱去妇幼,儿科主任我认识。也不知道夜里王主任值不值班。先去妇幼再说!”
  “行!”方念雨点头。
  刘文倩对林胜利说道:“胜利啊!今晚可真是多亏你了!你方叔到关家去借三轮车,没借到。我们都不知道该咋办了!念雨跑去找你,把你请来了!要不是你帮忙,我们还得继续求人帮忙呢!”
  林胜利看了眼方念雨,回应刘文倩:“阿姨,我跟念雨是哥们儿!你们也是看着我长大的!说我是你们的半个儿子都不过分!咱还客气啥!”
  “不管咋说,还是得谢谢你!”
  刘文倩忍不住再次吐槽:“我早就让你方叔把自行车改装成三轮车,你方叔这个懒鬼!嫌麻烦,一直不肯弄!要是家里有三轮车,早把孩子们送去医院了!”
  三人一边聊天一边骑车,终于来到妇幼医院。
  把车停好,刘文倩将周盼来抱下来,从兜里掏钱给塞给方念雨:“你们先进去!我在这里锁车!”
  林胜利将金旺抱下来,走过来帮忙将阮国强从方念雨的车后座抱下来。
  他们两个带着三个孩子先进医院。
  夜里值班的医生护士很少,不过好歹是有医生在,听说了三个孩子的情况后,直接说道:“急性肠胃炎,需要打点滴。以后必须要注意饮食!不能吃撑也不能进食太油腻的东西。”
  “谢谢医生!”方念雨让林胜利帮忙看着三个孩子,赶紧跑去交费。
  第一次被扎针,三个孩子面色痛苦。林胜利安慰道:“输液后身子就不难受了。方念雨跟我说你们的革命精神让人敬佩,你们果然很勇敢!”
  金旺本来想嚎一声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听到林胜利的话只能硬生生的把泪水憋回去。
  阮国强咬着牙,忍着疼痛说道:“对!咱革命小战士啥苦啥疼都不怕!”
  林胜利忍着笑意冲他们竖大拇指,夸赞道:“好样的!”
  方念雨出去接刘文倩,母子两回来看到三个孩子已经打上了点滴,刘文倩关心地问道:“打针很疼吧?”
  三个孩子表情倔强又坚强的摇头。
  刘文倩叹气道:“咱还是得慢慢来,慢慢适应!不能这样大吃大喝!让你们遭罪了!”
  其实方家平时喝得也是棒子粥,或者烙饼吃。也就是今晚特殊,刘文倩精准准备团圆饭,特地煮了大米饭,想让方念雨跟周盼来他们吃上好的。却忽略了孩子们的肠胃受不了这个问题。
  “刘阿姨,谢谢您让我们吃上大米饭吃上肉。”
  周盼来虽然搞不明白人的身子为什么突然吃好会拉肚子,但是他很清楚这不是方家人的问题,也不是大米饭跟肉的问题,是他们自己身子受不住。
  “哎!你们先闭眼歇一会儿,靠着我睡吧!一觉睡醒身子就好了!”刘文倩坐在周盼来跟金旺的中间,揽着两个孩子靠向自己。
  方念雨坐在阮国强的身边,拍了拍自己的胳膊,示意阮国强挨着自己歇息。转头对坐在另一侧的林胜利说道:“谢谢!”
  两人这一对视,立马想到了今晚的争执,忽然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林胜利摇头说:“咱两客气啥!”
  方念雨跟他说:“你赶紧回去歇息吧!”
  “没事,我再坐一会儿。”林胜利其实还想跟方念雨聊聊。但是刘文倩还在,他又不好意思就着之前争吵的话题继续跟方念雨探讨。
  林胜利只能挑一些乡下的事,问方念雨:“你之前说做了个啥东西?在乡下很受欢迎。”
  提起这件事,方念雨认真地聊起来:“除草器。就跟大剪刀似的,利用的是杠杠原理。在架子底下装了一把镰刀,上面装着网兜。工作的时候,镰刀割草,上面的网兜加起来兜住。方便把割下来的草堆放在别的地方。”
  “因为材料有限,目前只做了两把除草器。用的材料不好,估计用不了太长时间。看在除草器的面子上,大队长才给我批假,让我回来学习更多技术。”
  林胜利目光复杂地看向方念雨,叹气一声,问道:“你想清楚了?真的要把户口迁去西云县?”
  方念雨:!!!
  他表情惶恐,下意识转头看向刘文倩。
  果然,刘文倩被林胜利的话吸引了,愣了一下,问道:“胜利,你刚才说啥?”
  刘文倩其实听到了,但是她心里太过震惊,不敢置信,想要再听林胜利确认一遍。
  林胜利:……
  他表情尴尬地看着方念雨。没想到方念雨压根没有开口把这件事告诉方家人!
  得!还不如刚才就顺着方念雨的话直接回家呢!现在说错了话,没准刘文倩会在医院闹起来!
  林胜利不敢说话。刘文倩等了一下,见他不说话,直接转头目光幽深地盯着小儿子,问道:“你要把户口迁去西云县?”
  方念雨单手捂着脸,小声说:“妈,我想扎根在西云县……”
  他刚说了个开头,就被刘文倩情绪激动地打断了。
  “想都别想!你知不知道把户口迁出首都以后就回不了城了!你这是想抛弃我跟你爸啊!你这个没良心的!我白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了!”
  周盼来跟金旺刚睡着,两人被吓醒了。表情担忧地看着刘文倩,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林胜利赶紧指着被吵醒的孩子,劝说刘文倩:“阿姨,您冷静点!孩子都被吵醒了。”
  刘文倩低头看向周盼来跟金旺,见他们表情担忧的看着自己,只能极力收住爆发的脾气。放轻声音,面色不自然的哄着两个孩子:“盼来,金旺,睡觉吧!没啥事儿!”
  两个孩子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哪里睡得着。周盼来小声问:“阿姨,咋啦?”
  “没事儿!方念雨这臭小子又犯傻!我教训了他几句!吵醒你们了,不好意思,快睡吧!”刘文倩瞪了眼方念雨,哄着周盼来跟金旺赶紧休息。
  方念雨面色无奈的对周盼来说:“没事儿。你们继续睡觉!”
  周盼来跟金旺又观察了一会儿,见刘文倩跟方念雨没再吵架,两人这才闭眼继续睡觉。
  等两个孩子睡着后,刘文倩目光生气地盯着方念雨,压低声音说:“回去再说!”
  方念雨讪讪地点头。
  林胜利没想到给方念雨添了麻烦,站起来说道:“那我先回去了。方念雨,有啥事直接来找我。白天我在厂里上班,中午回家歇息,晚上都在家。明儿要是有空,咱到国营饭店吃一顿!”
  “行!”方念雨跟林胜利挥手。
  天亮的时候,来医院的人越来越多。阮国强最先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椅子上,他坐起来看到刘文倩抱着周盼来跟金旺,就这么坐着歇息。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手上的针管已经不见了。阮国强走到周盼来的身旁,伸手戳了戳周盼来的脸。
  周盼来睁开眼睛,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阮国强又走到金旺的面前,伸手去戳金旺的脸。
  金旺也被他弄醒了。
  阮国强小声地跟他们说道:“刘阿姨昨晚照顾咱太辛苦了。”
  周盼来跟金旺抬头看向刘文倩,他们这一动,刘文倩也醒了。低头一看,三个孩子都醒了,关切地问道:“感觉咋样?好点儿了吗?肚子还疼不疼?还想不想吐?”
  三个孩子摇头,他们已经恢复正常了。
  刘文倩松了口气。拉着三个孩子去找医生。
  医生见三个孩子的情况已经得到缓解,开了点药,再三叮嘱:“切记不能吃油大的东西!也不能吃撑!以前咋吃,现在还是咋吃!”
  刘文倩连忙点头。拿了药这才反应过来方念雨不见了。低声骂道:“这个老三!真不靠谱!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她正说着话,方念雨就出现了。身上背着个包。
  在门口见到刘文倩跟周盼来他们,方念雨刚进打开背包,从里边掏出四个饭盒。
  “妈!我回家煮粥了!还热着!你们快吃吧!”
  刘文倩惊讶地问:“哪来的这么多饭盒?”
  “跟华奶奶她们借的!她们知道孩子们的情况后,都很担忧。这不,特地把饭盒借给我,方便我把早餐带来医院!先吃早点吧!”
  方念雨看向四周,指了个地方,带他们到台阶那边坐下来吃早餐。
  明明这也是棒面粥,但是对比周盼来他们在乡下吃的更浓稠。味道更香!
  周盼来吃了几口就觉得吃够了。
  方念雨跟刘文倩这回没有催着他再吃点。方念雨接过饭盒,将剩下的棒面粥都吃了。
  金旺吃了半碗棒面粥,阮国强吃完了一整玩棒面粥。
  方念雨将金旺剩下的那半碗棒面粥也给吃了。
  刘文倩想起自行车,问道:“咱咋回去?我带着周盼来跟金旺?周盼来坐前面,金旺坐后面?你带着阮国强?”
  方念雨告诉她:“我把林家的自行车骑回去了,已经还给林家了。是坐公交车过来的。妈,辛苦您自己骑车回去,我带着他们三个坐公交车回去。”
  “行!”刘文倩骑着自行车先回家,路上总觉得忘了啥事。
  骑到家里才想起来她忘了啥事!把自行车停在小院里,刘文倩马上进屋,将所所有证件锁起来。
  方建安听到动静,睁开眼见媳妇回来了,问道:“孩子们没事了吧?”
  刘文倩生气地说道:“老三这小子又犯傻了!他想把户口迁去西云县!”
  “啥?”方建安顿时睡意全无,坐起来问道,“咋回事?”
  “他想扎根在西云县!这个傻小子!你说咱咋就生了个这么傻的儿子!西云县那么多苦啊!他自己在那边待了两年还不够,还想在西云县待一辈子!这次,咱不能让他回乡下了!必须得想办法把老三留在城里!”刘文倩越说越激动。
  方建安皱着眉头,跟她说道:“咱把老三留在城里,那周盼来他们这三个孩子咋办?生产队给老三批假回来,还让他带着三个孩子回家,防的就是这个!”
  刘文倩心里很乱,烦躁地说:“回头咱再找人把三个孩子送回西云县!反正咱必须得把老三留下来!不能再让他回西云县了!这傻小子,这是要气死我!”
  方建安沉默。
  刘文倩见丈夫不说话,抬起手拍了他的手臂一下,急躁地问:“你咋不说话?你不想让老三留在城里?”
  方建安当然想让小儿子留在城里。要不然昨晚他也不会跟二儿子讨论给方念雨安排工作岗位的事。想通过这种方式把方念雨留在城里。但是这件事办成的前提是方念雨自己肯留下!要是他们安排好了,方念雨却不愿意接受,到时候还会连累到方老二!
  见方建安还是不吭声,刘文倩哭了,难受地说道:“老三这性子到底是随了谁啊!那么犟!那么傻!当初让他好好准备高考,不要跟着别人胡闹!谁知道他一声不吭的直接当了红小将!”
  “红小将干的那些事多让人害怕啊!这小子参与了这么多场批斗,祸害了那么多家庭,我就怕他以后会遭报复!”
  “好不容易想开了,装病不出门。还以为他会乖乖听话,等到合适的机会就安排他进厂工作!结果他又是悄不闷声的跑去知青办签字下乡!”
  “还以为在乡下待了两年,吃够了苦头,这小子会学乖!他真是要气死我!一点儿也没长进!还是那个傻样子!要不是林胜利昨晚无意中透露这件事,咱还被蒙在鼓里!我看老三这个臭小子又是想故技重施!打算悄不闷声的办好迁户口的手续,才把这件事告诉咱两!”
  方建安看向窗户外面,拉了拉媳妇的手,低声说:“行了!别说了!”
  “我不说,那你说啊!”刘文倩冲丈夫发火。
  方建安很想抽根烟儿,沉着脸不说话。
  刘文倩看到他这个样子更是来气,拍开他的手要站起来。
  方建安再次伸手拽着媳妇,把她拉回来坐下,开口说道:“老三的性子有多犟你又不是不清楚?他心里决定的事,豁出去了都要做成!你能捆住他手脚把他关在屋里,还能捆得住他的心?咱能管他上半辈子,还能将他的下半辈子管到底?”
  刘文倩怒瞪着方建安,生气地问:“你啥意思?不管了?就这样任由他把户口迁去西云县?一辈子待在那个穷乡僻壤连洗澡水都没有的地方?他年轻不懂事,你这个当爹的也不懂事?”
  “昨儿在饭桌上老三哭了。是在周盼来说出‘得让西云县的人民都吃上肉’后才哭的!老三拿周盼来他们三个孩子当朋友,是因为他们思想一致,目标一致,理想一致!”
  “这是老三自己选择的道路!孩子大了,想为社会贡献自己的力量,能有这种思想觉悟,说明咱教得好!咱应该骄傲才是!”方建安搂着刘文倩开道她。
  刘文倩靠在方建安的怀里,呜咽地哭泣。
  “行了,咱也别为他操心了。反正在乡下,他也死不了!能有多大成就,得看他自己的努力。要是他扎根在西云县,还是啥都不干,我指定拿着皮带区西云县抽他!”
  方念雨下乡两年,不参与劳动,一直靠着家里的接济活着。每当在人前聊起小儿子,方建安多少都觉得丢人。现在方念雨重燃斗志,这是好事!
  刘文倩擦掉泪水,打开锁头,拿出证件。她觉得自己拿出这些东西交给方念雨,就如同解开了马儿身上的缰绳,以后天高海阔任由孩子自己去闯荡了!
  方念雨带着周盼来他们坐公交车的时候,途经邮电局这才想起来要给林化生产队那边发个电报报平安。到了下一站,赶紧带着孩子们下车。
  他告诉孩子们:“咱现在去发电报,给大队报平安。你们要是想写信,回头再写,写好了咱拿过来寄信回去!”
  出门几天,周盼来他们的确开始想家了。喝水的时候想念家乡亲人,洗澡的时候想念家乡亲人,吃肉的时候想念家乡亲人。
  哪怕再如何思念家乡亲人,他们也不会轻易开口跟方念雨说想回家了。出门前,他们就很清楚方念雨要在首都待一个月,他们跟着方念雨出来,也得跟着方念雨回去。
  来到邮电局,人太多了。队伍都排到了外面,方念雨叮嘱三个孩子:“你们在外面等我!别乱走啊!”
  三个孩子乖乖点头。
  方念雨过去那边排队后,金旺出声说话:“你们还记得昨儿方二哥一开始跟方知青说的话吗?”
  阮国强点头,跟金旺探讨起来:“方家想把方知青留在城里。要是方知青留在城里,不跟咱回去了。那咱咋办?”
  金旺小声说道:“我爷爷给方知青批了一个月的假,其实还有一张假条在我手里。爷爷说,得看方知青的表现咋样,如果他是回首都这边学技术的,学完技术还回西云县,就把这张假条也给方知青。如果方知青要是留在首都不回去了。咱就得自己想办法回西云县。这一路我都记好路线了。”
  “我也记好路线了!咱是先坐汽车到省城的,然后从省城坐火车来首都的。咱要是回去,就得先去首都的火车站,然后找到去咱省城的火车,坐上去咱省城的火车。到了省城,咱再去汽车站,找回西云县的汽车!”阮国强也留了心眼子。
  周盼来对他们说:“方知青的家里人想让他留在首都,这并不代表是方知青的想法。咱还是得看看方知青是啥想法。方家人对咱挺好的。昨晚咱拉肚子,他们照顾了咱一夜。咱得真诚些!一会儿等方知青发完电报,咱就问清楚他的想法!”
  金旺跟阮国强点头。
  风太大了,三个孩子卷缩着身子,把手放进兜里。这一摸,他们诧异地掏出糖。
  才想起来昨儿方建安在饭前给他们一人塞了一把糖!
  隔着糖纸,阮国强闻了闻糖的味道,吸溜着口水,一脸馋样,盯着糖说道:“咱要不要尝尝?”
  周盼来看着这些糖,想到周家人,轻声说:“我想带回去给家人朋友尝尝。”
  “那我也带回去吧!队伍里只有咱三个来首都,其他伙伴都没能来首都。咱已经吃了大米饭跟肉,糖还是留着带回去给其他人吃。”
  金旺原本也很馋的,听到周盼来这么说,只能克制住馋意。
  见他们都忍着不吃,打算把糖带回去够亲人朋友吃,阮国强只好把糖塞回兜里。干脆来个眼不看嘴就不馋!
  周盼来挨着金旺跟阮国强,小声告诉他们:“出门前,我奶奶跟我姥爷一共给了我四十块钱,还有几张粮票。都藏在身上呢!”
  金旺一副‘巧了’的表情。开口说:“家里也有给我钱,给了二十块钱!就缝在衣服里!”
  阮国强的表情就难过了,一脸要哭的模样,伤心的说:“我爷爷给了我三十块钱。有十块钱塞在鞋底里。那只藏钱的鞋在路上弄丢了!这要是回去跟他说,我肯定要被打一顿!”
  周盼来跟金旺总算知道为什么鞋子在路上弄丢后阮国强急得都哭了!原来是连鞋带钱都丢了!
  金旺好奇地问道:“那剩下的二十块钱还在吗?”
  阮国强点头:“有十块钱缝在棉服里,剩下十块钱缝在裤子里。”
  昨天阮国强的衣服被江春玲扯坏后,就被换下来放在方家,他现在穿的是方念雨的旧衣服。阮国强一点也不担心衣服放在方家,衣服里的钱会被人发现。反正方家人对他们那么好,哪怕这十块钱留在方家他也没啥意见。
  周盼来利用昨天学的算数,认认真真地算了一下他们三人手里加起来的钱数。表情惊讶地说:“咱三人加起来的钱一共有八十块钱了!”
  金旺跟阮国强听到这个数字,立马觉得牛逼起来!阮国强也不悲伤了,高兴地说道:“咱有这么多钱!能接上自来水了吗?”
  金旺思考起来:“咱是先让西云县的人民吃上肉,还是先让西云县接上自来水?”
  在三个孩子眼中,八十块就是一笔巨款!肯定能干成大事!
  他们认认真真地探讨该拿这八十块钱接自来水,还是先用这八十块钱让西云县人民都吃上肉。
  等方念雨从邮电局出来,看到三个孩子精神抖擞的,一副欢喜的模样,他好奇地问:“你们三聊啥呢?看起来这么高兴。”
  周盼来搓着小手,问方念雨:“咱再讨论先让西云县人民吃肉上,还是先接上自来水。”
  方念雨领着他们去车站,笑着说道:“肉吃到肚子里拉出来就没了。还是接自来水实在,这可是造福人民很多年的大工程!”
  周盼来问他:“八十块钱,够接自来水了吗?”
  听到这话方念雨差点脚下一滑,惊讶地说:“啥?八十块钱就想接自来水?做啥美梦呢!”
  三个孩子表情愕然,周盼来不气馁,继续问道:“那得要多少钱才能接上自来水?”
  方念雨分析道:“至少得花个几十万吧?”
  三个孩子惊呆了。没想到接自来水要花那么多钱!
  回想昨天学的算数,金旺低声嘀咕道:“个、十、百、千、万、十万……要花几十万块钱才能接自来水,咱啥时有才有这么多钱!”
  阮国强也在掰着手指头数几十万是多少钱。只觉得这个数字真可怕!
  刚才还高兴的三个孩子突然间变得很失落。还以为他们有八十块,已经是一笔巨款了。没想到杯水车薪,八十块只是个小数目,根本干不成大事!
  方念雨见他们这么难受,关心地问道:“咋了?是谁告诉你们八十块就能接自来水的?想想也不可能啊!八十块钱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很多,但是对于大工程来说就是小数点儿后的末尾数。”
  周盼来摇头,小声说:“就是想请教一下,接自来水到底需要多少钱。”
  方念雨好奇一点。为啥偏偏是八十块这个数字?难道孩子们正好有八十块钱?
  想想三个孩子第一次出远门,没准三家还真给孩子准备了钱带出门。所以这三个孩子手里有八十块钱,就想着干大事了?
  想到这里,方念雨笑出声来。只觉得周盼来他们太可爱了!
  三个孩子心里正失落着,也不在意方念雨的笑声。
  过了一会儿,周盼来才打起精神问方念雨发了啥电报。
  方念雨把电报内容念给他们听,带他们来到车站等车。
  

第40章
  方念雨回到小院, 小院里的邻居都在各忙各的。不是在做早饭,就是在刷牙,还有不少人在外面排队上厕所。
  周长城他们正蹲在院子里刷牙, 看到周盼来他们,几个孩子马上用水冲到嘴里的泡沫,朝周盼来他们跑过来。
  姜蓝图嘴快,关心地问道:“听我妈说你们昨儿拉肚子去医院了,现在咋样?好了吗?”
  “现在好了,已经不疼了,谢谢你们关心!你们要去上课了吗?”周盼来问他们。
  “是啊!待会儿去上课!中午的时候, 咱回来再聊啊!”周长城回应周盼来。
  “人民领袖说过‘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加油!努力!奋斗!”周盼来伸出拳头给他们鼓励。
  周长城他们也觉得自己该好好奋斗学习了。要不然咋教周盼来他们?他们现在好歹是革命小战士了!也是队伍里的小老师了!必须得多学点本事,才能彰显他们的能耐!
  “咱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向人民领袖保证!”
  周长城刚说完这话,他妈立马从厨房里探头,大声说道:“周长城!大伙儿可都听到了!你们刚才向人民领袖保证了得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的!要是说话不算数,你们就是背叛人民领袖!”
  张阿姨这话可真是说严重了!让周长城他们都吓到了。
  周长城大声回应道:“我肯定能说到做到!我可是革命小战士了!必须得奋斗!”
  张阿姨忍着笑意点头:“行!那咱就拭目以待了!看看你们能有多努力奋斗!刷完牙赶紧过来盛粥!”
  周长城跟周盼来他们挥手:“那我先去吃东西了!待会儿还要上学呢!咱中午见!”
  “中午见!”周盼来跟小院里的伙伴挥手。
  方建安跟刘文倩在屋里听到外面的声音,刘文倩赶紧把脸擦干净, 还照了一下镜子。
  方念雨进屋的时候, 想起来迁户口的事还得跟爸妈谈,心里有些紧张。
  “回来啦?等公交车用得着这么久吗?”刘文倩问他们。
  周盼来见方念雨没有回答, 于是主动说话:“阿姨,路上我们去了一趟邮电局。方知青给大队发电报报平安呢!”
  哪怕刘文倩已经擦过脸了, 但是方念雨还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泪痕。他双手握在一起, 站直身子, 低声叫道:“爸、妈……”
  刘文倩将证件放在桌上,坐下来没说话。
  方建安开口说道:“你长大了, 道路该怎么走,你自己做决定。我跟你妈管得了你上半辈子,管不了你下半辈子。以后,你自己努力吧!”
  明明方念雨已经做好了面对暴风雨的准备,谁料他爸妈会这么平静的同意了这件事!张了张口,方念雨低声说:“我会努力奋斗的!谢谢爸妈的支持!”
  刘文倩终究没忍住,说了几句方念雨:“你这小子,真是从小就犟!也不知道这性子是随了谁!你爸说如果你回到西云县不好好做事,他就拿着皮带追到当地抽你!”
  方念雨:……
  周盼来他们三人听到这话,噗嗤一笑,乐呵呵地看着方念雨。
  方念雨目光坚定的看着他爸妈,承诺道:“向人民领袖保证!我一定认真做事!”
  刘文倩看了眼墙上挂的钟,赶紧说道:“我得去上班了!”
  她赶紧洗脸刷牙,然后换了一身衣服骑着自行车出门。
  方念雨坐在沙发上,笑着问方建安:“爸,谢谢您帮我!”
  方建安面色淡淡地瞥了眼方念雨,这眼神怎么看怎么嫌弃。跟他说道:“今天跟我去找材料,咱把家里的自行车改成三轮车。”
  周盼来他们听到这话,眼睛立马亮了。
  “哇!方叔叔!您真厉害!我们能帮忙吗?”周盼来走到方建安的身旁,伸出手拉着方建安的手。
  方建安咳了咳,正经地说道:“你们这小胳膊小腿的,也帮不上啥忙,就一旁看着吧!”
  看着也行!只要一想到能够亲眼目睹怎么把一辆自行车改装成三轮车的,周盼来就觉得兴奋!
  华老太太从国营饭店吃完早点,回到小院一瞅,方家静悄悄的,里边也没人。她去找张阿姨问道:“小张,那三个孩子还没从医院回来?”
  要是孩子们还在医院,华老太太觉得自己得去医院瞅瞅。
  张阿姨回答道:“回来啦!方师傅又带着他们出门了!我也没问他们去干啥,咱啥时候行动?”
  这个行动,问的是啥时候去纺织厂那边摸底。
  “你忙完了吗?要是忙完了咱到大院门口扎堆,看看咋行动。”华老太太来精神了。
  张阿姨点头:“忙完了!咱走吧!”
  吴大姐心里惦记着今天去纺织厂摸底,特地让儿媳妇帮她去电话亭里上岗。
  眼瞅着都九点了,人都没过来。她正想着去找其他人呢。就看到华老太太她们过来了。
  “我还以为你们忘了今儿要干啥事呢!”吴大姐笑着说道。
  她原本想着骑三轮车去纺织厂的,但是一看今儿参与的人不少,那辆小三轮车还真载不动这么多人。
  “忘不了忘不了!这不是等着大伙儿都忙完了,咱一块儿行动嘛!”华老太太笑呵呵的回应吴大姐。
  “那咱走着去吧?人多路上也热闹!”吴大姐问大伙儿。
  大伙儿点头。
  刚出大院门,华老太太就开始叭叭了:“昨儿方家吃团圆饭,吵起来了!”
  张阿姨也住在同一座小院里,昨晚也听到了动静。周长城还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呢!张阿姨直接揪着儿子的耳朵,让他继续写作业。所以张阿姨也没能出来看热闹。
  她好奇地问道:“昨儿我也听到了动静,但是没出来瞧。到底咋了?”
  轻松掌控话题后,华老太太把昨晚吃到的瓜分享出来:“方老二的大儿子思想有问题,方老二要教育孩子,他媳妇拦着不许打孩子。这对夫妻两就在院子里吵起来了!然后方老三从屋里出来,方老二的媳妇跟方老三吵起来,那话里的意思是在埋怨小叔子带回了三个拖油瓶给家里添麻烦呢!”
  张阿姨摇头说道:“方老二的媳妇,我接触过几次,瞧着总觉得不舒服,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
  华老太太继续往下说:“方老二一看媳妇在冲自己弟弟发火,一生气就给了他媳妇一个大逼兜!方老二的媳妇骂骂咧咧,带着孩子闹着回娘家!连饭都没吃,当场就离开了!”
  “哎哟!这方老二也真是的!爷们打媳妇,这像样嘛!虽说方老二的媳妇不该说小叔子,但是方老二也不能因为生气就冲媳妇动手啊!不像样!”张阿姨摇头,最是看不起打媳妇的男人!
  吴大姐好奇地问道:“所以方老二一家,是因为方老三回城闹起来的?跟周盼来他们是不是也有关系?”
  华老太太点头:“我瞅着就是因为几个孩子闹不愉快,所以方老二觉得没面子,要揍孩子,但是他媳妇不让揍,这两人才吵起来的!”
  张阿姨出声吐槽道:“方老二的大儿子,好像是叫方文志吧?这孩子忒没礼貌!不会叫人打招呼就算了,每次过来都跟我家孩子炫耀。问我家长城有没有吃过巧克力!当着我家长城的面舔着那黑不溜秋的东西!把我家长城馋得不行!这小子之前还拿着一个发条青蛙在我家长城面前炫耀,就是不给我家长城玩一玩!”
  “我也瞧见过几回。方文志那孩子的确是爱炫耀。这种思想要不得!”华老太太赞同地点头。
  比起方老二一家的事,吴大姐更关注周盼来,问道:“华阿姨,您今儿瞧见盼来了吗?”
  提起周盼来,张阿姨抢着说道:“你们可不知道!昨儿盼来他们闹肚子了!连夜去了医院呢!咱邻居也是早上才知道的!说是这三个孩子得了急性肠胃炎!平时没吃过肉,突然吃得这么撑,油水那么大,身子受不了!”
  吴大姐惊讶,然后拍着手说道:“今早我儿媳妇说昨晚夜里好像有人在我家外面喊,我问她是谁,她说不知道。现在想来指不定就是刘姐过来借三轮车呢!哎!怪我睡觉太沉!要不然昨儿夜里还能帮帮忙!”
  张阿姨告诉她:“孩子们没事了!”
  “那现在盼来他们待在方家休息?”吴大姐追问。
  “方师傅带着他们出门了,我当时在顾着洗碗也没打听他们去干啥。你们都不知道,盼来他们来了之后,把我们小院的几个孩子都带好了!昨儿他们聚在一起探讨学习呢!今早我儿子还跟人民领袖保证,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张阿姨笑得特别开心。
  “哎哟!这感情好!回去就让我家那两个小子也去跟盼来他们玩儿!”
  这话让索阿姨听了很心动,恨不得立马把家里的两个皮小子打包送到周盼来的面前,让给周盼来把这两个皮小子带好!
  华老太太见自己插不上嘴,把话题绕回来,跟大伙儿说道:“盼来他们可都是好孩子!大老远的来到首都找人,咱得帮他把这个忙办妥了!”
  大伙儿纷纷点头。然后开始商量该怎么摸底。
  吴大姐昨晚就想好了,立马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大伙儿:“咱这样,到了纺织厂,让华阿姨出面跟看门的人打听打听,摸清楚纺织厂那个李立强的进出厂时间。”
  张阿姨诧异地问道:“咱为啥不拿着照片直接问纺织厂看门的工作人员?”
  华老太太提醒道:“这样可不就曝光了嘛!咱只是先去摸底,确定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然后还得问清楚盼来他们想咋解决这件事。是要赔偿呢?还是咋地!要是要赔偿,这件事就不能闹大了。得悄不闷声地让盼来他们跟李立强联系上,逼李立强掏钱赔偿!”
  听了华老太太的话,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她们顾着吃瓜,恨不得事情越闹越大越热闹。忘了王芸还要养孩子。这个孩子毕竟是李立强的,李立强这个当爹的合该出钱抚养孩子啊!
  但是李立强在回城前结婚的事要是提前爆出来,江春玲没准会把钱藏得死死的,李立强手里没有钱,那就没办法给王家赔偿,掏这笔抚养费!所以如果是为了要赔偿,要抚养费,这件事还是得先瞒着江春玲,不能闹大!
  “这事儿倒是挺麻烦啊!当事人也没来,就来了几个孩子,盼来他们能搞定李立强吗?”张阿姨担忧起来。
  吴大姐说道:“不是还有咱街坊邻居嘛!盼来解决不了,咱帮帮孩子不就行了!”
  大伙儿点头,能帮他们肯定得帮忙。主要是能奔赴吃瓜一线,这多刺激啊!
  一行人来到纺织厂外面,华老太太摸了摸头发,跟关大姐她们比了个稳妥的手势,慢慢悠悠得朝纺织厂的大门走去。
  “老同志,您来这儿干啥啊?”看门的钱大爷从屋里走出来,询问华老太太。
  华老太太跟他说道:“我来找个人。前阵子我在路上摔倒了,多亏了纺织厂的一个年轻人将我扶起来!我是来感谢他的!”
  钱大爷立马骄傲起来,笑着说:“咱纺织厂的青年都有雷锋精神!您跟我说说,当时搀扶您起来的年轻人大概长啥模样,我帮您确认一下是谁。”
  华老太太摸着脑袋,认真思索,过了一会儿才说道:“长得浓眉大眼,是个俊模样。好像叫李啥强来着?我不确定,这岁数大了记性不好。”
  “李立强!是叫这名儿吧!”钱大爷立马想到李立强。李立强自入厂后,那可是个阳光向上的好同志!见到谁都会热情打招呼,会主动帮忙做事。他觉得肯定是李立强没错了!
  “好像是吧?这厂里有他的照片吗?我瞅瞅是不是这个人。确定了人,我回头好送一面锦旗给你们厂子,感谢你们厂的工人热心搀扶我!”华老太太觉得自己演技可真好!心里不禁得意起来。
  “有有有,我带您去看看!他的照片应该还贴在优秀榜上!”钱大爷领着华老太太走进纺织厂,带她去优秀榜看照片。
  纺织厂里有好几个公告栏,其中一个公告栏上面贴着很多工人的照片。钱大爷指着李立强的照片,让华老太太认人:“是他吗?”
  华老太太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毕竟过去六年,当初李立强在乡下吃苦,瘦得脸都脱相了,结婚照上的李立强脸比较尖,颧骨高,眼窝凹陷。而优秀榜上的这张照片上的人看起来比结婚照上的男人更好看。哪怕有些一些面相变化,但是这五官依旧没有改变。
  “对对对!是这年轻人!”华老太太很激动。还真是这渣男!终于找到了!
  钱大爷告诉她:“李立强同志现在是咱宋厂长的秘书了!可是大忙人呐!这几天升职后,早上比别人多来一个小时,晚上比别人晚下班一个小时!要不这样,您先去准备锦旗?等你下回来的时候,我告诉他一声!让他直接到门口见您!”
  华老太太聪明着呢!压根不想打草惊蛇,跟钱大爷说道:“师傅,您先别告诉他。我想给他一个惊喜,准备好锦旗后直接送到他办公室儿!正好也能让他领导看到李同志是多么热心的人!”
  钱大爷点头:“还是您会做事儿!那行,我就先帮您保密了!”
  摸清楚底后,华老太太从纺织厂出来。
  吴大姐她们全都躲在胡同里,看到华老太太回来了,赶紧问道:“咋样?是同一个人嘛?”
  华老太太被大伙儿众星捧月般围绕着,她说道:“咱走远点儿再说!”
  于是,大伙儿赶紧离开纺织厂。
  “华阿姨,现在能说了吗?”吴大姐她们迫不及待,想知道摸底情况。
  华老太太告诉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大伙儿立马激动起来。
  “还真是同一个人!我就说哪儿来那么多同名同姓的人!原来真是这个渣男!可算是让咱找到了”
  “要我说还是华阿姨厉害呢!华阿姨一出马,顶咱大伙儿所有人!您是咋打探消息的?”
  华老太太得意地告诉她们:“我门口那师傅说自己前阵子在路边摔倒,是纺织厂的一个年轻人把我搀扶起来的,我是来认人的!认清出人后,回头做一面锦旗送到纺织厂感谢对方!然后那个师傅就热情的领着我进去里边看优秀榜,上面有很多名工人的照片,其中就有这瘪犊子!”
  “虽然这瘪犊子现在脸上长肉了。优秀榜上的照片看起来比咱手里的结婚照上的模样俊,但是这可瞒不过我这双能够辨识妖魔的眼睛!我对比眼睛闭嘴嘴巴,立马就能肯定两张照片上的都是同一个人!”
  大伙儿都朝华老太太竖起大拇指,夸赞她厉害聪明眼神好。
  华老太太被大伙儿夸得心满意足,心情大好。跟大伙儿说道:“我觉得咱不能光从纺织厂摸底,还得去纺织厂的家属院摸摸底。问清楚这个李立强回城后是啥时候工作,又是啥时候结婚的。咱把这些事情都打听清楚了。回头帮忙要赔偿的时候,也能定个合适的数儿!省得几个孩子被人糊弄了!”
  吴大姐她们十分赞同华老太太的提议,于是一行人又前往纺织厂的家属院。
  她们这么多人进去,引起了门口电话亭里的人的关注。
  廖师傅出声叫着她们,问道:“各位同志,你们来找谁啊?”
  这么多人,手里也没拎着东西,不像是走亲访友,倒像是来找茬的。廖师傅比较警惕。
  华老太太冲吴大姐她们使眼色,那意思是:瞧我的吧!
  华老太太走到电话亭外面,跟廖师傅说道:“咱是化工厂家属院的。这不是化工厂里年轻的光棍儿小伙儿太多了嘛!听说纺织厂年轻的女同志多,所以我们想过来打听打听。”
  廖师傅将信将疑:“真的?”
  “那可不是真的!我都这把岁数了,不是来替家里的孩子找对象的,难不成还是来这里找茬的?我这岁数,随便来个人给我推一下,立马就两腿一蹬入土了!”华老太太说得一副真真的模样。
  廖师傅瞧她的岁数,打消了猜疑。还特地跟她们说道:“不是我吹!咱纺织厂家属院的女同志都是水灵灵的!不单人长得好看!穿衣服也精神!她们出去玩穿的都是布拉吉!”
  别看廖师傅是个男同志,待在电话亭这个岗位里哪怕他不想知道别人家的事,事情也还是会传到他耳中!谁家的孩子成绩好,谁家的孩子最皮,谁家吵架最厉害,谁家人最多,他可是十分清楚的!
  华老太太虽然是冲着李立强来的,但是这不妨碍她跟廖师傅闲聊,多听点瓜。顺着廖师傅的话,好奇地问道:“那可真是问对人了!我想问问哪家适龄结婚的姑娘家庭关系好?哪家适龄姑娘的家庭关系比较差?”
  吴大姐她们也凑过来,围着廖师傅,听他说纺织厂家属院的八卦。
  被这么多人围着,廖师傅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很快被大伙儿捧着立马飘了。只要这群女同志开口问,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聊着聊着,终于聊到了李立强跟江春玲身上。为啥会聊到这对夫妻呢?因为廖师傅前面刚说完谢招娣的家庭情况。
  谢招娣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满十八岁了,最近谢招娣在帮大女儿相看对象。但是谢招娣相看的那些对象,大女儿都不满意,不愿意去相亲。
  这可把谢招娣气得不行,偏偏她又管不了大女儿,母女俩每天都要因为这件事大吵一架。这可是纺织厂街坊邻居最近的饭后谈资。
  华老太太她们缠着廖师傅说李立强的事。
  “要说这李立强,也是个咱大院的名人!”提起李立强,廖师傅嗤笑一声。
  “哟?大哥,这咋说?”关大姐很给面子得问一句。
  廖师傅告诉她们:“李立强可是咱大院妇女夸赞的好男人!结婚后,忙里忙外,家里啥事都是他来干。这向来都是女同志带孩子干家务。到了李立强这里,是他给媳妇端洗脚水!就连牙膏都给他媳妇挤好咯!还帮他媳妇到女厕排队!”
  “李立强的媳妇生完孩子,也是他伺候的月子,同时又要去上班,又要带孩子!啥换尿布,洗尿布,都是他来干的!这男人做到他这个份上,也没谁了!”
  廖师傅话里是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李立强做到这个份上,让大院里的所有妇女都很羡慕江春玲嫁了个好男人,这一对比,大院们的妇女就瞧不上自家男人了。每次一吵架就拿李立强来对比自家男人。
  大院的男人们虽然不计较,但是心里多少是不舒服的。碰面的时候虽然笑呵呵的跟李立强打招呼,但是心里却瞧对方不顺眼。
  作为男人,大伙儿享受惯了来自媳妇的照顾。都默认这个家庭模式。你一个男同志反其道而行,非要那么另类的去伺候媳妇。这不是把大伙儿衬托得很差劲儿嘛!
  关大姐她们表情惊讶地说:“这听起来可真是好丈夫啊!谁家爷们能像李立强这样照顾媳妇?照您这么说,他们夫妻俩的关系肯定很好咯?李立强肯定很疼爱他媳妇!他媳妇是不是长得特别美!是那种绝世大美人?”
  廖师傅哂笑着说话:“李立强长得俊,但是他媳妇江春玲相貌就很一般。”
  “那他们咋认识咋结婚的?一个俊小伙能被一个相貌普通的姑娘迷上?”华老太太引诱廖师傅说出这对夫妻相识的经过。
  廖师傅忍不住掏出烟,点了一根烟儿抽起来,慢悠悠地说道:“这就得从江春玲的家庭说起了!江春玲家庭条件好啊!她爸是在服装纺织学校当主任。她妈以前也是老师,现在退休了。江家就这一个闺女!打小就疼爱江春玲。”
  华老太太立马问道:“所以李立强是冲着江春玲的家庭条件去的?这是入赘了?”
  吐出一口烟儿,廖师傅缓缓说道:“不算是入赘,但是也跟入赘差不多!反正当初有不少小伙子冲着江春玲的家庭条件去的!但是江春玲一个都没瞧上。有天夜里,江春玲自己下班回家,路上碰到了两个抢劫的!然后李立强突然出现来了个英雄救美!这两人就看对眼了,开始交往,最后结婚!”
  关大姐觉得李立强这个男人这么渣,都做出抛妻弃子的事,可见是个心机深沉还心狠的人!没准这一出英雄救美就是自导自演的!
  心里这么想着,关大姐也说了出来:“这世上咋有这么巧的事儿?咱首都这几年管得那么严,想要在街上找到两个抢劫的这还真是少见!该不会是李立强自导自演的吧?”
  自从红小将出现后,首都还真是人人自危,不单得注意行为,还得管住嘴。就怕被拉去批斗!大伙儿都忙着管好自己,这街上的治安倒是变好了!
  廖师傅表情诧异,转念一想,没准也有这个可能。但是嘴上却说着:“不能够吧!李立强在厂里可是优秀职工,上过优秀榜的人!在咱大院里也是出了名的好男人。”
  如果这真是李立强自导自演,这人的心机该有多深啊!装了那么久的好人!
  华老太太等人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天知道她们把事情憋在心里憋得多辛苦!
  华老太太专注于收入,问道:“江春玲的条件这么好。她结婚的时候,她爸妈没少给东西吧?这对小夫妻俩,日子肯定过得红红火火的!”
  提到这方面,是个男人都会酸,廖师傅笑得阴阳怪气地说:“您还是真是说对喽!这对小夫妻结婚的时候,江春玲的爸妈没少给他们准备东西!那屋子里满满当当的东西,都是江家给准备的!李立强在家里排中间,结婚的时候李家压根没掏钱给他娶媳妇!就连喜酒都是江家掏钱准备的!”
  “李立强刚开始跟江春玲谈恋爱,江家就想方设法给他安排进纺织厂里工作。结婚后,江家更是全力扶持这个女婿!”
  “这不,前段时间咱纺织厂的宋厂长要换秘书,新秘书人员就是李立强!江家在背后可没少出力!听江春玲说,这都是他爸把宋厂长的儿媳妇安排进服装纺织学校里当老师,所以李立强才能当上宋厂长的秘书!”
  “咱大多数男同志都是靠自己混出来的,瞧瞧李立强,娶对一个媳妇立马节节高升!这咱可比不了!”
  华老太太继续问道:“那他们这个小家庭收入不少吧!”
  廖师傅也不知道这老太太为啥一个劲儿的打听李立强夫妻俩的收入,不过也不把她们当外人,一边说一边算起数来:“那是不少!江春玲一个月三十,李立强一个月也有三十。两人每个月最少有六十块钱的工资。”
  “别看他们有两个孩子要养,但是江家那边没少帮忙。要说咱大院谁家吃得最好,那一定是李立强他们家!那可是天天都能吃肉啊!街坊邻居的每天一到饭点儿就能闻到肉香味儿!”
  听得吴大姐她们都酸了,吴大姐惊讶地说:“嘿嘿嘿!这过的可真是神仙日子啊!天天都能吃肉!光在吃喝这方面就花不少钱吧!那他们还能攒得下钱吗!”
  要是李立强跟江春玲两人都是月光族,那周盼来他们还能要得到赔偿嘛?
  廖师傅摇头:“反正我家要是这样吃,肯定是攒不下钱的。瞧他们夫妻俩,那日子过得可真是红红火火!每天都要吃肉,平时他们下了班还经常去看电影,花销不少!”
  “夫妻俩每人都有一辆自行车!家里三十六调腿儿都有了!不单有收音机,还缝纫机呢!两人戴着同一个牌子的手表,说啥夫妻表,一块手表要三百六十块钱!两块手表加起来就是七百二十块钱!”
  “你们是没去过他们家,那屋子里桌上就摆着好几罐的麦乳精!桌上放着一大盘的大白兔奶糖!各种饼干!要我说,他们这个小家庭过得可比宋厂长家都好!”
  华老太太听着都心疼,这两夫妻太能败家了!这么花钱,肯定没多少存款!周盼来他们还咋要赔偿?
  得!真是白跑这一趟打听了!
  华老太太实在是忍不住骂道:“年轻小夫妻这么败家,一点钱都不攒着,以后养孩子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他们迟早会后悔的!”
  廖师傅呵呵一笑,告诉华老太太:“咱街坊邻居也劝说过江春玲。但是江春玲就是不听啊!她说反正没钱了,就找她爸妈要!江家这辈子攒的钱,最后全都落到这个小家庭里了!”
  华老太太却笑不出来,总不能她们联合起来把李立强毒打一顿,逼着江春玲问她爸妈要钱,替李立强赔偿给王家吧?
  电话亭里忽然响起了电话的声音,廖师傅赶紧把烟掐了,跟大伙儿说道:“得了!我得先忙了!”
  见他跑到电话亭里,吴大姐低声问华老太太:“咱现在还进去不?”
  华老太太生气地说道:“都打听清楚了,咱还进去干啥?这对小夫妻可真行!一点儿钱都没攒着!天天吃肉,经常看电影!咱回去再想想办法,看看咋对付他们!”
  大伙儿都挺气的,一群人小声地骂骂咧咧,离开这里。
  廖师傅接完电话,看到那群人都走了,还挺诧异。疑惑地嘀咕道:“这咋都走了?不是说要进去打听年轻的姑娘家庭情况嘛!该不会是听我说完大院的事儿,觉得不合适就走了吧!”
  想到这里,廖师傅立马摇头。不管咋说,他绝对不能认这件事!
  周盼来他们跟着方建安先后跑了几个地方,凭着方建安的人脉,把材料都搞齐了。
  方念雨扛着铁皮跟铁架子,阮国强扛着车轱辘,金旺抱着一些零件。周盼来倒是想帮忙拿点东西,方建安嫌他短胳膊短腿儿的,没让他沾手拿东西。
  临近中午,他们才回到小院。
  方建安回到屋里画了一份图纸,把图纸交给方念雨:“仔细瞧瞧,下午就由你来改装三轮车。”
  方念雨认真地看着图纸,大概明白了咋改装三轮车。
  因为家里的自行车被刘文倩骑去上班了,自行车不在家里。方念雨只能从车厢开始改装。
  他们从钢铁厂要来了几块废铁皮。这几块废铁皮都是锈。先得打磨一遍,然后再切割剪裁,把这几块铁皮焊连起来,将焊起来的车厢刷上漆。
  光是弄出车厢,就得费不少功夫。难怪方建安之前懒得弄。实在是太花费精力了。
  华老太太跟张阿姨回到小院,看到他们在院子里捣鼓东西,出声叫道:“哟!这是干啥呢?”
  周盼来他们正在帮忙打磨废铁上的锈迹,听到声音,开口回答道:“咱在改装三轮车呢!”
  华老太太朝他招手:“盼来,咱都摸清楚底了!”
  闻言,周盼来放下砂纸,跑到华老太太身边。
  阮国强跟金旺正在犹豫要不要也凑过去。
  好在华老太太的声音不算小声,他们都能听得清楚。
  “这纺织厂的李立强,跟你们要找的李立强,就是同一个人!他现在可真风光!抛妻弃子回城后,勾搭上江春玲。李立强娶了江春玲,靠着江家过得红红火火的!天天吃肉,经常去看电影!夫妻俩的手表加起来得有七百二十块钱!两人各骑着一辆自行车!我瞅着,他们夫妻俩没啥村口。你们要想找他们要赔偿,那可悬了!”华老太太把情况告诉周盼来。
  一听找到李立强了,就连方念雨也停下了动作,把砂纸放下,朝华老太太走去。
  见状,阮国强跟金旺也放下砂纸,小跑着来到华老太太的身边。
  金旺疑惑地问道:“咱是要把他抓回西云县!跟他要啥赔偿?”
  张阿姨只觉得三个孩子太天真,跟他们耐心地解释道:“他把王家害得那么惨,王芸生了他的孩子,他当然得赔偿王家跟掏抚养费了!你们要是把他抓了,那可是啥都没有!”
  华老太太嗤笑道:“要我说,还不如直接把人抓了呢!反正李立强也没钱!就这夫妻俩的花销,根本拿不出钱来赔偿王家!”
  “谁能抓他?找公安?但是王家人又不在场,这咋让公安把李立强抓起来?”哪怕要报案,也是有受害人出面找公安帮忙。张阿姨觉得这件事难办!
  “这咱就得商量商量该咋对付李立强了。”
  华老太太真想看李立强被撕下虚伪的面孔,将阴暗扭曲全都暴露在人前的大戏。
  周盼来想着只要找到人,找公安帮忙,就能把李立强抓起来带回西云县。压根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复杂。认真的向华老太太她们请教:“受害人是我大姨,我不能代表她找公安报案嘛?”
  “可你是个小孩子啊!你的年龄摆在那儿,咱也不知道公安会不会给予立案调查。”张阿姨摇头。哪怕有结婚照证明李立强以前跟别的女同志在一起,但是这也不是抓他的理由。
  华老太太给周盼来出主意:“咱这样,你们给大队发电报。让当地生产队写一份证明,证明李立强在下乡期间曾经与王芸结过婚。有了这份证明,公安就能立案调查了!”
  张阿姨点头:“我看行!这可是生产队给出的证明!看起来就靠谱!”
  方建安虽然没有特地打听,但是也从刘文倩那里知道了李立强这个人渣干的事。
  对于这种人,他是瞧不起的。
  见华老太太她们整这些弯弯绕绕,费力又费事儿,还很麻烦。方建安直接走过去开口说道:“你们整这些忒麻烦了。咱直接让周盼来他们去跟李立强谈。咱在附近听着。等李立强自己承认这件事后。咱都是证人,自然能帮着孩子们去公安局报案!”
  张阿姨拍手称赞:“哎哟!还是方师傅这招好!简单利落!”
  华老太太也觉得这招不错。随即想到一个问题,又说道:“那咱还得特地盯着李立强,让孩子们有机会跟李立强接触。”
  方建安摆手说道:“这就更简单了!等到下班的点儿,让周盼来他们在纺织厂门口蹲着。看到李立强出现,就喊人。李立强自己心虚,肯定会拉着孩子到角落里谈话。周盼来直接问李立强要钱。约定下次见面的地点。等他们再次见面的时候,咱在见面地点附近守着就行!”
  “还是方师傅脑子灵活啊!比咱聪明多了!”张阿姨朝方建安竖了个大拇指。
  方建安告诉周盼来:“下午让方念雨带着你们去纺织厂大院蹲人。”
  改装三轮车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定的。还是趁热打铁,先把李立强收拾了,孩子们也算是办成了事儿!
  “谢谢大伙儿帮忙!太感谢各位了!”周盼来真诚地向他们致敬。
  金旺与阮国强也举起手向方建安跟华老太太她们致敬。
  到了午休的时候,刘文倩骑着自行车回到小院。看到方念雨他们在忙活,惊讶地问道:“这是在干啥?”
  “爸在指导我改装三轮车呢!妈,我又煮了一锅棒面粥!”方念雨抬头回应一声,说完继续低头干活。
  刘文倩挑眉,往屋里瞅了一眼,大声说道:“哟哟哟!你爸总算是肯弄三轮车了!”
  有了三轮车,以后可就方便多了!刘文倩心里很高兴。把自行车靠墙边停好,拎着菜朝厨房走去。
  这几块大铁皮生锈挺厉害的,周盼来他们费力地打磨着。
  外面传来一群孩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周长城带着一大群孩子们进入小院,大声喊周盼来他们:“周盼来!金旺!阮国强!瞧瞧,我带来了很多同学!他们听了你们的事迹,对你们特别崇拜!都想加入革命的队伍!都想当革命小战士!”
  早上周长城他们到了班上,距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他们将周盼来他们在西云县的事迹告诉同学们。这可把班上的同学们听得热血沸腾的,都想跟着周盼来他们一起干革命!
  这不,下了课,同学们全都跟着周长城来找周盼来他们。希望能够加入到革命队伍里,一起奋斗!
  方念雨看到这么多孩子,心里有些不安。万一这群孩子真要是闹出大事,不知道会造成多大影响!之前在西云县,周盼来就闹出了不少大动静。方念雨很清楚周盼来整事的能力。
  要不是华老太太去国营饭店吃午饭了,看到这么多孩子堵在院子里,她肯定要出来凑凑热闹。
  张阿姨在厨房里炒菜呢,听到外面的动静,拿着铲子探头看了眼外面。这一看,她顿时张大眼睛。大声喊道:“这是啥情况?咋来了这么多孩子!周长城!你小子在整啥呢!”
  刘文倩见状,也不切菜了,出来看看。吃惊地问道:“啥情况啊?”
  周长城大声回应他妈:“这是咱年轻一辈的事情,你们这些大人就甭管了!”
  “嘿!你个臭小子!这是啥态度!啥叫甭管了!”
  张阿姨气得丢下锅铲,走过来拽着周长城,把他拉回屋里,问道:“外面这是啥情况?你带那么多同学回家干啥?”
  “他们都想认识周盼来,这不,都跑来咱小院跟周盼来交朋友呢!”周长城一脸骄傲。这些都是他拉进组织的同志!
  张阿姨瞪着眼睛,想骂孩子,但是又不知道该骂点啥。最后只能说道:“他们中午都不用回家吃饭嘛!赶紧让他们回家吃饭!”
  “吃饭是小,革命是大!”周长城刚说完这话,就听到刘文倩在外面喊。
  “张姐!炒菜!”
  刘文倩闻到糊味,赶紧帮张阿姨翻炒锅里的菜,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少部分菜都炒糊了。
  张阿姨赶紧跑出去,先顾着锅里的菜。
  周盼来他们三个正在了解这些同学,大家相互握手做自我介绍。
  了解彼此的情况后,接下来就进入到宣誓环节。
  方念雨瞧着这群孩子们正经认真的模样,眼角微微抽搐。
  明明队伍越来越庞大,这应该是好事,为啥他这心里咋那么不踏实呢?
  周长城从屋里跑出来,问周盼来:“咱除了好好学习之外,还能干点啥事?”
  “可以为人民服务。比如挨家挨户上门询问,有啥需要帮忙的地方。不过咱要干这件事,得先经过组织的批准。我回头打听打听,该咋跟组织申请。”
  在西云县,周盼来知道找大队,找公社,找县政府。但是在首都,周盼来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该找哪个部门办事。得打听清楚,得到组织的批准,他们革命小战士才能展开活动。
  “行!那麻烦你打听打听!咱该怎么做事,都听你们的!周盼来同志,金旺同志,阮国强同志,以后咱大伙儿都向你们学习!咱一起努力奋斗!”
  这群孩子加入了革命队伍后,已经心满意足了。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散发着光彩!神采奕奕的!反正自己跟过去不一样了!离开小院的时候,每个孩子都挺直腰板,走路端端正正的!
  林胜利中午下班回来,特地来了一趟方家。正好碰到这一群孩子离开,心里挺诧异。
  推着自行车进入小院,看到方念雨正在发呆,三个孩子看着精神了不少,他笑着问道:“身子都好了吗?”
  三个孩子点头,再次感谢林胜利。
  林胜利看着这一地的东西,问方念雨:“这是在干啥?”
  “改装三轮车。这不,弄了几块废铁皮,打算先把车厢给整出来。”方念雨回答林胜利。
  林胜利点点头,又好奇地问道:“刚才咋来了这么多孩子?”
  提起这个,方念雨的表情有些复杂,跟林胜利说道:“这些孩子都是来找周盼来他们的。都想干革命呢!”
  林胜利微微一愣,随之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担忧,跟方念雨对视。
  方念雨知道林胜利在担忧啥。跟他说道:“周盼来他们不会瞎胡闹。”
  一般周盼来要重拳出击那都是师出有名的。
  昨晚三个孩子身子不舒服,林胜利没问清楚他们的事迹。现在倒是想知道这三个孩子都干过啥大事,才能够带动这么多人。
  方念雨简单的将周盼来他们在西云县的事迹告诉林胜利。
  林胜利听完后,看周盼来的眼神都变了。这孩子也太有能耐了!
  在西云县有影响力也就罢了,毕竟西云县是个小地方!来了首都之后,周盼来还能带动其他孩子,这影响力是真强!
  走到周盼来身边,林胜利对他说:“盼来啊,你是个有能耐的孩子,有啥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跟大伙儿开口。别悄不闷声的整事。这里毕竟是首都。首都跟西云县不一样,这里各个部门里边复杂着!”
  周盼来正好有问题要请教,直接开口问道:“那咱想为人民服务,挨家挨户上门帮忙。这个活动该向哪个组织申请?”
  林胜利立马转头看向方念雨。瞧!这孩子要整事了!
  方念雨觉得这件事不会造成不良影响,毕竟周盼来他们经过县领导的批准在县城里展开七日为人民服务的活动后一致得到县里人民的称赞。
  他出声回答周盼来:“社区的活动,找街道办申请。我建议这个为人民服务活动,可以叫红领巾活动。可以由当地的少先队员,跟学校沟通,再有学校跟街道办沟通,得到批准展开活动。”
  林胜利:……
  他还以为方念雨会劝说这孩子不要整事!没想到方念雨非但不劝阻,还帮忙出主意!
  林胜利再次提醒道:“这里可是首都!”
  “在首都,就不能展开为人民服务活动吗?”周盼来疑惑不解。
  林胜利摇头,他只是觉得他们不该这么整事。
  周盼来转头就跟小伙伴们开始商量,这个红领巾活动该怎么操作。
  周长城他们都是少先队员,可以去找老师向学校申请。孩子们越说越兴奋,都想好了下午该怎么跟老师说这件事。
  “这个周盼来,可真是不一般!”
  林胜利感慨完,指了指方家,再次提醒方念雨,“你可得看好了周盼来。”
  如果周盼来在首都闯祸惹事,被某些人盯上,可能会针对方家。
  “不至于。”方念雨始终相信,邪不压正。
  “你啊!有啥事叫我!”林胜利都不知道该咋说方念雨,聊了一会儿后,骑着自行车离开。
  张阿姨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黑着脸叫周长城回屋吃饭。
  周长城他爸从厂里下班回到家,刚洗完手,进屋还没坐下,就听到媳妇在嚷嚷。
  “你想气死老娘!自个家里都不帮忙!到想着去别人家帮忙干活!我真是白养你个龟儿子了!”
  周师傅:……
  他不高兴地说道:“啥龟儿子!咋说话的!你骂他是龟儿子,那咱两成啥了!”
  张阿姨指着周长城告状:“你的好儿子不想着帮家里干活,现在要去给别人家干活!”
  周长城挠着头,反思了一下自己,改口说道:“那从今以后,我帮着妈干活!”
  张阿姨还是生气的模样,嚷嚷道:“啥叫帮妈干活!合着这些活都是我该干的呗!这个家是我一个人的家吗!”
  周长城不知道自己为啥说啥都是错的,也开始着急了。指着他爸说道:“爸,你以后得为家庭出力!咱咋都能让妈干活!”
  张阿姨满意地点头:“这才像一句人话!”
  轮到周师傅不满意的,板着脸说道:“我每天要去上班挣钱,下了班还得回来干活?男主外女主内,这是老传统了!你们看看谁家是男人两头顾的?”
  周长城立马反驳道:“一个家庭,咋能让给女同志为家庭出力干活,男同志甩手当大爷?这不是压迫跟剥削嘛!您这是旧思想!需要改造!”
  “你个龟儿子!还想改造老子!我先改造改造你!”周师傅伸手去抓周长城,周长城快速躲到他妈后面。
  张阿姨难得护起儿子,冲丈夫嚷嚷道:“咱儿子说得对!你一回家就甩手当大爷,家里都是我在操持,你这就是压迫跟剥削!”
  周师傅生气地问道:“咋?那我在家干活,你去上班挣钱?”
  “行啊!你把工作名额让给我,以后我去上班,你在家干活!”张阿姨还真就吵起来了。
  周师傅瞪着眼睛,指着她说道:“你可真是疯了!我上班一个月挣三十八块钱!我待的岗位需要技术,你有技术嘛!就想顶替我上班!”
  “那咋啦!我可以跟别人换个适合我的工作岗位!”张阿姨其实也是说气话。长期照顾这个家庭,她心里多少积攒了一些怨气。今天也是逮着机会发泄出来了。
  “疯了疯了!”周师傅气得饭也不吃了,转身离开家。
  华老太太从外面吃完午饭,回来看到周师傅气冲冲的离开,好奇地叫住他问道:“小周,这脸色咋那么难看?发生啥事儿了?”
  周师傅想着让华老太太帮忙说说他媳妇,开始倾诉苦水:“男主外女主内,这不是咱千年传统嘛!真不知道他们娘两今天抽的是啥疯!还说我压迫剥削!”
  华老太太吃到了一个小瓜,心情不错的回应他:“要我说,小张这是心里有怨气,趁机发作出来。你身为男人,就该体贴媳妇!一下班就回家当大爷,看着媳妇伺候自己,瞧着还真像旧时代的阶级压迫跟剥削。”
  周师傅的心情更郁闷了!
  华老太太推着他说道:“你也别板着脸了。回去哄哄媳妇吧!媳妇给你洗衣做饭带孩子,女人多不容易啊!你得对媳妇好一点儿!”
  周师傅:……
  肚子突然不给面子的发出声音。他的脸色立马变得更尴尬。
  华老太太乐了,催促他:“赶紧吃饭去吧!”
  周师傅气闷闷地回到家里,也不看媳妇儿子,端下来后端起碗筷大口吃东西。
  张阿姨也没再说他。
  倒是周长城还没有纠正他爸的思想,再次跟周师傅说道:“爸,您旧思想必须得改造!以后得多为家庭出力!不能一回到家就当大爷,让我妈伺候您!我以后也会为家庭出力,干一些自己能干的活儿!瞧我的思想进步得多快!您得向我学习!”
  周师傅放下碗筷,阴沉沉地威胁道:“再叭叭,我给你两个大逼兜!”
  张阿姨原本被儿子逗笑了,看到丈夫这模样,不高兴地说道:“咋?我还没死呢!你就想打死我儿子!你是不是想把我们娘俩磋磨没了,好换一个新媳妇!”
  周师傅:……
  这饭没法吃了!
  他再次起身离开家。刚走出屋差点撞上华老太太,无语地说道:“华阿姨,您站我家门口干啥!”
  华老太太一点也不尴尬,推着他回屋,热心的劝说:“小周,你这脾气咋那么暴躁!孩子说的话也没错,您一个成年人,思想连孩子都不如,得好好反思自己了!男同志咋能心安理得地回到家里当大爷呢!这种旧思想的确该改造!”
  华老太太心想,连乡下的男同志都能丢掉这种旧思想,他们首都的男同志咋不能丢掉这种旧思想?
  周师傅:……
  不是!生活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子的嘛!咋突然间这么多人都开始指责他思想有问题?
  方建安吃饱了,从屋里走出来打算抽根烟儿。碰到这一幕,感觉不妙,烟也不抽了,赶紧转身回屋。
  “方师傅!咱一起抽烟啊!”周师傅的话还是喊晚了,方建安已经关上了屋门。
  回屋后,方建安甚至还拉上了窗帘。
  刘文倩他们还在吃饭,窗帘一拉上,屋里立马变暗了。
  “爸,你干啥呢?我们还在吃东西。周师傅在外面喊您,你咋不出去?”方念雨诧异地问方建安。
  方建安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他暂时没想到问题到底出现在哪。他有种强烈的感觉,他们小院的男同志,接下来可能会遭到小院妇女儿童的思想批判!
  “我睡个午觉!”方建安镇定自若地拉开窗帘,去里边睡觉。
  方念雨跟刘文倩说道:“妈,待会儿您也睡个午觉。我来洗碗!”
  “咱老三真是长大了,都懂得帮妈干活了!”小儿子体贴自己,刘文倩心里很高兴。
  “啥叫帮您干活啊。咱新社会了,照顾家庭不只是女同志的责任。男同志跟女同志都得一块儿为家庭出力。我作为你们的儿子,现在长大了,当然也得为家庭出力。等咱爸的手好了,他也得为家庭出力。”
  方念雨压根不知道对面周家正在因为这件事而吵架。
  刚躺下来的方建安:……
  刘文倩听了很感动:“都说男主外女主内,大伙儿都是这种思想,咱老三思想觉悟可真是高!”
  方念雨指着周盼来,跟刘文倩说道:“周盼来他们在乡下的时候,可是改造了一个大队的旧思想!”
  阮国强得意地说:“对!咱大队的男同志,但凡不接受思想改造的,就会被批斗!现在咱大队的男同志全都把这种旧思想丢进了粪坑里!都开始为家庭出力了!”
  周盼来也开口说话了:“咱要把新社会改造得更美好!”
  “对!咱大伙儿得一起努力!”金旺也在发言。
  听到外面的谈论,方建安的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
  原来问题出在周盼来这小子身上!
  算起来,昨天人才到首都,明明周盼来只来了一天一夜啊!咋就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力?
  这小子太玄乎了!
  

第41章
  方念雨看了眼时间, 五点了,可以带三个孩子去纺织厂那边蹲着了。
  吴大姐看到他们,马上招手:“你们要去哪?盼来, 咱不是说好了今儿来我家坐坐嘛!”
  周盼来跑到电话亭那边,告诉吴大姐:“吴阿姨,谢谢你们的帮忙!我们几个现在要去蹲李立强!照片还在您手里嘛?”
  吴大姐一边掏出结婚照,一边问周盼来:“你们打算咋跟他说?李立强这个人阴险得很!我怕你们三个孩子吃亏了!”
  “咱不怕!方叔叔给我们出了个主意。我们用要钱的借口,把李立强钓出来。等下回见面的时候,咱再叫上大伙儿去附近蹲着!到时候大伙儿都是证人!”
  以前周福生总是夸赞周盼来聪明。接触的人越多,周盼来觉得这是世上其实是有很多聪明人的!他得好好向大伙儿学习!
  吴大姐点头, 也觉得这一招钓鱼有用。热情地说道:“你们就这么走路过去啊?要不我把三轮车借给你们用!”
  “那可真是太感谢您了!吴阿姨,您人真好!”周盼来真诚地感谢对方。
  吴大姐笑得乐呵呵的,问他:“啥时候到我家坐坐?”
  “晚上!晚上我到您家里坐坐!”周盼来觉得自己昨天已经答应好了对方,那么就得说到做到,说好了今天到对方家里做客就得今天上门!
  “要不晚上你们三个一块儿到我家吃饭得了!”吴大姐邀请他们。也不嫌多三张嘴。
  方念雨走过来听到这话, 赶紧替周盼来他们拒绝:“谢谢吴阿姨,他们三个昨儿刚得了急性肠胃炎,吃东西得注意!最近还得每天吃药呢!等他们啥时候肠胃彻底好了, 再到您家叨扰!”
  “那就这样说定了!晚上你们三个到我家里坐坐!热闹热闹!完了我让老关送他们回去!”吴大姐领着他们到家里推走三轮车。
  屋里的李春梅听到声音, 走到窗户边,看到她婆婆又把三轮车借给那几个乡下孩子了。她微微皱眉, 心里莫名不舒服。
  关大姐跟着他们出去,压根没注意到李春梅就站在窗边看他们。
  “路上慢点儿!念雨, 你照顾好他们三个!”走到大院门口, 关大姐冲他们挥手。
  方念雨刚开始骑上三轮车有些不适应, 方向感把握不好。蹬了一段路才适应过来。
  金旺坐在后面感慨:“要是咱大队也有三轮车就好了!以后拉粮食就方便多了!”
  “以后咱大队会有的!”方念雨觉得只要大伙儿齐心协力努力奋斗,西云县会越来越好的。
  “对!咱大队以后啥都会有的!”周盼来也坚信西云县人民的生活会好起来的!
  他们四人谈论着对未来的憧憬, 途经菜站的时候,方念雨停车,顺道买点菜。
  来到纺织厂外面,方念雨找个角落停车,看了眼手表。再过半个小时纺织厂就下班了。
  据华老太太她们打探到的情报。李立强当上秘书后,现在是早出晚归。同样是上白班,李立强比别人早上班一个小时,晚下班一个小时。
  上完白班的工人三五成群的从厂里出来,这些人按时下班,人群里肯定没有李立强。方念雨没有特地守着。三个孩子却执着地躲在角落里观察,没有看到疑似李立强的人。
  “一共走出来三十二个人。”周盼来特地点了人数。
  闻言,方念雨立马转头看向纺织厂门口。觉得这个人数对不上。他以前来过纺织厂,到了下班点,乌泱泱的出来很多人。今儿怎么只有三十二人下班?难道是纺织厂里有啥活动?工人们都留在厂里参加活动?没有按时下班?
  还真让方念雨猜对了。李立强成为宋厂长的秘书后,新官上任三把火。代表宋厂长给工人们上思想教育课!
  为了这堂思想教育课,他这几天做了很多准备!此时此刻,站在台上,他声音铿锵有力的谈思想。
  工人们坐在下面心不在焉地听着。
  江春玲看到自己丈夫这么风光,与有荣焉,一脸得意的跟周围的同事夸赞道:“我家立强是不是很有魅力?”
  周围的同事呵呵一笑,敷衍地点了点头,一转头马上泛起白眼。
  李立强说完一段话,见大伙儿静悄悄的,都不给他鼓掌。他站在台上有些尴尬。
  江春玲反应过来,激动地拍着双手为他鼓掌。
  在场只有她一个人在鼓掌,这让李立强更尴尬。
  很多人原本就不是在认真听演讲,发现李立强不说话了,江春玲突然在鼓掌,他们忍不住乐起来。那这对夫妻当乐子笑哈哈的。
  江春玲推了推身边的同事,叫她们:“鼓掌啊!”
  这才有两三个人跟着鼓掌,掌声稀稀拉拉。
  江春玲不满意地冲大伙儿说道:“我家立强是代表宋厂长给大伙儿谈思想!大伙儿这是啥意思?不给宋厂长面子?还是不认可立强说的思想?”
  其他人一听江春玲给他们扣帽子,立马没了笑意。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抬起手鼓掌。
  大伙儿都在鼓掌,掌声倒也能称得上是热烈。李立强有了面子,笑着说道:“希望大伙儿记住我今天说的话!牢抓思想!促生产!努力工作!咱用汗水让厂里在年底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大伙儿放下手,很多人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见李立强叭叭说了二十多分钟还没有结束,心里越来越烦。
  李立强拿出下一页演讲稿,继续往下发言。
  三十分钟过去了,大伙儿见他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脸色变得更臭。
  陆文静惦记着家里的孩子,坐不住,站起来问李立强:“李秘书,您还要说多久?之前白秘书给大伙儿谈思想,都是讲十分钟就结束了!您这都是说了四十分钟了!还没有说完!外面天都黑了!咱还得回家做饭带孩子!”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嚷嚷道:“李秘书,你也是有家庭的人!你还是咱大院的好男人!咋当了秘书之后就不顾家了!”
  见这群人都在说自己的丈夫,江春玲生气地骂道:“你们嚷嚷啥!我是他媳妇,就坐在这里,我都能听讲,你们为啥不能听讲!”
  陆文静冲江春玲阴阳怪气地说道:“江春玲,咱又不像你一样命好!父母疼爱,还嫁给一个好男人!生了孩子,还有爸妈帮忙带着!咱姐妹们回到家里还得做饭照顾孩子!一堆事要忙!哪像你们夫妻俩过得那么潇洒轻松啊!”
  其他人纷纷点头,都力挺陆文静。
  江春玲冷笑着说:“咋?嫉妒我?嫉妒我也没用!我就是比你们命好!有一对好父母!嫁了一个好男人!”
  李立强皱着眉头,开口打断江春玲:“江春玲同志!别吵架!咱有啥好好说!”
  江春玲瞪着台上的李立强,没想到他竟然不帮着她!
  李立强顾不上她,对其他工人说道:“今天是我的错,毕竟是第一次给大伙儿谈思想。下回我会把控好时间的!今天的思想就谈到这里,咱下回再接着谈思想!大伙儿都赶紧回家吧!”
  工人们立马散场。
  等人都走了,江春玲指着李立强,生气地骂道:“好你个李立强!你刚才是啥意思!我是你媳妇,你不帮着我说话,还拦着我骂她们!我可是在帮你骂她们的!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
  李立强从台上跳下来,揽着她哄道:“春玲,刚才是我错了。你得理解我,我现在身为宋厂长的秘书,我跟过去不一样了。我得有大局观,得站在领导角度处理问题。你是我媳妇,如果我当众偏袒你,帮着你去骂大伙儿。大伙儿心里肯定会厌恶我!以后谁还听我的话?”
  “我这可都是为了咱两的将来!以后等我当上了厂长,你就是厂长夫人,谁还敢再骂你?大伙儿对你还不得客客气气的!左一声厂长夫人,右一句厂长太太的叫你!为了咱两将来的好日子,委屈你忍一忍。万事开头难,我现在得向着大伙儿才能站住脚跟。”
  江春玲哼了一声,虽然表情还是不高兴,但是心里已经不生气了。她低声问道:“你真有机会当上厂长?”
  “我还年轻。以后肯定有机会当厂长的!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嘛?”李立强伸手给江春玲整理头发。
  江春玲撇嘴说:“你最好说到做到!让我当上厂长夫人!以后这个厂里所有人都得对我客客气气的!”
  “我会努力的!有你这么好的媳妇旺着我,我肯定能当上厂长!春玲,谢谢你,你真是个体贴识大体的好媳妇!我李立强一定是积了八辈子的德,这辈子才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李立强说着,低下头亲了一口江春玲的额头。
  江春玲被他整得羞涩了,伸手把他推开,赶紧看向四周。虽然没人,但是她还是得骂李立强:“你这是干啥呢!咱还在厂里呢!万一让别人看到,对你影响多不好啊!虽然咱是夫妻,但是在厂里咱还是得注意点!等你啥时候当上厂长,我能就啥时候允许你在厂里亲我!”
  李立强笑着点头:“好!”
  想起什么事,李立强脸色微变,急切的跟江春玲说道:“有件事我忘了干!春玲,你先回家吧!我得跑一趟办公室,把事情给处理了!要不然明儿宋厂长上班,发现我没有办好事情,肯定会对我不满意!”
  江春玲伸手戳着他的脸,娇嗔地说道:“瞧你这烂记性!连重要的是都能给忘了!还不赶紧去办事!办好了再回家!我回家做好菜等你回来!”
  李立强握着她的手,暧昧地摩挲着,眼神勾丝地盯着江春玲,温柔地说:“春玲,辛苦你了。等我当上厂长,你就能当厂长夫人享福了!”
  “好了好了!你赶紧去忙吧!”这腻歪模样,搞得江春玲都不好意思了,赶紧将李立强推开。
  “不,我得先送你到厂外面,看着你离开,我再回去办公。”李立强摇头。
  江春玲故作生气的模样,板着脸骂他:“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难道找不到回家的路吗!行了,你马上去干活!别管我了!你这样磨磨蹭蹭的,我啥时候才能当上厂长夫人!”
  李立强用一根手指头轻轻压着江春玲的嘴唇,告诉她:“当厂长跟厂长夫人是咱的目标,咱私下知道就行了。以后别再人前说出来。”
  “我有那么傻嘛!在别人面前,我当然不会把这个念头说出来!”江春玲觉得这么黏糊下去会耽误李立强干活,赶紧离开。
  外面天已经黑了,好在纺织厂门口亮着灯。周盼来他们躲在角落里能看清楚进出的人。
  见到江春玲,金旺指着她对方念雨说:“方知青,她就是江春玲,李立强现在的媳妇。昨儿就是她跟刘阿姨动手的!”
  方念雨目光盯着江春玲。如果昨天他在场,肯定会站出来挡着江春玲。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他再过去找对方不合适。所以方念雨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春玲离开。
  他小声告诉周盼来他们:“江春玲先回家了,看来李立强得晚点才出来。”
  “咱非要等到他出来!”周盼来都想好了,抓到李立强后,他就立马写信回去,把这件好事告诉王家!
  方念雨点头。心里有些挺好奇,当秘书有这么多工作吗?
  林胜利现在也是厂长秘书,他想着回后得去问问林胜利。
  又过了一个小时,一个年轻人推着自行车从厂里出来。
  周盼来他们立马精神起来,开始行动。
  好在李立强没有立马骑车离开,正在跟门口的钱大爷聊天呢!每天上下班,李立强都会主动跟钱大爷打招呼。
  今天是钱大爷主动叫住李立强的。
  “李秘书!下班啦!您可真是大忙人啊!辛苦人!”
  李立强心里很享受别人这么夸奖他,一脸谦虚地说道:“为厂里做事,谈啥辛苦不辛苦的!”
  钱大爷忍了又忍,始终憋不住,跟李立强透露消息:“您真是个好同志!您这样的好同志做好事会得到好报的!”
  李立强只当这是一句好话,压根没注意到这话带着暗示。客气地回应道:“咱做好事,从来不图回报!只为了善良与正义!”
  钱大爷冲他竖起大拇指:“说得好!活该您能当秘书!以后肯定还会往上升!”
  李立强心里乐极了,努力压着嘴角,故作从容的模样说道:“我刚接手新工作,现在只想把这份工作做好,服务好宋厂长,服务好厂里的大伙儿!”
  “嘿!瞧您这觉悟真高!咱也不耽搁您回家了,您快走吧!路上慢点儿!”钱大爷冲对方挥手。
  李立强点点头,骑上自行车,朝着纺织厂家属院的方向走。
  骑车到暗处,忽然听到了孩子的声音。
  “哎哟!撞到我了!”
  李立强下意识停下车,从包里掏出手电筒,这一打开看到了三个孩子。
  除了个高的孩子之外,另外两个岁数小的孩子穿着打扮瞧着就像是乡下来的。
  李立强顿时没了应付的心情,冲他们骂道:“小兔崽子走路不看路!滚一边儿去!”
  周盼来见他这么猖狂,拿出照片展示:“李立强,我是王秀的孩子,王芸是我大姨!我们三兄弟来抓你了!你抛妻弃子,害惨了王家,回到城里再婚生子,我们要到公安局告你!把你抓起来!”
  李立强看到这张结婚照脸色立马大变,再一听周盼来说的话,脸色变得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这都过去六年了!王家竟然找到了首都!
  金旺威胁道:“我们都打听清楚了。你现在刚当上秘书!等我们向你单位揭发你的恶行,再去公安局举报你,你一定会受到惩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李立强双手用力地抓着车把,脸色阴沉的盯着这三个孩子,然后转头看向四周。
  他觉得凭三个乡下孩子,根本不可能来到首都,一定是有成年人带着他们来这里的!这个人此时此刻一定藏在周围!故意不露面,只让三个孩子出面。
  对方想要揭发他,早就行动了!何必要在路上拦着他说话?李立强笃定王家人一定是冲着钱来的!
  想明白对方的目的后,李立强镇定自若地说道:“如果你们想要钱,我可以给你们。”
  周盼来他们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阮国强告诉李立强:“一万块!你给我们一万块,我们就不揭发你,也不找公安抓你!”
  阮国强知道李立强没存款,说起这个数字的时候就很随意。反正这只是他们约李立强下次见面的借口。
  李立强气笑了,指着他们骂道:“一万块?你们知道是多少钱吗!我去哪搞一万块给你们!现在上大街上,拦着一百个人抢劫,都抢不到一万块!”
  周盼来跟他商量起来,问道:“那你有多少钱?”
  “一百块!”李立强压根不想给王家这笔钱。
  这下轮到周盼来他们三人笑了。
  阮国强终于逮着机会掏出小刀子了,表情凶狠地威胁李立强:“就一万块钱!如果三天后你拿不出一万块钱,就等死吧!别以为我们三个好欺负!我们都把你现在的情况摸清楚了!”
  “你媳妇叫江春玲,你跟她现在有两个孩子。你能当上厂长秘书,是你老丈人出力推你上去的!三天后,这个时间在东坊胡同口,你要是拿不出钱,我们就毁了你现在的生活!让你遭到报应!”
  李立强没想到对方准备得这么充分!看来这笔钱他要是不出,对方是不会放过他的!
  他脸色阴沉地说道:“行!三天后,我给你们一万块!”
  阮国强惊讶,他只是想威胁一下对方。看着李立强跟他们求饶,然后双方再谈谈钱数。谁知道李立强竟然答应了!
  金旺怀疑李立强在骗他们,质问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们?你有这么多钱吗?”
  李立强:……
  真他妈想骂人!
  他克制不住暴躁的情绪,低声吼道:“我当然没有一万块!”
  周盼来也觉得奇怪,追问他:“你没有一万块,那你咋给我们一万块钱?”
  “我自己没有一万块钱,还不能找别人借钱吗!”
  李立强怀疑这三个孩子传达错了数目!没准对方要的是一百块,或者一千块钱。但是被这三个孩子记错了,所以一开口就问他要这么多钱!
  “你要找谁借钱?是你老丈人吗?他有这么多钱吗?愿意借给你吗?你咋跟他开口要钱?你是不是要主动交代抛妻弃子的事?”周盼来一连串问了好多问题。
  李立强气得想把自行车朝这三个孩子砸去。烦躁地回应道:“我把钱弄给你们就行了!你们管那么多干啥!”
  周盼来一脸真诚地回答他:“我们这不是担心你耍花招骗我们嘛!所以得问仔细点儿!”
  李立强:……
  实在是不想跟这三个气人的孩子再说话,李立强冲他们说道:“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的,钱过几天我就拿给你们!行了!我现在就去搞钱!这两天别让我在附近看到你们!”
  说完,他快速骑上车离开这里。
  周盼来他们三人有点懵。这咋跟他们想得不一样呢?
  方念雨看到李立强走了,推着三轮车从角落里出来。问他们:“啥情况?我看阮国强刚才都亮小刀了!”
  这大冷天的,寒风凛凛。声音刚脱口就被风卷走了,方念雨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啥。见情况不对劲,他赶紧把车上的砖块抓起来,准备随时冲上去拍晕李立强,保护好三个孩子。谁知道李立强这么快就走了!
  三个孩子把刚才的谈话内容一字不落的告诉方念雨。听完后,方念雨也怀疑李立强答应得这么痛快,倒像是在戏耍他们。
  他跟三个孩子说道:“反正到时候咱大伙儿都守在附近,李立强哪怕想耍花招,也对抗不了这么多群众!”
  三个孩子点头,方念雨让他们上车,载着他们回家。
  李立强没有立马回家,而是先去了江家。
  江春玲她妈孙平安开门看到是李立强,惊讶地说:“立强啊!春玲下班后就过来把孩子接走了!她没跟你说?”
  李立强看向屋里,将自己的来意说出来:“有些工作上的事,我来请教一下爸。”
  “那你赶紧进来吧!你这当上秘书后,也忙起来了,很多工作要做,真是不容易!我也跟春玲说过,让她多体贴你!以你的工作为主!将来你往上升,你们夫妻俩的日子就过得红火了!”孙平安拉着李立强进屋。
  等李立强换好鞋子后,孙平安指了指楼上,告诉他:“你爸又在书房忙工作呢!你上去找他记得敲门!”
  “我会敲门的。”李立强笑着点头。
  上楼后走到书房门口,李立强敲了敲门。
  过了两分钟,书房的门才打开。江利鲁看到李立强,也不意外,让他进屋。
  等关上屋门后,李立强立马开口向老丈人求助:“爸,这次您可得救我!我得向您坦白一件事,之前在乡下插队的时候,我曾经跟当地生产队书记的女儿谈过对象。现在王家人来首都找我了!”
  闻言,江利鲁的脸色立马黑了。指着李立强低声骂道:“你个混账!当初娶春玲的时候你是咋跟我们保证的!你说会一辈子对她好的!结果呢!你个王八蛋!在回城之前竟然有过别的女人!现在对方跑来首都找你!你自己拉的屎自己不擦,跑来找我给你擦屎!”
  李立强解释道:“他们都把咱家的情况摸清楚了!还亮出了刀子威胁我,如果我不给钱,他们就拿两个孩子来报复我!”
  江利鲁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声音带着怒火问李立强:“他们要多少钱?”
  “一万五千块钱!”李立强苦着脸告诉江利鲁。
  江利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抓着李立强的衣领问道:“多少?”
  “原本他们想要两万块钱的!是我跪下求他们,最后谈到了一万五千块钱!”李立强暗暗掐着大腿,挤出泪水。
  江利鲁气得双手发抖,把李立强推开。
  李立强顺势跪在他面前,哀求道:“爸,求您帮帮我!他们已经把咱的底儿都摸清楚了!还拿孩子来威胁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您求助!”
  江利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心快速往他的脑门上冲,头皮紧绷,他蹲下身子抓着李立强的肩头,压低声音问:“他们是咋说的?都知道啥事?”
  李立强知道江利鲁害怕啥事,安抚对方:“他们只是知道了我现在的工作单位,知道我媳妇叫啥名,知道我现在跟春玲有两个孩子,还知道爸的工作单位。他们说,如果我不给钱,就去纺织厂揭发我,还要杀了我的两个孩子!对春玲下手!”
  周盼来他们只要了一万块钱,李立强开口问江利鲁要一万五千块钱。打算把五千块钱装在自己兜里!
  娶了江春玲后,李立强通过一次意外发现让他知道江利鲁不简单。但是他从未跟江利鲁正式谈过这件事。
  李立强知道江利鲁这次出力把他推到秘书的位置上,是为了让他以后出卖纺织厂的情报。按照李立强的预估,江利鲁至少得再等一阵子才会正式跟他谈打探情报的事情。
  要不是王家人突然杀来首都找他算账,李立强也不会现在就找江利鲁点出这件事。
  江利鲁目光阴恻恻地盯着李立强。回想这个女婿第一次不敲门直接闯入他的书房,也许那一次就被对方发现了!但好在李立强这个人懂分寸。不敢将这件事说出去!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真碰上麻烦,继续这么多钱,李立强肯定还会继续装傻,不敢挑明这件事!
  其实这件事挑明了也好!反正江利鲁出了那么多力,将李立强推到纺织厂厂长秘书的位置,就是为了让李立强为他做事,打探情报的!
  两人对视半晌,江利鲁拉着李立强站起来,一脸语重心长地说道:“立强啊!你是我们看中的好女婿!你对春玲的好,我跟你妈都看在眼里。只是你这件事,太难办了!一万五千块钱,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让我去哪给你搞来这么多钱?”
  李立强心里冷笑,觉得老丈人真会装模作样。
  他配合着演戏,苦苦哀求道:“爸,我知道这笔钱不是一笔小数目!求求您帮我这一次!以后我肯定会听您的话!对春玲更好!两个孩子甚至可以改姓江!”
  这就是聪明人的说话方式,江利鲁很满意李立强的识趣懂事。
  皱着眉头,江利鲁装作面色为难地说:“一万五千块钱虽然是一笔大数目,但是我跟你妈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钱。再把家里的东西卖掉一些,然后跟亲戚借钱。应该能凑上。但是你能够保证那些人拿到钱就会离开吗?万一他们觉得咱家有钱,一直扒拉着咱吸血,咱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李立强回答道:“谢谢爸帮我!我有办法能够阻止他们下次再来首都!”
  江利鲁好奇地问道:“你有啥办法?”
  “我打算联系以前一起插队的知青,他们现在还留在双圆生产队插队种地。只要他们肯帮我解决王家人,我就给他们安排工作岗位,让他们回城!”
  李立强已经打算好了斩草除根。在首都这里不好动手,只能等对方上路的时候,才好下手!但是他不好跟江利鲁说得太明白。
  李立强是个心狠的人,他不能把这方面表现出来。会让江利鲁起防备心!
  江利鲁眼神莫测地看着李立强,试探道:“立强啊,杀人放火的事,咱可不能干!让人查出来,你以后可危险了!”
  李立强一脸胸有成竹地说:“爸,您这是说的啥话!咱可不敢做坏事!顶多是让乡下的知青帮我盯着王家人。”
  “既然你自己有主意了,能够控制住对方,我也就放心了。要不然这群人经常来要钱,这就是个无底洞!咱有再多的钱也填补不了这个无底洞!”
  江利鲁觉得李立强说话可真是滴水不漏!这个女婿,像一头狼!够狠!心机也深不可测!
  李立强提醒江利鲁:“爸,对方说三天后要是见不到一万五千块钱,就动手……”
  “知道了!我尽快给你筹到钱!三天后你再来找我!”
  江利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这些年苦心经营,好不容易攒下三万块钱,李立强现在直接要拿走他一半的积蓄!这怎能让江利鲁不肉疼!
  李立强一脸感动地跪下来给江利鲁磕头:“爸!谢谢您!以后我不单是您的女婿,也是您的儿子!如果您同意,我甚至能把姓改成江!”
  江利鲁把他拉起来,心情已经恢复平静,跟李立强说道:“咱都是一家人,说啥两家话!刚当上秘书,工作适应得怎么样?”
  李立强知道江利鲁这是要利用他打探情报了!他才没那么傻,一开始就帮对方挖掘纺织厂的机密。他还想从江利鲁这里多捞点钱呢!
  擦了擦脸上的两滴眼泪,李立强回答道:“刚开始工作,有很多地方不适应。厂里各部门都需要我去打交道。今儿我还给厂里的工人谈思想。工人们似乎不太喜欢我。”
  江利鲁觉得这很正常,毕竟刚开始干秘书,李立强要学习的地方多着呢。
  他安慰道:“春玲过来接孩子的时候,我听她说了几句。工人们嫌你说话太久,耽搁他们回家吃饭带孩子。你以后多加注意就行!”
  “听春玲说你有当厂长的念头?年轻人有目标是好事,但是得沉得住气,心性得继续磨练。在厂里,对大伙儿得客客气气的。面对领导,你得懂得揣测领导的话里意思。在厂里,其他部门的主任来找宋厂长,经过你这里。你可不能因为给宋厂长当了秘书就对其他部门的人趾高气扬的!得虚心学习!哪方面都不能得罪人!”
  李立强一脸虚心接受的模样,认真地点头回应道:“谢谢爸的指点!我会努力适应这份工作,努力当好秘书的!以后爸有啥用得上我的地方,一定要开口!现在我不单是您的女婿,更是您的儿子!”
  江利鲁觉得他们两个人谈得很清楚了,特别满意李立强的识趣。两人又聊了几句,然后江利鲁亲自送李立强到门口。忽然说道:“你看啥时候有空,带两个孩子去改姓?”
  孙平安听到这话都惊呆了,不可置信地说:“老江,你啥意思啊?”
  李立强换好鞋子,从容地点头,对江利鲁说道:“等过阵子,我工作稳定后就带两个孩子去改姓。妈,我先回去了!”
  孙平安还没有搞清楚他们话里的意思,正想送李立强出门再问清楚,被江利鲁拉住了。
  关上屋门后,江利鲁告诉媳妇:“立强这孩子是个有心又孝顺的!他说老李家那边不缺孙子,但是咱老江家这边就不一样了。所以想把两个孩子改姓江,以后就是咱的亲孙子孙女了!”
  孙平安目瞪口呆,惊讶地说:“他真那么说?那老李家那边能没意见吗!”
  江利鲁淡淡地言道:“老李家那边自有立强来处理。话是他说的,他当然已经准备好了怎么应对。咱就不操这个心了!”
  “那立强这样,岂不是变成了入赘江家?外人咋看他啊!他毕竟是个男同志!不要面子吗!”孙平安觉得李立强真是太委屈了!
  江利鲁意味深长地笑起来。李立强都朝他跪下磕头了,还在乎啥面子!他可是花了一万五让李立强给两个孩子改姓的!
  孙平安摇头,跟丈夫商量道:“老江,我觉得这样不合适。要不咱让姚姚姓江?晨晨还是继续姓李?”
  江利鲁不高兴地皱着眉头骂她:“立强都答应了让两个孩子改姓江,你替他瞎操啥心!要不是你没给我生个儿子,现在至于让女婿把孩子改姓江?”
  孙平安语塞,一脸愧疚地低下头。
  江利鲁起身上楼,回到书房,把自己的钱都翻出来。
  哎哟!这么多钱!他攒了那么久!现在要分出一半给李立强!江利鲁还真是舍不得!但是一想到以后女婿跟着他一起干事业,以后还会赚到更多钱。他觉得这笔钱花得还是挺值的!不单能让李立强把孩子改姓,李立强还得帮着他一起收集情报赚钱!
  把一万五千块钱分出来,江利鲁点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这笔钱用好几张报纸包裹起来。
  周盼来他们回到家,已经八点了。刘文倩看到他们回来,松了口气,上前打量着几个孩子,关切地问道:“都没事儿吧!”
  “没事儿!”方念雨摇头。他也没想到搞这么晚才回来,提着菜尴尬交给刘文倩。
  “快进屋里坐着暖暖身子!我去给你们把饭菜热了!”刘文倩把菜放在屋外的窗口挂着,将几个孩子推进屋里,马上去厨房忙活。
  华老太太听到动静,换好衣服出来院子里已经没人了。她只好走到方家门口敲门。
  方念雨打开屋门,让华老太太进来。
  华老太太还没坐下呢,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他们:“啥情况啊?你们蹲到李立强了吗?”
  方建安给几个孩子倒了温水,让他们喝水暖暖身子。
  金旺刚拿起水杯,还没喝水呢,立马开口说道:“蹲到了!我们开口问李立强要了一万块钱!他一开始说没钱!只愿意给我们一百块钱!”
  “嘿!这人也忒黑心了!一百块,打发叫花子呢!王家被他害得那么惨!这是一百块就能打发的吗!”
  华老太太听着都觉得来气!这要是李立强在她面前说这些话,她指定要把假牙弄下来甩到对方脸上!狠狠啐几口!
  阮国强大口喝完一杯水,觉得浑身暖呼呼的,得意地开口跟华老太太说道:“我觉得李立强在欺负我们,没把我们三个当回事!所以当场就掏出了小刀威胁他!告诉他我们三个孩子不是好欺负的!他要是不给我们一万块钱,我就让他过不了好日子!然后李立强就痛快答应给我们一万块钱了!”
  说话的时候,阮国强特地掏出自己的小刀展示给屋里的人看。
  华老太太觉得心里痛快了,朝阮国强竖了个大拇指,夸赞道:“咱国强真聪明!对待这种人渣,就该用狠办法!”
  方建安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出声说道:“按照李立强跟江春玲的消费水平,他们能攒下这么多钱吗?哪怕有**忙,要拿出一万块钱也困难吧!能凑出五千块钱就不错了!他后面答应给一万块钱,怕不是在哄骗你们。”
  华老太太兜里就有两万多,都是这些年她那个失踪的儿子汇过来的钱。刚才听说一万块这个数的时候,她倒是没觉得奇怪。也许靠着江家,再变卖家里的东西,跟亲戚朋友借钱,李立强就能攒够这一万块钱了!
  她认真地分析这件事:“这就看李立强会不会主动跟江家坦白这件事了。要是他主动坦白后,江家还认这个女婿,应该会帮他把这一万块钱凑齐!”
  方建安摇头,他自己是六级钳工,每个月的收入比得上副厂长了!再加上刘文倩的收入,夫妻俩一个月有将近两百块钱的工资。不吃不喝不花钱,至少要存四年才有一万块钱!
  但是据华老太太打探来的消息,江家很宠爱江春玲,陪嫁了三十六条腿,四大件。这四大件其中就有两辆自行车,两块手表!光是两块手表据说都花了七百二十块钱!置办这些嫁妆加起来至少两千块钱!对了,还有摆喜酒的钱听说也是江家掏的!算上这笔钱,江家给小夫妻掏了至少两千五百块钱!
  江春玲她爸虽然在学校里当主任,但是工资是可查的。一个月的工资肯定不会超过一百块钱!依照江家两老每个月一百块钱的工资来算。不吃不喝不花钱,至少得攒八年才能攒够一万块钱!但是往前二十年,工资可没这么高。就说往前十年的工资,江家夫妻俩一个月能有五十块钱就是高收入了!
  怎么算,江家都不可能拿得出一万块钱!方建安笃定,李立强肯定是哄骗三个孩子的。
  他沉着声说道:“我觉得这是个陷阱!我担心这鳖孙会对三个孩子不利。”
  华老太太瞠目结舌,吃惊地说:“难不成他还敢杀了孩子?”
  这话让方念雨都害怕了!
  刘文倩提着锅推门进来,正好听到这话,吓得她差点松开手。激动地问道:“啥!李立强想杀了三个孩子!”
  方建安:……
  这是个猜测!而且他也没有说李立强会杀了孩子!
  方建安解释道:“李立强只是相对孩子不利。杀人应该不至于!”
  在首都杀人,这可是引起群众惶恐的,到时候公安调查。李立强能逃脱得掉吗?方建安觉得李立强没有这么蠢。也许是想用别的手段恐吓三个孩子。
  华老太太眯着眼睛说道:“我看李立强这么阴险狡诈!指不定就是想哄骗三个孩子。到时候骗三个孩子跟他到别的地方拿钱,趁机对三个孩子下黑手!”
  方建安仔细想了想,觉得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性。因为李立强并不知道他们机械厂大院这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还当是只有三个孩子来要钱,所以觉得收拾了几个孩子也没人知道是他动的手!如果李立强知道这么多人都清楚这件事,肯定是不敢对三个孩子下手的!
  刘文倩把锅放到地上,一脸惶恐地说:“这李立强真是心太黑了!竟然想要杀了三个孩子!不行!咱不能让盼来他们再去接触李立强了!万一他们出了事咋办?咱家老三咋跟大队那边交代?”
  “我看呐,你们还是赶紧发电报给大队,让大队寄一份证明过来,拿着这份证明报案,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华老太太觉得还是自己一开始想的主意比较好。
  刘文倩赞同的点头,对方念雨说道:“明儿你就带着他们去邮电局发电报,让王家那边跟李立强以前插队的大队都给一份证明,寄过来。”
  把锅盖打开,从里边拿出一盘热菜,底下还有几个窝头。刘文倩催促孩子们趁热吃东西:“快吃吧!”
  方建安开口说话:“其实有当地公安的立案条,就能给李立强定罪了。”
  方念雨一边啃窝头一边问:“是不是得先让王家去当地公安局报案?”
  “按理说是这个步骤。但是这个步骤太慢。今晚已经打草惊蛇了。李立强已经知道王家来人找他了,不知道除了对付三个孩子外,他还有啥手段自保。我的建议还是三天后,去看看李立强想做啥。反正咱人多,要是李立强敢对孩子们下手。咱就当场把他抓了!”方建安始终认为这是最快收拾李立强的手段。
  刘文倩跟他吵起来:“老方!你明知道李立强要对三个孩子下手,咋还让他们以身涉险!这多危险啊!”
  方建安指着自己,又指着对面的周家,告诉刘文倩:“到时候我、老周、还有老关、我再把老大跟老三叫回来。这三个小伙子加上我们三个老男人,还收拾不了李立强一个人?”
  刘文倩仍然是不放心。
  周盼来见气愤不太好,出声说道:“阿姨,我们三个待会儿去吴阿姨家坐坐!”
  “这么晚了,要不还是明儿再去他们家吧?”刘文倩看了眼墙上的钟。
  “我都答应了吴阿姨今儿去她家坐坐的,咋能言而无信!”周盼来很坚持。
  “那待会儿让念雨送你们过去!”刘文倩起身去找手电筒。
  华老太太就爱凑热闹,等周盼来他们吃好了,跟着他们一起走出去,特地说道:“我跟你们一道儿过去!”
  方念雨知道华老太太眼神不好,特定用手电筒照在华老太太前面。还提醒道:“华奶奶,您走路慢点儿!”
  “好好好,我慢慢走。麻烦你们也陪着我慢慢走!”华老太太觉得这两天过得可真热闹。
  方念雨把人送到关家所在的小院,华老太太先开口喊道:“小吴!我们来了!”
  吴大姐正等着他们过来呢,开门一看,除了三个孩子,华老太太跟方念雨也过来了。立马笑呵呵地招呼他们:“快进来吧!”
  方念雨站在外面,对吴大姐说:“吴阿姨,我待会儿过来接他们!”
  “念雨一起进来坐坐吧!省得来回跑来跑去!”吴大姐催促他进来。
  “我还得跑一趟林家,去找林胜利呢!就不进屋了!九点半我过来接他们!”方念雨对吴大姐挥手,转身走出小院。
  关师傅正在泡脚呢,看到来了这么多人,怪不好意思的。
  “华阿姨,您也过来了!”关师傅跟华老太太打完招呼,赶紧叫自己媳妇,“快给我把水倒了!”
  见状,华老太太端着架子,开口说道:“小关啊!你也别怪阿姨多嘴说你!你一个男同志,回到家里当大爷,啥事都让小吴来伺候你。正跟旧时代的阶级压迫与剥削有啥区别?这种风气是咱新社会容不下的!你这旧思想,必须得改正!”
  关师傅:???
  吴大姐都愣了,好奇地问:“这也算是旧思想?家家户户不都是这样,媳妇伺候爷们嘛?”
  “当然是旧思想了!你听我们仔细说说!”华老太太将周盼来他们改造双圆生产队的旧思想的事慢慢悠悠地说出来。
  吴大姐越听表情越精彩,时不时地瞥一眼自己的丈夫。
  关师傅左右眼的眼皮子来回跳动个不停,洗脚水都变冷了。发现擦脚布不在身边,下意识想开口喊媳妇帮他拿擦脚布过来,可一对上自己媳妇那兴奋的眼神,莫名开始心慌。压根不敢出声喊对方帮他拿擦脚布。
  李春梅跟关前卫从隔间里走出来,吴大姐赶紧指着好位置,让她过来坐下:“春梅坐这儿!盼来也坐过来点儿!你们靠着点儿坐!前卫,你坐那边!”
  关前卫看着小凳子,再看看沙发上的空位,只能把好位置让给客人们坐,自己坐着小板凳。
  关师傅不敢喊媳妇帮忙拿擦脚布,更不敢喊儿媳妇帮他拿东西,只能开口喊关前卫帮忙:“前卫,把那块擦脚布拿过来给我。待会儿把这盆洗脚水给倒了!”
  关前卫表情疑惑,看向他妈问道:“这事儿不都是妈干的吗?”
  吴大姐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板着脸骂骂咧咧:“啥叫我干的!我在这新社会就负责伺候你们父子两?连带着一起伺候你媳妇儿?我成你们关家的仆人了是吗?一个个的都理所应当的享受我的付出!一点感恩都没有的白眼狼儿!没良心的玩意儿!白养你这么大了!”
  关前卫:……
  李春梅皱起眉头,不知道婆婆抽啥风。这本来就是婆婆做的事。咋今晚反应这么大?
  吴大姐现学现卖,马上严厉地批评这种家庭里的压迫跟剥削行为!她越说越激动,甚至放出话来,告诉关家父子两:“以后这个家,你们男同志也得出力!否则就等着被批斗吧!”
  李春梅开口叫道:“妈!你说的是啥话啊!你要带人来批斗咱爸跟前卫,以后你不也得受到影响吗!”
  华老太太觉得关家的儿媳妇拎不清,跟她解释道:“咱这是帮男同志改造!你这都怀上孩子了,等孩子出生了,得让前卫多多出力带孩子!要不然孩子都是你来照顾,你多累啊!”
  李春梅看向她婆婆,问道:“妈,这是啥意思?以后你不打算帮我们带孩子?这可是你们老关家的孙子!”
  吴大姐指着关师傅说道:“是啊!老关家的孙子,那就由老关家父子两来照顾孩子呗!”
  李春梅:……
  这话说得如此有道理,让她咋反驳?
  关师傅跟关前卫也被这话弄得一愣一愣的,两人也觉得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就是感觉怪怪的。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可是吴大姐连批斗的话都说出来了,他们父子两还真不敢反驳对方。
  关师傅脚冷了,赶紧让儿子拿擦脚布:“前卫,你还愣着干啥!那擦脚布过来给我!”
  关前卫磨磨蹭蹭地起身过去吧擦脚布拿给他爸。
  关师傅一边擦脚一边交代儿子:“待会儿把洗脚水倒了!我养了你这么多年,现在到你尽孝的时候了!”
  关前卫:……
  这话他也无法反驳!
  华老太太她们在关家聊得特别高兴。
  方念雨来到林家。林主任笑着打量着他,慈祥地说道:“念雨终于回来了!你们两坐下聊!”
  林胜利跟媳妇各抱着一个孩子带到方念雨的面前。林胜利高兴地介绍自己的媳妇给方念雨认识,还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喊方念雨叔叔。
  见方念雨有些拘束,感觉到他有话不方便当着其他人的面说。林胜利让媳妇先抱着孩子回房。
  林主任夫妻俩也识趣的到隔间里待着,把客厅留给林胜利跟方念雨。
  方念雨把今晚他们蹲李立强的情况告诉林胜利。
  林胜利觉得整件事都太奇怪了。
  “他这么晚下班?纺织厂能有这么多事情忙嘛!不能够啊!要么就是他能力不行,要么就是装勤快样子给别人看的。”
  “李立强这个人心机很深。咱也不知道他现在打啥主意。”方念雨觉得是后者。
  林胜利十分肯定地告诉他:“哪怕是江家也绝对拿不出一万块钱!你看我们林家的日子在大院里过得算是排前面的吧?我们林家的存款连五千块钱都没有!除非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去变卖了,才能勉强凑够一万!”
  “咱机械厂的收入可比纺织厂高多了,李立强的老丈人在服装纺织学校当主任,现在的月工资跟咱厂里的普通工人的工资是一个数!江家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钱给李立强!”
  “你们得当心李立强,这绝对是个陷阱!这件事太危险了。到时候叫上我,我跟你们去看看这个李立强到底要干啥!他要是真打算对三个孩子下黑手,咱一起把他抓了,直接送去公安局!”
  “我爸也分析江家拿不出这么多钱。我觉得江家有问题。”方念雨心里有个猜测,但是没有调查过江家,不敢肯定。
  林胜利微微一愣。猛地反应过来,跟方念雨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低声说道:“最近我让其他朋友查一查江家的情况。咱让三个孩子继续吊着李立强,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方念雨面色严肃地点头,
  林胜利觉得浑身的热血再次燃烧起来。好几年没有斗坏人了,心里的那份正义感,让他忽然找回了奋斗的初心。
  他朝方念雨伸出手。
  看到这个手势,方念雨笑了。也伸出一只手。
  两人就像过去并肩战斗一样,再度共同面对敌人,一起奋斗!
  方念雨离开林家后,林主任从隔间走出来,挑眉问道:“啥情况?咋这么高兴?”
  林主任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看到大儿子这样精神了。眼中的重燃光彩,就跟当初刚开始干革命时一样。
  林胜利笑着说:“突然找回了初心,能够再次跟我的战友并肩作战,笼罩在心里的那片乌云突然就散了。”
  林主任提醒他:“小心点儿!注意分寸!”
  “我会注意分寸的!爸,放心吧!我现在也是当爹的人了。”林胜利觉得如果江家真有问题,抓到个特务,他还能立功呢!
  

第42章
  李立强回到家里, 神色自若,夫妻两躺在一起的时候还问起了江春玲:“最近这段时间,你没有碰到啥奇怪的人?或者孩子?”
  江春玲帮孩子掖好被子, 翻过身抱住李立强,跟他吐槽道:“这不是昨天在菜站碰到一个贱人!我跟谢招娣排在她后面聊着天,这个贱人忽然转头让我闭嘴。我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说她管得挺宽。然后这个贱人就吵我动起手!”
  越说越气,江春玲咬牙切齿地骂道:“那个贱人还带着两个孩子!小的那个跟咱家老二差不多岁数。大的那个孩子得有十三四岁!那个小畜生被我一脚踢开了!我跟贱人动手正是占上风的时候,大畜生从后面揪着我头发!把我疼死了!头皮都差点被大畜生扒拉下来!”
  李立强觉得这两个孩子的岁数,跟今晚拦路的三个孩子中的两个孩子岁数对得上。试探地问道:“这是啥人啊!这么没素质!跟你吵吵动手那个女人多大岁数?”
  李立强担心是王芸亲自带着几个孩子来到首都。
  江春玲骂道:“五十多岁的样子!真是个臭烂贱人!昨儿谢招娣就眼睁睁的看着我被那群人欺负!我跑回家后,她后脚回来还跑到我面前说自己也被吓着了, 忘了出手帮我!谢招娣这个臭烂玩意儿!平日里舔着我,关键时候就在看我笑话!”
  听年龄,不是王芸。但是保不齐是赵芳!李立强也不知道王家到底来了多少人找他的麻烦。心里越发烦躁。
  江春玲继续骂骂咧咧,骂了好一会儿发现丈夫没反应,转头一看李立强正在发呆, 脸色不太好。她问道:“你咋了?”
  李立强回过神来,出声说道:“我在想,要不要去菜站那边打听打听有没有人认识昨儿那些欺负你的人。那群人敢欺负我媳妇, 真是太过分了!我必须得找对方算账!”
  丈夫有这份心, 已经让江春玲心里满意了。她摇头说:“算了。等咱的日子过好了,以后有能力了。咱要是再路上再碰到对方, 我再好好想想怎么整死这群人!”
  江春玲又不是拎不清得人。李立强现在刚当上厂长秘书,正是得好好稳当的时候, 咋能在这个时候闹事呢?万一那个贱人带着人摸到纺织厂去闹事咋办!
  “咱睡觉吧!”李立强心不在焉地点头, 转身背对着江春玲。
  江春玲诧异地看着他。自从结婚后, 李立强每天晚上都会搂着她睡觉的!哪怕是两次生产,李立强也是这么陪护呵护她!可今晚李立强没有搂着她睡觉, 还背对着她睡觉!
  江春玲出声问道:“立强,你咋了?是不是今晚的工作还没有弄完?怕明儿被宋长生说?”
  “明儿我早点起,到单位继续忙活。能赶在宋厂长上班前处理好。”李立强意识到江春玲注意到他的不对劲,转过身像往常一样搂着她睡觉。
  江春玲怕给他太大的压力,安慰道:“咱以后当不上厂长也没事。只要咱好好过日子就行了!你刚当上秘书,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咱慢慢做事,不着急!”
  “嗯。春玲,你真好!我李立强能娶到你真幸福!”黑暗中,李立强脸上没啥表情。
  他心里盘算着到时候给五千块钱那几个孩子,剩下的一万块钱就自己藏起来。但是该藏在哪才能不被江春玲发现呢?
  第二天早上,李立强若无其事的正常上班。
  方念雨带着周盼来他们继续改装三轮车。哪怕对江家起疑,方念雨也不急着立马去试探江家人。唯恐打草惊蛇!
  等过两天看看李立强能不能拿出这么多钱!如果能拿得出这么多钱,就证明江家的确有问题!倘若李立强到时候拿不出这么多钱,而是想伤害三个孩子,方念雨一定狠狠暴打李立强一顿,把对方扭送到公安局里!
  华老太太一边看着周盼来他们干活,一边嗑着瓜子听周盼来聊西云县的事情。真是好不快哉!
  听了两天,才听完几个孩子在西云县的事迹。华老太太兜着新鲜热乎的瓜跑去朋友圈里分享给大伙儿听。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李立强中午跑去江家找江利鲁拿钱。
  虽然这笔钱江利鲁已经准备好了,但是真正把钱交给李立强的时候,江利鲁心里还是怪肉疼的。他对李立强说了很多话:“立强啊!以后你就是我的半个儿子。我跟你妈余生都指望你了!”
  李立强盯着江利鲁手中用报纸包裹着厚厚的东西。立马点头回应道:“爸!放心吧!您就把我当亲儿子!我绝对会好好孝顺您跟妈的!等把王家人送走,我就马上带着两个孩子去改姓!”
  江利鲁问他:“你让两个孩子改姓,李家那边要是闹起来咋整?”
  李立强此时此刻,眼中心里只有这些钱。漫不经心地回应江利鲁:“李家那边您不用管!以后每个月,我会给我爸妈一笔养老费的。这样他们就不会管这件事了。”
  江利鲁:……
  也罢!李立强每个月的工资都是有数的。夫妻俩还要过日子呢!总不可能会把每个月的工资全都拿去给李家二老养老。顶多是一个月给个十块钱左右!
  李立强伸出手,迫不及待地想收下这笔钱。感激地说道:“爸,谢谢您!”
  江利鲁还是舍不得把钱给李立强。忍不住又数落他:“这次我能帮你解决,毕竟是你回城前的风流债。下回你要是敢在外面拈花惹草,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爸,我不是那样的人!我那么爱春玲,我们夫妻两的感情那么好,我咋可能会在外面拈花惹草呢!以后我要是有啥地方做得不对的,爸只管教育我!工作上的事,也还请爸多多指点我!”只能盯着这笔钱却摸不到,李立强心里开始烦躁起来。
  提到工作这方面,想到今后有李立强这个得力助手,江利鲁觉得这钱会挣得越来越多的!再看这笔钱的时候,江利鲁终于舍得撒开手,把钱交给李立强。
  “这是一万五千块钱!我借遍了所有亲戚朋友,才给你凑够的!”
  李立强接过这沉甸甸的一沓钱,心里乐极了。强忍着笑意,感激地对江利鲁说道:“谢谢爸!我以后会好好报答您的!您以后咋说,我就咋干!都听您的!”
  江利鲁觉得这个女婿真是找对了!聪明人之间讲话就是省事!
  他板着脸提醒道:“这件事,我不会跟春玲说。你自己也注意点儿!别让她发现!还有你妈那里,也不许透露!”
  “放心吧!爸!我心里有数的!”李立强恨不得立马抱着这一沓钱赶紧跑,找个地方好好数一数够不够一万五千块钱!
  “把钱藏好,这要是路上弄丢了,你就自己找绳在外面吊死得了!”虽然江利鲁觉得李立强不至于会把钱弄丢,但是保不齐呢!多叮嘱几句总没错!
  李立强把钱塞进包里,江利鲁送他下楼。
  骑着车,刚走出胡同口,有一股力道从后面把自行车拽着。李立强正准备回头看向后面,一个麻袋忽然套在了他脑袋上。
  李立强还没来得及喊人,就感觉到有人把他挂在车头的公文包抢走了!
  钱!
  一万五千块钱!
  李立强气得想当场杀人,可是却不等他挣扎,外面的人隔着麻袋对他一阵拳打脚踢!
  打完人就跑了!
  等李立强扯开麻袋,发现自行车跟公文包都不见了!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李立强现在只想回家拿菜刀去追上打他的抢劫犯!
  两个小伙子骑着李立强的自行车经过公安局,直接把自行车丢在公安局外面,快速奔向第二机械厂家属院。
  他们两个人还没有打开公文包呢,一口气跑到林家,把林胜利喊出来。
  “林哥!”
  林胜利心里有事儿,没有睡午觉。
  听到外面有人在喊他,马上从屋里走出来。
  陈九天告诉林胜利:“林哥。这两天咱哥两在江家附近盯着。江家没有变卖东西。另外两个兄弟在纺织厂大院那边盯着李立强。李立强也没有变卖东西。”
  “然后中午李立强去了江家,出来的时候他笑得很开心,眼神时不时地盯着包。我两笃定,这个包里一定有问题!所以当场就把他打了一顿,连车带包都给他抢了!”
  闻言,林胜利吃惊地看着他们:“啥!你们把他的自行车跟包都给抢了?不怕他去找公安抓你们吗!”
  陈九天嘿嘿一笑,自信地说:“放心吧!林哥,咱哥两把自行车丢在公安局门口了!就只把这个包带回来了。”
  林胜利盯着这个公文包,问他们:“你们打开看过了吗?”
  陈九天摇头:“哪儿能啊!咱哥两一刻都没耽搁,办完事就急匆匆的跑来找你!”
  说着,他把公文包交给林胜利。
  林胜利带他们进入小院。特地去了林红兵的房间,当着陈九天他们的面打开公文包。
  看到这一捆用报纸包裹的东西,林胜利的面色瞬间变得很凝重,低声呢喃道:“咱要立功了。”
  陈九天惊讶地问:“真是特务?”
  林胜利没有回答陈九天,将报纸掀开。一沓厚厚的大团圆展现在他们面前!
  陈九天跟伙伴儿惊呆了。两人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我靠!这么多钱!绝对是特务无疑了!”
  “这得有好几千块钱吧!”
  林胜利在单位里点过账,他觉得这一沓钱绝对不止一万块钱!然后开始点数。
  林胜利每点一张大团圆,陈九天跟伙伴儿就在一旁念叨钱数。
  当数到一万块的时候,陈九天跟伙伴儿瞠目结舌!这笔钱不止几千块!都上万块钱了!这是一万几千块钱啊!
  等林胜利把这笔钱清点完后,得到了一个总数,他低声呢喃道:“奇怪。不是一万块钱吗?怎么会有一万五千块钱?”
  陈九天问道:“咋回事啊?”
  林胜利猜想,绝对是李立强自己多开口管江利鲁要了五千块钱!这剩下的五千块钱,李立强一定是想落入自己兜里!也许李立强得到这笔钱,都没打算真给三个孩子一万块钱!没准这一万五千块钱最后都会落入李立强兜里!
  “这孙子,太阴了。”林胜利低声骂了一句。
  陈九天问道:“咱现在可以肯定江家有问题了。那现在咋办?是报公安吗?还是继续盯着江家?”
  林胜利把这笔钱放好,皱着眉头说道:“你们继续盯着李立强跟江家,我去找方念雨商量。”
  李立强连车带包都被抢走了。肯定是不敢声张的!尤其是不敢让江家知道他把钱弄丢了!也许李立强会去报案。但是等李立强报案的时候,就会发现公安局外面就放着他的自行车。李立强还敢继续走进公安局里吗?一定不敢再走进公安局了!
  当下的李立强,的确是跑到了公安局。但是在公安局门口看到了他的自行车,李立强脸色大变。突然丧失了报案的底气!
  对方这么猖狂,是压根不怕他报案!
  回城之后,李立强一直过得一帆风顺!只有最近几天王家人出现在他面前威胁过后,李立强才开始倒霉!
  平时路上压根没人抢劫!对他动手的人,一定是知道他包里有钱!所以才敢动手抢劫的!
  李立强现在把目标锁定在王家人身上。恨得咬牙切齿!觉得都是王家人干的!是王家人在算计他!在报复他!
  他妈的!那包里放着的可是一万五千块钱!还有好几张粮票跟其他工业票布票!
  原本李立强都打算好了,要来的这一万五千块钱。到时候只拿出五千块给那三个孩子。对三个孩子说他只有五千块钱!先把王家人哄走!回头再找人在路上把王家人给解决了!
  谁能想到王家人能疯癫成这样!盯着他直接动手抢劫!那么多钱一下子就没了!还搭上了一个包跟不少票!
  李立强气得想吐血。但是他眼下再怒,也只能暂时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因为他不敢声张!
  眼神阴恻恻地环顾四周,李立强不知道王家人是不是还躲在暗处盯着他!
  这件事他不能报案。报案会牵扯到江利鲁!江利鲁玩蛋,李立强以后也没有好日子过!
  所以这个亏,这口恶气,李立强只能暂时咽下!
  李立强推着自行车,阴沉着脸回到纺织厂。
  钱大爷看到他这个模样,惊讶地问道:“李秘书,这是发生啥事了!脸色咋那么难看?”
  往常看到李立强都是笑呵呵的,乍一看到对方的黑脸,钱大爷怪不适应的。
  李立强想要调整面色,但是心情实在是太糟糕了,只是跟钱大爷点了点头就直接进厂里。
  一整个下午,李立强心神不宁地坐在位置上。有好几个主任来找他拿东西,李立强都没心思应付。
  “李秘书,你咋回事?咋给生产科的表?我要的是财务科的表!”
  李立强赶紧找出财务科的表,发现找不到。
  正当他在到处翻找的时候,生产科的主任拿着财务科的表跑回来,生气地说:“李秘书,你这办事也太马虎了!我拿着表回到办公室,发现是财务科的表!你这办错事,让我多跑一趟真是够给人添麻烦的!”
  财务科的主任赶紧从生产科主任手里把财务科的表抢过来。然后对李立强说道:“李秘书,以后办事细心点儿!你刚开始给宋厂长当秘书,适应不过来咱能理解!但是以后这种错误就不要犯了!太耽误事儿!”
  生产科主任点头:“对!李秘书,做事得仔细点儿!咱都是忙人!跑这一趟不容易!你这办错事,让咱来回奔波好几趟,这是在耽误咱工作!”
  这两个主任本来是想推自己人上去,给宋厂长当秘书的。没想到最后是李立强这匹黑马悄不闷声地坐上了秘书的位置!他们心里当然不满了!现在看到李立强工作出错,他们当然得抓住机会逼逼对方!
  李立强本来心里就藏着火,看到这两个主任因为一丁点儿小事就叭叭个没完,还故意说话那么大声,这不就是想让宋厂长听到吗!
  哪怕心里很怒,恨不得往这两个主任脸上啐几口。李立强还得忍着这口气。低声向他们道歉:“杨主任,刘主任,真是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宋厂长听到外面的嚷嚷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问道:“咋回事?”
  杨主任抢着开口说道:“宋厂长,没啥大事儿。就是李秘书办事粗心大意的,把咱两个科室要的表搞错了。让刘主任多折腾一趟回来换表。”
  刘主任茶言茶语地言道:“李秘书刚接受新工作,不适应很正常。咱对他多一些包容心!我多跑几趟没事儿!只要不耽误厂里的正事儿就行!”
  宋厂长皱着眉头看向李立强,开口说道:“你怎么办事的!明明这几天事情办得那么好!今儿咋能连各科室的表都给弄错?”
  李立强摆正态度,低头认错:“对不起,宋厂长,我已经反思自己的错误了。以后绝对细心做事,绝对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宋厂长摆手说道:“行了!以后好好做事吧!”
  刘主任跟杨主任也知道光凭这件小事无法把李立强从这个位置上踹下来。两人等着他继续出错,逮住机会再好好为难对方!争取下回把李立强搞下来!
  “宋厂长,那么我俩去忙了!”刘主任跟宋厂长挥手。
  宋厂长点头。
  等刘主任跟杨主任离开后,宋厂长打量着李立强,问道:“今儿咋回事?”
  李立强僵着脸解释道:“厂长,是我刚才走神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以后注意点儿!”
  宋厂长也不是真的要追究李立强。再说了这只是一件小事儿而已,压根没必要逮着李立强训个不停。
  “谢谢厂长。”李立强点头。
  等宋厂长进入办公室后,李立强抓起一本草稿本,狠狠蹂躏泄努。整个脸阴森扭曲得可怕!
  方念雨看到林胜利,立马反应过来对方是发现问题了。赶紧拉着林胜利回屋。还冲三个孩子招手,让他们跟着进屋。
  方建安出院后在家歇了几天,今天已经去厂里正常上班了。方家只有方念雨跟三个孩子。
  关起屋门,方念雨开口问林胜利:“发现啥了?”
  林胜利谨慎地拉上帘子,看了眼三个孩子。
  方念雨告诉他:“他们三个都是聪明的孩子,有分寸!不会乱说话!”
  林胜利把手里的包放在桌上,打开包拿出钱,告诉他们:“这两天我让几个哥们同时盯着李立强跟江家,今天中午发现李立强去了江家,出来后特别高兴。然后我的哥们动手把李立强打了一顿,连车带包都给抢了。他们把自行车丢在公安局门口,带着包来找我。这些钱,一共是一万五千块钱整。”
  看到这么多钱,方念雨已经目瞪口呆了。
  三个孩子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
  周盼来觉得奇怪,疑惑地问林胜利:“他们咋有这么多钱?”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江家的钱有问题!江家有问题!
  方念雨一脸严肃地说道:“江春玲的父母可能是特务!”
  三个孩子听到这两个关键字,立马精神紧绷,全都坐直身子,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林胜利给他们分析:“李立强绝对不敢声张这件事。咱为了稳住他,今晚还是得让三个孩子跟他见一面。而且这笔钱,还得分出五千块钱给他。这样他才不会狗急跳墙,闹到江家那边。”
  方念雨出声说道:“这件事,我觉得必须要报公安。一旦发现一个特务,说明窝里有一大群特务!以咱的能力,咱排查不出其他特务。还是得让相关部门出手。”
  林胜利点头:“对。我也是这个意思。”
  周盼来若有所思,跟他们说道:“咱有红领巾行动!咱革命小战士可以上门为人民服务,然后帮忙摸索可疑的人!”
  林胜利:……
  方念雨:……
  真聪明啊!但是这法子咋那么冒险呢!
  阮国强跟金旺一脸赞同地说道:“对!咱革命小战士可以帮忙排查特务!”
  林胜利摇头拒绝道:“不行!这件事儿太危险了!你们三个孩子真是天真!特务是危险分子!他们手里可能有枪!万一被发现后挟持孩子怎么办!”
  方念雨认同林胜利的话,告诉周盼来他们:“赶紧打消这个念头!这不是你们孩子能参与的事儿!”
  周盼来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多好啊!正因为他们是孩子,所以上门摸索才不会引起特务的警惕!
  他知道这件事有危险,所以理解方念雨他们不让孩子参与。叹气道:“那咱只能找公安了。”
  “是!念雨,咱下午一起去公安局。三个孩子在家里待着,不许出门。”林胜利把这笔钱收好。
  方念雨交代三个孩子在家里待着,不许将这件事透露给其他人知道。跟着林胜利两人骑着车出门。
  他们来到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上班时间。方念雨问林胜利:“你下午不去上班吗?”
  “没事儿!办完这件事我再过去!这一个小时,没了我厂子还能乱了不成?”
  林胜利停车后,看向四周。没看到其他自行车,不知道是李立强自己过来把自行车领走了,还是其他人把那辆自行车给骑走了。
  林胜利觉得在公安局门口,应该没有人这么大胆敢随便骑走公安局门口的自行车。多半还是李立强自己跑来报案,看到自行车在公安局门口,只能吞下这口气把自行车骑走了!
  公安局的同志一听报案跟特务有关,赶紧找来领导。公安局的领导立马联系其他部门,联合办案。
  相关部门的人来得很快。
  方念雨已经把情况跟公安局的领导说了一遍,等相关部门人来了,又复述了一遍情况。
  几方立马开会商讨如何办案。
  首先,得把李立强稳住。林胜利提议让三个孩子还一部分钱给李立强,这个方法很好。只要得了钱,李立强暂时不会闹到江利鲁那边。
  方念雨跟林胜利从公安局出来。林胜利直接去上班,方念雨回到家把相关部门的意思告诉三个孩子。
  按照之前的安排,今晚三个孩子去见李立强。方建安等人也会跟着去,躲藏在附近。一看苗头不对就冲出来抓李立强。
  相关部门的意思是今晚取消行动,但是又得行动。
  这件事必须要保密,所以方建安这些人今晚不能参与行动。
  方念雨打算以周盼来跟金旺身子不舒服为由,取消今晚的行动。同时,方念雨带着阮国强去见李立强。
  三个孩子绝对服从组织的安排。
  下班回到家,方建安还跟周师傅招呼:“吃完饭咱一起去收拾李立强那个人渣!”
  “没问题!”周师傅正好不想待在家里干活。
  周盼来跟金旺发挥演技,两人在吃完完饭后嚷嚷着肚子疼。方念雨赶紧去林家借自行车,让他爸妈一人载着一个孩子去医院。
  “孩子的身子最要紧!先别管今晚的事儿了!回头再收拾李立强也不晚!”方念雨催促他们赶紧带着孩子出门。
  周师傅看到这样子,问道:“咱今晚是不是不去了?”
  “还去啥啊!孩子都闹肚子里,得赶紧带着他们去医院瞧瞧!”方建安也觉得这种时候得先把李立强放一边。
  见方念雨还在屋里,方建安喊道:“老三!你还不赶紧出来!”
  方念雨突然喊道:“爸,我肚子也开始疼了!不行,我得先去上厕所!回来后,我再去借车上医院!您的手能骑车吗?要是起不了,先让周叔帮忙把他们送去医院?”
  方建安的手已经恢复了,没啥问题。但是他下意识让方念雨做事。见方念雨身子也不舒服,自己只能先带着孩子去医院,叮嘱方念雨:“上完厕所还难受,你赶紧到医院瞧瞧!”
  “行!”方念雨捂着肚子跑出家门。
  “方知青,你忘记拿纸了!”阮国强拿着草纸,从屋里追出去,把门关好。
  等吴大姐跟关师傅来到这里,发现方家一个人都没有,赶紧问隔壁的华老太太:“他们行动了?”
  华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摇头说道:“行动啥啊!取消行动了!孩子又闹肚子,上医院去了!这都走了十来分钟了!”
  “那咱只能回去等消息了。”吴大姐摇头,拉着丈夫回家。
  方念雨带着阮国强来到碰头地址,再三叮嘱阮国强:“李立强要是敢对你出手,你立马喊人!”
  “我记住了!”阮国强有些紧张。
  突然冒出两个黑影挡住了方念雨跟阮国强的路。
  方念雨跟阮国强被吓了一跳。
  “别怕,咱是行动组的人!过来配合行动!保护你们的安全!”
  听到对方解释,方念雨这才松了口气,对阮国强说:“别怕,自己人!来保护咱的!”
  这个地方黑,阮国强虽然看不清楚这两个人的相貌,但是心里莫名多了一股安全感。原来这就是战友与组织的力量!
  阮国强朝胡同口走去,胡同口这里有一盏灯。方便黑暗中的人清楚地看到阮国强。
  李立强心里窝着一股气,等到了下班时间也不走。一直在看手表,打算等到上次的时间,就过去找那三个孩子,看看他们会不会出现。
  如果对方不出现,就证明是王家人中午抢走了他的钱。钱到手后立马逃出首都!
  倘若那三个孩子还出现,这件事就变得诡异了!李立强不愿意往这个方向深入猜测。
  江春玲等着李立强过来找她。哪怕这几天李立强加班,到了下班的点儿也会主动过来跟她说一声,让她自己先回家。可下班都过去半个小时了,李立强还没有过来找她。
  江春玲担心李立强那边有啥事。只能主动去找他。
  “立强?你咋了?”
  刚上楼就看到李立强面色阴沉地坐在位置上。江春玲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模样,心里很是担忧。
  李立强没有刻意收敛情绪,冷声告诉江春玲:“今天做错了事,被杨主任跟刘主任故意告到宋厂长面前。宋厂长训斥了我几句。我心情不太好。春玲,你先去接孩子回家吧!我待会儿还要处理一些工作。”
  江春玲走过来抱着他,安慰道:“立强,你受委屈了。咱先忍忍,等咱以后有能力了再整死杨主任跟刘主任!”
  “嗯。你回去吧!”李立强把她的手拿着。
  江春玲还想再陪陪他,但是面对李立强一张阴沉的脸,她也有些害怕。只能说道:“那我先去爸妈那里接孩子了。你忙完就回家吧!今晚我给你炒腊肉吃!”
  “行!”李立强点头。
  江春玲离开后,李立强想起杨主任跟刘主任今天刁难他的贱样,越想越怒。心里盘算着怎么搞这两个狗东西。
  在办公室里又待了一个半小时,李立强才起身离开纺织厂。
  钱大爷看他这阴沉沉的模样,显然是心情不好,也不好意思开口跟李立强说话。
  李立强骑着车来到那三个孩子说的胡同口,看到一个人影,立马精神起来。
  往前凑近,确定是那三个孩子其中的一个。李立强警惕地看向四周,怒问:“另外两个小畜生在哪!”
  阮国强亮出小刀子,同时掏出报纸包裹的五千块钱,生气地质问他:“你咋说话的!还想不想要这五千块钱了!”
  看到熟悉的东西,李立强脸色突然变得激动。赶紧换了一副口气,讨好的跟阮国强说话:“是我说错话了!我才是畜生!你那两个伙伴儿咋不跟你过来?这笔钱是你们中午抢劫我!我都说了会给你们送钱过来,你们咋那么心急自己动手抢钱!”
  阮国强表情冷酷地说:“是他们要抢的!又不是我要抢的!咱说好了一万块,那就只能拿一万块钱!这五千块钱是我偷偷拿给你的!”
  李立强吃惊,没想到这小子是个大傻子!他还以为王家人抢了钱立马跑了,没想到队伍里出了个大傻子!竟然留下来见他!还拿来了五千块钱还给他!
  一瞬间,李立强看阮国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亲人一样,特别感动。他温柔地感谢对方:“你真是个信守承诺的好孩子!一看你以后就是个干大事的料子!谢谢你把五千块钱带给我!快给我吧!”
  见李立强朝自己走过来,阮国强直接报纸包裹的钱朝他丢过去。
  李立强马上捡起来,打开报纸,果然全都是大团圆!
  顾不得当场数数,生怕王家其他人发现阮国强干得蠢事追过来要钱。李立强赶紧把钱藏在身上,问阮国强:“你们啥时候离开首都?”
  “后天!明儿他们还要买东西呢!有了这么多钱,他们得买不少东西带回家!”阮国强一脸老实的模样。
  李立强拿回了五千块钱,掌握了王家人离开首都的时间,已经心满意足了。不跟阮国强闲聊,直接说道:“真是太感谢你了!以后来首都,再来找我!我带你去玩儿!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
  阮国强认真地点头:“我记住你说的话了!下回来首都,就直接去找你!”
  李立强心里暗骂:大傻子!
  然后他笑着回应道:“好好好!咱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话,李立强赶紧骑车离开这里。
  在他走后,方念雨跟两个专案组的工作人员从黑暗中走出来,夸赞阮国强:“干得好!”
  得到认可,阮国强心里美滋滋的。
  李立强骑车回去的路上,脑子里不停地思索该把钱藏在哪。
  思来想去,李立强觉得只有一个地方最合适!
  这条街上有一家姓顾的资本家前几年被都倒了,现在整栋房子被封,没人住在里边,目前他最适合把钱偷偷藏在那里!
  李立强打算暂时把钱放在顾家藏着,等找到安全稳妥不被发现的藏钱地方,再把这笔钱带回家!
  越想脑子越清晰,这一下午的气,总算是消了。
  李立强没想到王家带来的人里有这么个傻子!真是帮了他的大忙!
  不单把五千块钱还给他,还将王家人离开首都的时间告诉他!这样李立强就可以联系人跟着王家人上车,在路上动手了!他不单要解决王家人,还得把这一万块钱拿回来!
  到时候。他手里就有一大笔钱了!
  心情越发激动,李立强现在浑身都是干劲儿,加快蹬车的速度。奔去顾家大洋楼,翻墙进去把钱藏好。
  

第43章
  江春玲发现丈夫晚上回来的时候心情变得好多了, 好奇地问道:“发生啥事了?”
  李立强告诉她:“我想通了。杨主任跟刘主任今天故意找我的麻烦,是想把我搞下去。我可不能如他们所愿!我必须得更上进的工作!早日爬到他们头上,到时候再好好教他们做人!”
  “对!咱就是得这么想!”江春玲见丈夫想开了, 心情也跟着好转。
  五千元在手,心旷神怡的李立强心情大好,第二天到纺织厂上班的时候,热情的跟钱大爷打招呼:“早啊!钱师傅!”
  “早!李秘书!今儿心情不错?昨儿到底咋了?”钱大爷还是挺好奇的。
  李立强停下车,叹气道:“其实也没啥。昨儿我事情没办好,弄错了两张表。刘主任跟杨主任一直在数落我,后面宋厂长也从办公室里出来说了我几句。”
  钱大爷吃到一个瓜, 笑着安慰李立强:“以后工作的时候细心点儿就行!年轻人,想开点儿!”
  李立强点头:“哎!昨儿回家后我认真反思了自己的错误,自我总结了一番,咱一定得更努力的为厂里做事!”
  钱大爷冲他竖起大拇指:“对喽!这种积极向上的态度才是好的!李秘书,我相信你肯定会越干越好的!”
  “谢谢您的关心!”李立强微笑着面对这个世界。哪怕是地上的一块石子, 角落里的干树枝,他瞧着都比往常要顺眼多了!
  今天高兴的人不只有李立强一个。周长城他们也很高兴!
  因为经过申请,学校同意展开‘红领巾为人民服务活动’, 为此, 学校考虑到让机械厂子弟学校的学生给机械厂的职工打扫卫生,因为都是邻居相互之间太熟了, 可能工作中会发生一些情况。所以机械厂的子弟学校还特地联合其他几个大厂的子弟学校,四所学校一起展开‘红领巾为人民服务活动’。
  周盼来他们听到这个消息, 热烈鼓掌。
  “咱啥时候也能成为少先队员啊!”金旺跟阮国强也想参加这次活动。但是他们属于校外孩子, 不归学校组织, 所以不能参与这次的活动。
  “等咱上了学,也能成为少先队员的!”周盼来觉得这一天不会太远!然后继续说道, “咱以后还要入党呢!”
  今晚跟阮国强点头。三个孩子好奇地打听周长城他们要去哪条街为人民服务。
  周长城还没有开口说话呢,姜蓝图告诉周盼来他们:“咱机械厂这边的学生去纺织厂大院上门为人民服务!包括服装纺织学校那片生活区,也是咱负责!纺织厂那边的学生来咱大队这里为人民服务!化工厂那边跟钢铁厂那边的学生交换搞活动。”
  “真热闹啊!这得有多少学生参加?”周盼来眼眸明亮的看着姜蓝图。
  姜蓝图摇头:“我就知道咱学校这边的学生有三百多人!别的学校咱也不清楚。”
  周长城严谨地说道:“低年级的学生不参加这次活动,咱学校只有六个班级参加这次活动!”
  “那也不少人呢!长城哥,你能联系到其他厂的学生嘛?”周盼来询问周长城。
  周长城点头,问周盼来:“能,咋啦?咱去联系其他三个学校的学生,让他们一起加入革命队伍?”
  金旺想起周盼来提过趁这次活动上门排查可疑的人,觉得周盼来很可能是往这方面整活。
  阮国强也是这么猜想的,转头看向金旺,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心有所感。
  周盼来告诉周长城:“回头您给联系联系,找找他们的代表,咱几个毕竟是有经验的人。可以给大伙儿分享为人民服务的经验!”
  姜蓝图好奇地问:“为啥不带领他们一起干革命?”
  周长城瞥向他,心想学生们都是革命小战士了,那他们这个头衔跟身份岂不是含金量没那么高了!咋受到大伙的追捧?
  “有学校带领,就是有组织带领了!为人民服务就是干革命!”周盼来回答姜蓝图。
  姜蓝图听明白了,对周盼来说道:“行,咱哥几个想办法联系其他的学校,让他们派几个代表过来听你们讲经验!好好学习咋为人民服务!”
  方念雨正在默默地上漆,这些孩子说的话一字不落的全都落入他的耳中。
  此时此刻,方念雨心里是慌乱的。虽然预料到学校那边会批准这个活动,但是没想到学校的动作搞那么大!这次的红领巾为人民服务活动竟然是几所学校的孩子交换片区上门为人民服务!
  想到江家那边还在调查中,方念雨担忧这次的红领巾上门为人民服务活动会出问题。顿时没心情上漆了,方念雨摘下手套,对周盼来他们说道:“我出去一趟!你们在院里待着别出去!”
  于是乎,方念雨又跑了一趟公安局,将现在的情况告诉这边的领导。
  公安局的领导马上联系行动组的工作人员商谈这件事。
  电话打到附近的街道办才知道有些街道上已经出现了学生的身影!
  比如钢铁厂子弟学校这边的学生趁热打铁展开活动,积极上门为人民服务!化工厂子弟学校的学生也不甘落后,正在上门为人民服务!
  了解清楚实际情况后,相关部门跟公安局左右为难。
  活动已经开始,外面热热闹闹的,现在突然叫停,怕是会被人议论。万一引起某些人的疑心,打草惊蛇,让蛇给跑了咋办?
  从昨天到今天,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已经对江利鲁跟孙平安的人脉网进行调查。初步调查就让他们发现这对夫妻两的人脉网竟然这么广大!这些年江利鲁在服装纺织学校利用职务之变没少给其他人搭桥牵线!顺着江利鲁这根瓜藤,一定能摸到大瓜!
  对于这种大案子,办案人员慎之又慎!唯恐走漏风声,会有漏网之鱼!他们昨晚还在商讨该如何进行深入调查!
  现在几所学校联合起来搞了个‘红领巾为人民服务活动’产生的影响可不小!这件事有利有弊。让学生们**的时候,可以趁机排查可疑分子。但是冒着风险!谁也不知道特务被发现后,会不会对孩子下手!
  联合办案的部门,最后只能向上请示。
  方念雨回到小院,发现院门关着,金旺跟阮国强就站在门口,一脸警惕的表情,显然是防贼的模样。
  “啥情况?”方念雨心里咯噔一跳,觉得周盼来正在小院里整事!
  金旺小声告诉方念雨:“里边在开会呢!周盼来在给红领巾们分享为人民服务的经验!”
  眼角抽搐起来,方念雨表情严肃地说道:“咱不是说好了那件事不许说出去!你们这是在干啥!”
  阮国强解释道:“周盼来真的就是在分享为人民服务的经验!咱可是铁桶嘴巴的革命小战士!涉及到机密的事情,咱咋可能会说出去呢!”
  方念雨不信,孩子们搞得这么神秘,肯定是有大动作!他直接推门,发现压根推不开门!院门从里边上锁了!
  这下子,方念雨心里更是不安。开口喊道:“周盼来!你在搞啥!”
  周盼来结束讲话,赶紧让人把院门打开。
  方念雨一进来就看到这么多孩子,压低声音问周盼来:“你到底在搞啥!”
  “我在给大伙儿分享为人民服务的经验!”周盼来说得认认真真。
  华老太太就坐在一旁,笑眯眯地开口说道:“我作证。盼来刚才就是在给孩子们分享为人民服务的经验呢!”
  这经验里,就包括了批斗赵老太太这件事。在周盼来分享经验的过程中,华老太太都磕出了一地的瓜子皮!可见她听得有多高兴!
  方念雨只觉得头疼,拉着周盼来回到家里,关上屋门问他:“盼来,特务的事,咱可不能让其他孩子参与。万一他们发现特务,被特务挟持伤害咋办?这后果跟责任谁来承担?”
  周盼来疑惑的跟方念雨解释道:“方知青,我没有提特务的事情。考虑到他们会碰上特务,我刚才还特地跟大伙儿说,咱不要到屋子里收拾,就在院子里收拾一下得了。最后把别人不要的废品拉走。但是拉去哪儿,咱还没有商讨出来。”
  方念雨松了口气。他真怕周盼来会把特务的事情告诉孩子们,让这群学生去抓特务呢!这件事太危险了!想想就觉得可怕!
  “这么多废品,搁在哪的确是个问题。咱晚上再讨论这件事吧!”一时半会儿方念雨还真想不到合适的地方搁这么多废品。
  得找个没人住的院子,或者找个空旷的地方。如果是个空旷的地方,废品随意地堆在那边可能会被其他人当成垃圾场。
  方念雨从屋里走出来,向华老太太打听:“华奶奶,咱这附近有啥院子是没人住,但是又能借用的?”
  华老太太告诉他:“有啊!顾家那边!你忘了,顾家之前还是你们这些红小将斗倒的!顾家被封了之后,那边就空着了。”
  方念雨:……
  被人提起过去的事,方念雨回想之前批斗顾家的经过,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光。
  顾家世代经商,战争爆发后,多次捐资救国。新社会改革后,顾家也是第一个配合公私合营。
  这场活动刚开始的时候,有人收到情报,内容是顾家写了一首诗,对人民领袖不满,所以红小将全都冲去顾家抓人批斗。
  当时方念雨看到顾家的捐资救国家谱功绩,心中已经开始起疑。顾家的家训摆在这里,顾家的祖辈以国为重,以民为重,咋可能会去攻击人民领袖呢?方念雨觉得顾家是被人陷害的。
  哪怕方念雨心存怀疑,当时的气氛如此紧张,他张不开这个口,无法为顾家发言。想要每次想要开口质疑,就会被林胜利拦着。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让方念雨怀疑这个队伍,丧失信念。
  周盼来好奇地问华老太太:“顾家是地主吗?”
  华老太太摇头,将顾家的事情娓娓道来。
  尤其是说到这件事就有方念雨参与,小院里的孩子看方念雨的眼神立马变了。
  方念雨赶紧出声打断华老太太的话:“华奶奶!顾家的院子不是被封了吗?能用来囤放杂货废品不?”
  “应当行吧?我瞅着经常有孩子翻墙进去里边玩儿。让孩子们把废品搁在顾家院子里,这没问题。”华老太太挺羡慕孩子们这么有干劲儿的。
  她忽然问道:“盼来啊,有没有啥活动是我这种老年人能参加的?咱虽然退休了,但是依然怀着赤子之心!也想为新社会,为人民做点事儿!”
  方念雨:……
  他转头看向周盼来,真怕对方能想出啥策划,赶紧提醒周盼来:“华奶奶已经六十岁了!这个年纪咋能乱跑乱动!万一栽个跟头人就没了这咋办!”
  周盼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对华老太太说:“您要是不嫌麻烦,到时候咱把废品拉到顾家那边。您给帮忙分分类?”
  一听有事儿做,华老太太立马精神起来:“这感情好!”
  孩子们说干就干,行动迅速。已经开始展开行动的少先队员,上门后之帮忙打扫院子,压根不愿意进屋。干完活儿,孩子们还把废品带走。就统一放在顾家院子里。华老太太带着几个岁数差不多的老人一起帮着孩子们将废品归置归置。
  当天晚上,李立强下班后先去了一趟顾家。
  翻墙进去前,他信誓旦旦地笃定一定没人。所以很放心的跳进去。
  这一跳,身子栽倒,胸部用力磕到东西,差点让他一命呜呼!
  “他妈的!谁敢算计我!”
  李立强爬起来后,发现这个角落里多了一堆东西。仔细一看。啥东西都有,而且显然是被人收拾过的!
  明明昨天他过来藏钱的时候,这里是空荡荡的!顾家院子里突然出现这么一堆东西。说明有人来过顾家!
  一瞬间,李立强头皮发紧,觉得这个地方真是不安全!他悄悄摸到昨晚藏钱的地方,确定钱还在后立马松了口气。拿上钱,放在身上。李立强快速思索该把这些钱藏哪儿最安全。
  思来想去,还是把钱藏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是最放心的!于是李立强带着钱骑车返回纺织厂。
  钱大爷看到李立强回来,惊讶地问道:“李秘书不是下班了吗?咋又回来了?”
  李立强解释道:“想起有份文件还没有收起来锁着。不太放心,赶紧回来一趟。”
  “嘿!您可真够尽责的!慢点儿啊!”
  钱大爷心里诧异。昨儿李立强弄错了表,被两个科室的主任逮着机会叭叭。今儿李立强忘了把文件收起来。这也真是够丢三落四的!得亏李立强下了班想起来这件事,又赶紧匆忙回来收文件!要不然明早指不定会被领导批评呢!
  回到办公楼,李立强把钱塞进自己的抽屉里。特地压在最底下,给所有抽屉都上锁。这样一来,他每天都能看到这笔钱了!
  不过这个终究只是个暂时放钱的地方!他还是得找个稳妥又隐秘的地方藏钱!
  调查组的工作人员,看到李立强跟周盼来他们在顾家有交集都捏了一把汗。幸好这双方没有直接相遇!要是相遇,指不定会发生啥激烈冲突呢!
  当上秘书后,李立强每天都提前一个小时上班,晚下班一两个小时。这天之后,次日李立强出门的时间变得更早!下班的时间变得更晚!
  钱大爷都开启了玩笑,跟李立强打趣道:“李秘书,要不您直接住在厂里得了!”
  李立强当然想直接跟他的五千块住在一起!但是不行啊!
  他前两天找人去了火车站,在那边守着王家人出现。但是李立强找的人在火车站等了整整一天,都没有见到周盼来他们出现。第二日依旧没在火车站上看到这些王家人。第三日仍是不见人!
  这让李立强心里感到不安。看来王家人压根没走,还在首都呢!
  只有王家人离开首都,李立强心里紧绷的弦才能得到放松舒缓!
  调查组的人也发现了李立强的想法,没想法李立强的报复性这么强!竟然找了人想对三个孩子下手!
  针对这个情况,调查组进行开会。然后联系方念雨,带着三个孩子去火车站,假装坐车离开首都。
  王麻子带着两个人在火车站晃悠,看到这三个孩子,觉得跟李立强说的外貌都对得上,这些就是李立强要收拾的人!趁着开车前,他先让伙伴跑去打个电话,暗示李立强找到人了准备动手。
  王麻子就站在不远处盯着方念雨跟三个孩子。他觉得他们三个成年男人对付这三个孩子跟一个年轻人还是很简单的!
  周盼来他们正在低声嘀咕呢。
  “咱待会儿真得上火车离开首都?”金旺问方念雨。
  方念雨点头,小声告诉他们:“火车上有接应咱的人员。到时候他会伪装成。人贩子对你们下手,出了首都后就把你们弄下车。我跟你们分开。”
  这一场戏,是演给王麻子看的。让王麻子对李立强有个交代,打消李立强的猜疑。
  阮国强觉得这出戏的成本可真高!为了稳住李立强,他们真是大费周章了!
  火车很快出现,一大群乘客争先恐后的上车。
  王麻子跟他的两个伙伴一直紧随在后面。
  火车行驶途中,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呢。即将到达下一个站点的时候,看到一伙人以节目表演吸引车厢的乘客眼球。趁着众人在看表演的时候,有三个男人突然用一块布分别捂住了三个孩子的口鼻,快速把三个孩子弄晕套进麻袋里扛走!
  王麻子看得目瞪口呆!
  他妈的!被人截胡了!
  身旁的伙伴低声骂道:“他奶奶的!咋回事!咱要不要上去跟他们抢人?”
  另一个伙伴摇头,提醒王麻子:“表演节目的那几个人,应该跟弄走孩子的那三个人是一伙儿的!咱只有三个人,人数比不上对方!”
  王麻子也知道双方实力悬殊,只能说道:“咱待会儿跟上他们!看看有没有办法下手!”
  如果没办法,只能作罢!
  到了下一站,不少乘客下车。方念雨突然反应过来孩子不见了,在车厢里激动地喊叫起来。
  王麻子带着同伴赶紧跟上那伙人,生怕晚了一步就跟丢了!
  但是不管他们再怎么跟紧,跟到出口的时候,一晃眼那群人就消失不见了!
  “他妈的!人不见了!大哥,现在咱咋整!咋跟那边交代啊!”
  王麻子阴沉着脸,回应道:“咋交代?当然是讹钱威胁对方!看我咋应对!”
  李立强敢找他们做出这件事,王麻子笃定李立强一定是不敢让人知道的。哪怕事情没有办成,王麻子也有手段威胁李立强。逼着对方乖乖把钱给他们!
  上午的时候,有一通电话打到纺织厂找李立强。李立强知道王麻子等人是发现了目标并且开始行动。这一整天,李立强的心情一直很不错。
  可在下班后,在回家的路上他被人拦住了!
  李立强一看对方正是王麻子,他赶紧停车,拉着对方去角落里谈话:“事情办成了吗?”
  王麻子的两个伙伴从身后把李立强围起来。
  见状,李立强脸色微变,沉声问王麻子:“你们啥意思?”
  “哥几个还想问你啥意思?到底雇了几波人?咱哥几个跟着那几个孩子上火车,临近下一站的时候就有一伙人先对那三个孩子出手,把人给弄晕了带走!”
  “咱就是说,你要是信不过咱,就不要找咱!找了咱,又戏耍咱!当咱哥几个是猴儿耍吗?”
  王麻子亮出了一把刀子,眼神阴狠地盯着李立强。
  李立强不知道他们说的话是真是假,看这三个人的意思是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眼下他要想离开,只能先低头顺从对方。
  他耐心地解释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真的没有找其他人做事!我就只找了你们!没想到这世道那么多恶人!竟然碰到这么巧的事儿!有人敢在你们前头把他们给劫了!剩下的人,你们没有下手吗?”
  “下啥手?剩下的那个年轻小伙子跟火车上的警察待在一起!”王麻子朝李立强脸上啐了一口。
  李立强冷静地问他们:“那你们想如何?”
  “今儿,要么留下钱,要么留下命!”王麻子威胁李立强。
  李立强憋着一肚子气,最后只能掏出剩下的钱结算给王麻子。这才能安全离开!
  想到那一万块钱就这么跑了,李立强这心里真是窝气!
  

第44章
  虽然没能拿回那一万块钱, 但好歹是留下了五千块钱。李立强只能安慰自己还是有所收获的。
  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李立强跟江春玲要为过年准备东西。江春玲觉得李立强对她这么好,她也得对李家二老好一点。所以跟李立强商量着今年多送点腊肉给李家。
  李立强对此当然不反对, 还特地将工资都交给江春玲,叮嘱她:“多准备腊肉,到时候咱往你娘家送。”
  江春玲倒是觉得用不着给她父母准备那么多肉。毕竟江家经常能吃到肉,倒是李家那边条件不行。所以江春玲还是觉得给李家多准备点肉合适。
  提起孩子改姓的事,江春玲有些忐忑,问李立强:“万一到时候你爸妈那边不同意咋办?”
  李立强一脸无所谓的说:“不用管他们的想法。老李家又不缺这两个孙子孙女。”
  “可万一李家那边不高兴,以后跟你断绝往来咋办?”江春玲可不希望让李立强夹在中间为难。改姓的事能改就改, 改不了就算了。
  李立强搂着江春玲,目光深情地注视着她,轻声说:“春玲,现在咱才是一家人。”
  江春玲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对她真是爱得太深沉了!所以才会让两个孩子改姓,为了她, 李立强甚至不惜得罪自己的父母。
  “立强,谢谢你!”江春玲靠在李立强的怀里。觉得自己好幸福。
  四所学校展开为期七天的红领巾为人民服务活动现在已经结束。
  顾家的院子堆满了各种东西。
  华老太太带着一群孩子把这些东西归置整齐。在归置的过程中,华老太太发现了异样。
  比如归置铁皮罐子的时候, 华老太太发现有些铁皮罐子底下写着数字。
  她好奇地呢喃几句:“为啥这些罐子底下刻着数字?”
  麦乳精罐子, 肉罐子,水果罐子, 这些铁皮罐子底下都刻着让人看不懂的数字。
  华老太太心里好奇,还特地去了一家肉罐头厂询问罐头底下刻数字的事。
  肉罐头厂的工作人员再三保证厂里的所有罐头底部都没有刻数字!生产日期啥的, 都是写在产品信息条上, 一撕就没了。
  华老太太自己搞不明白这件事, 索性让其他人帮忙想想。
  华老太太将周盼来他们三个孩子叫进自己屋里,跟三个孩子分享这件事。
  周盼来一听, 立马猜想这些底部刻有数字的罐头可能跟特务有关。表情严肃地问华老太太:“除了罐头,别的东西有没有带着数字?”
  华老太太摇头:“别的东西没瞅见带着一串数字。咱还特地去肉罐头厂问过了,肉罐头厂那边说他们的罐头底部压根没数字!”
  金旺看向周盼来,见他面色如此,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跟那啥有关?”
  阮国强听到金旺这么说,也反应过来了。激动地说:“咱现在就去顾家院子再看一眼?确定清楚?”
  华老太太见他们聊着自己听不懂的话,马上问道:“你们说啥呢?说明白点儿!”
  周盼来面色犹豫,只能跟华老太太说:“咱得保密这件事,不能告诉您。”
  华老太太顿时板着脸,作出生气的表情,哼了一声,不高兴地说道:“盼来,可不带你们这样的!”
  “华奶奶,真不是我们不想说,而是不能说!这是机密!”周盼来很为难。
  周盼来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提起了‘机密’这两个字,华老太太眯着眼睛,眼中冒着精光。然后笑眯眯地说道:“明白了!咱现在发现这个情况,接下来该做啥?”
  “咱再去顾家院子那边,把那些罐子收拾出来。”周盼来觉得这些东西得交给方念雨,让方念雨带去给有关部门看看有没有用。
  方念雨已经成功把自行车改装成三轮车了。这几天到处去拜访技术人员,学习更多技术内容。
  周盼来看到他回来了,一脸神秘的冲他招手:“方知青!有情况!”
  方念雨凑过去,弯下腰问周盼来:“咋了?”
  周盼来小声告诉他:“咱革命小战士最近收了不少废品。就搁在顾家院子里头!华奶奶帮咱归置的时候发现有些罐子底部有奇怪的数字信息。她特地去肉罐头厂打听了,人家厂子说所有罐子底部都没有刻有数字!”
  方念雨听完这话,仔细一想没准这是特务们联络的信号!他马上跟周盼来说:“带我去瞅瞅!”
  “行!”周盼来指着三轮车,问道,“咱骑车过去嘛?”
  “我跟我妈说一声!”方念雨到厨房里跟刘文倩交代了两句话。
  刘文倩诧异:“都马上开饭了,这会儿出去干啥?”
  “有点事儿!待会儿就回来!”方念雨骑着三轮车载着周盼来出门。
  来到顾家小院,发现这一堆整理出来的罐头底部果然刻着可疑的数字。方念雨当即拉着这一堆可疑的罐头去找公安。
  公安局的领导面色凝重地盯着这堆罐头,对方念雨说道:“这些罐头的确有问题!能说说具体是从哪家收过来的吗?”
  方念雨低头看向周盼来。
  周盼来回答对方:“咱有个小本本记录着从谁家那里带走了多少废品。但是这些刻有数字的罐头不知道具体是谁家的。”
  从谁家那里收走了东西,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的。但是只记了种类跟数量。当时华老太太也没顾着检查每一样东西。所以只能查到是从谁家收走罐头,却无法判断具体可疑的罐头是从谁家收来的。不过有这个登记,调查范围也缩小了很多。
  “小同志叫啥名?”公安局的领导打量着周盼来,这孩子瞧着就机灵。
  “我叫周盼来!”周盼来骄傲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有印象。就是你带着伙伴从西云县跑来首都找李立强的。年龄不大,本事倒是不小!发现罐头有问题这件事可不许对外说。”孟局长笑着摸周盼来的头。
  “领导放心!咱有分寸!咱的嘴就是钢铁做的!特别坚硬!绝对不会泄露消息!”周盼来表情严肃拍着胸脯回应孟局长。
  孟局长点头,夸赞道:“真是好孩子!”
  这件事毕竟是华老太太跟孩子们立的功。如果信息有用,回头上面肯定会给予这些人奖励。
  方念雨骑着三轮车带周盼来回家,被刘文倩数落了几句。
  “说出去一会儿!这都过去多久了!也不知道出去干啥,连饭都顾不上吃!我们已经吃过了,饭菜给你们留在锅里,自己到厨房热一热!”
  方念雨讪讪一笑,跑去厨房热饭菜。
  金旺跟阮国强正呆在周长城家里学习呢!周盼来吃完饭过来找他们一起学习。
  金旺小声问周盼来:“咋样?”
  周盼来低声回答他:“罐头上交了。”
  看到他们在说小话,周长城学着老师的模样,不高兴地拍着作业本说道:“金旺同学,周盼来同学,你们两不好好听课在叭叭啥呢!”
  周长城还特地点名,让金旺过来做题:“金旺同学,你过来把这道题解了!”
  金旺立马凑过去拿着笔唰唰在纸上开始解题。
  轮到阮国强跟周盼来低声交谈:“方知青咋说?”
  “都把东西拉去公安局了。”周盼来小声告诉阮国强。
  周长城看到他们两在咬耳朵,故作凶巴巴的表情,指着阮国强跟周盼来说道:“阮国强同学,周盼来同学,你们两又在叭叭啥!还想不想学习了?”
  见金旺把题做好了,答案全对,周长存指着阮国强,让他过来做题:“阮国强同学,你过来解题!”
  阮国强接过金旺递给他的笔,快速把题解开。
  周长城哼了一声,告诉他们:“不要以为会做了就骄傲自满!好学生应该认真听课!不能在课堂上交头接耳!”
  周盼来他们乖乖点头:“知道了!”
  周长城得到满足感,挥挥手,宣布下课。
  一下课,周长城立马凑过来问他们三个:“你们刚才在说啥?”
  “咱发现了一些有问题的罐子,然后交给方知青处理了。”周盼来也不好说得太仔细,生怕泄露机密。
  周长城下意识觉得有问题的罐子=破破烂烂用不了的罐子。也没有在意,转而聊起了过年的事。
  “我过年要去走亲戚,不在家。你们要不要回乡下?”
  周盼来他们微微一怔。离开家一段时日,三个孩子当然很想家。但是他们在没有得到李立强的结果前是不会回去的。
  “不回去。等事情办完了,咱再回去。”周盼来回答周长城。
  “在这里待久点儿也好!等我过完年回来后,咱再一起玩耍!”
  周长城明天就要去县城的奶奶家过年了。隔壁的姜蓝图前天就提前离开小院去奶奶家那边住着了。
  “好嘞!”周盼来点头。
  除夕这天,方家老大老二早早就回来了。
  再次见到周盼来他们,方文志可老实多了。他没搭理周盼来他们,特地带着自己的弟弟跟顾雯雯一起玩。
  方文志拿出自己最得意的玩具跟妹妹炫耀着,就是不给顾雯雯玩。
  顾雯雯一开始央求着方文志把玩具给她玩一玩,但是看方文志压根没有给她玩的意思。索性转身离开,去找周盼来他们。
  见状,方文志赶紧叫道:“妹妹!你过来,我给你玩儿!”
  顾雯雯也是有脾气的!她刚才央求了大哥那么久,大哥都不给她玩儿!现在见她走了就愿意把玩具给她玩了,顾雯雯搞不懂方文志啥意思,只觉得觉得心里不舒服,索性就不搭理大哥。
  “妹妹!”方文志见顾雯雯进屋了,小声骂道,“棒槌!”
  带着弟弟在外面又玩了一会儿,方文志没忍住好奇心,跑去窗边偷看里边在干啥。
  大人们聚在一起聊天,除了李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所有人都看出了李瑶不高兴,但是没人会开这个口问她为啥不高兴。
  刘文倩站起来,告诉他们:“我去厨房准备准备,待会儿咱一起包饺子!”
  “妈,我跟您一起准备!”顾芳菲主动站起来。
  刘文倩看了眼李瑶,李瑶一脸冷漠,压根没有帮忙的意思。
  刘文倩直接走出去,顾芳菲跟着她来到厨房。
  切菜的时候,刘文倩跟大儿媳妇吐槽起来:“这大过年的,耷拉个黑脸给谁瞧啊!是我对不起她吗!”
  顾芳菲一副认真干活的模样,问了一句:“咱吃啥馅儿的饺子?”
  刘文倩回应道:“芹菜猪肉馅儿!”
  知道大儿媳妇不愿意听这些事,刘文倩后面没再继续叭叭。
  顾芳菲看到周盼来的草编小娃娃,爱不释手,一个劲儿地夸赞:“真是太漂亮了!我要是有这么个娃娃就好了!要是能把这个娃娃改成女孩,给它扎两个小辫儿就更漂亮了!”
  周盼来得意地告诉她:“这是我大姐做的!我大姐手特别巧儿!她编了好多东西!啥蛐蛐,小鸡,花朵儿!啥形状的东西她都会编!”
  出门前,周盼来特地把这个草编娃娃带在身上。他觉得这个东西特别好看,带在身上有面儿!
  这不,一拿出来展示,瞬间把顾雯雯迷得不要不要的!
  金旺瞅着这个草编娃娃,觉得编的就是自己!问周盼来:“这是不是你大姐让你给我的?”
  “我大姐说是给你编的,不过先送给我了,她说回头送给你一个更漂亮的!”周盼来回答金旺。
  金旺点点头,想着等自己拿到草编娃娃,也要把这个娃娃戴在身上!太有面儿了!
  阮国强忍不住说道:“我也想要一个草编娃娃。能不能让周大妮同志帮我做一个?”
  周盼来说:“等回去后你问问我大姐吧!”
  顾雯雯听他们聊这些话,眼巴巴地看着周盼来,询问道:“能不能也让你大姐给我编一个娃娃?编一个女孩的样子,扎两根小辫儿!”
  “回头我跟大姐说一声,要是她能编,等编好了我给你寄过来。你得把地址告诉我。”周盼来现在已经学会写信寄信了。
  最近他写了两封信,带去邮电局寄出去。昨儿还收到了王秀的回信!跟家里人联系上,周盼来特别高兴!现在一有空就在白纸上写几句话。凑够一张纸的内容,就寄出去!
  “谢谢!”顾雯雯觉得还是跟周盼来他们待在一起最好!
  她大哥每次都会展示新玩具,从来不给她碰不给她玩!只让她看着!周盼来不单给她玩草编娃娃,还答应送一个草编娃娃给她!
  蹲在窗外的方文志看到顾雯雯跟周盼来他们待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手里还拿着一个精致的草编娃娃。立马觉得手里的玩具不香了,气闷闷地低声骂道:“咱妹是个小叛徒!”
  今天是除夕,身为首长身边的勤务兵,周建国准备好晚餐后就回到部队过年了。
  他回来的时候还没到饭点儿,部队里各种活动。有人拉着他去比武,被周建国拒绝。
  好不容易回部队休息,今儿还是除夕有肉吃!周建国现在只等着吃肉!压根不愿意动弹!
  秦班长找到他,把信交给周建国:“回来啦!这是你家里来的信!半个月前就收到信了。你一直在外面执勤,也没机会给你。好好看看家里给你写了啥!”
  “谢谢班长!”周建国拆开信,认真地看纸上写的每一个字。
  以前周建国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进部队后,他才脱盲,认识了不少字。
  意识到读书识字的重要性后,周建国就想娶一个会识字的媳妇儿!这样才能教导他以后的孩子也识字!
  在周建国的印象里,有个姑娘经常跑去公社学校那边偷听上课学字。他以前跟朋友去公社那边玩的时候,没少碰到王秀。
  他觉得王秀是个聪明的姑娘!攒够娶媳妇的钱后,周建国就让家里人帮忙打听王秀有没有结婚。好在对方未婚,周建国休了探亲假后,火速回老家娶老婆!
  过完探亲假,周建国回到部队,时隔半年才能收到一次家书。能收到家书,已经让周建国很满意了。
  得知王秀怀孕后,周建国省吃俭用,搞粮票寄回老家。为了能让家里多吃两口,周建国在部队这边努力表现。
  这不,去年凭着优异的成绩跟水平他被选去给首长当勤务兵!自从给领导当勤务兵后,周建国的待遇也提高了一点儿。
  知道王秀给他生了个儿子,而且儿子的出世还带着传奇色彩,周建国在部队里,在首长面前没少吹自己的儿子。
  这两年给首长当勤务兵,周建国想休假不容易。到现在都没能回老家见一面那个传说中聪明伶俐的儿子。
  看完信,周建国瞠目结舌。知道他儿子聪明,但是没想到这么能整事!
  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几句话,周建国猛地站起来,快速跑出去。
  秦班长正在外面跟别人聊天呢,看到周建国火急火燎地跑出来,开口喊道:“周建国!你跑啥!”
  听到班长的声音,周建国立马调头,跑到秦班长的面前,激动地说道:“我儿子来首都了!”
  “啥?你媳妇儿子不是在老家嘛?他们咋跑来首都了?”秦班长很惊讶。
  “说来话长,反正我儿子现在就在首都!班长,我得出去找我儿子!”周建国用力地抓着秦班长的胳膊,还摇晃了好几下。
  秦班长冷静地说:“你先给我看看家里给你寄来的信写了啥。”
  因为周建国现在是首长身边的勤务兵,就怕有人利用家书把周建国约出去打探首长的情况!
  乡下人想来首都太不容易了,好端端的,周建国的老婆孩子咋会突然来首都?
  秦班长不得不多心。
  周建国把信递给秦班长。
  外面比较黑,秦班长特地到屋里看信。
  看信的过程中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看完信后秦班长表情复杂地看着周建国,缓缓说:“周建国,你这个儿子可真不是一般人儿!”
  其他人听到这话,好奇地凑过来问道:“难不成真是龙王转世?周建国,你老家又下暴雨了?”
  周建国顾不得跟这群人闲聊,现在只想立马找到儿子。着急地问秦班长:“班长,我能不能出去找我儿子!”
  秦班长思量一下,跟周建国说道:“信上不是有电话吗?先打电话问清楚情况。确定孩子在那边,再去那边找人。”
  周建国觉得有道理,马上跑去找电话。
  秦班长陪在周建国的身旁,看他打电话。
  电话拨了好久,对面始终没人接听。
  周建国担忧起来,低声呢喃道:“我儿子该不会是出啥事儿了吧!是不是别人骗了?现在到底在哪儿!”
  秦班长见他这么紧张,拍了拍他的肩头,告诉他:“我去找排长说明情况,看看能不能用车出去!”
  “行!谢谢班长!”周建国一脸感激。
  秦班长跑了一趟后,拿到了车钥匙。带着周建国开车离开部队。
  吉普车开到第二机械厂附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看不清楚路。只能开慢点儿,仔细瞧瞧路边的情况。
  “是那儿吧!”秦班长眼尖,看到门牌号,让周建国对着信确认地址。
  “对对对!就是这儿!”周建国激动地点头。
  方家已经开饭了,正在吃饺子。
  考虑到身体情况,周盼来他们没敢吃多,每个人就吃了两个饺子。
  “饺子可真好吃!”金旺眼睛亮晶晶地夸赞饺子的味道。
  阮国强正在喝饺子汤,觉得饺子汤里都带着饺子的味道。真香!
  李瑶一整天都在板着脸,直到吃饭的时候,看到周盼来他们三个每个人就分了两个饺子,心里这才感到舒服,脸色才有所好转。
  她开口问方念雨:“眼瞅着小弟也回来快一个月了,是不是准备要回乡下了?”
  这话一出,饭桌上热闹的气氛瞬间变冷了。
  方老二脚在桌底下碰了一下李瑶。笑着出声打圆场:“我的意思是给老三安排一份工作,直接留在城里别回乡下了!”
  方念雨谢绝方老二的好意:“谢谢二哥,我要把户口迁到西云县,以后就留在那边了。”
  方老二愣住了。李瑶却笑了,还问道:“小弟,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方杰皱起眉头,面色严肃地问方念雨:“老三,你知不知道迁户口出去以后想再回来就难了!”
  “我知道,这是我的选择,我以后会扎根在西云县。我已经跟爸妈谈过了。”方念雨笑着回应。
  就在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冷场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吴大姐的声音。
  “就这儿!我给喊喊!刘姐!方师傅!快过来开门儿!有人来找盼来!”
  

第45章
  吴大姐的外孙就在小院门口放炮, 看到一辆吉普车开进大院,激动地喊着所有人出来围观。
  吴大姐好奇这是谁家亲戚开着吉普车来过年,这么有面儿!过去一打听, 得知对方是来找周盼来的!马上热情地给对方带路!这不,领着两位军人来到方家找人!
  听到外面的声音,方念雨放下碗筷,跟家里人说道:“我去外面看看!”
  他快速穿上外套跑出去,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军装的男人,还有吴大姐一家子。
  吴大姐指着方念雨告诉周建国:“这就是方念雨!是他带着盼来他们来首都的!盼来就在他们家呢!”
  方念雨不知道这两个军人为啥来找他们,低声问道:“二位大哥有啥事儿?”
  “周盼来是我儿子, 我来找他!”周建国瞅着亮着灯的屋子。
  华老太太一个人过年很没劲儿,每到这个时候她的情绪就很低落。早早就关灯歇下了,但是躺着却睡不着,嘴里念念叨叨地骂着不孝子。
  听到外面有动静,她好奇地爬起来, 一边穿衣服一边走到窗边看外面。
  方念雨得知周建国的身份后,怔了一下,诧异地问道:“您是周盼来的爸爸?”
  周建国点头, 拿出王秀写的信递给方念雨看。
  看完内容, 方念雨已经相信对方的身份。然后带着周建国去屋里。
  屋门一打开,周建国走进屋里, 看到这一大家子人,他把目标锁定在年纪小的那两个男孩身上。
  瞅着那个吃得满嘴流油, 一脸邋遢的孩子, 周建国觉得这孩子不可能是自己那个聪明伶俐的儿子!
  目光落在周盼来身上, 认出这孩子身上的衣料正是他寄回老家给王秀的!周建国大声喊道:“周盼来!”
  方家人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周建国,不知道这个军人来他们家干啥。听到对方突然开口喊周盼来, 方家人更是好奇了。
  周盼来呆呆地看着这个军人,脑子里冒出一个猜测。但是嘴巴没动。往常最能叭叭的他,突然变得十分安静。
  周建国大步走到周盼来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孩子,笑着告诉他:“孩子,我是你爸!”
  方家人惊讶地看着这对父子。
  金旺跟阮国强表情惊喜。看到周盼来的爸爸这么威风,这么精神,他们下意识生出崇拜与敬意。
  见周盼来没反应,周建国把他抱起来,让他站着,自己蹲在周盼来的面前,拿出家书给周盼来看。
  笑着蹂|躏周盼来的脑袋,跟他说话:“这是你妈写给我的信!要不是收到信,我都不知道你跑来了首都!你这小兔崽子!真能整事!”
  周盼来拿着信,认真地阅读了一遍内容。确定这是他妈妈写的信,小眼神挑剔地打量周建国,开口说道:“您不在部队,咋跑来这里找我?”
  周建国:……
  不是!父子两第一次见面,孩子不应该是抱着他哭泣嘛!
  周盼来把信叠好,放在自己兜里,对周建国挥手说道:“行了,咱也见过面了。您赶紧回部队吧!”
  周建国:……
  秦班长走进屋,看到这一幕立马噗嗤一笑。笑哈哈地说:“周建国,你儿子可真不一般!”
  瞧瞧这孩子,第一次跟父亲见面竟然这么冷静从容!
  周盼来表情严肃的叮嘱周建国:“军人保家卫国,当以国家为重,您得当好一个兵,守好咱的国!”
  周建国被气笑了,伸手轻轻揪着周盼来的耳朵,笑骂道:“小兔崽子还管起老子来了!部队里正在过年!我现在是休假!特地过来找你,你小子倒是一点都不想跟老子待在一起!”
  听了周建国的话,周盼来表情犹豫地说:“那咱咋待在一起?”
  他们父子都待在方家过年不合适吧?
  “跟我去部队,在部队里过年。”周建国特地过来找儿子,打算把儿子接去部队,跟部队随军的军属们一起过个年!
  周盼来指着金旺跟阮国强,问道:“我能带上金旺跟阮国强吗?他们可是我的好战友!好伙伴!金旺是大队长的孙子,阮国强是双圆生产队大队长的孙子。都是熟人!”
  “行!车里搁得下你们三个小孩子!”周建国笑着点头,直接把周盼来抱起来。
  金旺跟阮国强快速放下筷子站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周盼来跟周建国。他们两也能去部队过年!真好啊!
  周建国抱着周盼来,转身跟方念雨说道:“方知青,谢谢您这段时间帮我照顾孩子。今儿我先带孩子去部队,过几天再把孩子送过来。麻烦您了!”
  方念雨回过神,对周建国摇头:“您客气了。他们三个也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相互照顾是应该的!”
  在周建国抱着周盼来走出方家后,方念雨跟着后面送他们出门。
  走出胡同口,看到停着一辆吉普车。三个孩子的眼神更亮了。
  周盼来兴奋地指着军车问周建国:“咱待会儿坐这个车去部队嘛?”
  看得出孩子很高兴,周建国的心情也很好,笑着点头:“对!你小子有福了!”
  金旺跟阮国强也是一副欣喜的模样。他们搓着小手,情绪亢奋。没想到他们是坐着军车去部队的!这看起来就好威风!
  打开车门,秦班长招呼金旺跟阮国强上车。让他们坐在后边。
  两个孩子第一次坐车,十分兴奋又紧张,上车后克制着自己的小手不要到处乱摸。
  周建国抱着周盼来坐在前面副驾驶的位置,对外面的方念雨跟吴大姐挥手:“谢谢你们!我先带着孩子去部队过年了!祝你们过年愉快!”
  方念雨跟吴大姐对车上的人挥手。
  目送着吉普车离开,吴大姐发出啧啧的声音问方念雨:“没想到盼来他爸在部队里都混上用车了!也不知道盼来他爸在部队里是啥位置。”
  方念雨摇头,他也不知道啊!只知道周盼来他爸在部队里,方念雨下乡后压根没见过周建国。
  吴大姐呢喃道:“等盼来他们回来,我得好好问问是啥情况!”
  方念雨摸着头发转身回家。
  华老太太站在屋门口,看到方念雨回来,马上叫住他问道:“啥情况啊?我看到盼来他们被两个军人带走了!”
  “哦,其中一个军人是盼来他爸。过来接孩子去部队过年。”方念雨回答华老太太。
  华老太太诧异了一下,心里更失落了。这大过年的,就只有她一个孤零零的老太太无人陪伴。
  方念雨进屋后,李瑶立马问他:“刚才周盼来他爸来接孩子,说车子搁得下是啥意思?他们是开车过来的?开得啥车?”
  “一辆军车。”三个孩子被接走了,方念雨觉得屋子一下子变冷清了不少。
  李瑶面色惊讶,继续问道:“周盼来他爸在部队里是干啥的?这么有能耐?都混上坐军车了!”
  真是小瞧了这个乡下孩子!没想到对方竟然有个有本事的爸爸!
  方念雨摇头:“我也不清楚。”
  见李瑶张着嘴巴还想往下追问,刘文倩开口说道:“老二媳妇是吃饱了吗?”
  李瑶听出刘文倩的话中之意。这是在嫌她多嘴呢!
  一脸不情愿地闭嘴,李瑶夹菜继续吃东西。
  方杰原本也想打听一下周建国在部队里的职位,见他妈不高兴,笑着出声打圆场:“咱妈做的饺子馅儿就是好吃!”
  他媳妇顾芳菲也笑着夸赞了几句。
  顾雯雯失落地问道:“周盼来他们咋走了?”
  顾芳菲跟女儿解释道:“周盼来的爸爸来接他去部队里过年了。就跟咱回爷爷奶奶家过年是一样的。”
  “爸爸妈妈,我能不能也跟着周盼来去部队里过年?”
  顾雯雯觉得周盼来能带上金旺跟阮国强,应该也会带上她的。她刚才光顾着看,都忘了开口说话。以至于被对方落下了!
  方杰给女儿夹了一个饺子,告诉她:“雯雯乖。咱要陪着爷爷奶奶过年。”
  顾雯雯点点头,脸上还是不高兴的情绪。
  方文志终于回过神了,他没想到周盼来的爸爸这么厉害!
  在当下,群众对军人是绝对敬爱的!尤其是孩子们,对神秘的部队更是崇拜与向往!
  方文志心里可真是后悔!要是他早知道周盼来的爸爸是个军人,那他从一开始就不会那样瞧不起周盼来!也许周盼来现在也会带着他一起去部队过年了!
  周建国抱着儿子,只觉得怀里的小人真是可爱!高兴地说了很多话。
  “今儿部队过年有肉吃!还有节目看!你们还没有吃过肉吧?”
  金旺心情兴奋,所以抢着出声回答周建国:“咱吃过肉了!来首都的第一天晚上就吃到肉了!肉可真好吃!但是咱吃不习惯,当天晚上就闹肚子了,方知青他们连夜把咱三个送到医院里!”
  周建国没想到孩子们会有这样的经历。看来方家人对三个孩子是真不赖!不单接纳三个孩子住在家里,连肉都给吃!
  阮国强好奇地问周建国:“周叔叔,部队里有啥节目看?”
  周建国回答道:“节目可真是太多了!唱歌的,跳舞的,演话剧的,还有比武看呢!”
  周盼来抬头看着周建国,出声问道:“爸爸,您比武了嘛?”
  周建国当然没有比武,他最讨厌参加的就是比武了!从进入部队后他就明白自己的体格武力值比不上其他人,所以只能在其他方面补拙。最后以优异的勤务能力,调去了勤务连。因为在连队里表现得更优秀,现在才能给首长当勤务兵!
  但是在儿子面前,周建国还是要面子要形象的。他必须得给自己打造一个高大威武厉害的人设,获取儿子的崇拜!这样儿子才会听他的话!
  于是乎,周建国张嘴就开始吹牛:“我当然得比武!咱连队每次的比武活动,都是我拿第一名!我可是打遍连队无敌手的武王!”
  秦班长正在开车呢,听到周建国在瞎吹牛,忍着笑意配合对方说谎:“对!盼来,你爸可是咱连队最厉害的武王!他能以一敌百!一百个敌人出现在你爸爸面前,你爸爸三五下的功夫就能把这一百个敌人给撂倒!”
  金旺跟阮国强得知周建国这么厉害,两个孩子满是崇拜地看着对方,金旺语气羡慕的对周盼来说道:“周盼来,你爸爸好厉害啊!以前咋没听你说过你爸爸这么厉害?”
  阮国强可算是知道周盼来为啥这么厉害了!原来是因为周盼来的爸爸就是个厉害的人!所以才会有周盼来这么厉害的孩子!这就是他爷爷常说的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打地洞!
  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这么厉害的人,周盼来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脸上露出骄傲的情绪,出声说道:“等咱到了部队,一定要看爸爸跟别人比武!”
  周建国:……
  秦班长听了周盼来的话后,又是噗嗤一笑。转头揶揄地瞟了眼周建国。
  周建国本来就是个脑子灵活的人,很快就想好了理由,告诉孩子:“这个点儿部队的比武都已经结束了。”
  周盼来指着正在开车的秦班长,对周建国说:“爸爸可以跟这位叔叔比武让我们开开眼!”
  周建国觉得没问题,冲秦班长使了个眼色,自信地说道:“行吧!爸爸就满足你,让你见识一下啥叫真本事!”
  秦班长挑眉,直到周建国是啥意思。无非是想让他演一场戏,哄哄孩子们,塑造一个厉害的父亲形象!
  毕竟是自己带的兵,秦班长当然不可能会拒绝周建国让对方难堪。所以答应了这件事:“行啊!等到了部队咱比试比试!”
  确定待会儿能看到比武,三个孩子十分欢喜。
  周建国觉得自己得收着点,不能再继续往下吹牛了。省得后面自己圆不过来,这多没面子!
  于是,他问起了周盼来:“你在西云县干的事你妈都在信上告诉我了。周盼来,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咋啥事儿都有你掺合!啥事儿都是你带头?”
  坐在后面的金旺跟阮国强听到周建国用这种教育的口气跟周盼来说话,两个人突然有些不自在。
  周盼来可不怕面对周建国的质问,认认真真地回答道:“您既然知道我干的事儿,应该知道我有多么不容易!为了革命,为了人民,为了社会稳定,为了祖国发展,我做了那么多事儿,付出那么多努力。我的表现,是值得您嘉奖与学习的!”
  周建国:……
  他发现自己这个儿子还真是不一般!那么点儿大的孩子,咋能说话一板一眼的,这说话方式跟他们连队的指导员一样!
  秦班长听到周盼来说的话,诧异地转头看了眼孩子。然后笑着对周建国说道:“周建国,你儿子说话跟咱连队的指导员一个调调!这就是干思想工作的料子啊!有这么聪明的儿子,以后你可有福了!”
  周建国觉得是这样,心里乐起来。揉了一把周盼来的头发,问他:“儿子,你有啥理想?以后想干啥?”
  这题金旺懂回答,举手说道:“周盼来的理想是当技术员,以后创造很多农用机械,提高咱祖国的农耕水平!我的理想是当干部,当领导!以后为人民服务!阮国强的理想跟我一样!”
  周建国听了之后不太满意,低头问周盼来:“你的理想为啥不是当干部当领导?”
  虽然技术员也不错,但是跟当干部当领导相比总是差了点儿意思!这人生在世,追求的无非四样。爱情、权力、金钱、名誉!
  在周建国看来,权力排在第一位,金钱排在第二位,然后是名誉,最后才是爱情!当技术员虽然也能挣钱,还有名誉,但是终究比不上当官从政受人羡慕崇拜!
  周盼来表情认真地反问道:“如果大伙儿都要去当干部当领导,那谁来搞技术提高咱祖国的实力?谁来参军保家卫国?谁来种地生产粮食?谁来促生产促发展?”
  周建国:……
  他发现儿子这张嘴可真是厉害!
  自己这个当爹的竟然说不过儿子!这可不行!孩子才这么点儿大,他就压制不了孩子,以后孩子还不得爬到他头上?啥话都不听他的!那他这个当爹的当得也太没面子了!
  周建国板着脸,故作威严地教育周盼来:“别人我不管,你是我儿子,就得听我的!以后你也得当干部当领导!给咱老周家争光!”
  周盼来表情诧异地抬头看着周建国。立马严肃地批评起来:“爸爸,您的思想有很大问题!先有国才有家!我首先是祖国的一份子,其次才是老周家的一份子!我想当技术员,是为了提高粮食产量,为了节省人力,让耕种成为一件轻松省事儿的活儿!这是个伟大的理想!是我追求并坚定要走的方向!”
  “您以父亲的身份要求我,必须让我听您的话!这是一种旧思想的压迫!您对我的理想一点儿也不尊重!再说了为老周家争光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您也是老周家的一份子,进部队那么久了,您自己为老周家争光了吗?”
  周建国的眼角微微抽搐。
  当下可真是见识到了这张小嘴的威力,难怪周盼来能在县里整出那么多事儿!
  瞧瞧这一开口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一般人可说不过这张嘴!
  秦班长也被周盼来的话弄得一愣一愣的,开车都有些不专心了。
  金旺跟阮国强表情吃惊地看着周盼来,周盼来不愧是周盼来!一如既往的勇敢!敢说敢干!连自己的亲爹都敢批评!牛逼!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周建国冷笑两声。
  论嘴皮子功夫,他说不过周盼来!
  等到了部队,有的是方法收拾孩子!
  这次父子见面,必须得把威严立住了!让儿子以后乖乖听话!
  秦班长一瞅周建国的表情,就觉得对方憋着坏呢!没准待会儿要揍孩子!
  车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周盼来抬头看着周建国,观察对方的表情。感觉到危险的气息,心里也冒出了小念头。
  吉普车进入部队的时候,停车登记身份。
  周建国想到先前王秀给他写信说周盼来想学识字。让周建国帮忙找几本带字的书寄回去。
  当时收到信,周建国十分高兴,立马问遍了部队里的战友,费尽口舌总算是搞到了一本伟人语录寄回去。
  拿起笔准备写字的时候,周建国突然问周盼来:“识字了吗?”
  周盼来点头:“认识几个字儿!不多!”
  秦班长跟登记室的人诧异地看着周盼来。
  “哎哟喂,这孩子认识字儿?”
  秦班长觉得周盼来最多认识两三个字!这个年纪的孩子能记住几个字就算是很聪明了!
  周建国把本子跟笔递给周盼来,告诉他:“自己登记名字。写不出来,呵呵呵,你就等着待会儿吃爆炒竹笋吧!”
  周盼来接过本子跟笔,一边写字一边问道:“爆炒竹笋好吃嘛?比饺子跟肉更好吃?”
  周建国盯着儿子写字,发现是真会写!心里瞬间高兴起来!
  周盼来不单写了自己的名字,还写了金旺跟阮国强的名字。
  写完之后,他再次追问:“爆炒竹笋今晚能吃到嘛?”
  秦班长跟登记室的人笑容无奈地看着周盼来,对周建国夸赞道:“你这个儿子可真是太聪明了!你啊,还是别给孩子吃爆炒竹笋了!这孩子多好啊!聪明又懂事儿!不单识字还会写!你儿子写的字比你写的字漂亮多了!”
  周建国心里得到巨大的满足感,强压着嘴角不让自己露出笑意,故意皱着眉头表情嫌弃地说道:“小聪明而已!啥懂事啊!你咋看出这小子懂事的?我觉得这小子就是欠收拾!就该吃一顿爆炒竹笋!”
  周盼来思索着周建国的话,觉得这个爆炒竹笋应该不是个好意思。
  秦班长故意跟周建国说道:“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儿子那就送给我!以后盼来就是我儿子了!有这么聪明的儿子,我以后就等着享福了!”
  周建国马上改口,笑着骂道:“想得可真美!这是我儿子,凭啥要送给你!班长,你又不是没有儿子!你的儿子有三个呢!我就这一个儿子!你把这小子抢走了,我以后咋办?”
  秦班长翻了个白眼,告诉周建国:“那你少吓唬孩子!父子第一次见面,照我说你得对孩子耐心点儿!”
  “我儿子,我能不对他好嘛!但是该教育的地方,咱得好好教育!有句话叫‘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孩子就得从小教育!”
  反正周建国必须得把自己这个当爹的威严给立住了!
  “行了!都进去吧!”登记室的人冲他们挥手。
  周建国跟秦班长带着三个孩子走进部队里,朝随军家属院那边走。
  

第46章
  进入部队生活大院, 秦班长领着他们去团长家那边。
  还没进入小院,就看到门口好几个孩子在跑跑跳跳。
  秦班长指着孩子们,跟周建国说:“待会儿让孩子们一起玩耍!这多热闹啊!咱今晚就搁这儿蹭年夜饭了!待会儿我去部队把咱的那份饭菜带过来!”
  “行!麻烦班长了!”周建国也不是个内敛的人。
  秦班长让他们在门口等着, 自己先进去找团长家属们说一声。
  周建国蹲下身子,指着那几个正在玩耍的孩子告诉周盼来:“那几个有团长家里的孩子,有连长家里的孩子。跟他们好好相处,别吵起来!”
  周盼来望着那几个孩子,那几个孩子此时也站在那边打量着这三个眼生的孩子。
  金旺跟阮国强进入部队后有些拘束。虽然部队里有明显的过年气氛,但是士兵依然在井然有序的站岗与巡逻。
  “跟你说话呢!周盼来!注意点儿!”周建国捏了一把周盼来的脸蛋。
  周盼来的脸上本来就有冻伤,被周建国这么一捏, 脸蛋疼疼的。皱着小眉头不高兴地后退两步,对周建国说道:“我听到了!爸爸,您以后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动作能不能温柔点儿!”
  这话让周建国听了不高兴,觉得儿子这是嫌弃他粗鲁!大手抓起周盼来的后脖领子把孩子提起来。周建国板着脸说道:“周盼来, 你妈妈是咋教你的?你平时在家里跟爷爷奶奶,跟其他长辈说话就这样儿?”
  “我可是个懂礼貌讲文明的好孩子!谁见了我不夸我一句!爸爸,从见面到现在, 您总是在批评我!您对我都没有说一句认可的话!”
  周盼来也有些小情绪。本来见到爸爸他很高兴的, 尤其是爸爸要带他到部队里过年。这让周盼来十分开心!可是从离开方家到部队这一路,周建国一直在挑刺数落他。还否定周盼来的理想, 用强硬地态度逼周盼来改理想。
  周建国被儿子气笑了,父子两脸对着脸, 他冷笑着说道:“咋地?你还挺得意?觉得自己在县里整的事都是对的?小小年纪就这么爱出风头, 这么能折腾!有句话叫‘枪打出头鸟’。你这样得罪人, 以后迟早会祸及家里!”
  “我平时一年到头都在部队里,也没空回家。把家里交给你妈妈, 原以为她是个担得起事儿的人,没想到她对你这么纵容!”
  周盼来气得瞪眼,大声反驳周建国:“我所做的事都是遵照人民领袖的思想!为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而努力奋斗!县领导的嘉奖,县人民的表扬,都认可了我的所作所为!”
  “您是军人,保家卫国是您的责任。您一直都不在家里,家里都是妈妈在照顾!您应该尊重妈妈对家庭的付出!因为一点儿您不满意的事儿就开始指责我妈妈!这是不正确的!”
  “之前我没有见过爸爸,多少次幻想过我的爸爸是啥样的人。我想象中的爸爸,是一位思想觉悟很高的人!是一个勇敢正直坚毅的军人!可是今天见面,您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您跟我想象中的爸爸不一样!”
  清澈的眼睛里载满了失望的神情。周盼来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湿润了,眼眸里泛着泪光。
  周建国:……
  这叫啥事儿啊!老子管教儿子,却被儿子反过来说教了一番,结果儿子还委屈上了!
  部队大院里那些领导对孩子一言不合就是动手教育!周建国觉得那才是正常的教育方式!当下的情况也跟周建国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在周建国的想象中,他的儿子应该是聪明伶俐懂事的。能给他争面子!还会对他这个爸爸言听计从,乖巧听话。
  周建国也没想到他们父子两见面会是这么个情况!儿子是挺聪明伶俐懂事的。但是不乖巧听话啊!一言不合就开口批评他这个当爹的!谁家儿子是周盼来这个样子?
  周建国也对周盼来说道:“周盼来,我对你也很失望!你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谁家儿子像你一样那么能整事儿?谁家儿子像你一样顶撞自己的亲爹?”
  金旺跟阮国强没想到这对父子会吵起来,两人面色忐忑,不知所措。
  周盼来问周建国:“您对我失望,我也对您失望。那这样,您改正改正思想,我也改正改正态度。咱都争取进步!”
  周建国:……
  啥啊!凭啥让他改正思想!他思想有啥问题!
  真是笑话!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儿子要求老子改正的!这跟变相的要求老子给儿子低头道歉有啥区别。
  周建国觉得,还是打一顿孩子就长教训了!
  “我看你是想吃竹笋炒肉了!”
  周建国呵呵冷笑,然后抱着周盼来,让孩子趴在他的腿上,蹲着抽打周盼来的屁。股。
  周盼来被打懵了,原来这就是竹笋炒肉!
  心里突然十分愤怒,周盼来委屈又伤心地哭喊起来:“我要找你们领导反应您的思想有问题!不好好改正思想!还打孩子!您不是个好爸爸!”
  周建国听到周盼来哭喊的内容,心里更是来气,下手更重了。
  见状,金旺跟阮国强出声哀求周建国:“周叔叔,您别打周盼来!求求您了!别打他!”
  周盼来哭着嚷嚷:“金旺!阮国强!你们快去找领导过来救我!”
  周建国没想到儿子这么难管教!转头冲金旺跟阮国强呵斥道:“不许去!我管教自己的儿子,领导来了也没话说!”
  “我是您的儿子没错,但是我更是祖国的一份子!我是人民的一员!我是革命小战士!我要将您欺负我的行为向领导汇报!”
  周盼来一出生就在老周家很得宠。除了上回被胡好拍打了一下屁。股之外,周家其他人都没有动手打过周盼来。
  今天过年,被周建国这个爸爸不讲道理地打一顿,周盼来心里可真是愤怒极了。
  “你还贫嘴!还敢顶嘴!今儿我还就不信了,我周建国一定得把儿子管教得服服帖帖的!
  周建国蹲在地上,单脚撑着身子,还让周盼来趴在这条腿上,实在是不好出力。干脆把周盼来丢在地上,摁着他怕在地上打屁股。
  金旺第一次看到周盼来被打,心里十分着急,出声问阮国强:“咱咋办?要不要找部队领导?”
  “找!周盼来可是咱的好战友,咱不能看着他被打!”阮国强当机立断,马上带着金旺跑去找领导。
  周建国顾着打孩子,压根没发现阮国强跟金旺跑了。
  卢涛他们几个聚在小院门口看热闹呢。
  阮国强跟金旺跑到他们面前,面色急切地问道:“你们知道领导在哪吗?我们得找领导救伙伴儿!”
  “啥?你们要找领导?那边啥情况?”卢涛惊讶地问他们。
  “那是我们的伙伴儿,叫周盼来!周盼来他爸不讲道理,正在揍周盼来,我们得去找领导过来阻止周叔叔打周盼来!”金旺快速解释清楚。
  卢涛像是听到了啥好笑的笑话,指着那边的父子,跟金旺说道:“爸爸打儿子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嘛!这点小事儿都能找领导?我爸就是团长,他还经常揍我呢!他说过,我找谁都没用!”
  金旺更担忧了,转头看向阮国强,问道:“咱咋办?”
  阮国强觉得不可能,跟卢涛打听:“你们知道在部队里谁管思想吗?”
  “政委啊!还有教导员!他们都管思想!你们要干啥?”卢涛回答完还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两个孩子总不会是想跑去找政委跟教导员管家庭琐事吧?
  “能带我们去找政委跟教导员吗?我们得请领导过来救周盼来!”
  阮国强觉得周盼来压根没错!不知道周建国为啥要突然打人!他跟金旺都无法理解周建国的行为。
  “你们真的要去找政委跟教导员?他们会管这事儿嘛?”卢涛也好奇团政委跟教导员到底会不会管家庭琐事。
  “不管咋样,我们得跑去找领导!”阮国强觉得只要找到领导,就有人能管住周建国!
  “行!我带你们去找团政委跟教导员!”
  卢涛从看热闹变成凑热闹。带着阮国强跟金旺跑去大院门口打电话联系团政委跟教导员。
  “王叔叔,您快过来吧!咱大院来了三个眼生的孩子,其中一个孩子快被咱团队的大人打死了!”卢涛向来会夸大其词!这是他妈教的!有啥事往大了说,要不然没人管儿!
  王政委正在吃饭呢,以为有啥大事。接了电话听到是卢涛打过来的,板着脸冲话筒训斥:“卢涛!大过年的,你们不好好过年。瞎打啥电话!再胡闹,回头我让你爸收拾你!”
  卢涛表情无奈地看向阮国强跟金旺,本想着放弃。
  金旺伸手把话筒拿过来,对着话筒说道:“领导!咱需要您帮忙!咱的小伙伴周盼来可是个优秀的好同志!现在他正在被人揍着。哪怕周叔叔是周盼来的爸爸,也不能这样不讲道理的打孩子啊!”
  “就因为周盼来批评了周叔叔的思想有问题,要求周叔叔改正思想,周叔叔就动手揍周盼来了!领导,您不是负责思想工作的吗?您快过来管管周叔叔吧!”
  王政委:……
  涉及到思想工作,王政委还真的得管!
  “行。我马上过去!”说完,王政委挂断电话,出门叫上褚教导员一起回大院。
  褚教导员在路上询问王政委:“政委,咱去干啥?”
  “大院那边有几个孩子打电话过来,让咱过去管思想工作。咱去看一眼!”
  电话里没仔细问,王政委也不清楚情况。等到了现场,就知道到底发生啥事儿了!
  褚教导员一听是几个孩子叫他们去大院,立马觉得这是孩子们在瞎胡闹,皱着眉头说道:“这大过年的,能发生啥大事儿!我看这些孩子就是皮痒了!欠收拾呢!政委,咱还是别管他们了!”
  王政委解释道:“人孩子在电话里说理,咱是负责思想工作的,孩子需要咱做思想指导,咱就得过去给他们做思想指导!”
  褚教导员:……
  这么说,他们的确还真是非去不可了!
  两人走到大院门口,就看到好几个孩子扎堆在这里。
  卢涛没想到王政委跟褚教导员真的过来了,指着他们,告诉阮国强跟金旺:“他们就是咱团里的政委跟教导员!”
  阮国强跟金旺马上冲王政委跟褚指导员奔去。
  王政委跟褚指导员打量着这两个眼生的孩子,还没等他们开口询问情况,两个孩子先一步开口诉说委屈。
  金旺告诉他们:“领导,咱是跟着伙伴儿来部队里过年的。咱的伙伴儿叫周盼来!他可是个优秀的好同志!周盼来带领着咱干革命,听从党的指挥,让咱为人民服务,为祖国奋斗!周盼来的思想觉悟特别高!”
  阮国强接着金旺的话,跟王政委与褚指导员说明情况:“咱几个原本在方家过年,周盼来的爸爸突然找上门,带着咱三人来部队里过年。然后周叔叔跟周盼来吵起来了!周叔叔总是在数落周盼来,否认周盼来的所作所为,周盼来也不高兴了。就批评起了周叔叔,说周叔叔的思想有问题。周叔叔一来气就动手揍了周盼来!”
  王政委:……
  褚教导员:……
  合着这就是老子动手揍儿子的事儿?
  这扯上啥思想工作?老子揍儿子,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嘛!
  褚教导员正要开口说话,王政委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先别急着说话。
  王政委慈眉善目地问金旺跟阮国强:“周盼来是咋批评他爸爸的?”
  金旺跟阮国强两人愣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从头说起。
  阮国强开口告诉王政委跟褚指导员:“周叔叔不认可周盼来在县里干的事儿!也不认可周盼来的理想。周盼来的理想是将来当技术员,创造很多农用机械,提高咱的耕种水平跟效率。周叔叔听了之后不太高兴,就要求周盼来以后当干部党领导。”
  “然后周盼来就批评周叔叔以父亲的身份要求儿子听话,这是一种思想上的压迫,对周盼来的理想一点也不尊重!”
  “来到部队里之后,周叔叔还提起了王阿姨,说王阿姨没有管教好周盼来。周盼来就批评周叔叔,平时都是王阿姨照顾家庭,周叔叔因为一点儿小事就指责王阿姨,这是不尊重王阿姨对家庭的付出!说到这里周叔叔就开始动手揍周盼来了!”
  王政委诧异,心想这个叫周盼来的孩子还挺能批评人的!连自己的亲爹都敢批评!
  褚教导员问出关键问题:“周盼来在县里干啥事儿了?是砸人家窗玻璃,还是跟别人家孩子打架?”
  褚教导员觉得肯定是因为儿子犯错,老子才会揍儿子。立马将周盼来代入成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
  金旺着急地解释起来:“不是的!周盼来不是这样的人!他可是个好同志!思想觉悟特别高!”
  接着金旺跟阮国强一人一句,快速将他们在西云县的事迹告诉王政委跟褚指导员。
  王政委跟褚指导员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周盼来这个孩子能耐竟然这么大!得亏这孩子思想端正!要不然这孩子的能力放在古代,那就是扯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旗子的造反料子!
  “这么说来,周盼来还真是个好同志。”王政委认可了周盼来的所作所为。
  褚指导员问道:“周盼来他爸爸叫啥名儿?”
  阮国强摇头,他不知道。
  金旺也不懂周盼来的爸爸叫啥名。
  “行了,咱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王政委一下子吃了那么多口瓜,现在只想马上见到瓜王。
  周建国一开始动手揍儿子,周盼来还哭嚷嚷着要找领导告状呢!后来就不喊人了。也不哭了。
  周建国又揍了一会儿,把孩子提起来,瞅一眼周盼来的脸。
  周盼来一脸泪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被这双黑漆漆的眼珠子这么幽深地盯着,周建国觉得不舒服,指着他骂道:“还敢瞪人!再瞪人继续收拾你!不服气是不是?”
  周盼来当然不服气!他向来都是跟别人文斗!哪里吃过这种亏!
  “说话!”周建国头一回觉得糟心。原来当爹是这么头疼的事儿!还得费力的管教孩子!
  “您让我说啥?”
  周盼来一开口说话,声音都带着哭音。那小模样委屈极了,偏偏一双眼睛眼神坚定,一副‘我要坚强’的样子。
  周建国语塞,过了一会儿,冷声说道:“看来你还没反省自己的错误!是不是还想吃竹笋炒肉!”
  一般进行到这个步骤,其他孩子都会快速认错。
  可周建国低估了自己的儿子。
  周盼来反问周建国:“那您反省自己的错误了吗?”
  “嘿!你个小兔崽子!还横着!今儿不把你的屁。股打开花,我就不是你爸!”这可把周建国气得直瞪眼,正准备继续揍儿子。
  秦班长从小院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笑意呢,看到周建国在外面揍周盼来,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赶紧跑过去呵斥道:“周建国!你干啥呢!我还以为你是在开开玩笑,没想到你还真的下手揍孩子啊!”
  赶紧把周盼来从周建国的手里解救过来,秦班长护着周盼来,指责起周建国:“盼来这孩子多好啊!你干啥要打他!盼来虽然嘴巴贫了点儿!但是这大大方方的性子多招人稀罕!你们父子两第一次见面,你就动手打孩子,以后孩子还咋跟你亲近?”
  周建国:……
  光想着把当爹的威严给立住了,倒是忽视了这一点儿!
  此时此刻,周建国看到周盼来正在用怒意的眼神盯着自己,心里忽然有些怪不自在的。
  但是他却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本来老子管教儿子,那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周盼来要是埋怨他,就是这孩子的问题!说明这孩子心眼小儿!爱记仇!是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周建国指着周盼来,生气的跟秦班长诉说:“班长,你都不知道这小子有多混!这要是嘴贫也没啥,关键是这小子不尊重长辈!我是他爸,他对我一点儿也不尊重!这臭毛病要是不给他改正,以后他迟早会在社会上吃亏!我打他,这可都是为了他好!当爹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后能过得好?”
  周盼来咬音咂字地大声反驳道:“我不偷不抢不害人,我学习伟人思想,向人民领袖看齐,听从党的指挥,为人民服务,为祖国奋斗。我抓坏人,斗坏人,保护人民,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良心!对得起正义!您是我爸爸,我纠正您的思想也是为了您进步!当孩子的,谁不希望自己的父母能够变得更好?”
  周建国:……
  他指着周盼来,冲秦班长说道:“班长,你瞧瞧这小子的嘴巴有多贫!”
  秦班长差点没绷住表情,笑出声来,硬生生地给忍住了。周盼来说话太好笑了。这孩子咋那么能叭叭呢!
  他开口劝说周盼来跟周建国:“行了!你们父子两一人少说一句!今儿过年,难得你们父子团圆,应该好好过个年。闹着一出这是干啥啊!伤了父子的感情。这值得嘛?”
  周建国冷哼道:“今儿这小子不认错,就别想吃肉!”
  周盼来一脸倔强地说道:“您不改正思想,我就不改正态度!”
  秦班长:……
  他挑眉说道:“嘿!你们父子两还真是犟出了一个模样!不愧是父子两!这么犟着,是不打算好好过年了?”
  周建国对秦班长说道:“我这儿管教孩子呢,就不麻烦你了。班长,你去过年吧!”
  秦班长指着小院,告诉周建国:“我跟卢团长家里说好了,孩子这几天可以住在里边儿。”
  周建国盯着周盼来,心想着一定得让这小子低头认错。所以故意说道:“住啥住!他配吗?待会儿我就把他丢出部队!让他自己待在外面过夜!”
  周盼来才那么点儿大,一般孩子听到这种话都会被吓得立马改正态度。
  秦班长也觉得周建国是在故意吓唬孩子,低头看着周盼来,想着这孩子会因为害怕马上认错。
  谁知两人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周盼来出声说话。
  周盼来抿着嘴唇,表情倔强,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此刻眼中尽是伤心与失落。
  秦班长瞧了都觉得于心不忍,冲周建国说道:“行了,你少吓唬孩子!”
  周建国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能这么犟!当真是拿周盼来没办法了!
  

第47章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之时, 王政委等人来到了现场。
  “周盼来!咱把领导请过来了!”阮国强朝周盼来奔过去。
  金旺也跟着跑过去。
  秦班长跟周建国转头看过去,见到王政委跟褚教导员,两人脸色大变。
  尤其是周建国, 他心里十分慌张。
  不是,他管教自己的儿子,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嘛!王政委跟褚教导员咋还过来了!
  原本周建国信誓旦旦,认为自己没有错。但是王政委跟褚教导员的出现,让他心里忐忑起来,开始反思自己的做法到底有没有问题。
  秦班长讪笑着跟两位领导打招呼,赶紧解释道:“王政委, 褚教导员,我们是一连一排一班的兵!我是班长,这是我们班的战友。他叫周建国,这孩子是他儿子叫周盼来!他们父子两见面,发生了一些矛盾, 所以周建国在管教孩子。”
  秦班长想着,赶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周建国连忙点头,向领导敬礼, 小声说道:“情况的确是这样。孩子不听话, 我在管教他。打扰两位领导,真是抱歉!”
  王政委跟褚指导员打量着周盼来。
  周盼来正在给自己擦脸呢!脸上的泪水早就被冷风吹干了, 化为泪痕。哪怕他使劲搓脸,脸上还是看起来不干净。
  实在是擦不干净脸, 周盼来索性也不擦脸了。他往前走了几步, 站直身子, 朝王政委跟褚教导员敬礼:“领导好!谢谢领导过来指导咱的思想!我周盼来将一字不落的把情况反应清楚!”
  嘿!这小人儿真精神!真是大大方方的!
  王政委跟褚教导员没想到周盼来的年纪这么小。见到这孩子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是金旺跟阮国强在说谎!周盼来才那么点儿大,真能干出这么多大事儿嘛?
  可看周盼来这态度, 的确是干大事的料子!
  王政委点点头,和蔼的对周盼来说道:“那你把情况交代一下吧!”
  周建国没想到王政委会先搭理周盼来,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心里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周盼来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来,从周建国去方家接走他们开始讲起。一字不落的把他们父子两的每一句对话都说清楚。甚至也没落下秦班长期间说的话!
  卢涛眼神兴奋地看热闹,头一回体验到吃瓜的乐趣,总算知道他妈为啥这么喜欢看热闹了!
  小孩斗大人!这戏多精彩啊!
  卢涛听完之后,恨不得举双手双击的支持周盼来!
  小弟弟,好样的!
  周盼来复述得绘声绘色,周建国跟秦班长站在一旁听得面色越发不自然。尤其是周建国,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能聪明到这种程度!记忆这么好!把每一句对话都记得那么清楚!
  王政委跟褚教导员听得津津有味,两人看周盼来的眼神很温柔,每当周盼来切换角色继续说话的时候,他们还点点头回应一下。
  “领导,情况就是这样!我向人民领袖保证,我所说的每一句话真实可靠!”周盼来拍着胸脯,表情十分认真。
  褚教导员指着周建国数落道:“周建国,你咋回事?有那么好的孩子还打压孩子?孩子有理想有信仰那是好事!当技术员咋了?当技术员就比不上当干部党领导?孩子当技术员不能给你们老周家光宗耀祖?孩子说的没错,你自己也是老周家的一份子,你给老周家光宗耀祖了嘛?非但不尊重孩子的理想,还不尊重你媳妇对家庭的辛苦付出!”
  周盼来举手补充道:“领导,我妈妈特别辛苦!咱西云县缺水,前几年种不出粮食,妈妈要生我的时候跑去城里问亲戚借粮食。最后没能借到粮食,我妈妈在回去的时候经过政府门口,然后我就要出生了。”
  “周盼来,啥事你都跟领导汇报,是不是放个屁也得跟领导汇报清楚了?”
  往常周建国就喜欢跟战友们聊周盼来的出生。现在听着当事人讲述这件事,他啥心情都没有。只想着让周盼来赶紧闭嘴!
  周建国心里特别烦闷。孩子聪明伶俐,身为孩子父母当然引以为傲。可偏偏这样聪明伶俐的孩子却不乖巧听话,真是让人糟心!
  王政委微皱眉头,对周建国说道:“你别说话,听孩子说!”
  真是的,他们刚听了个头儿,好奇心都被勾引起来了,周建国就开口打断孩子说话。
  周盼来瞅了眼周建国。在周建国看来这小子的眼神就是冲他挑衅呢!
  周建国的拳头硬了,觉得刚才对周盼来真是揍得太轻了!
  周盼来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妈妈被抬进县政府里把我生下来。我一出生,就下了好大的一场雨!我的名字就是县领导给我取的!从我出生到现在,我第一次见到爸爸,一直以来都是妈妈在照顾我!”
  “妈妈告诉我,爸爸是军人。虽然我没有见过爸爸,但是我对爸爸特别尊敬!爸爸保家卫国,无法照顾家庭,所以妈妈承担起了家庭责任,辛辛苦苦的付出劳动。在这一方面,爸爸必须得尊重妈妈对家庭的付出!”
  “爸爸不尊重我的理想,也不尊重妈妈的辛苦付出,这是我批评他的原因!领导,我不是不懂事儿的孩子,我跟爸爸说得明明白白,只要他改正思想,尊重妈妈,尊重我,我就会端正态度。爸爸的思想需要改正,我的态度也得改正,我们父子两得一起追求进步!领导,我说的对不对?”
  王政委跟褚教导员慈祥地看着周盼来,对孩子点点头。
  褚教导员开口对周建国说道:“你一个成年人,还不如孩子懂事儿呢!孩子跟你好好讲道理,你对孩子动手,没你这样做事儿的!”
  周建国很委屈地说:“可大伙儿不都是这么管教孩子地嘛!大院里的孩子,不都是揍一顿就听话了嘛!”
  卢涛对此表示不服。哪怕他爸每次揍了他,他也只是趋于拳头的恐吓之下,表面认错听话而已!实际上心里压根不服他爸的管教!
  当然了,他可不会表达出来。眼下吃瓜最重要!
  周盼来语气铿锵有力地反驳周建国的话:“人民领袖说了‘用文斗,不用武斗’!爸爸不讲理,直接动武!这是不可取的!”
  周建国:……
  手好痒!好想揍儿子!
  王政委跟褚教导员被周盼来逗笑了。王政委笑着问周盼来:“那你想咋改造你爸爸的思想?”
  “首先得让爸爸做检讨,从今往后他必须得尊重妈妈,尊重我。我也会做检讨,从今往后端正态度,好好跟爸爸沟通。”周盼来的表情特别严肃。
  王政委看向褚教导员。
  褚教导员转头跟周建国说道:“听清楚了吧!周建国,好好检讨思想,把思想改正过来!真是不知道你的脑子是咋想的。这么好的孩子都能下得了手打。有这么好的孩子,你就知足吧!”
  褚教导员的话周建国不得不听,一脸心虚的回应道:“知道了!”
  周盼来终于露出了笑容,跑到王政委跟褚教导员两人的中间,感谢他们:“谢谢领导!”
  “客气,这是咱的责任。”王政委弯下身子没忍住摸了摸周盼来的头。
  哎哟,这孩子真是一身灵气,瞧着就让人喜欢!
  这么好的孩子,咋就让周建国给占到了呢!
  褚教导员笑着问周盼来:“吃了嘛?”
  “吃了两个饺子,一张饼!”周盼来朝金旺跟阮国强招手,让他们过来。
  金旺跟阮国强来到周盼来的身边。周盼来跟王政委与褚教导员介绍自己的朋友:“他们是我的好朋友好战友,这是金旺,这是阮国强!”
  王政委好奇地问道:“你们咋来首都的?”
  “这事说来话长,我得从头跟你们说起!”周盼来开始叭叭起来。
  王政委觉得这孩子真有意思,邀请周盼来去部队里待着:“走,到我办公室坐着说!”
  王政委跟褚教导员领着三个孩子朝大院门口走去。
  见状,卢涛他们也悄悄跟在后面,听周盼来讲述西云县的事迹。
  剩下周建国跟秦班长。
  秦班长走到周建国的面前,感慨道:“周建国,你儿子真牛逼!要不以后让盼来给我当干儿子?”
  周建国:……
  当即翻了白眼,他冷哼着说道:“做梦!周盼来这辈子就只有我这一个爹!”
  哼!谁也别想抢走他儿子!
  周建国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聪明伶俐招人喜欢。周盼来能给他挣脸面,刚才也让他丢了脸面!周建国对这个儿子可真是又爱又恨。唉!要是儿子能听话点就好了!
  秦班长拍了拍周建国的肩头:“走吧!还站在这儿干啥?去看看你儿子在领导面前都聊啥。”
  周建国叹气道:“班长,你说我也是头一回当爹。为啥别人都是这样管教儿子,我也是这样管教儿子,同样的管教方法为啥对我儿子不管用?”
  秦班长提醒他:“你儿子吃软不吃硬啊!你好好哄一哄,先给孩子一点甜头,等孩子跟你亲近了,以后自然会听你的话!”
  周建国觉得有道理,但是让他跟儿子低头,总觉得很没面子。
  可一想到反正自己刚才在领导面前已经没有面子了。他的面子里子都被周盼来弄没了,还在意面子有啥用?倒不如好好琢磨该怎么跟孩子亲近!
  卢涛跟到大院门口,就被王政委给叫停了。
  “卢涛,你们这群小子不好好待在院子里过年,跟过来干啥?”
  卢涛反应迅速,指着周盼来他们张嘴就说:“他们是我朋友!王叔,我得跟他们待在一起!我妈说让我照顾好他们!”
  金旺跟阮国强愣了一下,觉得这话没毛病。毕竟卢涛帮了他们!
  阮国强指着卢涛告诉周盼来:“幸好有他们帮忙,咱才能把领导请过来!”
  周盼来走到卢涛的面前,客客气气的伸出手,跟卢涛握手感谢道:“谢谢你的帮忙!”
  这还是卢涛头一回这么正经的跟别人认识,搓了搓手,这才伸出手跟周盼来握手,爽朗的说道:“我叫卢涛!以后咱就是朋友了!在这里我罩着你们!”
  王政委挑眉,对卢涛说道:“啥罩着不罩着的!你们这群孩子拉帮结派可不是好行为!都是军人子弟,应该团结起来一起上进!”
  “知道了!王叔叔!”卢涛一脸不耐烦地回应王政委。然后拉着周盼来的手,跟他说,“要不还是去我家说话吧!我家在包饺子呢!是猪肉香葱馅儿的!味道贼香!”
  “我看还是去我家合适!就去我家吧!走!我带你去我家!金旺,阮国强!你们也赶紧跟上!”卢涛说着话,直接将周盼来抱起来。抱着周盼来调头往大院里跑。
  王政委:……
  嘿!卢涛这小子跟他抢人呢!
  金旺跟阮国强都看呆了。反应过来,两人才迈起脚步追回大院。
  褚教导员指着孩子们的背影,笑容无奈地说道:“这群臭小子!”
  王政委笑眯眯地言道:“周盼来这孩子,真是喜庆!”
  “可不是嘛!谁能不喜欢这样的孩子啊!”褚教导员觉得周建国真是盲人揣玉,把价值连城的玉当成普通石头用来砸核桃!
  王政委跟褚教导员一边走一边聊周盼来。
  “这孩子记性真好。还能言善辩的。算是天才吧?”褚教导员问王政委。
  周盼来才那么点儿大,表现得口齿伶俐,表达清楚,记忆过人。这已经胜出九成的孩子了。
  王政委若有所思,缓缓说道:“过两天咱找人给周盼来测测。”
  褚教导员点点头,心里明白王政委的意思。
  像这种天才儿童,就该保护起来,让天才儿童接受最好的教育信息,以后才能成为祖国需要的栋梁之才!
  周盼来被卢涛抱着跑回大院,卢涛生怕王政委过来追人,特地绕道跑回家。所以周建国跟秦班长一路出来,都没有见到孩子。
  等周建国跟秦班长追到王政委这里,才得知周盼来被卢团长的儿子抱走了!
  他们只能原路返回,到卢家上门找孩子。
  周盼来与金旺还有阮国强坐在最好的位置上,屋里所有人都围在他们身旁,听三个孩子说话。
  胡春天干脆把东西搬出来,坐在大厅里一边擀饺子皮包饺子一边听故事。
  秦班长带着周建国来到卢家外面,隔着窗户能够清楚地看到周盼来在里边是多么受欢迎。
  瞅着周盼来那神采奕奕的脸,说话的时候小眉毛小眼神小嘴巴都在动。
  再看屋子里的其他人听得一脸认真,不少孩子手捧着瓜子跟饼干,没见有人在吃东西的。
  哪怕秦班长跟周建国听不到内容,也能看出周盼来说的故事有多精彩。
  秦班长小声跟周建国说道:“这么好的孩子,你可得好好珍惜。”
  周建国眉眼温柔地看着屋里正在绘声绘色讲故事的小人,先前心里的那点不痛快早就烟消云散了。越瞧这孩子越顺眼!
  瞧那一双灵动的眼睛,那一双灵活的小眉毛,那小鼻子,那张叭叭不听的小嘴。不愧是他周建国的儿子!就是生得好!就是聪明伶俐!这大大方方的,真是招人喜欢!
  周建国拉着秦班长转身走出小院。
  到了外面,秦班长问道:“咱不进去,为啥要出来?”
  周建国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班长,我跟我儿子第一次见面,这父子关系就变得这么糟糕。你不是说让我好好哄孩子嘛?我也不知道该咋哄孩子。这手里也没钱也没啥好东西,盼来这孩子喜欢学习,上回我寄了一本伟人语录回去,孩子特别高兴!我想着,要不再弄一本伟人语录给孩子?也许孩子看到书就心情高兴了,我们父子两就能和好了!”
  部队里有学习班,周建国只上过扫盲班。那种政治学习班他是没机会去的。宋连长升连长之前去上过政治学习班!周建国听别人说宋连长那里有二十本的伟人语录!
  秦班长一看周建国这个表情就知道这货要求自己帮忙,直接说道:“说人话!”
  “班长,你帮我去找连长再要一本伟人语录行吗?我能不能跟儿子和好,全靠你了!”周建国握住秦班长的手。
  秦班长把他的手甩开,无语地说道:“上回我已经帮你从连长那里要了一本伟人语录,现在又跑去要一本伟人语录?你们家盼来手里不是已经有一本伟人语录了吗?要那么多本书干啥?”
  上回秦班长废了好多口舌才从宋连长那里得到一本伟人语录!以至于宋连长每次见到他都会考他书里的内容。一开始秦班长支支吾吾回答不出来。还被宋连长批评了很久,说他不好好学习!最后秦班长没办法只能告诉宋连长,书帮周建国要的,并且已经寄回老家给孩子了。
  现在周建国还想让秦班长再去宋连长那里讨要一本伟人语录。不用想秦班长都知道宋连长会喷他一顿!
  周建国苦着脸,继续哀求秦班长:“班长,我第一次见到儿子,现在父子两关系这么差,以后可咋办?盼来这孩子就喜欢伟人语录,多一本伟人语录,孩子就多一份欢喜!不是你让我哄孩子的嘛?我能想到的哄孩子方法就只有这个。”
  虽然每本伟人语录的内容都是一样的,但是很多领导就喜欢多收藏几本伟人语录!摆在桌上有面子!一沓鲜红的书皮,这些书全都是伟人语录!瞧着就积极向上!
  真正热爱这本书的人,每增加一本收藏,就会多一份欢喜!周建国觉得周盼来一定也不嫌书多!
  秦班长:……
  挠着头,秦班长踢了一脚周建国,低声骂道:“你说你也真是的!为啥要打孩子!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棒槌的人!人家管教孩子,好歹是天天见着面,都生活在一起!所以打起来没有隔夜仇!一顿饭就哄好了!你倒好,第一次见面就动手打孩子!真是个棒槌!”
  “滚回去,看好孩子!我去给你求宋连长要书!”秦班长瞧着周建国就来气。
  周建国笑嘻嘻地谢道:“谢谢班长!班长,你可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秦班长立马说道:“行!以后我就是周盼来的爷爷了!”
  周建国快速拒绝:“那可不行!我爸还在呢!让他知道我给儿子另外找个爷爷,我爸肯定要抄着烧火棍抽我一顿!”
  秦班长又给了周建国一脚,跑回部队里找宋连长要书。
  周建国没有马上回去找周盼来,也跑回部队里,去食堂提前蹲着。见到熟人,就开始诉苦,把自己跟周盼来之间的矛盾告诉大伙儿。
  大伙儿吃完瓜,有人指责周建国第一次见面不该打孩子。有人觉得周建国做得没毛病,孩子不听话就该打!
  周建国说出最终目的:“唉!班长让我好好哄哄孩子,我想着给孩子带点吃的。孩子出生到现在都没有尝过肉味。也不知道待会儿能有几块肉分到我碗里……”
  听到这里,大伙儿沉默了。
  周建国的意思很明显,这是让他们分出自己的肉给周建国拿去哄孩子!
  但是凭啥啊?孩子又不是他们的!也不是他们让周建国去打孩子的!周建国自己干了傻逼的事,让他们帮着解决,拿肉去哄孩子开心,可真会想美事!辛辛苦苦奋斗一年,过年了好不容易能沾沾肉味,谁舍得把自己的那份肉送出去?
  见没人开口说话,周建国把手搭在一个新兵蛋子的肩头上,说道:“小五,这一晃眼你已经进部队两年了。想当初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刚下新兵连呢!现在也是个老兵了!”
  叫小五的人眼角抽搐起来。
  当初他刚进部队,下了新兵连后就认识了周建国。那段时间周建国没少帮他。现在对方开口求助,小五还真不好意思拒绝。
  一想到肉要落入周建国的碗里,小五觉得好心痛,咽了咽口水,叹了口气后只能忍痛说道:“周哥,要是你的肉不够分给孩子吃,那就带上我的那份肉拿去给孩子吃吧!”
  周建国一脸激动的抱住他:“好兄弟!好战友!谢谢你!我儿子吃了你的肉,以后就是你的侄子了!”
  小五:……
  还以为周建国会让孩子认他当干爹呢!
  周建国看向其他人。
  对上周建国的眼神,机灵点的人马上找借口赶紧离开。生怕走晚了,会被对方占便宜!
  迟钝点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走晚了一步,然后被周建国拉着叭叭。一个劲的诉苦。最后实在是被烦得没办法,只能答应把肉让给周建国。
  

第48章
  周建国左手拿着伟人语录, 右手捂着大衣。大衣里边兜着三个饭盒,其中一个饭盒装满了菜,至少有八块肉!
  他觉得周盼来看到这些东西, 肯定会忘记挨打的经历,立马跑来讨好他这个爸爸!
  腾不开手敲门,周建国开口大声喊道:“嫂子!”
  胡春天腾不开手,叫卢涛去开门:“卢涛,开门看看是谁来了!”
  卢涛生怕自己错过精彩内容,告诉周盼来他们:“暂停一会儿!等我回来再说!”
  周盼来他们正好歇一会儿,喝杯水。
  打开门, 看到是周建国,卢涛警惕地问道:“叔叔来这里干啥?”
  这话问的!周建国指着屋内说道:“我来找我儿子!他就在你们家里待着!”
  “您稍等!”卢涛说完快速关上屋门。
  周建国:……
  “周盼来,你爸爸来了!你要是不想出去见他,我给你把人赶走!”
  卢涛特别讲义气。他敬佩周盼来的所作所为,回想起周建国揍周盼来, 卢涛觉得周建国就是个傻帽!周盼来也真是倒霉!那么好的同志,竟然会有这么个不靠谱的傻帽爸爸!
  胡春天并不知道周建国揍周盼来的事,听说周盼来的爸爸来了, 再一听她儿子还想把对方赶走, 立马板着脸呵斥道:“卢涛,你胡说啥呢!周盼来的爸爸过来了, 应该把人请进来!”
  卢涛冷哼道:“周盼来的爸爸就是个傻帽!一点儿也不尊重自己的媳妇,也不尊重周盼来!他之前还在院门口动手揍了周盼来!谁知道他这会儿来是干啥的!”
  “还有这事儿?”胡春天听周盼来说了那么多话, 觉得这个孩子是没话说!真是善良勇敢正直积极向上!这么好的孩子, 不知道孩子他爸为啥要打人。
  想了想, 胡春天说道:“那也得把门开了,让人进来说话!”
  卢涛看向周盼来。
  周盼来心里已经不生气了, 他对大伙儿说道:“我出去一会儿!”
  转头,周盼来让金旺跟阮国强接着给大伙儿说下去。
  开门前,卢涛特地告诉周盼来:“你爸爸要是再犯傻揍你,你马上喊人!咱出去帮你!”
  “谢谢!”周盼来对卢涛点头。
  打开门,父子两一对视,周建国本想对孩子笑一笑,但是又觉得有些拉不下脸。不自在地对周盼来说:“出来。”
  周建国右手捂着大衣,左手藏在背后。
  周盼来走出屋子,周建国绷着脸,把伟人语录递给周盼来,告诉他:“拿着吧!”
  看到伟人语录,周盼来微微一愣。心里是高兴的!但是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问道:“我已经有一本伟人语录了。这本书从哪来的?”
  “跟连长要的,好多人都好收藏这个。你带回家收藏起来!好好学习!学好了政治思想,以后当个好干部好领导!”周建国还是觉得儿子适合搞政治。
  刚刚冒出来的那一点儿高兴感立马消失了。周盼来觉得周建国压根没有检讨自己的思想!仍然是不尊重他的理想!
  见周盼来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周建国只能掏出饭盒,打开最上面装肉的饭盒。故意放在周盼来面前诱惑:“今儿过年,部队吃肉。这是我好不容易从其他战友那里要来的肉!你爹我拉下脸皮,费那么多口舌求人,就是为了让你多吃几口肉!”
  听了周建国的话,周盼来皱起小眉头。张嘴批评道:“我已经有一本伟人语录了,没有必要收藏这么多!应该把伟人语录留给其他需要学习的同志!爸爸,您并没有认真检讨自己的思想问题!我虽然是个孩子,但是我也需要尊重!妈妈为家庭付出了那么多,您也必须得尊重她!”
  周盼来指着饭盒的肉,又说道:“肉的确很好吃,谢谢爸爸的心意。但是您把别人的肉拿过来,别人吃不到肉,这就不合适了!咱不应该夺走别人的快乐,让自己多几份享受。这是利己主义!这种不良思想,您得纠正过来!”
  周建国:……
  搞到伟人语录,搞到这多块肉,他心里特高兴!他做这些不都是为了把孩子哄高兴嘛!谁知道兴冲冲的折腾,换回的却是儿子的批评!就如同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似的!火热的心,立马哇凉哇凉!
  周建国的脸色变得难看,咬着牙骂道:“周盼来,你小子真是蹬鼻子上脸!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给你弄来伟人语录收藏,你不要。费尽口舌给你弄来好几块肉,你也不要!还在叭叭叭地批评老子!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周盼来目光坚定地看着周建国,认真地说道:“咱脚踏实地,有几口粮食吃几口粮食。咱不占别人的便宜!也不让别人占便宜!这都是爷爷跟妈妈教我的道理!爸爸想吃肉,咱以后会努力让您吃上肉的。咱不要占别人的便宜,好不好?”
  “爸爸,您想让我按照您的意思来,我想让您成为我想象中的爸爸。您的利己主义我无法认可并接受。我崇尚无私奉献的精神,不求回报,只求国泰民安。我希望您能改正思想,咱才能继续沟通!”
  周建国本来心里很窝火的,但是对上这双清澈坚毅的眼睛,心里又气不起来了。
  冷静下来,认真思索。周建国觉得自己的儿子哪怕以后要当干部当领导,也是那种不讲情义只讲公正的人!自家穷得揭不开锅,也绝不多拿一袋粮食带回家里!甚至还有可能会把家里的粮食拿出去救济其他人!
  这么一想,周建国顿时觉得幻想都破灭了。心里觉得还是让周盼来老老实实当技术员合适!当技术员,收入高,只需要搞好技术就行了,别的事儿不用管!
  于是,周建国板着脸说道:“行!你要当技术员就当技术员吧!既然定下目标,以后就得努力奋斗!实现目标!”
  周盼来眉头舒展,露出笑容。指着饭盒的肉告诉周建国:“爸爸,您的思想总算是进步了!作为儿子,我真为你感到高兴!咱把肉还给您的战友吧!”
  周建国盯着饭盒里的红烧肉,那么香,他真舍不得把肉还回去!
  见周建国不说话,周盼来主动伸出手把饭盒接过来,盖上盒盖。抬头对周建国说道:“咱走吧!”
  周建国:……
  瞅着孩子高兴的样子,周建国的心情很复杂。目光依依不舍地盯着那个饭盒。最后还是别开视线。
  转念一想,待会儿能把儿子带去战友面前晒崽炫耀,周建国的心情这才好转。
  今晚除夕,很多人留在食堂里过年。哪怕都吃完了,大伙儿也不散场,捧着空碗坐在一起闲聊。
  周建国领着周盼来进去之前,特地叮嘱孩子:“待会儿乖乖喊人,不许跟我顶嘴!”
  周盼来一脸乖巧地点头。
  见他这么乖,这么配合,周建国总算是觉得顺心多了。算了,把肉还回去就还回去吧!
  周建国拉着周盼来走进食堂里,朝他们连队战友所在的位置走去。
  “哎哟!这是谁啊!”小五最先发现周建国跟周盼来,惊讶地叫了一声。
  所有人全都转头看向周建国跟周盼来。
  周建国指着这群人,告诉周盼来:“这些都是你爸爸我的战友!”
  “叔叔们好!”周盼来乖乖喊人。
  周建国很满意。
  秦班长见到他们父子和好了,给他们腾了个位置,让他们过来坐下。
  周建国抱着周盼来坐过去,把饭盒摆在桌上。也不好意思告诉其他人他这个当爹的被儿子批评过了,打开那盒肉,对小五他们说道:“谢谢大伙儿的帮忙,咱可一口都没动。大伙儿都吃吧!”
  大伙儿诧异地看着周建国。还以为这些红烧肉早就进了周家父子的肚子里,没想到竟然没动!周建国还把红烧肉拿回来还给他们了!看来周建国的确是借肉去哄孩子的!这不,把孩子哄好之后,就把红烧肉还给他们了!
  秦班长瞅了眼周盼来,觉得周建国光拿肉哄孩子,却不给孩子尝尝,这不合适。开口说道:“咱都吃过了!你们吃吧!”
  小五:……
  其他人咽了咽口水,目光灼灼地盯着铝饭盒里的红烧肉。
  周建国一听,马上拿出筷子夹肉给周盼来,让他张嘴:“吃吧!”
  周盼来抿着嘴巴摇头。
  看到儿子又不听话,周建国再次板着脸,粗声粗气地骂道:“咋?你还嫌弃上了!这是红烧肉!不是屎!递到你嘴边还不吃!你想上天不成!”
  周盼来表情愕然地看着周建国。
  跟这双清澈的眼睛对视,周建国顿时感到不自在。心里忽然一虚。不喜欢周盼来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爸爸,咱刚才都说好了。把肉还给叔叔们!咱不占别人的便宜!”周盼来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看起来很委屈。
  周盼来再一次感受到了改造成。人思想的难度。准确来说,是改造亲人思想的难度太大了。
  越是顽固的不良思想,越是得努力改造!周盼来在心里鼓励自己,一定要努力改造好爸爸的思想!
  秦班长等人面色微妙的看着周家父子。还以为这对父子和好了呢!没想到周盼来这孩子还挺倔的!说一就是一!绝不妥协!
  小五立马就喜欢上了周盼来,夸赞道:“这孩子真懂事儿!”比你爸懂事多了!
  其他人也纷纷出声夸赞周盼来的懂事。
  有这么多人的夸赞,倒是让周建国不好再发作脾气。只能对小五他们说:“都吃肉吧!剩下两块肉给我们留着就行!”
  周建国倒想瞧瞧,剩下最后两块肉周盼来好不好意思吃!
  秦班长与小五他们默默对视。没人第一个伸筷子去夹肉。
  周盼来看着他们,把饭盒往前推了推,笑着跟这些人说道:“叔叔们,吃肉吧!谢谢你们的好意!咱领情了!”
  小五觉得这个孩子真是太可爱太招人喜欢了!伸出筷子夹了两块红烧肉,放到口中一脸幸福的吃起来。
  其他人见状,也马上拿起筷子夹走自己的那份红烧肉吃起来。
  饭盒里最后剩下两块红烧肉。周建国面无表情地盯着周盼来,把饭盒拿过来,放在周盼来的面前,阴阳怪气地说道:“现在能吃了吧?小祖宗?”
  周盼来盯着饭盒里的两块肉,低声说:“如果能带回家给爷爷奶奶跟妈妈吃就好了。可惜留不了那么久。爸爸,您保家卫国辛苦了。您把肉吃了吧!”
  周建国:……
  难为周盼来看到肉还能想到家里的二老,周建国压根没想过要把肉留给自己的爹妈吃!小时候,他就总吃不饱肚子。经常翻柜子里找吃的,每次被房三妮发现,房三妮都要揍一顿周建国。
  这也是周建国以前不得周福生跟房三妮喜欢的原因。贪吃!自私!不懂事!不听话!
  直到周建国参军后,周福生跟房三妮收到津贴,这才开始看重这个儿子。
  至于王秀,周建国觉得对方给自己生孩子养孩子,的确是不容易。要是王秀在这里,周建国会分出一块肉给对方吃。
  低头认真地盯着周盼来。见这孩子眼中一点馋意都没有,周建国好奇地问:“你就不想吃肉?”
  周盼来告诉周建国:“爸爸辛苦,您应该吃肉。吃了肉,才有更多的力气保家卫国。”
  小五他们已经吃完了红烧肉,朝周盼来竖着大拇指夸赞道:“周哥,你这个儿子是真孝顺懂事!有这么好的孩子,真是太让人羡慕了!要是以后我的孩子能有你儿子一半的懂事,我就满足了!”
  想到之前周建国还揍了孩子,小五心里暗骂一句:傻帽!
  不管咋说,周盼来还是让周建国脸上有光了。
  周建国脸色好转,夹起饭盒里那块大的肉,递到周盼来的嘴边,没好气地说道:“爸爸不吃,剩下的肉都留给你吃!吃了肉,你才能快快长大!”
  好儿子,以后一定得当上技术员!让你爸爸我过上顿顿吃肉的好日子!
  周盼来告诉周建国:“我之前在方家吃了两个肉馅儿的饺子,爸爸您吃吧!”
  周建国真想立马把红烧肉塞到自己嘴里,但是这么多人瞧着,他还真不好意思干出这件事,只能继续催促周盼来:“听话!把红烧肉吃了!红烧肉可比饺子香多了!”
  “我不能吃那么多肉,头一天去方家的时候吃了好多肉,然后就闹肚子了,去医院输液一晚上,还吃了一阵子的药。”周盼来诚实的回答周建国。
  周建国:……
  他皱着眉头数落道:“还有这事儿!你说你也真是不让人省心!在老家待得好好的,跑来首都干啥!这光长见识有啥用!”
  周盼来挺不喜欢周建国说话的方式,反驳道:“爸爸,妈妈认识的字不多,她把自己认识的字都教给了我。现在我只认识一小部分文字,如果我不继续学习新的文字,那么我以后就会像妈妈一样一辈子只认识那一小部分文字!书里的很多内容,我都看不懂,只能看懂自己认识的文字。”
  “我不出来看看外面是啥样的,我的认知就一直留在西云县。我追求进步,我要努力奋斗!我想学习更多的知识文化,我想让咱西云县接上自来水,我想让咱当地的人民都吃上肉,我想学习技术创造农用机械,提高粮食生产!”
  “爸爸,您的认知也是有限的,您以自己现在的认知来教育我,我不认可您的教育。只有您不断地提高自己的思想觉悟,等您的思想觉悟在我之上的时候,您才能给我传递更好的思想教育!我才能接受并且虚心学习您的教诲!”
  秦班长等人都看呆了。
  尤其是小五他们,没想到周盼来那么点儿大的孩子竟然这么能说!小嘴叭叭,大道理一套又一套!真牛逼!
  周建国被周盼来说得哑口无言,气得脸色发黑。虽然道理没错,但是儿子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说他,让周建国的面子往哪儿搁!
  周盼来看出周建国的情绪不好,知道对方生气了。继续耐心地说道:“您不改正思想,并且继续这样用错误的思想教导我。以后我就会走上您的后路!您是啥样的,我就变成啥样的!您希望我成为一个思想正确的人,还是成为一个思想落后的人?”
  “爸爸,咱两是父子。您有责任教导我,我也有责任教导您!咱两谁的思想觉悟更高,就应该听谁的。现在我的思想觉悟比您高,您就得按照我的教导往前走,改正思想才能取得进步!”
  周建国:……
  听完这些话,他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想象一下,如果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教育出来的孩子,会变成下一个自己。周建国只觉得糟心!满心嫌弃!
  想到将来周盼来会成为一个好吃又爱耍小聪明的人,以后连一块肉都不给留着,全都吞到自己的肚子里!周建国觉得自己以后一定会被气死!
  不行不行!不能让周盼来成为这样的人!
  周建国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就是这个让人讨厌的样子!
  所以,他这是被自己的儿子讨厌了?
  一瞬间,周建国觉得心里堵得慌。原来在周盼来心里,他这个爸爸就是个糟糕的人!
  这种挫败感,让周建国心情烦躁。此时此刻他总算是看懂了周盼来之前的眼神!
  秦班长等人正在观察周建国的表情,生怕对方会接受不了孩子讲出这些话,待会儿再把周盼来揍一顿。
  其实周盼来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是这些话太犀利了,这是当众否认了周建国的思想,一点也不给自己的亲爹面子!身为男人,谁能受得了被自己的儿子当众批判!
  有好几个人心里想着,这要是自己的儿子敢当着众人的面这么批评他们,那他们一定得把儿子收拾一顿!
  就在众人觉得周建国要克制不住暴怒的情绪准备动手揍孩子的时候。
  周建国把周盼来放下来,啥都没说,直接转身大步离开。
  众人懵了,周盼来也愣住了,赶紧跑去追周建国。
  “爸爸!您别生气啊!我真的是为您好!我希望我的爸爸是一个思想优秀的人!”周盼来追出来抱住周建国的腿。
  周建国走不了路,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出去检讨自己!你陪在里边好好待着!”
  脑子有点乱,周建国得捋一捋思绪。他怕自己被众人看笑话,待会儿会控制不住暴脾气动手揍孩子。
  周盼来犹豫了一下,松开手。
  秦班长他们追出来,拉着周盼来问道:“你爸爸咋了?”
  “他要出去检讨,让我在里边好好待着。”周盼来心里有些不安。
  他觉得自己没有说错话,但是心里就是很忐忑。
  “盼来,那回去坐着吧!我过去看看你爸爸!”秦班长冲小五使了个眼色,让小五帮忙照顾孩子。自己走出去找周建国。
  小五牵着周盼来的手回到位置上坐着,冲他竖大拇指,打趣道:“你这孩子胆子真大!我就没见过谁家孩子像你这样敢说自己爸爸的!”
  其他人瞅着周盼来,都觉得这孩子真牛逼!
  “谁的思想不对,咱就得纠正谁的思想!咱的思想不对,咱也得纠正自己的思想!”周盼来觉得社会就应该这样!
  小五发出啧啧的声音,感慨道:“小孩子真是天真!社会上有那么多人,谁还没犯错的时候?只要没有大的思想问题,不危害祖国跟社会,就不会有太大影响!”
  杜大福也跟着开口数落周盼来:“你真是太不给你爸爸面子了!咋能这样当着外人的面那么说你爸爸!真是太不孝顺了!这要是我儿子敢干出这种事,我指定得抽他一顿!”
  周盼来盯着说话的人,回应道:“爸爸希望我是个好孩子,我也希望我的爸爸是个好爸爸!好孩子跟好爸爸不靠暴力沟通!暴力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
  杜大福:……
  被周盼来怼了,他觉得没面子,指着周盼来说道:“你这孩子咋跟长辈说话的?长辈说话就得听着!谁教你这样跟长辈顶嘴的?”
  周盼来疑惑地问道:“如果长辈的思想是错误的,孩子也得听着嘛?咱人民领袖说了‘只有代表群众,才能教育群众,只有做群众的学生,才能做群众的先生’。咱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只有理解群众需求,才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咱不能忘了来时的路,脱离群众!”
  “道理也是一样的!长辈是从晚辈走过来的!长辈不应该端着身份,忘记自己也是从晚辈走过来的!长辈要教育晚辈,就得先理解晚辈,只有懂得晚辈,才能更好的教育晚辈!长辈与晚辈之间好好沟通,才能解决问题!一起追求共同的进步!”
  杜大福:……
  小五默默地朝周盼来竖大拇指!这孩子的说话水平跟王政委有得一比!
  

第49章
  “班长, 你说我家小子说的是啥话啊!谁家孩子像他一样说话!”
  周建国心里憋屈烦闷,每次收到王秀寄来的家书他都能高兴很长一段时间。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周建国对这个儿子特别喜欢!周建国也会在信中把自己的形象塑造得高大上, 让王秀告诉孩子他是个优秀的军人爸爸!
  可今天父子见面,所有美好的幻想都破灭了。儿子不喜欢他这个爸爸!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他这个爸爸!还一而再的当众批评他这个爸爸!让周建国颜面无存!
  周建国是被气跑的,同时也是心虚。周盼来的言辞太过犀利,直接把他的品性全都点了出来。周建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
  秦班长拍着周建国的肩头,问他:“咱就是说,这事换成是吴指导员跟你谈思想,你是啥态度?”
  今天孩子们把王政委跟褚教导员找过来看热闹, 已经是越级汇报了。也是巧了今天是过年,所以王政委跟褚教导员没有对周建国重点教育。
  如果是他们连队的吴指导员在场,那就不会轻易放过周建国了。吴指导员每次找人谈思想,叭叭能说好几个小时。谈完思想后,还会让人当场写检讨。如果行为严重, 最后还要公开检讨错误!
  想到吴指导员那张嘴,周建国不吭声了,寒风瑟瑟, 冻得他脸部发麻。
  秦班长跟周建国说道:“换个人来对你说出那些话, 你就能接受,为啥你儿子对你说那些话你就不能接受呢?是不是因为觉得儿子教育老子让你没面子了?所以你听不进去你儿子说的话?甚至还想用父亲的身份压制孩子?”
  周建国:……
  他张嘴想要辩解, 被秦班长堵住话。
  “别否认!你的心态就是这样!咱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你觉得被儿子教育没面子, 所以你才动手揍儿子。你儿子周盼来是个多好的孩子啊!第一次见面, 你就把孩子揍了一顿, 他后面还能好好跟你谈话谈思想。就说谁家孩子像他一样懂事的?”
  “换位思考一下,你小时候明明没有做错事, 就因为说了几句话然后被你爸揍了一顿,你自己能受得了?指定得气一顿吧?挨了打后,对你爸也会多多少少有一些怨气吧!”
  “周盼来这孩子,正直善良,明辨是非,思想端正。你儿子的品德可是在你之上!这一点是事实!你别想反驳!”
  “你哄孩子,并没有错。你从大伙儿那里拿肉去给孩子吃,这件事其实也没太大问题。这份人情,你今天欠下了,改天还回来就行!孩子懂事,不想占别人的便宜,把肉还给大伙儿,这件事更没错!”
  “周建国,你得承认,你儿子就是比你懂事,比你高尚,比你大气,比你稳重!你觉得自己是他爹,就像用父亲的身份压制他,这本身就是一种错误的思想。你仔细想想你儿子说的话,你把自己的思想灌输给孩子,是不是为了培养出下一个‘周建国’?这是你所希望的吗?”
  秦班长这一连串的话,让周建国哑口无言。
  见他一脸懊恼,秦班长又说道:“照我说,你就该改正一下自己。该纠正的思想纠正过来,换个心态,把孩子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好好跟孩子沟通。这样你才能取得进步!你们父子两的关系才能好起来!”
  周建国小声说道:“那我回去后咋说?”
  见他这个蠢样,秦班长敲了一下周建国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当然是拿出端正的态度好好检讨!之前咱怎么跟吴指导员检讨的,就用那种态度跟孩子检讨!我相信,只要你拿出真诚地态度好好检讨,孩子一定会接受你。咱就是说,真诚才是最可贵的!”
  “你这人以前我不稀得说,谁没点臭毛病缺点?但是今天真是忍不了了!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我必须得好好说你一顿!将你脑子里的脏水都给倒出来!以后,少吹点牛,少占别人便宜,心眼大一点!把这几个毛病改了,你就进步了!”
  周建国:……
  他用埋怨地语气说道:“班长,这些话你为啥不早告诉我?”
  秦班长气得又敲了一下周建国的脑袋,骂道:“以前我没说过?我说过你在意嘛?每次都是笑嘻嘻的过去了!你这混人压根不改!”
  没想到自己做人这么失败,周建国心里很难受,低声说:“如果我早些改掉这些缺点,今天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现在他的形象已经毁了。儿子以后还会尊重他这个爸爸吗?
  “现在也不晚!你不改正思想,孩子会继续对你失望!从现在开始,你端正态度,纠正思想,你儿子肯定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秦班长觉得挺好笑的。周建国这货也算是碰上了治得了他的人!
  周盼来还在食堂里待着呢。跟小五他们聊着天。
  听了好几件事后,小五他们看周盼来的眼神变得充满敬意。对这个孩子越发喜欢!
  “老周家这是烧了多少高香啊!”
  杜大福都酸了。周盼来这么好的孩子,咋就偏偏生在了老周家呢!咋就偏偏让周建国这货摊上了这么个好儿子!
  关键是周建国这货对孩子也不好!第一次见面就揍儿子!
  杜大福忍不住问周盼来:“盼来,第一次见面,你就被你爸打了。你不生气吗?心里恨不恨他?”
  周盼来当然是生气的,但是他觉得光生气无法解决问题。干革命,就是要迎难而上!碰到难题就得解决!碰到难题就生气,不解决就止步不前,这没啥用。
  点点头,周盼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大伙儿:“生气,也失望。正因为我生气跟失望,所以才要更努力的跟爸爸沟通,纠正他的思想!解决我们父子之间存在的问题。”
  杜大福:……
  他妈的!孩子太懂事了!周建国命可真好!这谁能不嫉妒!
  杜大福小声嘟囔一句:“我咋就没有这么好的儿子!”
  进入食堂前,周建国停下脚步,一副很纠结的表情。
  秦班长踹了他一脚:“滚进去吧你!好好跟孩子检讨自己的问题!”
  周建国:……
  深吸一口气,周建国认怂了。
  小五眼尖,发现周建国跟秦班长回来了,低声告诉桌上的人:“盼来,你爸回来了。”
  周盼来转头看向那边。
  周建国一看到那个小人正在望着他,下意识停下脚步。
  秦班长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说道:“走啊!别孬!咱男人做错事就得认!连认错的勇气都没有就是个废物!”
  周建国只能迈出脚步继续往前走。
  走到周盼来的身边,与这双干净的眼眸对视,周建国莫名紧张起来。心里纳闷,此时儿子的注视,可比吴指导员的批评教育更让周建国感到压力山大!
  周建国半晌张不开口说话。
  秦班长站在他的身后,暗暗掐了一把他的腰。
  说话啊!棒槌!
  小五等人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好奇地看着周建国。不知道周建国会怎么对待周盼来。
  周盼来见周建国迟迟不语,主动开口说道:“爸爸,您先吃饭吧!”
  周建国看着桌上的饭盒,剩下的两块肉一直没被动过。
  孩子这么懂事,周建国真是万分后悔之前动手揍孩子!
  他愧疚地说:“盼来,爸爸错了!你说得对!我的思想有问题。我检讨,我改正,我以后一定进步!你妈妈照顾家庭,她辛苦了。我不该因为跟你拌嘴就拿她说事儿!更不该因为说不过你就动手揍你!以后爸爸对你不摆谱了。爸爸虚心学习,咱父子两一起努力奋斗!”
  周盼来拍手鼓掌:“这才是我周盼来的好爸爸!知错能改!爸爸真棒!”
  周建国:……
  莫名觉得有股羞耻感。心里更难受了。周建国觉得自己真当不起‘好爸爸’这三个字!
  小五他们看得忍俊不禁,笑哈哈的跟着周盼来一起为周建国鼓掌。
  秦班长也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周建国的肩头,然后鼓掌起来:“瞧瞧!早检讨早认错,你们父子两早就和好了!真不知道你犟啥劲儿!周建国,这辈子你有这么个好儿子就知足吧!以后啊,你还是得多听听孩子的话!盼来的思想可比你进步多了!”
  周建国:……
  他僵着脸,讪讪地点头,看向周盼来,小声说话:“儿子,以后爸爸向你学习!”
  周盼来高兴地拉着周建国坐下,把饭盒推到他面前,催促道:“爸爸快吃吧!”
  周建国被众人笑盈盈的盯着,哪里好意思吃得下饭。想把红烧肉分给周盼来,但是周盼来摇头拒绝。
  “爸爸,医生说了我不能吃油腻的肉!您吃吧!吃了肉,以后要更加卖力气的保家卫国,当个最优秀的军人!给咱老周家争荣誉!让咱往后也能告诉朋友们,我周盼来有一个特别优秀的爸爸!”
  周盼来认真地鼓励周建国。希望周建国能变成信中的那个父亲形象。
  “行!爸爸会努力奋斗的!”周建国点头,心里那一点儿别扭跟不自在,此时全都荡然无存。现在斗志昂扬,恨不得努力上进,赶紧立个军功给儿子争脸面!重新给孩子塑造一个高尚厉害的父亲形象!
  周盼来示意他吃肉。
  周建国打开另外两个饭盒。一个饭盒里装着两个馒头,另外一个饭盒里装着白菜炖豆腐。他让周盼来尝尝白菜炖豆腐。
  周盼来没吃,毕竟先前在方家已经吃过了。
  被这么多人看着,周建国主动开口邀请秦班长他们一起吃菜。
  秦班长挑眉,没想到周建国这个抠搜货总算是进步了!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白菜炖豆腐吃起来。
  自己吃了一口菜后,秦班长还招呼小五他们一起吃几口菜。
  小五他们压根不好意思占便宜。没有吃。杜大福心里嫉妒周建国,拿着筷子大口吃菜,边吃边道:“周建国,你他妈真有福气!”
  周建国的心态已经调整过来了,见战友们没有笑话他,而是在嫉妒他有个好儿子。他不禁又恢复往日得意的模样,嘚瑟的告诉杜大福他们:“对!我周建国就是有福气!你们嫉妒也嫉妒不来!哈哈哈!”
  周盼来笑着看他们。出声问道:“我爸爸说他在部队里可是武王。咱能不能看看你们是咋比武的?”
  小五等人听到这话,面色微妙的看着周建国。知道对方在吹牛,他们也不好意思戳破这个牛皮。
  拿着筷子的手在发抖,周建国的表情变得不自然,心虚地看向秦班长。
  秦班长翻了白眼,不搭理周建国。
  这事是周建国先在车上跟孩子吹牛的,秦班长为了配合周建国,也帮忙说了几句话。提起这件事,秦班长都不好意思面对周盼来。最主要的还是他们做的不对,对孩子吹牛撒谎。
  秦班长生怕被周盼来批评跟谴责!对方张嘴闭嘴的叭叭谈思想,真让人发怵!
  杜大福被逗乐了,哈哈大笑了好一会儿,才指着周建国说道:“周建国,你他妈的真好意思吹牛!竟然敢说自己是武王!”
  周建国闭上眼睛,已经预料到待会儿周盼来会生气了。吐出一口气,他抢在杜大福把真相告诉周盼来之前,主动承认错误:“儿子!对不起!爸爸之前在车上跟你开玩笑呢!爸爸其实不是武王!但是爸爸跟武王的关系不错!”
  周盼来怔然地看着周建国。没有说话。
  杜大福继续戳破周建国的谎言,问周建国:“老周,咱部队里只听说兵王,哪儿来的武王?你跟哪个武王关系不错?”
  周建国见杜大福这么不给面子,一直在拆穿他,尴尬地解释道:“我想着管比武厉害的人叫武王,孩子们比较能理解。我跟兵王李汉光关系的确不错。”
  杜大福不放过周建国,继续追问道:“哪怕以前参加比武,你连前面一千强都没进过!李汉光可是连拿下三年比武大赛的兵王!你从去年就分派到首长身边执勤了。这都一年没有参加比武了。你啥时候跟李汉光走得近的?怕是在人家李汉光面前,提起你的名字对方都不认识吧!”
  周建国狡辩道:“那我跟李汉光一起上过厕所!一起泡过澡!我俩的关系当然不错了!”
  杜大福一副嫌弃又鄙夷的模样,指着周建国说道:“你可要点脸吧!那我还在厕所里碰到过卢团长呢!我能不要脸的对别人说我跟卢团长关系不错?周建国,我发现你这人可真是吹牛吹得没边儿了!周盼来,你可得好好管管你爸!让他改掉这个爱吹牛的臭毛病!”
  周建国瞪了眼杜大福,赶紧低头对孩子解释道:“盼来,爸爸没说错话。爸爸确实跟兵王一起上过厕所,一起洗过澡!”
  “爸爸,咱以后别吹牛了。咱以后有啥说啥!”周盼来第一次感觉到尴尬。
  杜大福指着周盼来,嗤笑着对周建国说道:“多听听你儿子的话!改掉你的臭毛病吧!别他妈给你儿子丢人了!你儿子这么优秀的孩子摊上你这么个爹,真是倒大霉了!”
  周建国见杜大福越说越过分,心里也来气了。
  秦班长怕这两人待会儿掐起来,赶紧出声打圆场:“行了!今儿过年!咱别吵架!”
  然后秦班长凑到周建国身边,低声告诉他:“老杜说的也没错。你儿子这么优秀,以后前途无量。你这个当爹的要是不改掉身上的臭毛病,就是在给你儿子扯后腿。周建国,你也不想以后周盼来功成名就的时候被别人提起来有个扯后腿的爹吧!”
  周建国:……
  想象了一下以后他儿子成为最优秀的技术员,十里八乡整个西云县都在敬重周盼来。但是其他人提起周盼来的父亲,就开始一脸嫌弃地说周建国不配给周盼来当爹。周建国顿时心慌了!
  不行!他可不能给儿子扯后腿!他得支棱起来!得努力奋斗!得争点荣誉!这样才能给儿子长脸!等以后别人提起周盼来的父亲时,也会夸赞周建国几句!这才是周建国想看到的场景!
  周建国慌张的抱着周盼来,态度认真地说:“儿子,爸爸以后不吹牛了!咱有啥说啥!以后我努力训练,争取立功!给你长脸!”
  “爸爸真棒!我相信爸爸会说到做到的!”周盼来给予周建国鼓励。
  不管咋说,他们父子两总算是聊开了。问题也得到了初步解决!周盼来觉得自己又取得了一些小进步!
  卢涛跟金旺他们惦记着周盼来。见周盼来出门那么久都没有回来。卢涛打开门出去看看,发现外面压根没人!
  生怕周建国把周盼来带去无人的地方揍一顿,卢涛也没了听故事的兴致,赶紧喊伙伴们一起出去找人。
  这群孩子找遍了大院,就是没找到周盼来跟周建国。最后只能跑去部队训练场那边找人。
  但是他们被人拦在训练场外面,进不去。
  卢涛最后只能给他爸打电话。让他爸帮忙找人。
  卢团长来到食堂,看到士兵们都在说笑。他眼睛犀利的望了一圈,总算是在角落那桌看到了一个孩子。
  周建国他们正在听周盼来讲述在老家的事迹,秦班长乍然看到卢团长出现,猛地起身敬礼:“团长好!”
  其他人见状,快速起来敬礼。
  周建国把周盼来放下来后才向卢团长敬礼。
  卢团长发现隔壁桌的士兵也要过来敬礼,立马阻拦道:“都好好坐着!没啥事儿!过来帮我儿子找个人!”
  秦班长立马看向周盼来。
  卢团长示意秦班长他们坐下,打量着这个小人儿,问道:“你叫周盼来?”
  周盼来点头,站直身子,认真地向卢团长敬礼:“团长好!我叫周盼来!这位是我爸爸!他叫周建国!是他把我带来这里的!”
  卢团长天生面容威严,无论是士兵还是孩子见到他,都会很紧张,行为比较拘束。
  但是卢团长在周盼来的眼睛里看不到紧张的神情,这孩子一点也不紧张害怕,是个胆大撑得起场面的!
  卢团长瞥了眼周建国,淡淡地言道:“这里是部队,不能生活区,不能带家属进来。周建国,你违反纪律了。回头自己去领罚。”
  周建国面色忐忑地点头:“是!团长,我知错了!我会检讨自己的错误并且主动去领罚!那我儿子咋办?”
  “你儿子我先带走了,等你领完罚再过来找我。”卢团长没跟周建国废话,低头对周盼来说道,“跟我走吧。’
  周盼来朝周建国挥手,说道:“爸爸!您领罚去吧!咱领罚的时候也要做最优秀的领罚人!”
  周建国只能回应道:“好嘞儿子!”
  看到周盼来跟着卢团长离开了,秦班长他们笑着对周建国说:“去吧!周建国,做最优秀的领罚人去吧!”
  杜大福揶揄道:“别人领罚一倍,周建国你可是要做优秀的领罚人,不得领罚三倍?”
  周建国:……
  他无语地解释道:“我儿子的意思明明是让我不要偷奸耍滑!哪怕没人监督,我也得好好领罚!啥就领罚三倍啊!你们可真行!真能要我的命!”
  杜大福催促他:“赶紧滚去领罚吧!咱去监督你!你要是敢偷懒,咱就跟你儿子告状!”
  周建国:……
  杜大福更来劲儿了,继续打趣周建国:“这自古以来都是老子管教儿子,轮到你周建国这里变成了儿子管教老子,这可真是新鲜啊!周建国,你要是受不了你儿子,要不把你儿子送给我?”
  “滚犊子!周盼来是我周建国的儿子!谁也别想抢走!哥几个都起来,一起去监督我领罚!”周建国招呼小五他们一起走。
  路上,秦班长跟周建国说话:“周建国,你这样的心态就很好!继续保持!”
  周建国笑起来。其实跟晚辈低个头,好像也不是很难的事儿。
  他也不知道自己之前为啥跨不过这一步,总想用父亲的身份压制周盼来,觉得当老子的跟儿子低头这辈子就完了。
  可实际上呢?低个头,父子和睦,大伙儿笑呵呵的,这多好啊!
  虽然杜大福故意奚落周建国,但是周建国也不觉得羞耻。甭管咋说,反正他有个好儿子,周盼来往那儿一站就是给周建国争脸了!
  这脸是自己丢的,儿子又把面子给他挣回来了!周建国觉得自己的损失其实不大!做人嘛!脸皮厚点儿才能混得好!
  

第50章
  卢团长领着周盼来往外走, 见这小家伙迈着小短腿走得实在是太慢,他只能放慢脚步等着周盼来。
  “有两岁了吗?”卢团长跟周盼来闲聊。
  “报告团长,我还没有到两岁!”周盼来回答对方。
  卢团长点头:“话说得倒是挺利索的。”瞧着是个机灵的孩子。
  周盼来告诉卢团长:“团长, 我有个伙伴儿以后想当军人,保家卫国。您有没有啥建议?”
  孩子有参军梦是好事儿。卢团长对周盼来说:“要参军,首先得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强壮!这个人还不能有坏毛病!更不能犯罪做坏事!思想必须得正确!”
  周盼来觉得秦大牛都符合参军的要求,主动推荐自己的好朋友:“我的伙伴叫秦大牛,他身体倍儿棒!他还立过功抓坏人呢!他的思想觉悟也特别高!”
  卢团长挑眉,问道:“那你的这位伙伴今年多大岁数?”
  “他今年八岁啦!”周盼来大声回答卢团长。
  卢团长:……
  他摇头说道:“不行,年龄还差得远呢!哪怕再优秀也得满十五岁才能特招入伍!你回去告诉那个伙伴, 等他长大点儿再去报名参军!这几年就多学习多读书多锻炼!该学炒菜学炒菜,该学思想学思想,有条件的还要提高自己的武术能力。”
  周盼来好奇地问道:“可我咋听说有人八岁就能进部队呢!”
  卢团长再次摇头,语气肯定地说:“不可能!没这回事儿!”
  除非是那种特殊的天才,才能被特招入伍。这种天才虽然是部队特招的, 但是最后送去的是实验室那边。
  周盼来认真地说道:“咋不可能!第二机械厂工人大院里就有个孩子叫林红兵,他去年就被部队特招了!”
  卢团长:……
  这说得有鼻子有眼,身份信息那么详细。让卢团长意识到一个问题!特招入伍的人才必须得加强身份保密!
  瞧瞧, 连一个那么点儿大的孩子都知道这事儿!让潜藏在群众里的特务稍一打听, 还不是也会知道特招人才的详细情况?
  知道特招人才的情况后,特务直接靠近特招人才的家属, 对特招人才的家属进行策反等活动岂不是更方便了!
  卢团长皱着眉头,神情变得凝重。顾着想事儿, 没有回应周盼来。
  周盼来抬头看着他, 见卢团长在走神, 也不好继续说话。
  “周盼来!这儿!”卢涛爬到围栏上冲周盼来挥手。
  卢团长的眼角微微抽搐,回过神来, 冲那边呵斥一声:“卢涛!你个兔崽子!给我滚下去!”
  卢涛又挥了两下手,冲周盼来喊道:“快过来!”
  喊完,他才麻溜儿地滚下去。转头跟金旺他们说:“我爸待会儿出来可能会揍我!我先跑了!”
  话音落下后,卢涛拔腿就跑。
  “谢谢卢团长!我去找伙伴们了!”周盼来对卢团长挥了挥小手,迈出脚步朝大门那边奔跑。
  “周盼来,你没事儿吧?”阮国强他们很关心周盼来,生怕周建国再次打周盼来。
  “没事儿!我爸爸已经检讨认错了!”周盼来心情愉悦的跟伙伴们分享刚才发生的事。
  卢团长走到大门这里,一瞅这群孩子里没有卢涛的身影,立马知道这小子刚才喊完人就跑了!低声骂道:“兔崽子!跑得真快!”
  笑着摇摇头,卢团长冲周盼来他们说道:“天黑了,别瞎跑!回大院里待着!”
  “好嘞!谢谢团长!”周盼来再次对卢团长挥手。
  卢涛守在大院门口,看到他们回来了,立马迎上来问道:“情况咋样?周盼来,你爸是不是又打你了?”
  “没有,我爸爸向我认错了!”周盼来笑着告诉他们。
  “啥?真的吗?”卢涛觉得不可思议!
  这群当爸爸的会向孩子认错嘛?不可能啊!
  哪怕是卢团长误会了卢涛,也绝不会低头认错,最多带着卢涛去打打枪,这就算是哄孩子了!一般父子两这样就过去了!
  周盼来点头,把详细讲过都告诉他们。
  卢涛羡慕地说:“你这张嘴是咋长的?为啥大伙儿都长着嘴巴,但是咱都没你能说!你能不能把这张嘴借给我使使?”
  其他人也是一副羡慕的模样。他们都羡慕周盼来能说会道!连大人都得向周盼来低头!这多威风啊!
  周盼来告诉他们:“革命思想是战斗一切的终极武器!只要咱好好学习伟人语录,咱就能面对所有困难!战胜所有困难!”
  卢涛以前是最讨厌学习的,现在感受到了学习的力量。他觉得自己必须得开始认真学习了!不学点真东西,以后还真没办法对抗他爸!
  哪个孩子不想像周盼来一样威风的怼得大人哑口无言?
  学!必须要努力学习革命思想!
  卢涛带着周盼来他们回到家里,大伙儿一起吃饺子。
  周盼来跟金旺还有阮国强之前在方家吃过了,没有在卢家吃饺子。
  胡春天还特地给三个孩子留了饺子,告诉他们:“这是你们的份儿!婶婶给你们留起来了!咱明天吃啊!”
  “谢谢婶婶!”
  卢涛跑到他妈面前,一脸期待地问道:“妈,能给我了吗?”
  “等着!”胡春天把饺子放到柜子里。回到房间打开箱子,将一串鞭炮递拿出来。
  卢涛看到他妈拿出鞭炮,激动地喊道:“妈妈万岁!”
  “小心点儿!不许伤人!注意点儿!要是烧了东西,回头让你爸揍你!”胡春天板着脸叮嘱儿子。
  卢涛一个劲儿地点头,满脸兴奋地接过鞭炮。转身招呼小伙伴们出门放炮!
  “这是鞭炮!你们玩过嘛?”走出门后,卢涛抖着手里的这串鞭炮问周盼来他们。
  周盼来他们摇头,的确没见过这种鞭炮。
  金旺告诉卢涛:“咱在乡下过年的时候玩的是摔爆竹!夜里把烧过的竹节往地上摔,就叫摔爆竹!”
  “听起来就没咱这个鞭炮好玩儿!我告诉你们,咱这个鞭炮威力可大了!声音特别响亮!待会儿我把香点了,咱一人分一点儿鞭炮,挨个点鞭炮玩儿!”
  卢涛说着,跑去厨房那边,趁着灶眼里的炭火还没完全熄灭,把香给点燃了。
  拿着点燃的香跑出来,卢涛让周盼来拿着香。开始拆分鞭炮。
  他一边拆分鞭炮,一边跟周盼来他们解释:“这一串鞭炮一起放特别热闹!噼里啪啦得响个不停!但是咱舍不得一次都放了,所以咱拆着放鞭炮!这样能多玩一会儿!”
  周盼来他们认认真真地看着卢涛。
  卢涛把拆下来的鞭炮平均分给每一个小朋友。跟他们说道:“咱轮流放炮!周盼来、金旺、阮国强他们是客人!是咱的新伙伴!先让他们来!”
  周盼来出声对卢涛说:“咱没有玩过鞭炮,不知道咋玩儿。”
  “我教你们!那第一个鞭炮,我先放!”卢涛把两厘米长的小鞭炮插到墙缝里。转头对周盼来他们说,“瞧好了啊!咱待会儿用香触碰这儿点燃!然后鞭炮就炸了!”
  说完这话,卢涛把香伸过去,触碰墙上的鞭炮。
  看到火花冒出来,卢涛立马冲大伙儿喊道:“赶紧走!”
  他还特地把自己的耳朵捂上。一边捂着耳朵一边跑。
  周盼来跟金旺还有阮国强不明所以,只能跟着他们一起跑起来。三人没有捂着耳朵,很快听到了身后有声音。
  “啪——”
  等他们三人回头看向那面墙的时候,啥都没了。
  卢涛告诉他们:“你们就站在这儿!我再给你们放一个炮瞧瞧!”
  卢涛再次跑回那面墙,又往墙上插了一根小鞭炮。直接用香点燃,然后快速捂着耳朵撤退。
  “啪——”
  这回周盼来他们瞧清楚了,原来这就是放炮啊!是比他们在乡下摔爆竹强点儿!瞧着挺有意思!
  阮国强跟卢涛说道:“让我试试?”
  卢涛又认真地教了一遍:“行!小心点儿!找个墙缝把炮塞进去,然后用香点燃这个位置,点了之后你就赶紧捂着耳朵跑!”
  阮国强点头,记住卢涛教的话。学着卢涛的样子,往墙上的缝隙里插了一根鞭炮,他伸手用香点燃鞭炮后,立马捂着耳朵转身跑远。
  “啪——”
  周盼来鼓掌,激动地说道:“厉害!”
  阮国强心里得到巨大的满足感。还想继续放炮。
  金旺举手说话:“我也要试试!”
  阮国强把香交给他,将卢涛说的话重复一遍,教金旺怎么玩鞭炮。
  金旺学着他们的样子放完炮就跑,只能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啪’等他回头的时候,压根啥也敲不到。但这种气氛就是让人很欢乐!
  周盼来朝金旺竖大拇指:“漂亮!”
  金旺立马笑起来,把香交给周盼来,让他试试:“你试试!”
  周盼来本来就是个胆大聪明的孩子,把鞭炮插在墙上后,他点燃鞭炮,立马倒着往后跑。这样就能够看到鞭炮点燃炸响的那瞬间了!
  “啪——”
  周盼来眼睛明亮的望着那面墙,放炮真好玩儿!
  他把香交给其他小朋友,大伙儿轮流放鞭炮。
  等周建国领罚结束后,双腿发软地走到大院,正碰上孩子们玩鞭炮。
  看到周盼来跟这些部队子弟玩得那么开心,周建国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得努力上进!争取提干!以后让王秀带着孩子来随军!
  可他一个普通人,论能力一般,论武力更排不上号,这咋立功提干啊?
  周建国苦恼起来,抓着头发,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奋斗。
  等孩子们放完炮,脸上还是兴奋的模样。卢涛告诉他们:“我家还有鞭炮!等明儿我再跟我妈要鞭炮给你们玩儿!”
  孩子们欢喜地鼓掌。
  金旺眼尖,发现那边多了个人,警惕地告诉周盼来:“周盼来,你爸爸来了!”
  小朋友们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周建国那边。
  被孩子们发现了,周建国只要一步一步艰难地走过去。
  见这群孩子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盯着敌人,周建国面色讪讪地开口说道:“之前是我做错了。我不该周盼来。在周盼来的教育下,我已经意识到错误并且改正错误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低头认错了。周建国也无所谓再低头认错一次。再说了现在周建国低头认错,为了挽回他这个当父亲的形象,是为了让儿子在伙伴面前有面子。
  孩子们目瞪口呆,用一种神奇的目光看着周建国。
  卢涛打量着周建国,对周盼来竖起大拇指,激动地说:“牛!也不知道啥时候我才能有这个本事让我爸跟我认个错!大人们真是奇怪!明明有时候是他们做错了事,但是他们就是不认错,还会反过来指责咱这些孩子。大人不认错,但是他们会用别的方式跟咱和好。咱其实就是想要一句对不起而已!这对大人来说很难嘛?”
  周建国:……
  这让他咋回答?
  总不能告诉孩子们,他们这些大人要面子,不愿意低头认错吧?这话要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会有这些孩子用来怼他们的父母,周建国还不得得罪一大群领导!
  周盼来也好奇这个问题,出声问周建国:“爸爸,您能回答这个问题吗?”
  周建国:……
  对上儿子求知的目光,周建国还真不忍心拒绝,算了,得罪领导就得罪领导吧!反正他现在就是个小兵!领导也不至于针对他!
  周建国只好说道:“因为大人在孩子面前需要威严,管教孩子的时候让孩子惧怕自己,所以孩子才会听话。大人要是说错了话或者做错了事,就开口认错,那大人的威严就没了,以后孩子就得骑在大人头上撒野了……”
  说到这里,周建国瞅了眼周盼来。现在他就是啥威严都没有了,才被儿子骑在头上管教。这也是周建国自己自作自受,用错误的方式树立威严,被聪明伶俐的儿子打败了!
  “所以大人觉得跟孩子低头认错,自己就没了威严,以后就管教不了孩子了?”周盼来若有所思,总算是明白周建国之前为啥要那样对他了。
  周建国点头:“就是这样!”
  卢涛有些生气,不高兴地说道:“难道管教孩子全靠威严嘛?我爸管教我,每次都是使用暴力!他以为靠暴力让我屈服了!其实我心里一点儿也不服气!我真讨厌这种教育方式!”
  “大人们要威严,那咱这些孩子就不要面子嘛?大人们冲咱孩子动手的时候,扒咱裤子打屁。股的时候,就没想过咱会失去面子嘛!大人们就是讨厌!只在意自己的威严,一点儿都不在意咱的感受!”
  周建国没敢说话。他毕竟是年轻,刚开始当爹,所以遭受到了挫败之后,能够这么快转变过来。但是像卢团长这些岁数的人,平时在部队里威严惯了,回到家里更是威严,肯定没那么容易改变态度!
  周建国觉得指望卢团长这些中年男人开口跟孩子低头认错,还不如指望咱祖国早日成为世界第一强国呢!
  周盼来问周建国:“爸爸,您能说说卢团长他们嘛?”
  周建国:???
  啥?儿子,你让你爸爸去管教领导?跟团长谈思想?
  周建国只觉得头皮发紧,宁愿再去领罚一次!
  他就是一个小兵,哪儿敢去找团长谈思想啊!
  从周建国的表情中看出他的怯意,周盼来不理解,疑惑地问道:“爸爸,您害怕啥?”
  周建国拉着周盼来走到一旁,小声说话:“儿子,你爸爸我就是个一个小兵,哪儿有资格去找卢团长谈话!”
  “为啥小兵就没资格找卢团长谈话?您又不是在部队里跟卢团长谈话,您在部队外面跟卢团长谈话也不行嘛?”
  周盼来知道在部队里要守纪律,下级要听从上级的命令。但是在部队外面,在卢团长自己家里就没必要一直守着部队的纪律吧?
  这就跟周建国在部队是一名军人,脱下军装出去外面那就是普通群众的道理是一样的。
  周建国觉得儿子真是天真,跟他解释道:“卢团长,比你爸爸我大了那么多级!他是个大领导!你爸爸我就是个小勤务兵,负责伺候领导的。这等级差距太大了,我要是开这个口跟领导说话,那就是没大没小!没轻没重!”
  “再说了,我现在正在改造,还没有彻底改掉身上的毛病。在我没有取得进步之前,哪好意思张口找领导谈话?我这是底气不足啊!儿子!”
  周盼来觉得周建国想得真复杂,叹了口气,无奈地说:“爸爸,您应该勇敢点儿!我就很勇敢!也不知道我的勇敢是随了谁。”
  周建国:……
  这话不就是在说他是个孬货吗!当爹的还没有儿子的胆子大!真是丢人!
  咽了咽口水,周建国深吸一口气,对周盼来说道:“行,我找卢团长谈谈……”
  周盼来这才露出笑容,夸赞周建国:“爸爸,您进步得很快!这才是我周盼来的爸爸!您要是能找卢团长谈谈,我这些小伙伴都会崇拜您的!”
  周建国诧异。但是心里实在是没底,提前跟周盼来说清楚:“儿子,爸爸只能说是试试。卢团长毕竟比我的岁数大,也是我上面的领导,像他这样的人就好比是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根本说不通。要是没有效果,你们可不能说我没有尽力!”
  “行!爸爸,您只管找卢团长谈!您迈出这一步就已经很勇敢了!作为儿子,我真为您骄傲!您变得越来越优秀了!真是我的好爸爸!”
  周盼来说出一溜儿的好话,把周建国哄得心里甜滋滋的。觉得自己真是不一样了!这思想一旦接受改造,他现在整个人都是积极向上的!跟之前那个犟牛完全就是两个人!
  “那待会儿我跟卢团长好好谈谈!”
  周建国觉得这是儿子交代他的第一件事儿!而且这件事还影响到儿子在伙伴里的威信,他这个爸爸必须得努力帮儿子办妥!
  “都杵在这儿干啥呢?”卢团长跟王政委结伴回到大院,看到一群孩子聚在这里,周建国在一旁跟周盼来说话。
  王政委看到周建国跟周盼来父子和睦,挑眉打趣道:“哟!这是和好啦?”
  周建国看到这两位领导,下意识站直身子,心里立马紧张起来。
  “卢团长好!王政委好!”周建国朝他们敬礼,快速整理语言。
  王政委好奇地问道:“咋和好的?”
  周建国瞅了眼卢团长,出声回答道:“先前我觉得作为一个父亲,我应该在孩子面前树立起威严。我数落孩子的时候,孩子反驳我,让我觉得没有面子,所以我连带着老家的媳妇一起数落,把孩子惹生气了。”
  “我知道孩子说的是对的,但我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跟父亲的威严,就是不接受孩子的话。甚至,我还狠心地揍了孩子一顿。现在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检讨了自己的错误,向孩子低头认错,保证以后当一个好爸爸!”
  他觉得自己说得那么明白,卢团长应该多少有点反应吧!
  “不错!思想进步得很快!”
  王政委诧异地打量着周建国,没想到他能放下那所谓的严父尊严向孩子低头认错。真是让人高看一眼!
  卢团长听了周建国的话,觉得很不顺耳。沉声开口说道:“你是孩子父亲,你跟孩子认错?以后你还怎么管教孩子?”
  周建国讪笑着说:“我儿子的思想觉悟比我高,他说得对,那我就得听他的。以后我的思想觉悟提高后,我说得对,我儿子就会听我的!”
  “咱父子之间,用父亲身份来压制孩子,管教孩子,始终是无法让孩子心服口服的。哪怕使用暴力的手段,也只能让孩子屈服一时,孩子虽然不说,心里仍然是有个疙瘩的。”
  “所以,父母跟孩子之间,应该靠思想上的征服才能把对方管教得心服口服,谁说得有道理,就该听谁的!”
  卢团长皱起眉头,十分不赞同周建国说的话。
  还没等他开口批评周建国呢。就听到了掌声!
  “爸爸说得真好!爸爸,您真棒!爸爸,我真为您感到骄傲!您就是最优秀的爸爸!”周盼来一边说话一边鼓掌。
  卢涛也激动地鼓掌,大声说道:“周叔叔说得对!周叔叔真是爸爸中的好爸爸!爸爸里的好榜样!爸,您瞧瞧人家周叔叔!思想觉悟多高啊!”
  卢团长:……
  王政委看出来了,周建国是故意点卢团长的!这群孩子也在跟着拱气氛!
  知道卢团长的脾气,见他准备要发货,王政委笑呵呵地说:“他们说的道理,就跟咱人民领袖说的道理是一样的。‘用文斗,不用武斗’。老卢啊,暴力可不是唯一管教孩子的手段。咱最终的目的是管教好孩子。如果孩子的思想一开始就是正确的,咱有时候该听就得听孩子的!”
  卢团长:……
  卢涛一脸兴奋地冲他爸说道:“爸,您听听!周叔叔说得多好!王叔叔说得多好!您得向他们学习!当一个好爸爸!”
  卢团长黑着脸骂道:“滚犊子!我看你是皮痒了!一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
  卢涛一边往王政委身后躲去,一边大声说道:“爸,亏您还是团长呢!连周叔叔一个普通士兵的思想都比不上!您咋好意思给他当领导!您不改改自己的暴脾气,不改改自己的思想,以后可咋管教下面的兵?”
  周建国:……
  大可不必这么说!
  周建国无声地叹气,觉得自己用不着努力了。今晚得罪领导,他想提干肯定是没机会了!
  

第51章
  周盼来在部队待了三天, 玩得十分痛快。
  初三的时候,周建国要回到岗位上,得提前送周盼来离开。
  与卢涛分开的时候, 周盼来还跟对方互留了地址跟电话,双方约定好了保持长久的联系。
  吉普车开进第二机械厂大院里,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
  “哎哟!这是谁家的亲戚?”
  “盼来!是盼来回来了吧!除夕夜盼来他爸爸就是开着军车来接他走的!”吴大姐激动地跑过去追吉普车。
  其他人见状,也好奇地追上去。
  周建国看到后面有那么多人跟着,让秦班长靠边停车。
  从周盼来口中,周建国了解到这个大院的人对几个孩子都很友好。作为周盼来的父亲,周建国觉得自己该好好向这些人道个谢。
  看到吉普车停下来, 大伙儿也跟着停下脚步。
  打开车门,周建国抱着周盼来下车。
  “还真是盼来啊!盼来,这是你爸爸?”
  周建国笑着点头:“大伙儿好!我是周盼来的爸爸!这段时间盼来在这里生活,谢谢各位的照顾!”
  “嚯!真不赖啊!难怪盼来这孩子胆子那么大,那么勇敢, 那么聪明!原来是因为有一位解放军爸爸!”
  “解放军同志,您在部队里是不是高级军官?”
  “都坐上军车了!那肯定是高级军官!”
  大伙儿叽叽喳喳,热闹地议论起来。
  周建国听了挺惭愧, 尴尬地回答道:“谢谢大伙儿喜欢我家孩子。我在部队里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军人。这辆车是经过领导批准让我暂时使用的。”
  一听周建国只是个普通军人, 大伙儿倒也不失望,他们觉得能坐上这辆军车就是倍儿有面子!
  金旺跟阮国强从车上下来, 秦班长帮着将车上的两大袋粮食扛下来。
  周建国把周盼来放下来让他自己走路,过去扛起一大袋粮食。秦班长帮着扛起一大袋粮食。
  “这是拿给方家的?”吴大姐好奇地打听。
  “是啊!三个孩子在方家住了一段时间, 打扰人家那么久。咋能白吃白喝人家的!”
  搁之前周建国才不会这样做事。这几天跟周盼来相处, 周建国觉得自己的思想真是太落后了!儿子越是优秀, 周建国越想给周盼来当个好爸爸!所以周建国努力按照周盼来的要求改掉自己身上的毛病。
  这不,离开部队之前, 周建国特地换了两大袋粮食。把这两袋粮食拿去方家,感谢方家人这阵子对三个孩子的照顾。
  除了粮食之外,周建国还咬咬牙买了一罐麦乳精寄回老家,让王秀补补身子。等周盼来回到老家,也能喝上麦乳精!
  “哎呀!您真是太客气了!三个孩子住在方家这段时间,压根吃不了这么多粮食啊!”
  虽然不知道袋子里装的是精粮还是粗粮,但是这两大袋粮食,足够养三个孩子两三个月了!很多人都觉得方家赚到了!
  被一群人送到小院门口,周建国对大伙儿说道:“谢谢大伙儿关心!大伙儿该忙啥忙啥吧!”
  这大过年的,有啥好忙的。大伙儿都跟到这里了,干脆继续围观热闹。
  见这群人还不离开,周建国觉得这些人可真闲。
  周盼来跑跑跳跳的进入小院,大声喊道:“方知青!方叔叔!刘阿姨!我回来了!”
  华老太太最先从屋里出来,跟周盼来打招呼:“盼来回来啦!这是你爸爸?”
  说话的时候,她眼睛盯着周建国,好奇地问道:“拿着啥东西啊!”
  周建国还没开口回答呢,吴大姐在外面帮他告诉华老太太:“这不是三个孩子住在方家,人家不好意思白吃白喝,所以拿了两大袋粮食给方家!”
  华老太太点头,评价道:“这倒是。忘了告诉你们,方家出门走亲戚了!今儿不在家!要不先把粮食放我这儿!让三个孩子跟我待着!反正我就是一个孤寡老太太!有三个孩子陪着我能热闹点儿!”
  华老太太觉得周盼来他们离开几天,肯定有新的经历,她必须得吃到最新鲜的瓜!
  “这……”周建国还想当面跟方家人说几句感谢的话。没想到方家人都不在家。
  华老太太见他面色犹豫,指着外面的人说道:“放心吧!我这人不贪心!这两袋粮食不带碰一下的!”
  周建国急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当面感谢方家人,既然他们不在家,那就只能下次有机会再好好感谢他们了!”
  华老太太把屋门开大,让他们把粮食搬进屋里。
  周建国跟秦班长只能先把粮食放在华老太太家里。不好意思地对华老太太说:“麻烦您了!”
  “麻烦啥啊!我就喜欢这三个孩子!你还有啥话要交代孩子的吗?有话就赶紧说吧!”华老太太迫不及待地想要吃瓜。
  该说的话周建国已经在车上跟孩子说过了。当着外人的面,周建国也不好再说出第二遍。
  倒是周盼来,他认真地叮嘱周建国:“爸爸加油!只要不断地学习,不断地提高思想水平,您会变得越来越优秀的!”
  周建国心中得到很大的鼓励,点头回应道:“好!爸爸会努力学习奋斗的!儿子,你也要注意,咱做事儿要量力而行!”
  “好的!爸爸!我会记住您说的话!”周盼来乖乖点头,依依不舍地抱着周建国的双腿。
  周建国心里也难受起来。真是舍不得分开,但是又不得不分开!
  华老太太见他们父子这样,只能站出来做这个坏人,拉开周盼来,对周建国说道:“慢走啊!”
  周盼来眼睛泛着泪水望着周建国,大声说道:“爸爸!我会想您的!”
  周建国也被这煽情的气氛弄得眼睛湿润了。声音有力地回应周盼来:“爸爸会努力成为一个最优秀的人!儿子!爸爸以后一定会成为你的骄傲!”
  金旺跟阮国强开口对周建国说道:“周叔叔慢走!”
  周建国深呼吸,迈出脚步离开华老太太的屋子。
  走出去后,忍不住转身回来,对华老太太说道:“麻烦您了!谢谢!”
  “客气啥啊!慢走啊!”华老太太对周建国挥手。
  周建国擦了擦眼泪走出小院。秦班长瞅他这个模样,笑着说道:“周建国,你说你也是个当爹的人了,就不能成熟稳重点儿?又不是以后见不着面了,至于哭得那么伤心嘛?”
  “班长,我儿子真是太不容易了!他那么小的年纪,又要为人民服务,又要为祖国奋斗,还要为我操心。我得好好努力改变自己!让自己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
  周建国下定决心要奔个好前程!争取提干,然后接王秀跟孩子来随军!
  秦班长的眼角微微抽搐。
  其实作为388团里一营一连一排一班的兵,他们已经足够优秀了!
  除了秦班长之外,像周建国跟杜大福等人都被分派到各个首长那里执勤。平时在岗的时候是勤务兵,为首长服务。遇到危险时立马化身为警卫员,保护首长的安危!
  虽然他们的实力跟尖刀班还有特殊作战队没得比,但是他们已经处于中间的水平了!
  周建国要想继续努力,除非战斗力量提高几十倍!凭彪悍的实力闯入尖刀班或者特殊作战队!
  秦班长问他:“咋地,你想进尖刀班?”
  周建国:……
  自己啥实力他还是有逼数的。周建国想的是,能不能从别的方面提干。
  上车之后,周建国小声说道:“班长,要是能碰到坏分子对首长出手,我保护首长,就有机会立功提干了吧?”
  秦班长啐骂道:“我看你还没睡醒呢!真他妈能做美梦!”
  周建国低声叹气。
  回到部队,周建国整理东西,晚上就要回首长身边执勤了。
  出门的时候,周建国碰到卢团长怪不自在的。毕竟除夕那天晚上周建国说了不少话,明里暗里地点卢团长。那天晚上卢团长的脸色很不好。虽然对方没有冲周建国发火,但是周建国能感受到卢团长心里憋着火气呢!
  周建国故意低着头走路,想着卢团长应该不会搭理他。
  谁知,卢团长偏偏叫住了他。
  “周建国!”
  周建国猛地抬起头,紧张地朝卢团长敬礼:“团长好!”
  卢团长打量着周建国,冲他说道:“周建国,你咋回事?前几天说那些话是啥意思?”
  周建国:……
  深吸一口气,见卢团长故意找茬,周建国索性言明:“团长,我那天晚上说得还不够明白嘛?那些话可都是我发自肺腑认真检讨得出来的结论!咱当父亲的,应该学会尊重孩子!”
  卢团长冷笑着骂道:“我看你是被你儿子哄得不着边儿了!男孩子最是皮实顽劣,不用重手段管教,就学不会乖巧听话!越是顺着毛捋,那群小子越是能上天!这就跟训兵是一个道理!对刺头,必须得加重训练,才能把刺头给驯服了!”
  周建国:……
  “团长,我还要去执勤。咱有事儿下回再说行嘛?”
  “你把儿子送回老家了?”
  这几天卢团长的媳妇总是在他枕边念叨周盼来这孩子有多好!卢团长也知道周盼来这个孩子的确挺聪明的。还跟王政委谈过,打算过完年请人过来给周盼来做个测试。看看周盼来能不能达到天才的标准线。
  但是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卢团长没在家里看到周盼来他们,从卢涛口中得知这三个孩子已经离开了。
  周建国摇头,又快速点头。
  卢团长皱着眉头说道:“啥意思?到底有没有把孩子送走?”
  “报告团长,我把孩子送走了。送去插队的知青家里,过几天这名知青会带孩子们回到老家。”周建国解释清楚。
  “你儿子还在首都?他们啥时候回老家?”卢团长也不知道时间赶不赶得上。
  “目前孩子还在首都,过几天就回老家了!”周建国知道金大队长给方念雨批了一个月的假。假期也没剩几天了。
  “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卢团长觉得周盼来的年纪终究是太小了,这么小的孩子哪怕是个天才,能够进入实验室学习。还得需要别人来照顾。更何况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抗压能力咋样。还不如等周盼来再大几岁再考虑这件事。
  周建国松了口气,赶紧乘车前往执勤地点。
  “小周来啦!”祁震天刚接待完一波客人,正在揉眉头。
  周建国换好鞋子后,立马去洗手,马上检查桌上的茶水,见茶水凉了赶紧添热水,然后给祁震天倒上一杯热茶。关心地问道:“首长,您这几天没少接待客人吧?我不在您身边,您这边有没有按时吃药?”
  祁震天点头,缓缓说道:“吃药了。不吃药身体受不住。我这个身子啊,真是不中用了!有时候我在想,还不如早些去见我那些老战友,每天像个废物一样活在这世上,还得让国家费力派人来照顾我。真是给国家添麻烦了。”
  周建国很清楚祁震天的情绪是有些抑郁的,赶紧宽慰道:“首长,您可不能这么想!您得好好活着,看着咱祖国发展起来!等回头见了那些老战友,他们问起来咱祖国现在是啥样了?您才能好好回答他们,告诉他们咱的祖国发展到哪一步了。”
  祁震天叹气:“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这几天见了一些故人的孩子,夜里一闭眼就想到那些老战友,想到他们牺牲时候的样子……想到不能把他们带回祖国,带回家……我这心里就愧疚难安!”
  周建国为他揉头,继续宽慰道:“咱祖国以后一定会变得强大的!等咱的祖国强大了,就把咱的英雄先辈接回家!您可得好好活着,等着那一天亲自迎接您的老战友们回来!”
  祁震天手捂着眼睛,无声泪流。
  周建国知道对方此时很伤心很难受,转移话题,聊起了自己的儿子。
  “首长,我儿子来首都了。我们父子两终于见面了,您绝对想不到我们两见面后发生了啥事!”
  祁震天擦了擦泪水,声音沙哑地问道:“你儿子不是在老家嘛?怎么忽然来首都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我给您慢慢道来!”
  周建国平时跟着祁震天一起听收音机,也学会了一套说书词。像模像样地讲起故事来。
  祁震天听入迷了,心情逐渐好转,时不时的发出感叹:“你这个儿子可不一般啊!真有能耐!”
  周建国点头:“可不是嘛!这小子就不是个省心的孩子!特别能整事儿!关键是做啥事理由都特别足!”
  然后周建国继续往下说,一件件一桩桩,认认真真地把周盼来做过的事都告诉祁震天。
  祁震天听完这些事后,很想立马见见这个孩子。心里这么想,同时也说出了口:“你看方不方便把孩子带过来让我瞧瞧?”
  祁震天也不知道周建国话里占着多少水分。不管咋说,他被勾起了兴趣,很想见见周盼来。等见了面,就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玄乎了!
  周建国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问道:“首长,您要见我儿子?”
  “要是不方便就算了。”祁震天转头看向周建国。
  周建国面色犹豫,绕到祁震天的身边,回答道:“首长,是这样的。我答应过儿子,以后不会随意替他做主。我得尊重孩子的想法。所以这件事我得问问孩子的想法。要是他肯过来,那咱就带他过来。”
  搁以前,周建国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立马把儿子打包送过来,并且让儿子好好在首长面前表现!
  现在周建国的思想已经接受了改造,做事必须得慎重一点儿。毕竟他可是要当一名好爸爸的!要当好爸爸的第一步,就是得学会尊重孩子!
  祁震天露出诧异的神色,淡笑着说道:“小周,这几天不见你倒是改变了不少。都学会尊重孩子了。行,那就问问孩子的想法。他要是想过来就接他过来吃顿饭,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周建国是去年调到祁震天身边当勤务兵的,平时负责照顾祁震天,出门的时候充当警卫员保护祁震天。
  接触了一年,祁震天对周建国的品性已经有了清楚的了解。周建国这个人没啥大毛病,就是个普通人。这一年相处下来,除了吃得多点儿之外,祁震天对周建国也没啥不满的地方。
  但是当下的周建国,让祁震天明显感觉到变化很大。这种变化,是思想上的进步。周建国的思想一下子提升了好几个档次。让祁震天刮目相看。
  祁震天觉得周建国的变化跟周盼来有很大关系,他心里对这个孩子更是好奇。
  周建国点头:“那我明儿给那边打电话问问孩子的想法!”
  华老太太听周盼来他们说了一下午,磕得满地都是瓜子皮。
  方家人回到小院,方念雨直接走到华老太太家的屋门口敲门喊人:“华奶奶!是我!听说周盼来他们回来了!在您这里待着呢!”
  阮国强立马跑去开门。
  方念雨一进屋就看到满地的瓜子皮,挑眉说道:“哟哟!你们聊得挺高兴啊!”
  华老太太冲方念雨说道:“要不今晚就让三个孩子睡我这里得了!”
  “这多麻烦您啊!我带他们过去休息!华奶奶,您也早些休息吧!”方念雨冲周盼来跟金旺招手。
  周盼来指着那两袋粮食,告诉方念雨:“方知青,这是我爸爸带给你们的粮食!”
  方念雨面色无奈,走过去扛起一袋粮食,把粮食搬回家里。又过来搬了第二趟。
  周盼来让华老太太好好歇息,明天再聊。
  看到孩子们都走了,屋里又剩下她一个人,华老太太觉得屋子一下子就空了,冷冷清清的,只有地上的瓜子皮证明过屋里的热闹。
  方建安跟刘文倩见到三个孩子特别高兴,赶紧给他们发红包。
  周盼来他们笑呵呵地说着吉利话,接过红包放到兜里收着。
  刘文倩指着那两袋粮食,故意板着脸对周盼来说:“你爸爸也真是的!你们三个孩子能吃多少粮食啊!他送来这么多!”
  说话的时候刘文倩已经想好了,这些粮食就留着,等方念雨带着三个孩子回西云县的时候,让他们把粮食都带上!要是路上带着不方便,那就把这两大袋粮食换成粮票跟钱,方便他们回到西云县再买粮食!
  方念雨跟三个孩子聊起这几天的生活。得知周盼来跟周建国一开始发生过矛盾,后来矛盾又消除了。周盼来还成功改造了周建国的思想。方念雨笑着竖起大拇指,夸赞周盼来:“厉害!”
  方建安原本想抽烟的,听完周盼来说的事后,拿着烟的手突然觉得怪不自在的。
  尤其是方念雨还特地看了眼方建安。
  方建安心里警惕,立马开口问道:“看我干啥!”
  方念雨笑而不语。
  第二天,周建国的电话打到第二机械厂的大院。
  吴大姐接听电话,知道是周建国打来的,赶紧让人跑着去方家通知周盼来。
  方念雨还以为是有啥急事,嫌周盼来腿短跑得慢,干脆背着周盼来跑来大院门口接电话。
  等周盼来接了电话之后,才知道周建国找他有啥事。第一次握着话筒,周盼来也不知道咋打电话。一时没有反应。
  那头迟迟没有周盼来的回答,周建国认真地劝说道:“盼来,爸爸带你去见的这位爷爷是个大英雄!他现在身体不好,人生态度也比较消极,爸爸希望你能过来跟这位爷爷聊聊天,让他燃烧起对生活的希望。”
  周建国照顾祁震天这一年,能够感觉到这位老人心理是多么的压抑。他是真心希望祁震天能够走出阴霾,好好生活。
  吴大姐指了指话筒,让周盼来冲话筒说话。
  周盼来这才冲话筒说话,回应周建国:“爸爸,我知道了。那你啥时候来接我?”
  周盼来不知道人生态度消极是啥意思。这些词对他来说是新鲜又陌生的。
  “明天早上去接你!”
  儿子同意过来见祁震天,让周建国感到欣慰。凭周盼来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一定能够给祁震天带来快乐!
  电话里已经没声儿了,周盼来还握着话筒。
  方念雨问道:“聊完了吗?”
  周盼来指着话筒说道:“没声音了。”
  “那就是挂了。”方念雨还抱着周盼来,示意他把话筒放下。
  吴大姐好奇地问道:“盼来,你爸爸又要过来接你去部队嘛?”
  “不知道去哪。说是有一位爷爷人生态度比较消极,爸爸让我过去跟对方聊天。啥叫人生态度比较消极?”周盼来认真地请教这个问题。
  吴大姐感到惊讶,马上对周盼来解释:“就是不快乐的意思!觉得人生到头了!看不到希望!不想活着了!这可是不好的念头!这种念头十分可怕!”
  “盼来啊,你这孩子可是个开心果儿!明儿见到那位爷爷,你可得好好哄哄对方!让对方笑起来,努力生活!”
  “原来是这样。那我明儿可得好好跟那位爷爷谈思想了!”
  听了吴大姐的话后,周盼来觉得这个任务很重要。表情变得特别严肃,说话时还握起了拳头。
  吴大姐朝周盼来竖大拇指,表扬道:“对对对!盼来,你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说话的本事这么厉害!等见了面,你好好跟那位爷爷谈思想!一定要让他想开了!好好生活!”
  摇摇头,吴大姐又说道:“咱新社会多好啊!咋能想不开呢!咱每个人都得好好活着,共同把祖国建设得更美好才行!”
  “您说的对!咱都得好好活着!共同把祖国建设得更美好!您这句话,我一定带给那位爷爷!”周盼来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吴大姐满意地点头。
  方念雨若有所思,觉得周建国打来这个电话,要接周盼来去见的那位老人应该是部队里的领导。就是不知道这位老人的人生态度为啥会这么消极。有周盼来出手,应该能把这位老人哄好吧?
  周建国挂完电话,把周盼来的回复告诉祁震天。
  “首长,我儿子愿意过来。我跟他约好了明儿把他接过来。”
  “好。明儿就辛苦你了,多准备一些好菜。孩子正在长身体,买点肉给孩子吃!”一想到明天能见到周盼来,祁震天对明天充满期待。
  周建国想了想,终究没有解释周盼来吃不了肉的情况。
  祁震天胃口不好,平时进食少,根本不愿意碰肉。这位老人,体重才七十斤!
  周建国打算明天买点肉回来,让周盼来哄着祁震天多吃点肉!
  他笑着点头,回应道:“行!”
  祁震天还交代周建国:“把别人送我的东西都拿出来,瞧瞧有啥东西是孩子能吃的。昨天小王送来了一盒吃的,叫啥巧克的东西。他说味道不错,大人孩子都爱吃!你把这个东西找出来,明儿给孩子吃!”
  “知道了!”周建国能够感受到祁震天的期待,真希望这位老首长能够一直保持这样的好心情。
  想到其他事,祁震天又说道:“把楼上的空房收拾一下,万一孩子累了,可以让孩子在楼上歇息!”
  周建国:……
  “好的。”他微笑着点头。心想周盼来只是来一天,不至于会住在这里。
  祁震天瞅了瞅屋子,告诉周建国:“把屋子里那些容易让孩子磕碰的东西都收起来,到时候伤着孩子可就不好了!”
  周建国:……
  “我待会儿就收拾干净!”
  这一对比,咋觉得他这个当爹的还不如祁震天对孩子好呢?
  

第52章
  虽然周盼来说话的本事挺厉害的, 但是年纪摆在那里,经历终究是太少了。
  吴大姐特地把大伙儿组织起来,大伙儿聚在一起跟周盼来拉家常。
  你家说说你家的不容易, 我家谈谈我家的辛苦,他家聊聊他家的艰辛。总而言之,把生活的苦都说出来。让周盼来知道生活不容易,人得坚强的活着!往这方面去宽慰那位人生态度比较消极的老人。
  周盼来听了这么多事,睡觉前面色凝重地感叹:“活着可真不容易!咱啥时候才能让人民过上好日子,让祖国富强起来。”
  金旺跟阮国强今晚也在场,听完大伙儿说的事后, 他们的心情都很沉重。
  方念雨毕竟比他们年长,经历的事也比三个孩子多,但是看得比较开。低声对他们说道:“正因为生活不易,所以才更得好好珍惜。”
  “对!咱得珍惜现在的生活!还得努力改变生活!让生活好起来!”
  周盼来没经历过战火纷飞的年代,但是今天从大伙儿口中了解到了很多战火中的悲痛。
  正如大人们所说, 虽然新社会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但是比起旧社会,至少新社会没有战火了!至少新社会是和平的!大伙儿不用活在担惊受怕的恐慌中!
  “真想快点长大啊!等咱长大了, 就能做更多的事儿了!”金旺小声呢喃。
  阮国强得意起来:“再过几年我就长大啦!我比你们先长大!”
  金旺‘嘁’了一声, 低声说话:“等咱长大了,是不是要分开了?”
  聊到这个话题, 阮国强心里闷闷不乐,生气地问道:“咋?咱长大后就不能见面了?以后咱不能一起玩耍了?”
  金旺告诉阮国强:“咱长大后就要干正事了, 我爷爷说大人就该有个大人的样子!”
  阮国强问金旺:“大人是啥样的?长得高大, 就算是大人了嘛?”
  从前在阮国强眼里, 大人就是大人,孩子就是孩子。他崇拜自己的爷爷, 渴望长大后能像阮东那样当个大队干部!
  可自从加入革命队伍后,阮国强突然发现原来大人的思想也会有问题!原来大人也会做错事说错话!
  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只有思想觉悟高才是硬道理!
  “我爷爷说,长大成。人,就得学会做人做事稳重点!身上担起责任!这就是大人的样子!”
  这是金大队长经常对儿子念叨的话。金旺时常能听到他爷爷数落他爸爸不够稳重,没有担当。
  阮国强问道:“咱现在也担着责任,做事也算得上是稳重吧?那咱算不算是大人?”
  金旺摇头:“咋可能呢!咱还是孩子的模样,都没有长大呢!只有长大了,家里人才会放心让咱去闯荡,才不会继续管束咱!”
  阮国强烦躁地说:“长大可真复杂啊!”
  方念雨听他们聊天,回忆起自己跟发小的成长经历。小声说道:“小时候总想着快点长大,长大后就能跟大人一样威风了,想干啥就干啥,没人再管着自己。”
  停顿了一下,方念雨的声音有些哽咽:“可长大后才发现,还是小时候过得快乐简单。长大后要学会独立,要面对各种困难跟麻烦。明明遭受那么多委屈,还得自己安慰自己要勇敢坚强的走下去。”
  听了方念雨的话,金旺问道:“如果能有机会选择,方知青你愿不愿意回到小时候?就停留在小时候不长大了。”
  方念雨深呼吸,回答道:“纵使童年很轻松美好,但是我不愿意往回走。只有懦弱的人才会选择逃避,回到一个温暖舒适的地方躲藏起来。我要做生活的勇者,勇往直前!挑战自我,战胜自我!”
  “挑战自我,战胜自我……”周盼来小声重复地念着这句话。
  金旺跟阮国强思索了片刻,才想明白方念雨说的话是啥意思。
  阮国强问:“咱快点长大,是不是就能早些做生活的勇者,然后开始挑战自我,战胜自我?”
  方念雨思量片刻,整理语言,告诉他们:“我知道你们想追求进步,终有一天你们都会长大的。在成长期间,你们可以努力学习,不断提高自我。同时,也要学会享受童年时光,该玩耍的时候就好好玩耍,快乐成长!”
  “你们目前年龄还小,不要给自己那么多压力。咱祖国有那么多人,老一辈都挡在咱前头。他们为咱遮风挡雨,给予咱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咱应该好好珍惜。等你们这一辈长大了,就轮到你们这一辈人来为下一辈孩子遮风挡雨了。”
  “咱明白了!”周盼来听懂了方念雨的意思。安心闭上眼睛入睡。
  金旺跟阮国强还有些纠结,两人低声问方念雨:“方知青,咱几个长大后会不会分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林胜利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人生选择相同的情况下,可能会走上同一条道路,有机会经常见面。做出不同的选择后,走到岔口人就分开了,各奔东西,各忙各的。”
  方念雨觉得也许是听了太多悲惨的故事,所以他们今晚才这样多愁善感。
  金旺跟阮国强听完这话后,觉得心情更压抑了。他们几个的关系那么好,可不想分开!
  “咱以后做同一个选择,就不会分开了对不对?那咱还是都当干部当领导吧!咱也劝劝周盼来改个理想?”阮国强小声跟金旺谈论这件事。
  金旺诧异,表情纠结,小声说道:“要是咱都当干部当领导,那别的事谁来做?咱要从多方面共同努力发展祖国的!”
  “这样子,咱以后会分开的!”阮国强烦躁地抓头发。
  方念雨解释道:“只是暂时分开,又不是以后都不见面了!将来,你们学有所成后,会在各自的领域努力奋斗,兴盛祖国!你们会为自己,为朋友感到骄傲自豪!再说了,虽然见不了面,但是却可以依靠通信去牵挂彼此。”
  听了这话,阮国强躁动的心情得到安抚。
  听到身旁传来沉稳的呼吸声,方念雨笑了笑,低声对金旺跟阮国强说道:“周盼来已经睡着了,咱也快点睡吧!”
  “睡觉!”金旺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抱着阮国强睡觉。
  阮国强手抱着金旺,腿搭在方念雨的腿上,闭上眼睛睡觉。
  方念雨把周盼来抱到怀里,被孩子们贴着,可真是暖和!
  隔间里,方建安跟刘文倩压根没睡着。夫妻俩默默听着孩子们聊天。见没声音了,刘文倩翻身背对着方建安睡觉。
  方建安从背后抱着她入睡。
  次日早上八点钟,周建国开着吉普车来到第二机械厂的大院。
  吴大姐一看到军车出现,马上从电话亭里出来,挥着双手跟车子打招呼,大声叫道:“盼来他爸来啦!”
  周建国停下车,探头出来,对吴大姐打招呼:“大姐好!我来接儿子!”
  吴大姐一个劲儿地点头:“知道知道!昨儿听到你们打电话了!盼来说您要接他去见一位老人,还说那位老人的人生态度比较消极呢!咱知道后,就组织大伙儿跟盼来说了好多事情!让盼来今儿一定得好好劝说那位老人!咱得那位老人乐观起来,坚强的生活下去!”
  周建国:……
  不行,等见了儿子,他必须得好好跟儿子说说。以后可不能啥话都告诉别人!
  周建国现在十分庆幸自己嘴严,拥有良好的职业道德!昨天在电话里没有说得那么详细!没有将祁震天的身份告诉周盼来!
  见周建国面色不自然,吴大姐好奇地问道:“那位老人也是部队里的吧?”
  刚说完这话,吴大姐下意识摇头,反驳自己:“不应该啊!部队里的人不都是积极向上的嘛!咋会有人生态度消极的人?”
  不怪吴大姐是这么认为的,毕竟这年代拥军。讲究军民鱼水情!老百姓对军人那是自带一层滤镜的,觉得军人同志保家卫国,都是勇敢坚强的人!
  吴大姐难以相信,部队里会有思想消极的人。
  周建国生怕吴大姐继续往下猜测,赶紧告诉吴大姐:“情况是这样的,这位老同志的儿子牺牲在战场上,老同志常年抑郁伤怀,心情不好。我儿子的嘴巴不是挺能叭叭的嘛!我想着让我儿子过去跟这位老同志聊聊,也许能让这位老同志开怀。”
  周建国可是军人,吴大姐没带怀疑的,立马信了这话。一脸同情地说道:“唉!白发人送黑发人,可真是太惨了!要是没有英雄在战场上流血牺牲保护咱,咱咋有今天的好日子过!”
  说着,吴大姐的眼睛都变红了。哽咽地说:“咱一定得让盼来把这位英雄的父亲哄好了!让这位老同志乐观起来,好好过日子!”
  擦了擦泪水,吴大姐对周建国说道:“里边听着一辆小汽车,您这辆车应该开不进去,要不您在外面等着,咱去把孩子叫过来!让盼来早点过去跟老同志说话!”
  “那就麻烦大姐了!谢谢您!”周建国也看到里边停着一辆小汽车。估摸着开进去是有点难。
  周盼来吃完早餐后就开始写信,方念雨还对他说呢:“盼来,咱过几天就回去了,没必要写信。”
  金旺也看到刘文倩开始给方念雨收拾东西了,刚才去厕所的时候悄摸摸的跟阮国强商量要不要把身上带的那张假条给方念雨。
  阮国强觉得该把假条给方念雨,毕竟李立强的事还没有结束呢!他们得继续在首都待着!好歹等出了结果再西云县。
  两人商量完回到方家正好听到方念雨跟周盼来说话。金旺从衣服内兜摸出金大队长私下交给他的第二张假条。走到方念雨身旁,递给对方。
  “这是啥?”方念雨觉得这张纸有点眼熟。
  打开一看,这不是林化生产队给他开的假条嘛!
  奇怪!假条不是在他身上嘛!
  方念雨下意识去找金大队长给他开的假条。找出假条后,发现竟然有两张假条!再仔细一看假条的日期,发现金旺刚才给他的那张假条日期更迟一些!
  方念雨惊讶地问:“这是大队长出发前给你的?”
  不可能是后面寄信过来的。林化生产队寄过来的书信,都得先过方念雨的手。他就没发现这张假条!所以说这张假条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离开西云县之前金大队长就给准备好了!假条一直放在金旺身上。也许金大队长也是怕他不老实,所以才特地留了一手!
  金旺点头,诚实地回答道:“是我爷爷让我带在身上的。他说看你表现,视情况决定要不要给你延长假期。”
  方念雨笑着说道:“所以我这是通过考验了?”
  “对!方知青,你真优秀!”金旺朝方念雨竖起大拇指。
  刘文倩在隔间数着票呢,听到外面在笑,也没在意。
  方念雨拿着假条走到里边,告诉她:“妈,先别给我收拾东西了!我还有一个月的假期!瞧瞧,大队长又给我批了一个月的假!”
  “真的?”刘文倩高兴地接过这张纸,认真一看,探亲日期果然延长了!
  她高兴地点头说道:“好好好!”
  从过年前刘文倩就开始兑换粮票,想着多给小儿子准备点粮票跟钱,让方念雨在西云县过好点儿。
  但是年底大伙儿都在屯粮食,刘文倩手里攒的那点儿粮票根本不多!她还发愁要不要跟老大老二开口呢。
  这不,小儿子又多了一个月的假期!这个月又能继续在家里住着!她也有更多的时间继续攒粮票了!
  刘文倩特地跑出来向金旺道谢:“金旺,回头写信替我谢谢你爷爷啊!”
  金旺怪不好意思的,尴尬地点头。
  “盼来!盼来你爸爸来接你了!”
  吴大姐人还没进小院呢,声音先传进来。
  周盼来还没写完信,听到有人在喊他,只能先把笔搁下。
  阮国强打开屋门,看到吴大姐跑进小院里,转头冲周盼来说道:“是吴阿姨。”
  周盼来站起来朝外走。他走到屋门口的时候,吴大姐也来到了方家门口,抱着周盼来就说:“你爸爸来接你了!咱快走吧!”
  一边抱着周盼来往外走,吴大姐一边告诉他:“盼来,我跟你说,今儿你要去见的那位老同志特别可怜!他儿子是烈士!保家卫国牺牲在战场上!这位老同志白发人送黑发人太惨了!盼来,你得早点过去跟那位老同志聊聊,好好开导对方!让对方看开点儿!”
  阮国强跟金旺站在方家门口,面色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跟出去。
  方念雨走出来,问道:“吴阿姨过来找盼来?”
  金旺告诉方念雨:“吴阿姨说周叔叔来了,然后她就抱着周盼来跑出去了。”
  方念雨点头,交代金旺跟阮国强:“你两今儿也别闲着,陪我出去学习。”
  哪怕是过年期间方念雨也没闲着,方建安知道小儿子想多学点技术,特地带着方念雨去一些老师傅家里拜年,趁机聊聊技术方面的事情。
  金旺跟阮国强点头。别管能不能学会,反正去听听总没错儿!
  周盼来从吴大姐口中了解到今天要见的这位老人经历了丧子这么悲惨的事情,认真思索该开导对方。
  周建国就站在车旁边等着,看到吴大姐抱着周盼来从大院里出来,立马上去接过孩子。
  “让您受累了,真是不好意思!”
  “累啥啊!快带着孩子去安慰那位老同志吧!”吴大姐是真心希望那位老人能够从阴霾中走出来,坚强的活下去。
  周建国抱着周盼来上车,让周盼来坐在后面。对吴大姐再次道谢,绕到驾驶位那边上车,跟吴大姐挥了挥手,开车离开。
  周盼来目光崇拜地看着周建国,出声夸赞道:“爸爸,您会开车,可真厉害!等我长大了,能不能学开车?”
  提起这件事周建国得意地说:“儿子,不是爸爸跟你吹!在部队里,咱会做的事儿可真不少!虽然咱比武进不了一千强,但咱一个打十个是没问题的!做饭收拾屋子,基本的卫生常识我都学习过!”
  早在前两年的时候,周建国就有了奋斗目标,所以才努力学习各种技能。虽然各方面的本事都不是最拔尖的!但是他主打的就是一个啥都会啥都行!只有各方面水平都过关的人,才能被安排在首长身边做事。
  像祁震天的身份,其实是能够配两名警卫员,一名勤务兵,一名秘书的。但是祁震天不愿意给国家添麻烦,再加上这几年他越发没精力出门,干脆就暂停了现在的职位,把警卫员跟勤务兵连带着秘书都撤了。
  去年有一回祁震天在院子里摔倒了,被其他人发现后,才被强制安排一名勤务兵来照顾他。然后周建国就被安排到祁震天的身边。
  周盼来觉得周建国这回应该没有吹牛。认真地表扬道:“爸爸,您真棒!我以后也要向您学习!咱得做个好学的人!”
  被儿子夸赞了,周建国心里美滋滋的。再一看儿子那一脸崇拜的表情,周建国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这才是正确的父子沟通方式!
  想到祁震天的事,周建国咳了咳,对周盼来说道:“儿子,以后爸爸跟你说事情。你得注意点儿!有句话叫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得记着自己的爸爸是一名军人,就怕有些潜在的敌特分子盯上你,想从你口中套出情报!”
  “爸爸的意思是,以后咱父子两说话得保密?不能告诉其他人?”周盼来聪明的领悟到周建国话里的意思。
  “对!就是这个意思!以后咱父子之间说的话,对其他人得保密。别啥话都告诉外人!”周建国得提醒周盼来。
  “知道了!”周盼来点点头,问起祁震天的情况,“爸爸,听吴阿姨说咱待会儿要见的那位爷爷失去了儿子,特别可怜。他的儿子是一名战斗英雄,为了保护国家跟人民牺牲在战场上。”
  周建国一边开车一边回应周盼来:“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情况。盼来,爸爸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爸爸心里挺纠结的,不知道该不该把那位爷爷的情况都告诉你,毕竟爸爸也怕说出来后会吓着你。”
  “爸爸,您说吧!我是革命小战士!不怕任何事情!”周盼来表情坚定地看着周建国。
  周建国瞅了眼儿子,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说道:“爸爸要带你去见的这位爷爷,他是一名老兵。参加过很多场战争。战争是残酷可怕的。在战场上,每天都有人死亡。各种凄惨的死状具体爸爸就不给你讲述了。”
  “你祁爷爷眼睁睁的看着战友跟儿子牺牲在自己面前。他心里太悲痛了。这些年,悲痛的情绪一直压抑在心中,让他看不到任何希望。”
  祁震天打过那么多场仗,到了战场上,无论面对任何困难,他从不退缩!
  在最关键的一场战役里,祁震天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战友跟儿子被敌人用刺刀戳烂肚皮,翻出肠子反复残忍折磨,敌军做出这种惨绝人寰的事就为了逼祁震天带着部队缴械投降。
  祁震天当初把牙齿咬掉了两颗,硬生生地挺了过来,任凭敌军如何折磨他的战友跟儿子,他没有低头投降!
  祁震天带领着部队躲在山里保存着实力,等待援军出现,一起夹击敌军。那段时间是他最痛苦也最坚强的时候。
  终于等到援军出现,发起进攻的那一天,祁震天发誓要把战友跟儿子带回家。可是敌军在撤退前特地凿开湖面上的口子,把我军战士的遗体全都抛入湖底!
  祁震天气得发疯,在战场上火力全开。等战事结束后,他想把战友跟儿子的遗体从湖里打捞上来。
  可冰天雪地的,他跳下去两次,都没有在湖里找到我军战士的遗体!第三次要下湖的时候,祁震天的身体已经扛不住了,被上级打晕直接送回来。
  回到国内,祁震天大病一场。他的妻子承受不住打击,撒手人寰。
  只剩下祁震天独自面对着痛苦的回忆继续活着。
  周建国想起这些事,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底弥漫到他的头顶。微微走神,吉普车差点撞到路边的树上!好在及时刹车,才没出事!
  周盼来没被周建国的话吓到,倒是被对方开车的技术吓到了。
  一脸紧张地看着周建国,周盼来对他说道:“爸爸,您好好开车!开车的时候别说话了!”
  周建国也捏了一把冷汗。
  

第53章
  昨儿夜里祁震天睡不着, 一闭上眼脑子就各种事。
  一会儿想起当年的事,一会儿想起明儿周盼来会到家里做客。以致于他的情绪一时悲痛,一时期待。祁震天被这两种情绪弄得脑子乱糟糟的, 早上起来的时候头挺疼的。吃了两粒药疼痛才得到缓解。
  周建国一大早就煮好了棒面粥,还弄了点儿小咸菜。搁在厨房里,留了字条才离开。
  祁震天没啥胃口,吃了两口棒面粥,实在是吃不下去。打开收音机,在沙发上坐着,心不在焉的听着收音机发出来的声音。
  家里被周建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连楼上的房间也给收拾出来了。祁震天听了一会儿收音机后,惦记着周盼来今天会过来,干脆站起来从上到下,把屋子转了一圈,瞧瞧哪些地方不妥。
  周建国开着吉普车, 买了点儿肉跟棒骨,还买了一些土豆跟胡萝卜。开车回去的时候,他没忍住又出声叮嘱周盼来:“你祁爷爷心情不好, 胃口也差, 平时压根不吃肉,吃得也少。今儿你得好好哄着他多吃点儿肉, 多吃点儿菜!”
  周盼来现在一听到周建国开口说话就想起刚才差点撞树上的阴影,赶紧对他说道:“我知道了!爸爸!您别说话!专心开车!”
  周建国想起刚才那件尴尬事, 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说话, 只能专心开车。
  吉普车开进大院的时候, 周建国让周盼来下车登记身份。
  周盼来觉得这个大院跟前几天待过的部队大院不太一样。这里边的小院子都是二层小楼的,瞧着就很漂亮!卢团长家那边的小院都是大平房。一个小院两户人住。
  开车进入大院的时候, 周建国又没忍住,出声告诉周盼来:“这个地方都是大领导住的!有军队的大领导,有政府里的大领导!”
  “爸爸,专心开车!”
  周盼来虽然对这个地方充满好奇,但是相比于好奇,他更害怕周建国因为开车说话会再次撞车!
  吉普车停在小院门口,周建国指着这栋小楼,对周盼来说:“就是这儿。你祁爷爷住在这里。里边只有他一个老人,平时我的工作就是照顾跟保护这位领导。待会儿我去还车,你自己先进去。先祁爷爷礼貌问好,然后跟他好好聊天。”
  周盼来惊讶地说道:“这么大的一栋房子,就只有祁爷爷一个人住嘛?”这得多孤单啊!
  周建国:……
  “平时我也住在这里。”
  周盼来想到一个问题,询问周建国:“那爸爸过年的时候回部队,祁爷爷岂不是一个人自己过年?”
  周建国解释道:“过年的时候,你祁爷爷的老朋友过来陪着他。”
  每到过年的时候,祁震天这里就比较热闹。人来人往的,不少人过来拜访祁震天。祁震天的那些老朋友,个个都是大领导!这些大领导还没来到祁家,警卫员就先过来做好保卫工作了。
  周建国这个小角色过年留在祁家,那就是个多余的存在!所以上面直接给他放假三天,让周建国回部队里过年。
  下车后周建国把院门打开,先把菜提溜进去,让周盼来自己先进屋。
  周盼来抱着这些菜走到屋门口,把菜放在地上,伸手敲门。大声喊道:“祁爷爷!我是周盼来!我来看您啦!”
  祁震天刚打开收音机,坐在沙发上发呆。屋里的收音机声音不小,再加上他在走神,压根没有听到门外的声音。
  周盼来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过来开门。但是他能够听到里边有声音。周盼来想着是不是屋里的人没有听到他在外面说话。于是爬到窗户上,拍着窗户冲里边喊道:“祁爷爷!我是周盼来!我来看您啦!”
  这回祁震天能听到动静了,一转头就看到窗户上趴着一个小人。面色惊讶,生怕这个小人摔着了,他赶紧起身走过去,打开窗户,把这个小人从外面抱进来。
  “谢谢祁爷爷!菜还在门口放着呢!”
  周盼来觉得屋里真暖和!就像夏天一样热乎!
  祁震天没舍得放开孩子,把他抱到沙发那边,让孩子坐在沙发上。他笑容慈祥地打量着周盼来,问道:“你就是周建国的儿子?”
  周盼来乖乖点头,跟祁震天问好:“祁爷爷好!我爸爸叫周建国,我叫周盼来!是他带我来看您的!他去还车了,让我先进来陪着您!我刚才抱着菜在门口喊人,只听到屋里有声音,没见有人过来开门所以我才爬到窗户上,给您添麻烦了,不好意思!祁爷爷,菜还搁门口放着呢!”
  周盼来一开口,就叭叭的说了一串话,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祁震天笑眯眯地看着这个孩子,觉得这个孩子真是喜庆!浑身都带着一股灵气!瞧着就是个聪明的娃娃!
  收音机还播放着节目,周盼来说的话祁震天听得不是太清楚,他让周盼来在这里坐着:“坐着吧!”
  祁震天起身去把收音机给关了。回到沙发处坐下,把桌上的零食饼干都拿起来塞到周盼来手里,笑着说道:“乖孩子,来吃点饼干。他们说这个饼干好吃,还有这个巧克啥的东西,味道也很不错。你快尝尝!”
  周盼来没吃过巧克力,不知道这个东西咋吃。
  祁震天见他不知道咋吃,凑过去一老一小的研究起来怎么把包装给拆了。
  最后两人的手都弄得黑漆漆的,周盼来舔了舔手指头,然后皱起眉头,告诉祁震天:“这东西好苦啊!”
  祁震天惊讶:“不能够啊!小王告诉我这个东西特别好吃!大人小孩都爱吃!还说这东西外国人喜欢吃,咱国家自己引进了生产线,生产了不少,想把它卖给外国人呢!”
  说话的时候,祁震天舔了舔自己手指头上的黑东西。
  “哎哟!真是苦的!呸呸呸!啥玩意儿啊!就这东西,那么苦那么难吃,能卖得出去?别是得到了错误的情报,被外国人给骗了吧!”
  祁震天产生怀疑,一脸恨意的骂道:“那些西方国家坏得很!在国际上排挤咱!有好事是绝对不会带着咱!有坏事绝对往咱头上算计!我瞧着这条生产线就是外国人不要的废品,哄骗咱自己人买过来生产食品!生产出这么难吃的食品,哪个老百姓能买账?最后还不是咱自己国家吃亏遭损失!”
  周盼来第一次听到这些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以前他听方念雨提过外国的文化,但是小说里那些外国文化是浪美而又美好的。周盼来那时候就觉得很奇怪。书里的外国文化那么浪美又美好,为啥这些国家以前要入侵咱国家,伤害咱的同胞?
  周盼来也向方念雨提过这个问题。但是方念雨的解释是,政治是政治,文化是文化。方念雨说得太深也太简洁,让周盼来理解不了。
  今天听了祁震天的话,周盼来突然明白了当时方念雨说的话。外国的文化虽然浪漫,但是国际政治是残酷无情的!
  见周盼来在发呆,祁震天还以为小孩子听不懂他说的话,赶紧换了一样食品,让周盼来尝尝:“你试试这个饼干。”
  祁震天特地帮周盼来打开包装,把一块饼干递到周盼来的嘴边。
  周盼来张嘴吃了一口,点点头夸赞道:“好吃!祁爷爷您也尝尝!”
  他拿起一块饼干,伸手递到祁震天的嘴边。
  祁震天愣了一下,也不好拂了孩子的好意,所以张嘴尝了一下。
  饼干入口软软的,特别香甜,有一股很浓的奶香味。这是祁震天从未体验过的滋味。
  “是挺好吃……”祁震天低头盯着这盒饼干,忽然想起了那一张张藏在脑海深处挥之不去的面孔。泪水无声地流淌在脸上。
  他想,这么好吃的饼干,如果那些人还活着今天也一定能吃到。
  周盼来觉得祁震天突然流泪,一定是想到了那些牺牲的战友跟儿子。没急着帮对方擦眼泪,他认认真真地评价道:“祁爷爷,咱能生产出这么好吃的饼干,咱真厉害!”
  祁震天哭着点头,哽咽地说:“是,咱祖国变得越来越好了……”
  祖国啊祖国!
  你啥时候才能强大到把那些英雄遗骸接回家!
  周盼来抬起手帮祁震天擦眼泪,告诉他:“祁爷爷,昨儿睡前方知青跟我说,老一辈挡在咱小一辈的前头,为咱小一辈遮风挡雨,让咱能在一个和平的环境里成长。等咱这一辈长大后,咱也要为下一辈遮风挡雨。”
  “咱一辈人接着一辈人持续努力奋斗,一定能让咱的祖国强大起来!等咱的祖国强大了,那些西方国家就会主动跟咱交好,他们就不敢再明着欺负咱了!”
  听到这些话,祁震天哭得更厉害。把周盼来抱起来,抱在怀里,抽咽地说:“对!咱的祖国会强大起来的!有一天,咱祖国会把那些英雄接回来……”
  那是他的战友啊!是他的儿子啊!
  二十年了!湖底的遗骸还能不能找得到……
  在他有生之年能否看到祖国把这些英雄接回家……
  周盼来的脸贴着老人的心口,感觉到里边这颗心脏跳动得很激烈。
  抬头见老人哭得那么伤心,他面色坚定地凝视着老人,认真地说道:“对!咱祖国以后会把那些英雄都接回来的。祁爷爷,您得坚强点儿!现在咱三辈人都在共同努力奋斗!咱人民站起来了,咱的祖国也会站起来的!这一天,不会等太久!”
  祁震天一边哭一边点头,哽咽地说话:“对!咱的祖国会站起来的!我等着!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我等着祖国把英雄们接回来!我亲眼瞧着他们离开,我也得亲眼瞧着他们回家!我等着跟他们团结见面!等见了面,我得告诉他们,咱的祖国发展得有多好!咱人民都是好样的!”
  周建国还完车走回来,一进院子就看到屋门放在菜,窗户那边是敞开的。
  他走到门口弯腰把菜提溜起来,打开屋门就听到悲痛的哭声。
  看到祁震天抱着周盼来哭成泪人的模样,周盼来也在流泪,周建国懵了。
  不是,他让儿子过来哄老首长高兴,咋变成一老一小抱头痛哭了?
  周建国转头盯着屋门,怀疑是不是自己打开的方式不对。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场景!
  赶紧把屋门关上,换好鞋子后,周建国把菜放到厨房里,将窗户关上。来到沙发旁,开口喊道:“周盼来!让你好好跟祁爷爷说话,你咋答应我的?咋把祁爷爷给弄哭了!”
  周建国喊出来后就有些心虚,生怕儿子真生他的气。当下他也是没办法了,只能用这种方式打断这一老一少的哭泣。
  周盼来愣愣地看着周建国,脸上还挂着泪水。
  祁震天皱起眉头,顶着一张泪脸不高兴地冲周建国说道:“小周,你啥都不懂,没了解清楚情况前,你咋能这样批评孩子?盼来这孩子多好啊!他刚才在安慰我!你快跟孩子道歉!”
  周建国:……
  明明自己想当个好爸爸的,为啥现在会充当一个恶人的角色呢?
  见周建国不吭声,祁震天板着脸开始批评他:“咋?我说的不对?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一进来,啥都没问就开口指责孩子,你这个爸爸是咋当的?一点都不明理!还没有孩子懂事呢!”
  周建国在祁震天身边照顾了对方一年,头一回被对方批评得这么厉害。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摆正态度解释道:“首长,是我错了。我应该问清楚情况再说孩子的。”
  “既然知错了,还不跟孩子认错?”
  祁震天抬手用柔软的衣袖帮周盼来擦眼泪,心疼的说道:“瞧这孩子多好啊!多明白事儿!小周,你能有这么好的孩子,得有多少人羡慕你啊!以后你可得好好对待孩子!再随意打骂孩子,当心孩子以后跟你不亲近!不认你这个爹了!”
  周建国面色尴尬地看着周盼来,轻声解释道:“儿子,爸爸错了。你祁爷爷说得对,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爸爸没有调查过事情的经过,就直接指责你,这是不对的。爸爸跟你道歉!对不起!”
  周盼来刚才只是被周建国吓了一下,情绪一下子扭转不过来,所以才会发呆。
  见周建国在向他道歉,周盼来开口说道:“爸爸,我刚才在安慰祁爷爷。我跟祁爷爷聊得很好!”
  祁震天点头,轻轻地揉了揉周盼来的头发,对周建国说:“对!咱两人聊得好好的!盼来是个懂事的孩子,刚才我心情不好,他在安慰我呢!”
  周建国连忙点头:“是是是!盼来一向最懂事!那你们两人聊着?我先去准备午饭?”
  “嗯。”祁震天点头,还突然关心起了午饭,特地问道,“买了啥菜?有没有给孩子买肉?”
  周建国心里诧异,真是少见这位老首长关心饭菜,赶紧回答道:“报告首长,我买了一斤肉两斤棒骨!还有胡萝卜跟土豆!我打算做个土豆炖肉,胡萝卜炖棒骨汤!院子里还有白菜,家里还剩下一块豆腐。再来个白菜炖豆腐!”
  “辛苦你了,小周。”祁震天的情绪也调整过来了。
  周盼来用手帮他擦掉脸上的泪痕,祁震天也没阻拦,任由这只小手帮他擦眼泪。
  安静地看着怀里的孩子,祁震天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祁震天这辈子对得起祖国,对得起人民,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家庭。
  他对不起自己媳妇。当年长征的时候,把媳妇留在老家自己生孩子带孩子。等他回到家的时候,孩子已经能跑了。见到他,孩子开口喊他叔叔。祁震天当时也认不出来这是他儿子。
  回到家,父子两才知道对方是谁。
  祁震天的前半生都在为革命奋斗,只在儿子两岁,七岁,十岁,十二岁的时候回过家。他跟妻子孩子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后来在部队里阅兵的时候,碰到一个厉害的年轻新兵。祁震天瞅着对方觉得很眼熟,一问才知道这是他儿子!
  当时祁震天的心情是兴奋的,是骄傲的,也是愧疚的!
  祁震天曾经问过儿子怨不怨恨他。
  他的儿子摇头,面色自豪地说‘我为我的父亲感到光荣,我也想成为父亲那样光荣的人’。
  祁震天听完这话,当场就笑了,笑着与儿子拥抱,夸他‘好样的’!
  那一年,祁震天带领着部队出发,他的儿子就是其中一员。
  在离开祖国前,他们父子两照了一张照片。两人笑得很灿烂,他们揽着彼此的肩头,是那么的亲密。
  如今照片仍在,儿子却留在了冰冷的湖底。只剩下祁震天抱着照片,还有悲痛的回忆在日夜陪伴着他。
  周盼来见老人在发呆,这双眼睛里除了悲痛的神色之外,还有几分温柔的慈爱。他轻声说道:“祁爷爷,咱以后就是好朋友了。您以后有啥话都能告诉我,我也会把我的事情告诉您!”
  “朋友……”祁震天回过神,低声呢喃这两个字。
  周盼来点头,认真地说道:“对!咱以后就是好朋友!哪怕咱不能经常见面,咱也能保持书信联络!您可以跟我用通信的方式聊天!”
  “好啊!”祁震天温柔地笑着点头。
  周盼来告诉他:“以后有机会,咱把其他伙伴介绍给您认识!我那些伙伴个个都是好同志!”
  祁震天笑着说道:“听你爸爸提过一些你做过的事儿。咱新一辈有你们这样一群努力向上的孩子,咱祖国将来一定能强大起来!”
  “对!咱得让人民过上好日子,咱得让祖国强大起来!这就是咱努力奋斗的目标!这也是咱的初心!”
  周盼来说得特别认真,这双清澈的眼睛目光坚定,透着钢铁品质,坚韧不拔!
  “好孩子!好同志!”祁震天抱紧周盼来,觉得这个孩子就像冬日里的暖阳,暖人心扉。
  周盼来指着饼干,跟祁震天说:“祁爷爷,您得尝尝这些食品。您以后得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多出门,多接触新鲜事物。您得了解祖国有啥变化,回头您跟那些英雄见了面,才能告诉他们咱祖国的变化。将这些食品的味道都描述给他们听。我相信这些英雄先烈肯定乐意听这些话!
  祁震天表情认真地点头,把周盼来说的话记在心里,轻声说道:“你说得对。我得坚强起来,好好生活。时刻了解咱的祖国变化,把咱的祖国变化都记着,回头见了那些战友,见到我儿子,我才能详细跟他们说道清楚!”
  “祁爷爷,吴阿姨有句话说得特别好!我得把话带给您!”周盼来想起吴大姐说的话,告诉祁震天,“咱新社会多好啊!咱每个人都得好好活着,共同把祖国建设得更美好!”
  祁震天听了之后,面色严肃地点头:“这话,我会放在心里的。往后每天我都得对自己念叨一遍!不,是有空就多念叨几遍!还有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我也会记在心里。”
  周盼来记性好,刚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对祁震天说:“要不咱给您写下来吧?然后贴在墙上!这样您每天都能看到这些话!”
  “行!”祁震天把周盼来从腿上放下来,弯腰从桌下拿出一支钢笔跟笔记本,将东西递给周盼来。
  别看周建国是进了厨房里,但是他压根不放心外面的一老一少。把肉放进水里泡着后,他立马趴在厨房门口,露出半个脑袋,暗中偷窥客厅里的一老一少在聊啥。
  可惜这一老一少说话的声音太小声了,又或许是屋子太大,反正周建国听得不清楚,不知道这一老一少具体在说啥。
  看到祁震天主动拿起饼干,表情认真地品尝饼干,还点点头,露出满意的神色。周建国松了口气。
  瞧老首长这模样,情绪应该是缓过来了!
  吃吧吃吧!多吃点儿!
  老首长实在是太瘦了!身子太虚弱了!就是得多吃点儿补补身子!
  等老首长的身子好起来,周建国打算带他多出门走动,让老首长敞开心扉接受新鲜事物,彻底从阴霾中走出来!
  再看自己儿子蹲在桌子那边,手里握着钢笔不知道在笔记本上写啥内容,周建国心里实在是太好奇了!
  想了想,周建国翻出一罐麦乳精,泡上两杯麦乳精端出去。
  “老首长,我泡了两杯麦乳精,你们尝尝吧!”
  来到茶几旁边,周建国弯腰把两杯麦乳精放在桌上,一杯放在祁震天的面前,一杯放在周盼来的旁边,趁机偷看周盼来在写啥内容。
  祁震天示意周盼来喝麦乳精:“先喝这个,待会儿再写!咱不着急!”
  周盼来把笔放下,好奇的拿起这杯东西闻了闻,出声说:“闻着真香!祁爷爷,咱碰一个!为咱的友谊碰杯!”
  周盼来双手捧着这杯麦乳精走到祁震天的身旁。
  “今儿我又多了一个新朋友!真高兴啊!为咱的友谊碰杯!”
  祁震天笑着拿起桌上的这杯麦乳精,乐呵呵的跟周盼来碰杯。
  周建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不是!这一老一少刚才还抱头痛哭!现在关系变得这么好!这都成朋友了!
  祁震天喝了两口麦乳精,点头评价道:“好喝!”
  转头,他见周建国表情惊讶,特地说道:“小周,你也瞧见了。以后盼来就是我的好朋友了。你可不能再随意打骂我的好朋友!你打孩子,就是不给我面子!”
  周建国:……
  除了尴尬一笑,他还能说啥?
  

第54章
  周建国回到厨房, 忍不住小声嘀咕:“真有能耐!”
  不得不说,他这个儿子是真牛逼!连老首长这样的大人物都能结交上!
  回想周盼来的出生,再想想周盼来干过的事儿, 周建国觉得以后周盼来肯定前途无量!自己能有这个儿子,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嘴角上扬,周建国乐呵呵地哼着军歌,动作麻利地切菜,准备午饭。
  周盼来把刚才的话都写在笔记本上,询问祁震天要不要撕下来贴在墙上。祁震天点头,两人把写好的内容写下来研究贴在哪面墙上。
  最后把这些纸条贴在了沙发正对面的墙, 就贴在老照片旁边。
  祁震天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字条上的文字,点点头,低声对着老照片呢喃道:“咱得好好活着,好好吃喝,咱得多出去走走, 把祖国的变化都记下来。回头呢,等咱见了面,咱就能告诉你们咱的祖国变得有多好了!”
  周盼来也在盯着墙上的照片, 这一张张老照片传递出了很强的故事感。可见身旁这位老人拥有很多震撼的经历。
  周盼来尊敬地询问祁震天:“祁爷爷, 您能跟我讲讲照片上的人吗?”
  祁震天今天打开了心扉,此时心胸开阔, 也有了分享欲。他先指着一张最老的照片,向周盼来介绍:“这张照片, 是我十八岁的时候照的。那时候我刚参加革命。当时的祖国内忧外患, 人民饱受欺辱。那是一个吃人的旧社会。达官贵人欺负底层的老百姓, 旧社会里的女子比男子过得害惨……”
  祁震天的声音沙哑中带着沧桑感,说话的时候他的眉眼很平静, 明明眼睛在盯着照片,但是眼神却像是穿过了照片在看过去那个时代。
  周盼来听得很认真,听祁震天讲革命的兴起,然后是革命的过程,后来人民领袖带领全国人民站起来了!
  明明祁震天的声音那么平缓,表情是那样的平静,语气跟面色里都没有表现出跌宕起伏的故事效果。
  周盼来却听得浑身热血沸腾。他心疼旧社会里的人民,敬佩与崇拜这些带领着人民奔向新社会的革命英雄。正因知道来路有多么不易,周盼来对方念雨所说的珍惜当下,拥有更深的感悟。
  从山河破碎,满目疮痍,到如今的国泰民安,人民团结起来共同建设美好的新社会。我们的祖国,我们的人民真的很不容易!
  周盼来对祁震天说:“祁爷爷,我想把您说的话写下来,可以吗?”
  祁震天诧异,问道:“写下来干啥?”
  在祁震天看来,孩子们就该活在幸福的环境中,不应该听这些悲痛的故事。打开话匣子告诉周盼来这些事后,祁震天都有些后悔了。没想到周盼来听了故事后竟然想把他说的话记下来!
  “咱不应该忘记过去,咱应该记住过去!只有不忘初心,才能牢记使命!持续为祖国而奋斗!我觉得这些事情应该让全国人民都知道!让每一代后辈都知道咱的人民,咱的祖国这一路走来是多么的不容易!”
  周盼来想起方文志,那是个没有思想脑袋空空只想玩乐的孩子。这样的孩子,绝对不是唯一一个!
  虽然周盼来觉得自己已经够努力靠革命思想去带动其他孩子了,但是他个人能力是有限的!从走出西云县,到来到首都,光凭周盼来自己是没有这个能力走到外面的。
  祖国那么大,周盼来目前还小,根本不能踏遍祖国用革命思想去带动其他地方的孩子,让他们树立目标,为祖国而奋斗。
  周盼来想着,能不能将这些故事写下来,以报纸的方式宣传到祖国各地,激起祖国各地的孩子学习革命思想,了解革命过程。
  祁震天沉默了。倒是从来没想过要把这些事宣传到全国人民的耳中。他觉得,旧时代已经过去了。他们这些老一辈那么苦那么累那么拼的奋斗,就是为了让后辈能够生活在一个和平快乐的社会中,如今这个愿望已经基本达成了。还有必要再跟新一辈的孩子诉说旧社会的可怕吗?
  电话响起,祁震天回过神,慢吞吞地走过去接电话。
  周建国探头出厨房,趁祁震天接电话的时候,冲周盼来招手,想跟儿子说几句话。
  周盼来注意到周建国鬼鬼祟祟的模样,跑过去问道:“爸爸,有啥事儿?”
  周建国把周盼来拉进厨房里,低声解释道:“盼来啊,爸爸刚才不是故意凶你的,是为了吸引祁爷爷的注意,让他停止流泪,所以才说你几句。”
  周盼来点头,心里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踮着脚瞅了眼灶台,问道:“爸爸,需要我帮您嘛?”
  周建国摇头:“不用不用!你好好陪着祁爷爷聊天!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多劝祁爷爷吃点肉。要学会给祁爷爷夹菜!你要是不会使筷子,那就用勺子给祁爷爷捞菜。”
  “还有啊!你可不能把祁爷爷说的话当真。他说你们是朋友,你听听就得了!以后可不许仗着这件事,到处叭叭!”
  周建国还想继续叮嘱周盼来,祁震天已经挂断了电话,一转头发现周盼来不见了。开口喊道:“小盼来?去哪了?”
  周建国赶紧把周盼来推出厨房,笑着向祁震天解释道:“老首长,这孩子要过来帮我做菜,这事儿能轮得到他来做嘛!我让他出去陪着您!”
  祁震天和蔼地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盼来这孩子最是听话懂事!你说你也不知道是咋当爹的,对那么懂事的孩子都能下得了手。以后可不许打孩子了!”
  周建国:……
  不是,您以前认识我儿子嘛?
  周建国讪笑着点头,回应道:“是是是!以后我绝对不会再打孩子了!盼来说了,暴力不是唯一解决问题的手段!咱得靠思想上的沟通,那才是有效解决问题的方式!”
  祁震天告诉周建国:“中午小王过来,小周,幸苦你多做几份主食。”
  周建国没想到会有客人过来,心情立马变得紧张起来,下意识瞅了眼周盼来。
  见他不回答,祁震天问道:“咋了?是粮食不够用?”
  “不是不是!我寻思着有客人过来看您,要不要待会儿就把孩子送回去。毕竟孩子在这里不合适吧?”周建国是生怕周盼来在领导面前说错了话。
  祁震天不乐意了,皱着眉头说道:“小王来坐一会儿就走了!他忙得很,没那么多空闲在我这里长待。盼来是个懂事的孩子,就让他一起见见小王。”
  周建国忐忑地点头:“听您的安排。”
  转身回到厨房的时候,周建国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管咋说,周盼来年纪还小。说错了话,应该没人会跟孩子计较!
  这么一想,周建国心里倒是没有那么紧张了。
  祁震天摸了摸周盼来的头,带他会沙发上坐着,笑着告诉他:“盼来啊,待会儿咱这里有客人过来。你见了面,管他叫王大爷就行!”
  “好嘞!王大爷也是祁爷爷的好朋友嘛?”周盼来好奇地问。
  祁震天摇头:“那是我老战友的孩子。我的老战友已经牺牲了,就剩下小王这个孩子。小王自己也努力,在工作上很拼命。”
  政治上的事,祁震天不想谈太多。毕竟周盼来年纪还小,倒不是怕孩子说漏了嘴。只是觉得这个年纪的孩子,就该快快乐乐的成长,还没到肩担责任的时候,心里不该装着这么多事儿。
  “王大爷肯定是个好同志!”周盼来觉得所有努力奋斗的人都是好同志!
  祁震天笑着颔首:“是啊!小王是个好同志!咱再吃点儿饼干?”
  周盼来心里记着周建国说的话,想着待会儿劝祁震天多吃点儿菜,摇头说道:“咱不吃了,吃饱了肚子,待会儿就吃不下我爸爸做的饭菜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吃我爸爸做的饭菜呢!”
  祁震天微微一怔。保家卫国是军人的责任跟使命,军人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的亲人。他低声问道:“之前没有见到你爸爸的时候,你对他有怨气吗?”
  “没有!我爸爸是个军人,我为他感到光荣!妈妈也告诉我,咱应该体谅爸爸的不容易。”
  周建国在周盼来心里可是个英雄!虽然见面的时候幻想破灭了。但是周建国现在改过自新,依然能成为周盼来心里的英雄!
  祁震天低声呢喃道:“咱还得再努力。”
  周盼来听到这话,认同地说道:“对!咱得努力奋斗!”
  祁震天心里有想法,没有跟周盼来细谈。只是笑了笑,指着楼上对周盼来说:“我让你爸爸收拾了一间屋子,你要是愿意就在这里住几天,陪陪我。咱上楼瞧瞧?”
  “给您添麻烦了!你要是不嫌我嘴碎,那我就陪您多待几天!”
  周盼来觉得祁震天身上的故事太多了,他想了解这位老人人生经历。
  还没到中午呢,祁震天关断电话过了半个小时,警卫员就过来了。
  周建国打开门,将情况告诉警卫员:“老首长跟我儿子在楼上待着。”
  “啥?你儿子?你咋能随便把你儿子带来祁老这里?”警卫员小谢眼神警惕地审视着周建国。
  周建国赶紧解释道:“这不是老首长心情不好嘛?我看到他心里难受就跟他聊起了我儿子的事儿,谁知道老首长会突然起意要见我儿子,所以今儿就把我儿子接过来陪着老首长。”
  “你儿子多大年纪?啥情况?”小谢立马掏出纸笔,一副审问的架势。
  周建国老实巴交地回答对方:“我儿子还不到两岁!陪着大队的知青回首都探亲,前几天我休假,跑去知青家里把他接到了部队一起过年。我儿子可是个好孩子!没啥问题!”
  小谢惊讶:“你儿子两岁?”
  周建国严谨地说:“不到两岁!过了夏天才满两岁!”
  小谢纳闷了,问他:“你儿子那么点儿大,你把孩子带来祁老这里到底是让孩子陪着祁老,还是让祁老帮你带孩子?”
  周建国脸色忽变,表情严肃地说:“哎哟!哥们,您说这话就严重了!我儿子虽然年纪小,但是人伶俐啊!那张嘴说话可利索了!叭叭叭能说个不停!待会儿您见到人就知道他是个啥样了!”
  小谢保持着警惕,对周建国说道:“你在楼下待着别动!我上楼看看!”
  周建国:……
  心里无奈,周建国叹气道:“好,我在厨房里待着!”
  小谢跟其他警卫员交代了一声,两名警卫员在外面守着,留一名警卫员去厨房里盯着周建国,小谢自己上楼找祁老。
  周建国跟这名严肃的警卫员大眼瞪小眼,相互看了一会儿后,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做菜。
  祁震天带周盼来去参观完休息的屋子,又领着孩子去书房。
  书房里没啥机密,封存着很多回忆。
  祁震天打开盒子,里边装着很多书信。
  将最上面的书信拿出来,祁震天告诉周盼来:“这都是我那些老战友们留下来的遗书。能实现的遗愿,我已经帮他们实现了。有些遗愿我实现不了,只能依靠下一辈去努力实现。”
  这些遗书,祁震天也给其他人看过。有些革命先烈的遗愿很宏大,光靠祁震天一个人是无法实现这宏大的遗愿。所以一旦有人来家里看祁震天的时候,祁震天就会拿出这些遗书给其他人看看。激励晚辈们一起共同努力,为早日实现这些宏大的愿望而奋斗。
  周盼来翻开这些陈旧的信纸,明明这一张张纸是那么薄那么轻,可是他却觉得格外的沉重。
  ‘我希望咱以后能有好多架飞机!飞机多到人手一架!这样咱就不用被敌军轰得跟落水狗一样到处隐蔽躲藏了。咱一人一架飞机,直接在空中把敌军全都包围起来!吓得敌军哭爹喊娘,直接投降!哈哈哈!’
  ‘我希望咱以后的武器是最厉害的。一炮就能炸灭敌军一个营!轰轰几炮就把敌军给灭了!’
  ‘敌军的军粮不用煮就能吃了,他们有糖块吃,这他妈有啥了不起的!还没咱的红烧肉好吃呢!以后咱的军粮一定要有红烧肉!打仗的时候,在战场上用红烧肉馋死这群小鳖孙!’
  ‘希望咱以后都不用打仗了。’
  这一张张遗书,直击周盼来的心灵。看每一张遗书的时候,耳旁仿佛出现一道道声音,这些英雄先烈们在认真地诉说自己的愿望。
  这些愿望,是美好的,也是沉重的。
  意识到自己在流泪,周盼来赶紧用衣服擦脸,生怕自己的泪水弄到这些遗书上。
  他哽咽地对祁震天说道:“祁爷爷,这些都是咱的国宝。咱应该让更多人看到这些英雄先烈的心愿。”
  前面几间屋子都没用动静,小谢走到书房的时候听到里边有说话声。竖着耳朵贴着门缝仔细听里边的声音。他的手摸到了后腰的东西,一副戒备的模样,随时准备往里冲。
  祁震天听了周盼来的话,这回认真地点头,轻声说道:“行!回头我就把这些遗书都拿出去,让全国人民都瞧瞧。”
  周盼来把遗书放回盒子里,一脸坚强地望着祁震天,告诉他:“祁爷爷,这些英雄先烈的愿望,咱以后都会实现的!”
  祁震天笑着点头:“是。咱人民是多么伟大,咱一起奋斗,一定能让这些愿望成真!”
  “好了,咱到楼下坐着听一会儿收音机吧!”祁震天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今天让这个孩子流了那么多眼泪。
  感觉到里边的人往外走动,小谢往侧面的墙退了两步。估摸着里边的动静心里分析对方还有多久会走出来。
  打开门,祁震天刚准备开口说话,就被突然出现的人弄得一愣。
  “祁老,您没事吧?”小谢看到祁震天背后的小不点儿,这才放松戒备。
  祁震天摇头,指着周盼来介绍道:“这是小周的孩子,叫周盼来。也是我今儿交到的新朋友!盼来这孩子特别聪明伶俐,明白事儿!今儿他安慰了我好久!”
  小谢表情诧异地打量着周盼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词,不确定地问道:“这是您新结交的朋友?”
  “对!盼来是我的新伙伴儿!我也没想到这岁数还能交到新朋友。”祁震天说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笑容。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高兴,心情挺不错的。
  小谢沉默了。
  祁震天见他一脸严肃的模样,特地对周盼来解释道:“这是小王的警卫员。这些警卫员都是好同志,都不容易!”
  周盼来乖巧地点头,开口跟对方打招呼:“警卫员同志您好!您辛苦了!”
  小谢心道:这孩子跟周建国不像啊!瞧瞧,开口说话就是大大方方的。这双眼睛多么清澈干净!
  “小朋友好!”小谢露出笑容,回应周盼来。
  三人下楼的时候,小谢冲自己的战友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没问题。
  周建国感觉到背后盯着自己的视线没有那么危险了,心里稍安。
  每次有客人上门看祁震天,尤其是像王有则这样的领导过来前都会有警卫员先过来准备保卫工作!小谢还会向周建国询问祁老近期的生活情况。
  明明小谢比自己还年轻两岁,但是做事特别老诚,整个人都带着一股严肃的气场。每次面对小谢的询问,周建国都会觉得紧张。生怕小谢觉得他没有好好照顾祁震天,转头跟王有则告状!
  小谢发现墙上多了好些字条,目光深邃地盯着这些字条上的文字。他忍不住询问道:“祁老,这些是谁写的?”
  反正肯定不是周建国写的!周建国进部队后才脱盲,但是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跟鸡爪子似的。而墙上的字条上的文字写的方方正正,可见写字的人每一笔都写得特别认真。
  祁震天指着周盼来,表情得意地告诉小谢:“是小盼来写的!这孩子在老家的时候就跟他妈妈学识字了!还自己读伟人语录呢!”
  小谢吃惊,不敢置信地盯着周盼来。
  啥?这些字是这个小不点儿写的?
  不是,这孩子才两岁大吧!
  不对,这孩子还没到两岁呢!这就已经识字了!还读了伟人语录!这得是天才吧!
  祁震天很满意小谢的吃惊反应,笑呵呵地说:“这些字条的内容,有些话是我说的,有些话是小盼来安慰我的时候他说的。他都给写了下来,说贴在墙上显眼的地方,让我每天多瞧瞧。”
  小谢再次认真看这些字条的内容。只觉得玄乎!
  他不禁转头看向厨房那边。心里纳闷:周建国那货能有这么聪明的儿子?周盼来是周建国亲生的嘛?怎么看周建国那货也生不出这么机灵懂事的孩子啊!
  沉默了一会儿后,小谢开口说道:“这些话,说得很好。咱也得学习,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祁震天指着桌上的食品,招呼小谢他们:“我这儿没啥危险,你们几个都过来尝尝这些食品。”
  小谢犹豫了一下,把其他三名战友都叫过来,四个人意思意思,每样食品都尝试了一下。吃到巧克力的时候,四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祁震天笑着问道:“是不是很苦?很难吃?”
  小谢可清楚,这盒巧克力是王有则特地带给祁震天的!他咋能说巧克力难吃呢!
  咽了咽口中的东西,小谢出声回答道:“味道挺好的。”
  祁震天不屑的‘嘁’了一声,问他们四个警卫员:“如果让你们选择,你们愿意掏两块钱买这盒巧克力吗?”
  小谢:……
  有这两块钱他们不拿去买肉吃,疯了才会买这么难吃的巧克力!
  但是这话小谢可不能说出来。
  其他警卫员见小谢不说话,也不好意思吭声说话。
  见他们都不出声回答,祁震天知道他们不好意思说出真实的想法,毕竟这盒巧克力是王有则带过来的。
  王有则为了能跟其他国家走贸易,特地挑选了这种外国人喜欢的食品,为此还花大价钱引进了一条生产线,专门生产巧克力。
  巧克力生产出来,在国人这里不买账,在外国人那里就能买账了吗?
  这件事可不是巧克力好不好吃的问题。而是涉及到国际政治问题。哪怕外国人喜欢吃这种食品,但是国外的政府拒绝有贸易往来,在国际上合伙打压欺负我国,这巧克力生产了也卖不出去!
  祁震天想着待会儿见到小王,得好好跟对方谈谈这件事。
  

第55章
  中午的时候, 王有则来到祁家。
  小谢跑出去将情况告诉对方。
  “小周带了孩子来陪着祁叔?祁叔心情怎么样?”
  王有则以前也让自己的孩子过来陪伴过祁震天,但是孩子在祁震天这里待了两天,就被祁震天派人送回来了。
  王有则寻思着也许是因为看到孩子, 让祁震天想起了伤心事,所以后来去拜访祁震天的时候都没有带孩子上门。
  小谢回答道:“祁老很喜欢这个孩子,还跟孩子结交为朋友。周建国的儿子特别聪明,您进去瞧瞧就知道这孩子是啥样了。”
  王有则若有所思,往里走。
  “祁叔!”一进屋,王有则就露出笑容,换鞋之后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秘书顾衡坐在王有则的身旁, 向祁震天问好:“祁老,您今儿瞧着心情不错!”
  王有则打量着坐在祁震天身旁的孩子,笑着询问道:“这就是小周的孩子吧?多大了?”
  周盼来开口喊人:“王大爷好!这位叔叔您好!我叫周盼来!我爸爸是周建国!是他带我来陪祁爷爷的!现在我跟祁爷爷是好朋友了!”
  王有则挑眉,笑呵呵地夸赞道:“哎哟!这可真是大大方方的!话也说得够利索的!你多大了?”
  其实小谢在门外的时候已经汇报清楚周盼来的详细情况。
  王有则心里也有数,当下见了面跟这个孩子聊聊, 是想从谈话中了解这个孩子的性子。
  “我还没到两岁呢!等今年夏天过去,我就满两岁了!王大爷,谢谢您带来这些吃的给祁爷爷!刚才咱都尝过了!除了巧克力, 别的食品都特别好吃!”
  周盼来指着桌上的食品, 真诚的向王有则表达谢意。如果不是对方把这些食品带给祁震天,周盼来今天也没机会吃到这些东西。
  王有则觉得这孩子可真是会说话!笑着问道:“你跟祁爷爷都尝过了?”
  祁震天点头:“是, 我都尝了。巧克力不行,咱国人不会买账。也卖不出去。”
  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王有则坐直身子, 向祁震天解释道:“祁叔, 咱都打听个了,外国人很喜欢吃巧克力。巧克力在国外的市场很好。咱生产巧克力要是能卖出去, 价格比国外的巧克力低,外国人消费者肯定会买账的。”
  摇了摇头,祁震天给王有则分析这件事:“价格低,是咱的优势也是咱的劣势。咱国家在国际上被西方国家打压,他们的政府不愿意跟咱合作。哪怕咱找到外国商人合作,但是咱的巧克力运到国外,难保不会外国的巧克力商家联合起来一起挤出市场。”
  “市场上的巧克力卖十块钱,咱国家的巧克力卖五块钱。其他巧克力商家会觉得咱破坏了他们的市场。商场如战场,他们必定会朝咱群起攻之。巧克力,咱卖不出去,国人也接受不了这个味道,最后只能砸在手里。”
  听完祁震天的话,王有则的脸色变得很凝重。
  当初在会议上商讨的时候,他们只想着生产一种外国人喜欢的食品,先试着打开出口通道。万事开头难,只要能卖出去,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他们还特地比对了质量,比对了价格。所有人都相信,他们的巧克力一旦能出口,绝对能在国外占有一部分市场!
  可祁震天的话却像是一盆冷水,将他们火热的干劲儿都扑灭了。这当头一棒,让王有则心情沉闷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后,王有则才开口说话,虚心地请教祁震天:“祁叔,那咱怎么办?咱已经生产了不少的巧克力,只等着谈出口渠道,打通市场……”
  祁震天只看出问题所在,但是自己也想不到解决的方法。对王有则摇头,告诉他:“集思广益。”
  王有则叹了口气,一想到花那么多钱买了一条生产线,工厂热火朝天的干了半年,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种结果谁都接受不了!
  周盼来听他们说话,认真思索了一会儿,举起手,一副有话说的模样。
  祁震天看向他,轻声问道:“小盼来想说啥?”
  这个难题,他们大人都觉得头疼,压根没指望孩子能替他们解决。无论是祁震天还是王有则,在他们看来哪怕周盼来再怎么聪明也只是个不到两岁的孩子,根本听不懂他们这番复杂的谈话内容。
  王有则也看向周盼来,见他盯着桌上的食品,还以为是想吃东西了,出声说道:“想吃啥就拿啥吃!”
  周盼来摇头,从棉袄里掏出周大妮编的娃娃,展示给他们看:“这是我大姐编的,好看不?”
  祁震天接过来,认真打量了一下,点头夸赞道:“好看!手巧儿!”
  想到什么,祁震天反应过来,把这个草编娃娃递给王有则看:“小王,你仔细瞧瞧。这是咱民间的工艺品,外国有咱这手艺吗?”
  王有则诧异,接过这个草编娃娃仔细观察,确实精致,别说是孩子喜欢,大人路过商场的时候,都会停下来多看两眼。
  他询问祁震天:“祁叔,您的意思是咱生产这一类的工艺品卖出去?”
  “咱人民做出来的工艺品差劲儿吗?不差劲!但凡是个长眼睛的人,都会多瞧两眼!”祁震天是真心觉得这个工艺品做得好看。
  王有则思量了一会儿,缓缓说道:“那咱回头开个工厂?专门编织工艺品?”
  周盼来见他们没懂自己的意思,着急地出声说:“外国人卖巧克力,咱也卖巧克力!大伙儿都卖巧克力!那咱为啥不搞个特色的巧克力?咱编个漂亮的巧克力盒子,把巧克力放到漂亮的盒子里。放在货架上,肯定显眼!”
  祁震天跟王有则被周盼来说的话震撼到了。
  两人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周盼来。
  其他人,小谢跟秘书顾衡也是一副吃惊的表情。
  王有则神色兴奋地指着顾衡:“快拿纸笔记下!”
  顾衡快速掏出纸笔,赶紧记下周盼来刚才说的话。
  王有则激动地分析道:“祁叔!我看行!咱这批巧克力都生产出来了,卖不出去咋处理?还不如换个包装。给巧克力改个精致的篮子包装。摇身一变,这就是咱的特色包装食品!”
  “咱要是能卖出去,看看市场销量情况咋样。如果市场能够接受咱的巧克力。就说明包装占了很大成分!接下来咱就可以专门生产手工编织的工艺品!继续卖给国外!这可真是一箭双雕!”
  顾衡齐刷刷地快速记下王有则说的话。眼神瞥向周盼来,心道这孩子真是太聪明了!竟然能帮忙解决这个大问题!
  祁震天认真地点头,回应道:“思路有了,那就放手一试吧!”
  王有则站起来,走到周盼来的面前,双手插着周盼来的腋下,直接把孩子抱起来,大声笑着夸赞道:“小盼来,你咋那么聪明呢!”
  周建国不知道外面发生啥事了,听到王有则在喊周盼来,担心儿子说错了话得罪人,赶紧从厨房里跑出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一幕!
  王有则抱着周盼来,对着周盼来的脸左一个亲亲,又一个么么,这副宠溺的样子,连周建国都没有这样对待过周盼来!
  周建国愕然:……
  不是!这到底是谁的儿子!
  为啥每个人都比他更像是周盼来的亲爹!
  祁震天提醒王有则:“你小心点儿!别吓着孩子!”
  周盼来被王有则的快乐感染了,笑嘻嘻地说道:“王大爷,我大姐手可巧了!您要不要让她来做巧克力的包装?她那么厉害,肯定能行!”
  “你大姐多大了?现在在哪?”王有则抱着周盼来不撒手。越看越喜欢这个小人!
  “我大姐还在老家呢!王大爷,我可以马上给老家打电话,让老家那边送她来首都!来的时候,让我大姐把她做过的那些东西都带上!您是没瞧见,我大姐的炕头上摆着一溜儿的草编工艺品!特别好看!”周盼来大力夸赞周大妮。
  周建国听到这话,眼角微微抽搐。虽然他不知道儿子刚才跟领导聊了啥,但是就冲周盼来这举贤不避亲,大力举荐自家人的行为。周建国都有些提心吊胆,生怕被领导误会这是他教的!
  怕周盼来这样肆无忌惮的发言会引起王有则的猜疑,周建国赶紧出声呵斥道:“周盼来!你小子在胡咧咧啥呢!让你好好陪着老首长!你咋跑到王主任身上挂着了!赶紧给我下来!”
  周建国的话音刚落,立马收到了几道谴责的目光。
  祁震天最先开口说话:“小周啊,之前就告诉过你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啥都不知道,咋又骂起了孩子?”
  “小周,你有个好儿子。盼来刚才替咱解决了大问题,这孩子太聪明了!”
  王有则还抱着周盼来,他认认真真地打量着周建国。还真是看不出来,这两人是父子。周建国就是一个普通人,咋能生出这么聪明的孩子呢?
  顾衡推了推眼睛,认真地解释道:“具体情况咱就不细说了。情况就如王主任说的那样,刚才是盼来替咱解决了一个大问题。王主任特别高兴,所以就抱把孩子抱起来。”
  小谢告诉周建国:“盼来跟祁老还有王主任都相处得很好。”
  周建国:……
  他纳闷地盯着周盼来,实在是想不到儿子能替王有则解决啥大问题!有啥问题,王有则回去多开几个会议不就商讨出解决方法了嘛!至于轮到一个孩子来帮忙吗?
  想到周盼来刚才提起了周大妮,周建国警告儿子:“你跟领导聊天就聊天,扯啥家里人!你大姐在老家待得好好的,你把她折腾来首都干啥?你们都住在方知青家里,给方知青添了多少麻烦!再说了,你大姐是个女孩子,她跟你们男孩子不一样!”
  周盼来不高兴了,反驳道:“爸爸,您又不是大姐,咋知道她不愿意来首都?大姐做的工艺品能够得到大伙儿的夸赞跟认可,她一定会很高兴的!您最后一句话是啥意思?啥叫大姐是女孩子跟咱男孩子不一样?难道大姐是女孩子就不该来首都吗?”
  周建国:……
  儿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能不能给爸爸一点面子!
  看出周盼来的不高兴,周建国在挽回自己的面子跟哄孩子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后者,好声好气地解释道:“爸爸的意思是,你大姐没出过远门,可能会不适应到外面来。女孩子总是比男孩子更胆小的。”
  周盼来还是不高兴,继续反驳周建国的话:“爸爸,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您没有调查过大姐的想法,您说的话都是您的个人想法,不能代表大姐的想法!您的思想有待进步!无论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胆小的人不会因为性别而变得胆大!胆大的人也不会因为性别而变得胆小!”
  王有则挑眉,笑着夸赞道:“说得好!小周,你的思想有待进步啊!得好好向你儿子学习!”
  周建国:……
  真是瞎担心了!他就不该从厨房跑出来!现在变成了一个笑话!真丢人!
  讪讪地点头,周建国回应道:“我刚才说错了。那啥,我锅里还炖着肉呢!我去瞧瞧!”
  说完周建国赶紧跑回厨房里,表现得很忙碌的模样。
  王有则抱着周盼来走到沙发处,将孩子放下来。他坐在周盼来的左边,祁震天坐在周盼来的右边。两人一脸笑意地盯着周盼来。
  祁震天跟王有则聊起来:“小盼来出生在当地县政府里。当初他妈妈到县城借粮食,走到县政府的时候就要生了。然后被人抬进去在里边接生。听说小盼来刚出生当地就下了一场大雨,这场雨下到他满月才停下来。”
  想起重点,祁震天又补充了一句话:“对了,小盼来的名字还是当地的县领导给取的。”
  闻言,王有则露出诧异的表情,再次认真地打量着周盼来。虽然新社会不行那套了,但是听到这么玄乎的事,还是忍不住让人望某方面多想。王有则只能说道:“咱盼来瞧着就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周盼来点头,认真地说道:“对!我爷爷一直在我耳边念叨。说我是老周家的福星!以后我会带领老周家过上好日子!带领咱千千万万的人民过上好日子!”
  周建国要是听到这话,肯定要掐一下自己的人中,生怕自己当场晕过去。
  没忘了正事,周盼来问王有则:“王大爷,您看需不需要我大姐过来帮忙?”
  王有则见这个孩子这么真诚的帮忙,知道这个孩子没有私心。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行,那就麻烦你大姐跑一趟首都了!把东西都带过来,咱研究研究她做的工艺品。”
  顾衡适当的开口,声音温和的对周盼来说:“盼来同志,在接你大姐来首都的过程中要是遇到啥困难,可以告诉我。我叫顾衡,是王主任的秘书。”
  周盼来好奇地问道:“那我咋联系您?”
  顾衡把联系电话跟联系地址都写在纸上,将这张纸撕下来递给周盼来,怕这个孩子不知道咋联系,还特地说清楚:“可以到邮电局打电话或者发电报。有事就直接留言,接听电话的人会把你的留言转告给我。”
  “行!谢谢您!”周盼来也不管自己用不用得到对方的帮忙,反正先谢过对方。
  吃午饭的时候,王有则跟祁震天同时给周盼来夹肉,周盼来赶紧捂着碗拒绝道:“我不能吃太多肉!刚来首都头一天就是因为吃太多肉闹肚子夜里去医院输液!医生说我得注意饮食!吃惯了糙东西,不能突然吃太细的东西。”
  拒绝了这两人的好意后,周盼来特地用勺子给他们勺菜到他们的碗里。
  周盼来坐在主位上,左边是王有则,右边坐着祁震天。顾衡坐在王有则的身旁,然后是四个警卫员挨着坐,周建国坐在离周盼来最远的位置。
  瞅着祁震天跟王有则这么宠爱周盼来,周盼来也一个劲儿的给这两位夹菜,周建国心里酸了。
  明明这才是他的儿子!
  也许是感受到了周建国的怨念,周盼来终于想起来亲爹。拿着勺子少了一块肉,从椅子上爬下去,绕了一大圈走到周建国的身旁,把这块肉放到他的碗里。
  “爸爸,您吃肉!”
  周建国感动极了!没想到儿子还能想起他!
  祁震天觉得周盼来绕着一圈过去给周建国送菜,实在是太累孩子了。开口对周盼来说:“盼来啊,你爸爸手长,夹得到菜的!你先吃自己的!咱多吃点儿!身子才能健健康康的!”
  王有则也说道:“小周,你是个大人了,咋还没有孩子懂事。吃啥菜自己夹,别让孩子跑来跑去的,这多累人。”
  顾衡虽然没说话,但是用实际行动给周建国夹了一块肉。
  小谢也嫌弃地给周建国夹了一块肉。
  周建国:……
  盯着碗里的肉,周建国觉得自己很委屈!
  他们父子两坐得最远,他啥都没说吧!
  儿子孝顺他,跑过来给他送块肉,这件事不是很正常嘛!没想到他竟然被两位领导批评了!
  周盼来回到位置上坐着,笑着说:“没事儿!我不累!我爸爸就爱吃肉!我不吃肉,把我的肉让给他吃!爸爸吃了肉,就更有力气保家卫国,就能更好的照顾祁爷爷!”
  “哎哟!瞧瞧这孩子,真是乖巧懂事!小周,你以后可得好好待盼来!不能欺负这孩子!”王有则可真是太喜欢周盼来了。
  为啥都是儿子,孩子跟孩子之间的差别那么大!他家那两个小子就没有周盼来乖巧懂事!周建国能拥有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真是让人羡慕!
  祁震天告诉王有则:“我前头还跟小周说过呢!我告诉小周,以后小盼来就是我的好朋友了。让他不许打孩子骂孩子!”
  然后还吐槽起来:“小王,你都不知道小周有多过分!头一次见孩子为了逼孩子向自己低头听话,当天晚上就把盼来给揍了一顿!那天还是除夕夜呢!小周这个人真是不会当爹!”
  王有则听了这话,不悦的对周建国说道:“小周,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咋能用暴力的手段逼孩子听话呢?盼来这么聪明乖巧懂事,你们父子两有矛盾,肯定不是他的问题,一定是你身上有问题!你以后得多反思自己!把个人思想提高起来!要学会当一名好父亲!”
  周建国:……
  操劳了一顿饭菜,坐在坐上捧着碗,还没吃两口呢,就被两位领导叭叭叭的数落。周建国只觉得心塞!
  这让他认清楚了一件事。儿子太优秀,倒是把他这个爸爸衬托得平庸无用。
  周建国心里难受,还是得挤出笑容,尴尬地点头回应道:“老首长跟王主任说得对,我把你们的话都记在心里。我也答应过盼来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对他动手!咱父子两,谁的思想正确,就听谁的话!我现在的思想觉悟比不上我儿子,我一定会努力提高自己的思想!努力进步!”
  王有则跟祁震天点头,王有则转头换了一副温柔的面色,对周盼来说话:“小盼来,你都听到了吧?你爸爸已经跟咱保证过了,以后他会听你的话!如果他说话不算数,回头要是敢揍你,你就告诉咱!咱替你出气!帮着你把他改造成一个好爸爸!”
  “对对对!以后啊,要是小周欺负你,让你受了委屈,就给咱写信。”祁震天笑着点头。
  周建国:……
  这顿饭还能不能吃下去了!
  此时此刻,周建国心里郁闷,甚至冒出一个念头:也许他不该出现在饭桌上,而是该埋在土里!这样就没人叭叭叭他了!
  周盼来望着周建国,敏感地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不太好。出声对祁震天跟王有则说道:“祁爷爷,王大爷,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儿。你们不用为我操心!咱面对困难,会努力解决!”
  抬头,周盼来跟周建国说道:“爸爸,我相信您会成为一个好爸爸的!咱快吃吧!”
  周建国觉得还是儿子贴心!大声回应道:“哎!儿子,爸爸一定会努力提高自己的思想,早日成为一名优秀的好爸爸!”
  饭桌上,大伙儿都笑了。
  看出周建国心情低落,周盼来只用了两三句话就把被周建国给哄好了。顾衡忍俊不禁,觉得这对父子可真有意思!
  这儿子改造父亲的,还是头一回见到。想到发生在周盼来身上的奇事太多了,这件事跟其他事相比,好像就没那么怪异了。
  小谢瞅着周建国这傻兮兮的模样,再瞧瞧周盼来这机灵乖巧的模样,再次纳闷: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歹竹出好笋了!
  

第56章
  很久没有吃得那么饱了, 午饭过后祁震天开始犯困。回屋躺下歇息。
  虽然当下还是春节期间,但是王有则有很多事情要忙碌。离开祁家的时候,特地从周盼来这里借走那个草编娃娃。
  送走王有则后, 周建国松了口气。一边收拾厨房一边低声跟儿子说话:“知道刚才你喊的那位王大爷是谁嘛?”
  周盼来的身高还没到灶台边呢,只能踮着脚帮忙收拾地上的垃圾,语气随意回应周建国:“顾叔叔不是喊他王主任嘛?应该跟刘主任差不多!”
  周盼来说的刘主任就是刘长生。
  周建国哂笑一声,低头告诉儿子:“虽然都是叫主任,可职位却不一样!王主任可是首都政府里的大官!咱县里的刘主任只是个芝麻大小的地方官!”
  周建国的语气让周盼来听着不顺耳,抬头说道:“大官小官,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是。都是为人民服务!但是职位高低不一样, 权力也不一样啊!你瞧瞧咱县里的刘主任,他出门有警卫员跟随嘛?再瞧瞧人家王主任!去哪都有警卫员跟随!多有排面!”周建国觉得儿子还是不懂他的意思。
  周盼来皱着小眉头,认真地对周建国说道:“爸爸,我听出来了。您觉得王大爷权力更大更厉害,觉得刘主任权力小没那么厉害!您以职位高低跟权力大小来区分谁更厉害, 这种思想是不可取的!”
  “王大爷职位高,肩上的担子重,时时刻刻都在为咱祖国而奋斗。这是值咱尊敬的!刘主任职位低, 为了提高咱西云县的生产, 为了让咱西云县的人民日子过得好一点儿,他同样付出了很多艰辛!咱也应该给他相同的尊敬!”
  “包括爸爸您, 虽然只是一个小兵,但是您的付出也同样值得尊敬!”
  “无论职位高低, 只要是为人民服务, 为祖国奋斗, 肩上的担子都是一样沉重的!每一位在岗位上奋斗的同志,都是值得尊敬的!”
  说着, 周盼来向周建国敬礼,真诚地说道:“感谢爸爸的付出!向您致敬!”
  听完这些话,周建国这心里真是比吃了蜜还甜!
  哎哟!儿子真是太能说了!说得太对了!
  大官小官,不都是为人民服务,为祖国奋斗嘛!
  周建国迅速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思想,出声说道:“儿子,你说得对!咱不应该以职位高低跟权力大小来区分谁更厉害!”
  刷完碗筷,周建国将灶台擦得干干净净。收拾完厨房,周建国把儿子拉到客厅里,父子两坐在沙发上,周建国小声跟周盼来聊天。
  “儿子,你刚才真帮王主任解决了大问题?你们刚才都聊啥了?快告诉爸爸!”周建国是真好奇,他儿子真的能帮王有则解决难题嘛?还是王有则在开玩笑呢。
  周盼来表情犹豫,慢吞吞地说道:“爸爸,顾叔叔先前没有把详细情况告诉您,是不是说明这件事不方便告诉您?”
  周建国:……
  伸手轻轻地刮了刮周盼来的小鼻子,他没好气地说道:“咋?这时候想起保密了?昨儿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咋没想着保密?一转头就告诉其他人了!到我这里,你就留心眼子了!咱可是父子!是最亲的人!”
  “最亲的人,就能把机密说出来吗?这算不算是出卖组织?”
  周盼来觉得哪怕是自己的爸爸妈妈,只要是组织要求他保密的事,他就得保密,就是不能透露出来!
  周建国笑着骂道:“这点你说对了!哪怕是最亲的人,也不能把机密的事情告诉对方!一旦泄露机密,就等于是背叛组织!算了!爸爸不问你了!你能有保密意识很好!”
  “爸爸得提醒你,从今儿进了这个大院开始,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到了外面你都不能告诉别人!哪怕是金旺他们跟你打听,你也不能透露在这里发生的事儿!明白吗?”
  周盼来表情严肃地点头:“我知道了!爸爸,咱能不能出去发个电报给老家那边,问问大姐愿不愿意来首都?”
  周建国看了眼祁震天睡觉的屋子,在岗期间他不能随意离开祁震天的身边。今天出去接周盼来,已经算是特例了。
  平时啥菜都有专门的厂子派人送到大院这边,周建国到食堂那边领菜就行。周建国早上已经领过今天的菜了,觉得这点儿菜不多,于是在接周盼来回来的路上又买了一点儿菜。中午的菜正好够一桌人吃!
  周建国每天出门领菜倒垃圾,都得向祁震天汇报情况,才会走出祁家。现在祁震天正在午睡。难得这位老人能够好好休息,周建国实在是不想打扰对方。
  “要不等明儿?爸爸再带你去发电报?”周建国跟周盼来商量。
  周盼来摇头,告诉周建国:“打铁要趁热!大姐的理想就是成为人民艺术家!这可是大姐成为人民艺术家的关键机会!爸爸,您难道不想咱老周家出一名人民艺术家嘛?大姐到时候风光了,为咱家争荣誉!咱家里人都会很高兴的!”
  周建国:……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儿子会成为老周家最优秀的人!以后老周家就靠周盼来光宗耀祖了!谁能想到,第一个给老周光宗耀祖的人会是二哥的女儿呢!
  周建国的心情有些复杂,但是也明白这的确是个改变周大妮命运的好机会!反正都是老周家的孩子,谁风光了,老周家全体也会跟着风光!
  这么一想,周建国的心态倒是摆正了。
  盯着桌上的电话看了一会儿,周建国低声对周盼来说:“儿子,爸爸我得留在祁爷爷身边陪伴他,这是我的任务。没有祁爷爷的批准,我是不能随意离开这里的。现在祁爷爷在休息,咱别去打扰他了。”
  “这样吧,爸爸给大院执勤处打个电话。待会儿让人过来把你领出去。你在执勤处那边给方知青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你。带你去邮电局发电报。这爸爸身上也没多少钱了,只剩下两块钱。你拿着花!”
  周建国把身上仅剩的两块钱交给周盼来。
  周盼来摇头,告诉周建国:“爸爸,我身上有钱!您昨儿给我的五块钱我还留着呢!”
  身上还有几十块钱的事,周盼来还没有告诉周建国。
  周建国直接把钱塞进周盼来的兜里,叮嘱他:“那五块钱是回去的路费。要是方知青顺利带着你们回到老家,这五块钱就给他了。你拿着这两块去发电报,完了再买几个冻梨带回来。你祁爷爷对你那么好,你在这儿吃了那么多好东西,咱不能白吃,得学会回报!”
  周盼来表情惊讶地看着周建国,朝他竖起大拇指夸赞道:“爸爸,您的思想觉悟进步得太快了!”
  周建国:……
  他这不也是为了给儿子铺路,让祁震天更喜欢周盼来嘛!
  不过这个小心思他就不好意思说出来了!周建国觉得他要是开口说出真实的想法,绝对会立马被儿子进行思想批评!
  “行了,我去给大院执勤处那边打电话。”周建国起身走到电话旁,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周盼来安静地看着周建国。等对方打完电话,牵着他往屋外走的时候,周盼来认真地夸赞道:“爸爸,您可真厉害!还会打电话呢!”
  周建国得意一笑,心里得到极大的满足,很是享受儿子的崇拜。低头告诉周盼来:“下回爸爸教你咋打电话。不过咱不能随便用屋里的电话,得用大院执勤处的电话连线外面。”
  “嗯!我明白您的意思!”周盼来乖巧地点头。
  在外面等了十分钟,看到一个军人跑过来,周建国朝对方招手:“大刘!这是我儿子!麻烦您带他到大门那边打个电话,过后会有人来接他走。”
  “行!”大刘见周盼来才那么点儿大,直接弯腰将孩子抱起来。
  路上,大刘好奇地问周盼来:“你叫啥名儿?”
  “叔叔,我叫周盼来!”
  盼来看到天上飘起了雪花,雪花落得很快。哪怕他们在路上移动,雪花照样能跟随着他们,落在他们的身上。很快,大刘的帽舌位置积攒了一些碎雪花。周盼来抬起手,用小手给大刘帽子上的红五星遮挡雪花。
  大刘笑着说:“甭麻烦了!就这一段路!待会儿到了大门那儿有地方遮挡!”这孩子可真贴心啊!
  周盼来觉得帽子上的这颗红五星神圣又美丽,不想让这颗红五星被雪花覆盖。所以不愿意收回手,就这么一直举着手,用小手为这颗红五星遮挡雪花。
  走到大门口,大刘将周盼来抱进亭子里,自己出去外面抖了抖身上的雪花。
  周盼来看到亭子外面站着两个士兵,上方虽然有屋檐遮挡,但是寒风将雪花过来,雪花迎面轻吻着他们的脸。他们站在风雪中身子毅然挺拔,就如同两根钢铁柱子,板板正正,比旧王府门前的石狮子更威严!
  周盼来没忍住从亭子里走出来,来到这两位士兵的面前,表情严肃的向他们敬礼:“向二位解放军同志致敬!”
  要不是职业素养够强,赵老三跟石大宽险些要绷不住笑起来。哎哟喂,这孩子真可爱!
  大刘瞅了眼周盼来,笑着喊他:“快过来!”
  周盼来跑进亭子里,大刘问他要电话号码。
  周盼来张嘴就念出第二机械厂大院的电话号码。
  大刘帮他拨打这个电话。
  今儿初四,吴大姐惦记着周盼来的事儿,没有去走亲戚,特地守在电话亭里。
  前面有不少电话打过来,都是大院里的各种亲戚打电话过来拜年,让吴大姐转告具体串门的日期。吴大姐把这些事都记在本子上。
  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着椅子准备眯一会儿。又听到电话响了。她不耐烦地接过电话:“喂?第二机械厂大院!您哪位?找谁啊?有啥事儿?”
  大刘把话筒递给周盼来。周盼来对着话筒说话:“吴阿姨!是我!周盼来!我找方知青!他今儿在家嘛?”
  听到周盼来的声音,吴大姐立马不困了,精神起来,笑着回答道:“今儿你爸爸前脚刚把你接走,后脚方念雨就带着金旺跟阮国强出门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呢!盼来,你那边咋样?顺利吗?那位老人被哄好了吗?”
  周盼来想了想,对吴大姐说:“我这边还有事儿要忙呢!等我回去再跟您联系!”
  周盼来把话筒递给大刘。
  大刘提醒周盼来:“盼来啊,进了这个大院,里边的事儿可不能告诉外面的人!”
  “我会保密的!吴阿姨不知道我今儿去哪了,只知道我今儿去一位爷爷家里哄他开心!叔叔,麻烦您再帮我打个电话。”周盼来找出顾衡留给他的那张纸。
  联系不上方念雨,周盼来也不会干等着,脑子灵活的联系顾衡那边。
  大刘再次帮周盼来拨打号码。
  “您好,致电请留言。”
  大刘一听对方说话,就知道这个电话是个大单位的。不知道周盼来咋有大单位的电话号码,把话筒递给周盼来。
  周盼来对着话筒说道:“您好!我叫周盼来!我找顾叔叔!他叫顾衡!他说我有事儿可以打这个电话找他帮忙的!”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稚嫩的童声,有些诧异。快速记下内容,回应道:“好的。”
  挂断电话后,电话员马上让人去秘书办公室那边通知情况。
  顾衡作为左膀右臂时刻伴随在王有则身边,其他办公室的秘书需要先向顾衡进行汇报。再由顾衡对王有则进行总回报!
  顾衡陪着王有则回到办公楼,就开始分派任务,让下面的人行动起来,寻找民间手艺人。还得安排会议,发通知给各个部门的领导。有很多事要处理。
  戚秘书找到他,将电话的事情告诉顾衡。
  顾衡没想到周盼来这么快就能找他帮忙,特地去电话室那边给周盼来回电话,询问情况。
  大刘接到电话,询问道:“您好?哪位?”
  “我找周盼来。他还在大院里吗?”
  大刘马上把话筒交给周盼来。
  “顾叔叔!我想给老家发个电报,但是现在没人带我出门,我爸爸离不开岗位,我找不到人帮忙。您能帮帮我吗?”周盼来问对方。
  “这样,盼来,你别着急。耐心等待一会儿,我让人过去接你!”顾衡挂断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联系他妹妹去办这件事。
  毕竟周盼来的事目前不算公事,顾衡不可能会安排办公室里的秘书出去带周盼来去发电报。只能让自家人去帮忙。
  电话打到顾芳菲这里,顾芳菲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地问道:“叫啥名儿?”
  “周盼来!不到两岁的孩子,你快去接他!他做啥你陪着就行!花钱的地方你先垫着,回头我再把钱给你。好了,我这儿还有很事儿要忙,就不跟你多说了。”顾衡把电话挂断。
  顾芳菲愣愣地盯着话筒。
  周盼来!
  这不就是小叔子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嘛!名字跟年龄都对得上!
  顾芳菲想不明白周盼来咋混到那个大院里!又咋跟她大哥认识的!
  思来想去,顾芳菲觉得这件事多半跟周盼来的爸爸有关系。
  也不知道周盼来的爸爸是啥来头,这么厉害!以至于让她大哥这么看重周盼来!
  整理好思绪后,顾芳菲赶紧跟领导请假。骑着自行车跑去那边接走盼来。
  从顾芳菲的单位到大院那边,距离可不短!骑车到半道儿的时候就发现下雪了!越往前走,越不好骑。
  不管这条道如何难走,顾芳菲还是得赶过去先把周盼来接到手!
  终于赶到目的地,顾芳菲累得直喘气。周盼来就趴在亭子等着,看到顾芳菲出现,惊讶地跑出去。
  小短腿踩在积雪里,周盼来觉得这风雪可真刮眼睛!
  “顾大嫂!您咋来了?顾衡叔叔跟您是亲戚吗?是不是他让您来接我的?”周盼来说话的时候,嘴里不停地冒着热气。
  顾芳菲点头,拍了拍车后座的积雪,将周盼来抱上去,让他抓紧车座底下。带着孩子调头离开这里。
  路上的积雪不少,顾芳菲骑不了车,只能推着车往前走。她问周盼来:“盼来,你爸爸是啥职位啊?他咋跟我大哥认识的?”
  “我爸爸是一名优秀的军人!今儿他带我来这里做客,中午我是跟顾叔叔一起吃饭的!顾叔叔给我留了一张字条,上面有地址跟电话,让我有何事困难就联系他!”这还是周盼来第一次说得那么模糊。
  顾芳菲觉得周盼来没有说到重点,再次问道:“你爸爸带你来这里做客?是到谁家里做客啊?”
  “这个咱不能说!”周盼来摇头。
  顾芳菲:……
  “那你给我大哥打电话,是碰到啥困难了?待会儿咱要做啥啊?”这个总能打听吧?
  周盼来告诉她:“我想联系老家那边,让我大姐来首都!”
  顾芳菲:……
  就这?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嘛!
  她问周盼来:“这事儿这么急着办吗?你瞧都下雪了!这雪估摸着得下很久!咱这跑来跑去的去哪都不方便!”
  “麻烦您了。顾大嫂,这事儿对我来说挺急的。从首都发电报回老家,到了老家那边还得送电报到公社,公社那边再把电报送到大队。整个过程得花不少时间!”
  周盼来不想让周大妮错过这次机会!
  之前周盼来就发现了,爷爷奶奶虽然夸赞他聪敏,是老周家最聪明的孩子。但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走出老周家,周盼来在外面能碰到更多比他聪明又有见识的人!
  周大妮做得东西很好看!虽然大队里只有周大妮会做这些玩意儿!但是周盼来觉得道理是一样的。周盼来不是这世上唯一的聪明人,周大妮也不会是这世上唯一会编东西的人!
  机会对于他们来说真的太可贵了!当下一旦错过,谁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还有机会。
  顾芳菲见周盼来的表情那么真诚,那双眼睛里甚至还透露着一股焦虑的情绪。也不好再说其他话,只能问道:“把你大姐接来首都,也是住在方家吗?”
  “这事儿我会给安排的!回头我问问华奶奶,能不能让大姐跟她住在一起。”周盼来把这些事儿都考虑好了。
  “你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咱待会儿去发完电报,是送你回来这儿?还是直接送你回机械厂大院?”
  顾芳菲觉得问周盼来,还不如回去后再问她哥。这个孩子不信任她,说话含含糊糊的。
  “这事儿我现在也不好回答您。等发完电报,我给这边打个电话,问问我爸爸的意思。”
  周盼来瞅着这大雪天的,也不好意思麻烦顾芳菲。但是他只是个孩子,能力有限,不麻烦外人,那只能去麻烦亲爹了。
  这件事主要还是看祁震天的意思。要是祁震天让周建国出去接孩子,把周盼来带回来,那周盼来就还得在祁家住几天。
  顾芳菲见周盼来再次提起周建国,再次打探道:“你爸爸到底是啥身份啊?他是住在里边?还是在里边做事儿?”
  周盼来摇头,生怕自己说得太多泄露机密。
  见状,顾芳菲无奈地摇头。
  两人终于来到邮电局,顾芳菲问周盼来要发什么内容的电报。
  周盼来把内容告诉顾芳菲:“您就发‘大姐来首都实现理想’然后再留个电话!”
  顾芳菲按照周盼来说的内容,让邮电局的工作人员发了一份电报。
  周盼来数了数,把一块钱递给她:“麻烦您了!谢谢您帮忙!”
  顾芳菲诧异地看着这孩子,问道:“这钱哪儿来的?你爸爸给的?”
  周盼来点头:“对!我爸爸还让我买几个冻梨带回去。”
  顾芳菲也不知道该不该拿收这笔钱,周盼来催促她:“好冷的!您快把钱收下吧!”
  “你这孩子也没个手套!待会儿我带你去买一双手套!”顾芳菲把钱收起来。
  “不用不用!我把手揣在兜里就不冷了!”周盼来摇头,金旺他们都没有手套呢,他咋好意思自己先带上手套!
  顾芳菲先带他去买冻梨,然后领着他去百货大楼。周盼来知道这个地方是卖货的,里边有好多好东西。之前方念雨跟刘文倩带他们几个孩子来过这个地方。
  拉着顾芳菲的衣服,周盼来拒绝道:“我不用手套儿!我想打个电话给爸爸!”
  顾芳菲忘了这事儿,顾不上买手套了,赶紧先带孩子去打电话。
  电话打到大刘这里,大刘转接到祁家那边。
  正好祁震天睡醒了。难得睡个安心觉,睡醒之后他的精神很好。看不到周盼来,祁震天怪失落的。
  “咋让小盼来走了?说好了在这住几天的!”祁震天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点点怨念,瞅周建国的眼神很是不满。
  周建国解释道:“孩子出去发个电报。晚上会回来的!”
  祁震天指着外面的风雪说道:“瞧瞧这天气,孩子咋回来?待会儿你去把小盼来接回来!”
  “是……”周建国尴尬地点头。他当下咋知道儿子在哪儿!
  也是巧了,电话响起。周建国马上过去接听电话,知道是儿子打过来的,让给大刘那边帮忙回复,问清楚周盼来当下所在的位置,周建国待会儿出去接人。
  祁震天从周建国的回复中知道这个电话跟周盼来有关,叮嘱道:“出门的时候把我那件大衣带上,看到孩子把孩子裹起来!别让孩子冻着!”
  周建国连忙点头,但是出门的时候没好意思带上祁震天的大衣。祁震天的大衣拿出去,懂得人都懂这是啥身份的人穿的衣服。
  出门在外,周建国比较谨慎。别看这里有警戒有巡逻。但是以前可出过特务潜伏在大院外头!
  那特务在外面潜伏了一段时间,盯着一位老首长的车子,趁机在路上设埋伏,幸好当时的警卫员够警惕没有立马下车。直接开着车子调头跑了,到了外面才联系其他人反应情况。最后还真抓到了一名特务。
  开车到大门的时候,从小刘那里得到周盼来的具体位置,周建国向对方道谢,立马奔去找儿子。
  顾芳菲陪着周盼来在路边等着,想跟这个孩子亲近点儿。让周盼来在这里等一会儿她,借口上厕所,顾芳菲跑去买了一串糖葫芦。
  她觉得周盼来肯定没吃过糖葫芦。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没法拒绝糖葫芦的诱惑!等周盼来吃了糖葫芦后,肯定愿意跟她多谈一些关于周建国的事情。
  周盼来一个人站在邮电局门口等着,有个男人跑到他身边,拿出一把糖,笑着递给周盼来:“小朋友,吃糖吗?叔叔这里有糖,你帮叔叔一个忙,这些糖就是你的了!”
  抬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对方说的话让周盼来想起了葛长根!当时葛长根掉进坑里后爬不上来,也用过糖来哄骗诱惑他们这些孩子!这个男人的说话方式立马让周盼来警惕起来。
  周盼来维持着镇定从容的模样,面色好奇地问对方:“帮啥忙啊?我只是一个孩子。啥都干不了!那边儿有那么多大人在排队打电话,您干啥不去找他们帮忙?”
  男人向周盼来解释:“他们都忙着排队打电话呢!哪儿有空搭理我啊!现在的人心太冷漠了!唉!他们都不愿意帮我!小朋友,你愿不愿意帮我的忙?不难的,只要你把身上的衣服给我,我给你换一套新衣服。这套新衣服绝对比你身上的这套破衣服好看!”
  “还有这种好事儿?您该不会是逗我玩的吧!”
  周盼来笃定这个男人一定有问题!有困难,不找年轻力壮的成年人帮忙,跑来找小孩子帮忙!还要用利益哄骗孩子!这个绝对是潜伏在群众里的敌人!
  周盼来想到方念雨说的话。之所以现在不动李立强,是为了稳住江利鲁,为了调查清楚并控制住所有特务。
  又想到奶奶说过的话,当粮食缸里出现一只虫子的时候,这个缸里绝对不只有一只偷吃粮食的小虫子!周盼来觉得周围一定还潜伏着这个敌人的同伴!
  这个敌人趁着顾芳菲去上厕所的时候过来诱惑他,不知道有啥目的。
  周盼来快速思索着,要不要顺着对方的意思,瞧瞧对方要干啥,但是又怕以身涉险会让对方伤害到自己。
  犹豫了一会儿后,周盼来对这个男人说:“我朋友去上厕所了,待会儿就回来。等她回来了,让她帮你的忙呗!”
  男人听了周盼来的话后有些着急,眼神看向正在排队打电话的人群。
  排队的人群里,有两个人正在盯着周盼来他们,这两个人看出同伴的焦虑。低声讨论了几句话,其中一个男人突然开口嚷嚷道:“我钱呢!我的十块钱儿哪去了!肯定是丢地上了!谁给瞧到了!麻烦把钱还给我!”
  大伙儿一听有人钱丢了,下意识往地上瞧去。看看地上又没钱。
  周盼来已经注意到了那两个男人的可疑,正在思索对方这是要干啥的时候。就发现大伙儿在低头看地,然后身旁的男人突然将周盼来抱起来。
  周盼来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个敌人会把他抱走。谁知道对方立马把他放了下来。
  男人指着周盼来表情嫌弃地说道:“算了!我瞅着你这身衣服也不咋样!不要了!”
  说完,男人转身大步离开。同时,那两个队伍里的男人也转身离开。
  周盼来死死地盯着这三个人。跑到排队的人那边,拉着两个年轻人说话:“他们三个人有问题!很可疑!极有可能是特务!你们能不能帮忙跟着他们?我去找公安!”
  两个小伙子还以为这个孩子在开玩笑呢!但是听到最后一句话,这孩子要去找公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们转头看向离开的那三个男人,发现其中一个人就是刚才喊丢钱的人!
  丢了钱的人不在这里找钱,为啥这么快就离开了?可疑!十分可疑!
  两个小伙子正准备跟上那三个男人,就发现对方回头盯着这边。然后那三个人加快脚步跑了!
  这是发现了不对劲!要逃啊!
  其中一个小伙子激动地喊道:“特务!抓特务啊!他们三个是特务!”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拳头都硬了,顾不上个人私事,赶紧跑去抓特务!
  周盼来摸着身上,总觉得刚才那个敌人对他不只是抱抱那么简单。
  除了手够不到后背,周盼来摸了一会儿也没从身上摸到啥东西。
  

第57章
  顾芳菲给周盼来买了一件新棉袄跟一双手套, 回来看到长长的队伍不见人影,她还挺诧异。好在周盼来还在原地。
  “盼来,摸啥呢?瞧我给你买了啥?新衣服!来, 咱到邮电局里边儿换上!”
  周盼来也想把身上的棉袄脱下来看看里边是不是有啥东西。虽然摸了一会儿他没摸到啥东西,但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两人走进邮电局里,邮电局的人还纳闷呢,开口问他们:“外面发生啥事儿?人咋一下子都跑了?”
  周盼来一边脱衣服一边回答道:“有特务呢!大伙儿都跑去抓特务了!”
  “啥!有特务!咋不喊咱一起去抓特务啊!”邮电局的工作人员激动尖叫起来,马上行动。
  这可是争光荣的事儿!咋能落下咱!
  “你两要办啥事儿待会儿再说!咱得去当积极群众了!”说完,这人抄着扫帚就跑出外面。
  顾芳菲都愣住了。吃惊地问周盼来:“真有特务?你没说笑?”
  “反正不是好人!”终于解开扣子,周盼来把衣服费力地脱下来, 身子一下子就被寒气包裹住。
  顾芳菲把新衣服递给他,想把周盼来的旧棉袄拿去丢了。被周盼来阻拦。
  “您别动。咱得检查检查。”周盼来的表情特别严肃。
  瞧周盼来也不掏兜,一直在翻衣服里边。顾芳菲奇怪地问道:“检查啥啊?兜里还有东西?”
  周盼来没有回应她,摸到背后的衣服内部夹着一块东西,他指着这个小东西, 问顾芳菲:“这是啥?”
  顾芳菲一瞧,不就是个小夹子嘛!形状还怪可爱的!是个小鸡的模样。
  周盼来问她:“您能帮我取下来嘛?”
  顾芳菲把这个小夹子从棉袄上拿下来。掂在手心觉得东西虽小但是怪有分量的。打量了一下,好奇地问道:“咋把这个夹子夹在衣服里边儿”
  “不是我的东西, 是特务塞进我衣服里的。我刚才摸不到。”
  背部这个位置是周盼来的盲区, 他看不到手也够不着,摸不到这个位置。再加上棉袄太厚, 周盼来也感觉不到背部多了个小东西。
  “啥?这是特务给你的?”顾芳菲吓得脸色大变,赶紧把手里的东西丢了。
  周盼来盯着地上的小夹子, 表情犹豫, 不知道要不要捡起来。总觉得这不是啥好东西。但是这么直接丢了好像也不合适。
  思考了一会儿, 周盼来出声说:“咱得把这个东西交给公安!”
  顾芳菲:……
  不是,她不过就是进百货大楼买了一件衣服一双手套, 咋突然发生这么大的事儿!
  积极群众们追了好久,总算把三个特务抓到了!
  其中一个特务自己摔倒在地,脑袋当场磕出血。出血量还怪吓人的。搞得积极群众们都不知道咋弄。犹豫着是该先把人送去就医,还是先把人送到公安局里。
  机灵的人在大伙儿跑去追特务的时候,就跑去通知公安了。
  公安赶过来看到这一幕,只能先让人把这个倒地昏迷的特务送去医院里。还得派人专门看管对方。
  公安跟积极群众一起配合,合力控制住剩下的两个特务。准备带回局里审问。
  留下一名公安在现场向积极群众们询问情况。
  问道最先喊话的那个小伙子。小伙子这才想起来周盼来那个孩子。带着公安跑回邮电局。好在这个孩子还在这里!
  “公安同志,就是这位小朋友发现她特务的!”
  顾芳菲正在打电话通知顾衡,刚打完电话,守在电话前等待顾衡的回电。
  看到公安出现,她紧张地走过去。
  “小朋友,是你发现特务的?你跟特务有过接触?都聊了啥?”公安调整面色,褪去严肃的模样,慈善的询问周盼来。
  在公安出现之前,周盼来已经捋清楚了问题。
  虽然他跟李立强那边接触过。但是李立强那边有相关部门的人盯着。特务要是行动,肯定会被暗中监视的工作人员发现。
  周盼来觉得这三个特务应该跟李立强那边没有关系。
  回想今天他去了祁震天那里做客。离开大院一路来到这里,特务趁着顾芳菲离开的时候接近他。
  分析到这里,周盼来就能肯定特务早就潜伏在大院外面,因为看到他从大院里出来,觉得他可以利用,才会接近他!
  但是这件事涉及到祁震天那边,周盼来看到还有其他人在场,不好直接将情况告诉公安。
  他拉着公安的手,小声说:“咱能不能到公安局里说话?外边说话不方便。”
  公安一听,嚯!是不是有啥别的发现?
  “行。那咱就去公安局待着。这位是你妈啥人?”
  公安打量着顾芳菲。觉得对方的穿着跟孩子的穿着都不一样。显然不会是亲母子。这要是亲母子,当妈的穿那么体面,儿子穿那么寒酸,那就怪异了!
  顾芳菲赶紧摇头,拿出自己的工作证。递给对方,解释道:“公安同志,这孩子是我小叔子从乡下带回来的朋友。”
  公安查看了顾芳菲的工作证后,问她:“那现在孩子要去公安局里说话,您是跟着呢?还是回家说一声儿?”
  顾芳菲也是不知所措,告诉公安:“我在等家里的电话。”
  她拉着周盼来,走到一旁低声商量:“盼来,咱别去公安局了。忒麻烦!你有啥话到角落里悄悄的告诉公安就得了!”
  周盼来心不在焉地听着顾芳菲说话。琢磨着那个小夹子危不危险,能不能带去公安局。
  他转身跑回到公安身边,拉着公安走到角落里,指着小夹子告诉对方:“公安同志,这是特务放在我身上的东西,不知道是啥。怕有危险,我就搁这儿了。这个东西能带去公安局吗?”
  公安的表情立马变得特别严肃。伸出手,拦着周盼来,告诉在场的人:“所有人都往外撤!”
  顾芳菲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拉着周盼来跑出去。
  那个热心的小伙子没走还往前凑,询问公安:“咱能帮啥忙?”
  公安让他撤出去!
  “那您当心啊!”小伙子只能一脸担忧地走出邮电局。
  公安排查了一下,觉得这个东西应该不是危险爆炸品。但是这个东西搁手里沉甸甸的,不知道里边装着啥,肯定不是好玩意儿。
  思来想去,公安觉得还是得问清楚周盼来特务接近他的原因,才能大致猜测这是个啥东西。
  公安跑出去,找到周盼来,两人站在一个偏僻的地方谈话。
  周盼来把自己分析出来的情况汇报给公安。
  公安一脸严肃的听完,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方向。他觉得那个小夹子十有八|九是窃听器!
  因为周盼来能初入那个地方,接触到里边的领导,所以特务才把窃听器藏在周盼来的身上!
  那么小的玩意儿,模样瞧着也可爱有趣。哪怕被孩子发现,也不会随意丢掉,还会继续带在身上!
  周建国开车来到邮电局附近,发现街道上的人神色很激动,心里有些诧异,寻思着这里是不是发生了啥事。
  看到吉普车,顾芳菲冲军车挥手。
  周建国停下车,顾芳菲跑到车窗边,指着周盼来所在的位置,告诉周建国:“你儿子在那边跟公安同志谈话呢!”
  周建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地问:“出啥事儿了?”
  顾芳菲快速地说清楚事情经过:“我大哥是顾衡,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去那边接盼来。我带着盼来来到这儿发电报。完了我去给盼来买一身棉袄跟一双手套,我离开的时候有特务接近盼来还往孩子身上塞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不知道是啥玩意儿!”
  周建国听得心惊胆战。压根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被特务盯上!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顾芳菲接周盼来离开大院的时候就被特务盯上了!
  不知道特务往周盼来身上装了啥玩意儿!老天保佑可千万别是炸|弹这类的危险爆|炸品!
  平时领导或者他们这些办事的人出入大院都是开着吉普车的。特务根本跟不上。今天倒是让特务逮着机会盯上了周盼来!
  周建国胸腔里绕烧着怒意。赶紧下车跑过去找儿子。
  “儿子!”
  周建国奔过去抱住周盼来,快速把孩子摸了一遍,确定孩子平安无事,这才松了口气。
  此时此刻周建国可真是后悔今天把周盼来带去见祁震天!
  都怪自己多嘴,干啥要在外人面前提起自己的儿子。把儿子当成谈资讨好领导!
  要不是双手抱着孩子,周建国都想立马当场给自己一个大逼兜。
  周盼来拍着周建国的肩头,安慰道:“爸爸,我没事儿!别担心!我可聪明了!从特务接近我,我就发现他不是好人!”
  周建国眼睛都红了,强忍着泪水,转头看向公安。
  公安向他解释道:“没有大危险。特务往孩子身上塞了一个东西,我初步分析应该是窃听器。具体情况得等专业人员过来检查才能确定那是个啥玩意儿。”
  然后公安又提醒周建国:“近期就先别让孩子过去那边了。”
  这个那边指的就是祁震天那里。在这件事落幕之前,还是得注意。
  周建国一个劲儿地点头。
  抱着周盼来回到吉普车旁边,周建国向顾芳菲道谢:“给您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谢谢您帮忙照顾孩子!”
  顾芳菲摇头,赶紧把新棉袄跟新手套递给周建国:“这是给盼来买的。让孩子换上吧!”
  周建国立马摇头:“咱不能白拿您的东西!改天咱再好好感谢您!我先送孩子去方家那边!”
  “东西是给盼来买的,让盼来穿着吧!”顾芳菲还想跟周建国聊一会儿,但是瞧着对方状态不好,心里想着改日再说吧!
  周盼来跟周建国同时摇头,再次拒绝顾芳菲。
  “顾大嫂,您带回去给雯雯穿吧!”周盼来觉得方雯雯肯定能穿得了这身新棉袄。
  “我们就先走了!今儿真是太麻烦您了!改日再好好道谢!”周建国抱着周盼来上车,准备开车。
  顾芳菲只能目送他们离开。
  吉普车刚开走,就听到邮电局的工作人员回到里边继续工作了,正在嚷嚷:“谁是顾芳菲!有您的电话!”
  顾芳菲小跑着回到邮电局里边,接听电话。
  “出啥事了?”顾衡听说他妹妹有急事找他,生怕是出大事了,赶紧回电话。
  顾芳菲告诉他:“现在没事了。哥,等你下班咱再说!晚上你到我家里来吃饭吧!”
  顾衡不放心地问:“你接到周盼来了吗?”
  “接到了。我把孩子带来邮电局发电报,过程中发生了一件大事,晚上我在跟你说。现在周盼来被他爸爸接走了。”
  “行。我知道了。晚上再说。”顾衡还有很多事要忙,挂断电话继续回去工作。
  一路上,周建国专心开车,一句话都没说。
  周盼来察觉到周建国的心情不太好,心里琢磨待会儿该怎么哄对方。
  快开到第二机械厂大院的时候,周建国停车。抱起周盼来,一脸愧疚地说道:“儿子,是爸爸不好!爸爸今天就不该带你去见祁爷爷!”
  周盼来贴着周建国的耳朵,小声说道:“爸爸,事情的发展是谁也料不到的。咱可是聪明娃娃,斗得了坏人,治得了旧思想,连特务都不是咱的对手!”
  “你……”周建国觉得好心塞!
  周盼来又说道:“爸爸,我会一直坚定不移的走革命道路。无论道路上遇到啥危险啥困难,我都会勇敢面对。这是您跟妈妈都无法替我面对的!”
  周建国:……
  儿子这么有志气有胆识,身为父亲周建国按理说会感到骄傲,可是他此时心里只觉得烦闷跟难受。
  周盼来告诉周建国:“爸爸,咱看开点儿!这事儿咱都没错!有问题的人是那些特务!”
  啥话都让周盼来给说了,周建国压根不知道要说啥。
  把周盼来送到第二机械厂大院门口,吴大姐热情地迎上来接周盼来。特地对周建国挥手说道:“盼来他爸!您就甭进去了!我带盼来进去就行!”
  周建国点头感谢对方。
  周盼来回头冲军车喊了一句:“爸爸,别忘了把冻梨拿给祁爷爷!”
  周建国瞅了眼留在车上的那几个冻梨,目光依依不舍地看着孩子。
  下一次他们父子见面还不知道是啥时候。
  周建国无声地叹气。
  面对吴大姐询问,周盼来支支吾吾地说:“吴阿姨,咱今天碰到大事儿了。但是公安让咱保密,咱不能说出来。”
  吴大姐惊讶,心里好奇死了。但是涉及到机密,她又不敢继续打探。只能说道:“行。那咱不打听了。盼来,你也不许告诉别人!”
  周盼来点头,还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副特别嘴严的模样。
  刘文倩看到周盼来回来了,马上问他饿不饿。
  周盼来摇头。
  刘文倩又关心的询问了开解老人的事儿。周盼来只说:“祁爷爷的心情已经好多了。”
  “那就行!”刘文倩也不是好打听的人,知道个结果就行了。
  “我陪陪华奶奶!”周盼来想跟华奶奶商量让周大妮借住的事。
  刘文倩点头。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华奶奶一个人就显得格外的凄凉孤独。有周盼来过去陪着,华奶奶的心情也能好点儿。
  周盼来跟华老太太聊得开心的时候。
  周建国心情沉重的回到祁家。拿着冻梨进屋。
  只看到他一个人,没看到孩子,祁震天不高兴地问道:“小盼来呢?不是让你去接孩子过来吗?”
  周建国把这复杂的事件告诉祁震天。
  祁震天脸色阴沉,没想到特务竟然会盯上周盼来这个孩子!要不是他想见周盼来,这孩子咋会遭这一惊吓!
  沉默了半晌,祁震天开口问周建国:“盼来是不是被吓到了?”
  周建国摇头:“这小子天生熊胆!胆子大得很!遇上事压根不带怕的!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周建国觉得自己不算是一个特别勇敢的人。王秀也不是个胆大的人。不知道他们夫妻俩咋能生出周盼来这样胆大的孩子!
  “这孩子啊!”祁震天摇头。
  心里对周盼来的疼爱又加深了一分。这么勇敢坚强聪明的孩子,反倒是让人心疼!
  明明这个年纪的孩子就该快快乐乐的玩耍。这些危险的事咋能跟孩子沾边!
  想到这里,祁震天脸色难看,沉声说道:“这些潜伏在群众里的敌人太可恶了!”
  说完这句话,祁震天站起来亲自拨打了几个电话。
  周建国觉得未来一段时间当地又要进行严查了!
  顾衡下班后直接去找顾芳菲。
  顾芳菲正在家里跟丈夫方杰聊天呢。夫妻俩商量好了明天就去方家那边走走,好好跟周盼来聊聊。
  “哥,你来了!”顾芳菲赶紧招呼顾衡进屋坐下,让他别换鞋了。
  方雯雯正在客厅里写写画画,看到舅舅来了,开口喊人:“舅舅!”
  顾衡笑着摸了摸方雯雯的头,坐下来跟顾芳菲聊天:“说吧,今儿发生啥事儿。”
  顾芳菲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告诉顾衡。
  顾衡听完,皱着眉头开口批评她:“周盼来那么小的孩子,你咋放心把他留在路边,自己跑去百货大楼买东西!”
  顾芳菲觉得很委屈,解释道:“我瞅着周盼来的衣服都破旧成那样了,也没个手套,好心给孩子买一套衣服跟手套!”
  “那你咋不带着孩子一块儿去百货大楼里买东西!”
  顾衡觉得自己这个妹妹小心思还是挺多的。心里后悔找妹妹办这件事了。
  这三个特务暴露出来虽然是一件好事,但是影响还是挺大的!祁震天那边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发怒!
  方杰把一杯茶水递给顾衡,开口说道:“大哥,这件事我也说过芳菲了。是她做得不对,考虑不足。才会让特务有机会接触盼来这孩子。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不过万幸的是最后没人受伤。”
  顾衡拿起茶杯喝茶,没再继续谈论这件事。
  方杰见顾衡面色缓和,又说道:“说起来也巧。盼来这孩子是我小弟带来首都的。”
  闻言,顾衡来了兴趣。
  方杰跟他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顾芳菲也时不时的开口说两句话。
  方雯雯出声说道:“周盼来他们可厉害了!他们可是革命小战士!是我学习的榜样!以后我也要当革命小战士!”
  顾衡被逗笑了,抱着方雯雯,跟她聊起周盼来的事情。没想到方雯雯了解的事情比顾芳菲跟方杰还多。
  顾衡从方雯雯话里得到不少信息,低声呢喃道:“西云县,刘主任。是刘长生?”
  “对。西云县当地的革委会主任就叫刘长生。还是从首都这边下调到地方的。”这件事方杰倒是了解。
  顾衡若有所思。
  方杰观察着顾衡的神色,询问道:“大哥,这个刘长生是啥背景?”
  “刘长生跟王主任的成长经历差不多。刘家早些年做的事太多,得罪太多人,活动一开始就被拿来开刀。刘长生当时能调到地方,是老一辈的领导开口保住他。”
  顾衡跟随王有则身边那么多年,对于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还是了解一二的。
  方杰惊讶,好奇地问道:“那刘长生以后还有机会回首都吗?”
  “谁也说不准将来的事儿。”
  顾衡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前几年好几个县联合起来给中|央写信求助,申请链接市水库。当时这件事议论了一段时间。
  还有人在会议上提起来刘长生的大名,众人才知道这件事就是刘长生主导提议的!然后就出现不少攻击刘长生的声音,后来几位领导拍板同意了。其他人才没话说。
  顾衡觉得,刘长生哪怕下调到偏僻的西云县,人家一纸状书搞到上面,照样有大佬护着他。等时局稳定下来,刘长生有很大可能性会调回首都。
  心里是这么推测的,但是顾衡不会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哪怕是面对至亲,他说话也会特别注意,唯恐祸从口出。
  这个道理顾衡以前可没少跟顾芳菲念叨。让顾芳菲在外面接人待事的时候留点心管住口。
  方杰觉得顾衡这话模棱两可,问道:“我小弟想留在西云县扎根。这傻小子还要把户口迁去西云县那边!他说要为西云县的发展献出自己的力量!大哥,他目前是插队的知青。有没有啥办法能让他在当地当个干部?从干部做起?”
  顾衡喝茶,缄默不语。
  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是因为做事守规矩,才会得到王有则的提携,顾衡可是特别爱惜自己的羽毛。
  当初顾芳菲的工作,顾衡都不愿意开口跟别人打个招呼。最后开始顾芳菲自己靠实力考试进单位的。
  顾芳菲知道她哥是啥性子,对方杰摇摇头。
  方杰见顾衡不愿意开口回应,知道这件事没啥下文。只能岔开话题聊起其他事情。
  顾衡在这里喝完一杯茶就打算离开了。
  临走前,他特地告诉顾芳菲:“少去打扰周盼来。那是个好孩子。”
  顾芳菲:……
  关起屋门,顾芳菲委屈的跟方杰吐槽:“明明是我哥让我去照顾周盼来的。现在他嫌我没办好事情,不许我再去打扰周盼来!这叫啥事儿啊!我哥这个人真的太清冷了!”
  对此方杰没说啥。他这位大舅哥一向清冷,顾衡这种人,典型的帮理不帮亲。
  这是顾衡的优点,也是对方最大的缺点。这种做事守原则的人,能在好的环境里站得住脚跟,也会在差的环境里被人砍断脚跟。
  

第58章
  凿冰蓄水活动从十一月海河结冰开始, 花费了三个月的时间,把冰运回到西云县。
  今年春节相比于去年迟来了半个月,众人赶在春节前完成了任务, 今年倒是能待在家中过年了。
  林化生产队跟双圆生产队的男同志们回到大队,压根不能适应当前的环境!
  尤其是双圆生产队的男同志们,原本还想着在外面劳累了三个月,回到家里能够舒舒服服地待一段时间了!天天就躺在炕上,歇息到开春!可没想到,回到大队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一回来就要被迫接受思想改造!
  男同志们嚷嚷着不满,想要反抗这种环境。
  阮东唬着脸, 阴沉沉地告诉这群男人:“现在是新社会了!你们还保留着旧社会的旧思想!那是不可取的!要是不愿意接受大队里的改造,那就等着被送到农场改造吧!”
  有不少人被这话吓到了,赶紧转头看向吴大汉,冲他喊道:“吴书记!您说几句话啊!咱在外面可是啥都不知道!一回来就要接受思想改造,这谁能适应得了!”
  吴大汉是王争被撸掉之后, 被接替王争担任双圆生产队的书记。但是他的威信比不上阮东,所以吴大汉在商讨正事的时候态度并不会很强势,多数都是听从阮东的决策。
  谁让人家阮东有个在公社当妇女主任的妹妹呢!虽说是管妇女同志的, 但人家好歹跟曹主任跟牛书记待在一个公社里做事。论上眼药水的速度, 阮星绝对占优势!所以一直以来吴大汉从不会跟阮东有争执。他这个大队书记,完全是听从阮东的话做事。
  思想改造这回事阮东之前没跟他提过, 突然的变化让吴大汉也有些接受不了。他低声询问阮东:“大队长,这事是公社的意思嘛?”
  阮东表情严肃地点头:“是曹主任的意思!曹主任说后期要开展专项整顿家庭思想风气活动!是我听到了风声, 所以提前改造咱大队的旧思想!”
  吴大汉没有怀疑, 觉得肯定是阮星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通知了阮东, 所以阮东才会提前大力搞思想改造!
  确定清楚这件事后,吴大汉开口冲男同志们说道:“大伙儿都安静!咱认真听大队长的指导!大队长为了咱生产队的荣耀, 可是费心费力,咱可不能给大队扯后腿!谁要是不好好接受思想改造,把旧思想丢进粪坑里,后果就自己担着!”
  见吴大汉跟阮东保持一个战线,男同志们心里又气又怨言,但是却不敢再继续逼逼。
  散会后,阮东回到家里。
  阮红升看到他爸回来,立马出去问道:“爸,听妈说咱不在的这段时间,王家那个叫周盼来的外孙把咱大队搅得天翻地覆!这群娃娃简直是要上天啊!爸,您咋不好好管管咱大队的娃娃?还让国强跟着周盼来去首都!这万一去了回不了咋办!”
  在外面应付完那一群男同志,本来阮东的心情就很烦。一回到家就被儿子追问,立马不高兴的出声呛着对方:“咋?你是大队长还是我是大队长?我咋做事轮得到你来教?啥也不是的玩意儿!你这思想觉悟连国强都不如!”
  “当初把你送去读书,死活不肯去!但凡你要是识几个字,王争下来后,没准就轮得到你当书记了!人家说上阵父子兵,你倒好,净给我扯后腿!”
  “你这嘴里连一滴墨水都瞧不见,我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国强倒是还有点盼头!现在不趁着娃娃年纪小,让他出去闯荡长见识,难道像你一样一辈子窝窝囊囊的待在大队里?”
  阮红升:……
  他不过是担心孩子在外面遇到危险。只是想问清楚这件事而已。没想到老爹火气那么大,对着他就是一顿输出!一副瞧鼻子不是鼻子,瞧眼睛不是眼睛,看他特别不顺眼的模样。
  被骂了一顿,阮红升屁都不敢再放了。讪讪地低下头。
  阮东冷眼瞧着儿子的窝囊模样,越看越气。见对方还跟着自己进屋,嫌弃地出声说道:“还有脸跟进来!咱大队的男同志都在接受思想改造,就你最闲!啥事也不干!不知道的人站在院外瞧见了,还说我这个大队长只会管外人,管不了自家人呢!”
  阮国强离开后,阮东瞧着面上无事,其实心里挺担忧的。虽然收到了报平安的电报,但是阮东总是惦记着远在首都的大孙子。
  没人提起阮国强还好,阮红升一回来就用质问的语气提起阮国强,这可是直接把阮东激得脾气都暴躁了!
  也许是这阵子经常跟金大队长见面,听对方骂人听多了,阮东的嘴皮子都变利索了。现在一张口,就学会金大队长那套阴阳怪气。不得不说,用质问式来反驳对方的话,这套经典发言真的很管用!
  阮红升:……
  没想到自己也要接受思想改造。明明自己在外面苦了三个月啊!天天凿冰,凿得双手都裂了。最后还得把冰块拉回来!他的肩头上都是勒痕!
  但是面对阮东这一脸阴沉的模样,阮红升压根不敢拒绝。
  阮东心烦意乱,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躺,哪个姿势都觉得不舒服。干脆爬起来穿鞋出门。
  林化生产队的气氛也很热闹,男同志们在外面辛苦凿冰三个月,回到家中得知这段时间大队发生了这么多事儿!尤其是自家孩子还不老实,竟然跟着周盼来去县里胡闹。于是男同志们抄着扫帚开始揍孩子!
  揍完孩子,很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卢家那边。有不少人逼着自家孩子,从库房那里拿一些材料回家。
  这些孩子宁愿挨打,也不愿意背叛组织。无论大人怎么打骂,他们就是不愿意把革命小战士的集体物资带回家!
  相比于其他家在打孩子,周家就比较安静。
  周前进跟周奋斗回到家里,了解到家中近期发生的事情,得知周盼来还去了首都。兄弟两可不敢当着爹娘的面逼逼。但是关起屋门,倒是跟自己媳妇说了不少话。大意都是在说周盼来不懂事。
  现在各家都在打孩子,原因跟周盼来都有关系。反正周建国在部队不在家,不用面对大伙儿的目光。难受人只有周前进跟周奋斗,兄弟两都不想象出门之后怎么面对外人的目光。
  生怕被其他人谴责跟埋怨,所以周前进跟周奋斗打算这段时间就待在家里,一到开春再出门干活。
  林化生产队的陈书记从金大队长这里了解清楚所有事情的经过,盯着这两张奖状沉默了半晌,最后开口对金大队长说道:“老金,这段时间你不容易啊!”
  这段时间发生这么多事,金大队长够头疼的!
  金大队长叹气道:“咱是人民干部,咱就该受这份苦受这份累!再苦再累,不还得继续为大队做事嘛!”
  陈书记瞥了眼对方。得亏金大队长识字没自己多,要不然这个书记的位置还不得轮到金大队长来坐?
  阮东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县里的邮电局溜达了一圈。没想到真的有首都发来的电报!
  好在邮电局过年期间还留人在岗,要不然这封电报不知道要耽搁几天才会送到他们手上!
  阮东欢喜地拿着电报跑去林化生产队找金大队长。
  也是巧了,阮东出现在金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陈书记要离开。
  陈书记一看到阮东,马上停下脚步不走了!
  看到阮东这副高兴的模样,金大队长问道:“是首都来消息了?”
  阮东点头,把电报拿出来,跟金大队长说:“咱一起去周家看电报!”
  陈书记默默地跟着他们。
  金大队长走了几步路,转头看向陈书记,问道:“老陈,你家在那头吧?跟着咱做啥?”
  陈书记一本正经地说道:“方知青带着几个孩子去首都,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身为大队的书记,我得了解清楚他们的情况。”
  金大队长哂笑一声。凑热闹就是凑热闹,装啥正经人!
  “这都一个月过去了,他们是不是在回来的路上了?”阮东没有拆开电报,猜测这份电报应该是孩子们回来前发回西云县的。
  “咱到了周家看到电报的内容不就清楚了?”金大队长表情淡定,暂时没打算把第二张假条的事儿告诉阮东。
  “算算时间,他们该回来了!希望这封电报是报好信儿的!”阮东觉得自己猜得没错。
  “应该是好事吧?”金大队长心里也不确定这封电报的内容到底是好还是坏。只能盼望着电报的内容是好事!
  “老周!周福生!”金大队长一边喊人一边打开周家的院门领着人走进去。
  “爸,是金大队长!我出去看看!”周前进起身打开屋门,正准备出去就看到金大队长领着人过来了。
  周前进激动地叫道:“陈书记也来了!还有阮大队长也来了!”
  上一回这么多干部进来他们家的时候,还是周建国光荣入伍那一年。
  周福生跟房三妮看到这三人同时出现,一点儿也不意外。把二儿子跟两个儿媳妇赶下炕,招呼三位客人上炕坐着。
  王秀听到周前进的声音,马上从灶房里跑过来。
  “爸,妈,是不是首都来信了?”每次首都来信,都是王秀拆开的。
  她目光激动地盯着阮东手里的电报。脚步不知不觉走到对方面前。
  阮东把电报递给王秀,跟她说道:“拆开看看吧!”
  电报可比信贵多了。电报的内容也比信简短多了!上面只有一句话,看完后王秀愣住了。
  见她表情不喜不悲,就是怪异。胡好最先开口问道:“三弟妹,啥情况啊?电报说啥了?”
  王秀告诉他们:“盼来让大妮去首都。”
  赵美妮原本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听到这话,表情立马变了。激动地问道:“你说啥?让我家大妮去首都?”
  王秀点头,忐忑地说道:“电报里就一句话‘大姐来首都实现理想’还有一个电话,号码跟方知青留给我的那个联系号码都是一样的。”
  这么简短的一句话,谁也不知道首都那边发生了啥事。屋里的人面色各异。都在猜测这件事是好是坏。
  赵美妮一个劲儿地问王秀:“盼来啥意思?让他大姐去首都实现理想?实现啥理想?他自己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还想让我的大妮去首都!不说清楚,我绝对不会让大妮出门!”
  王秀僵着脸,面色无措地看着赵美妮,压根不知道怎么回答对方。因为她也不清楚首都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要不咱让大妮过来,问问她知不知道这话是啥意思?”
  王秀觉得这封电报是周盼来针对周大妮发过来的,肯定跟周大妮有关!也许孩子跟孩子之间沟通过这件事,所以周大妮可能清楚情况!
  赵美妮扯着嗓子冲隔壁喊:“大妮!快过来!”
  周大妮正在编东西呢!最近她又编出了好多好看的玩意儿!等着小弟回来的时候,展示给小弟看!然后享受小弟的赞美!
  不单自己编,她还教两个妹妹编东西。
  周二妮跟周三妮羡慕大姐的手巧,两人认真地学,可编出来的东西总是比不上大姐编得好看。
  周大军趴在炕上,看两个弟弟轮流骑大马。心里琢磨着自己的理想。这段时间,他总是时不时的思考自己的理想。
  一会儿想老老实实的争十个工分,一会儿想当大队干部!思来想去,周大军发现自己就这两个想法。思维总是困在林化生产队,无法跳脱这个环境,去树立其他理想!
  周大军突然意识到了见识少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因为他见识短浅,不去外面,不接触外面的人,所以他压根不知道外面的人是啥样的,外面的人过得是啥日子,外面的人在做啥事儿。
  思考得太认真,哪怕周小军压在周大军身上,周大军也没有反应。
  周大妮听到赵美妮在隔壁喊她,赶紧做了个标记,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走出屋子。
  来到隔壁,周大妮发现屋里有不少人!连金大队长跟陈书记还有阮大队长都来了!这些人从她一进屋就开始盯着她,让周大妮感到忐忑不安,紧张地走到赵美妮的身旁,小声叫道:“妈……”
  赵美妮凶巴巴地质问闺女:“盼来之前都跟你说过啥?你有啥理想?”
  周大妮不知道她妈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犹豫了一下,还是诚实地说出来:“我的理想是当人民艺术家。我做的草编玩意儿特别好看,盼来说我以后一定能成为人民艺术家的。”
  赵美妮瞪着她,张嘴骂道:“啥人民艺术家!我看你是做梦醒不过来了!你编那些鬼玩意儿回头我就丢进火里烧了!一天天的不干正事!净扯着几根草在那里玩来玩去!有啥好玩的!过完年你都九岁了!能不能懂点事儿!你看看你大哥!他多懂事儿!都能给家里挣工分了!你再过两年也得给家里挣工分!”
  周大妮一脸莫名其妙的挨骂,心里觉得特别委屈,眼睛湿润,哽咽地开口说道:“为啥我不能当人民艺术家?这是我的理想!我编的东西好多人夸赞!盼来说了,我以后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人民艺术家的!”
  赵美妮伸手就要去掐孩子,被房三妮给拦住了。
  房三妮把周大妮拉到自己身后,沉着脸盯着赵美妮。
  赵美妮气愤地指着王秀指责道:“弟妹!你看看盼来把咱家的孩子都带成啥样了!咱是农民!就该老实巴交的种地!种粮食才能填饱肚子!盼来自己做梦梦不醒就算了,还鼓动咱大队的孩子一起跟着他做美梦!你再不管管盼来,以后他指定成为咱大队的祸害!”
  王秀还没开口说话呢,房三妮瞪着赵美妮骂道:“啥都没有搞明白!你就在这里骂骂咧咧!没脑子就回屋睡觉去!”
  赵美妮心里憋着气,一脸愤恨地瞪着王秀。
  胡好挨着丈夫周前进,心情很好的看戏。往常家里有啥事,明明她们两个妯娌都不满意,但是都是胡好出声发言,赵美妮一到这种时候就装哑巴!啧啧!今儿赵美妮总算是不装哑巴了!
  三个大队干部安静地看着周家闹起来,等房三妮把赵美妮压制住后,金大队长才开口说话,告诉周大妮:“大妮,盼来给家里发了一份电报。要你去首都实现理想。你知道咋回事嘛?”
  周大妮愣住了,眼角还挂着泪水了。怔然地看着金大队长。
  去首都……
  实现理想……
  她去了首都,就能当人民艺术家了吗?
  这一瞬间,周大妮心里涌出很多期待。她想去首都找小弟。想去看看首都是啥样的。想去首都实现理想!等她成为人民艺术家后,瞧她妈会不会后悔,为刚才的事跟她道歉!
  周大妮摇头,又点头,小声地回应金大队长:“大队长,我小弟让我去首都实现理想,肯定是跟我编的东西有关。我能去首都吗?”
  金大队长倒是不好回答了。改口说道:“把你编的东西拿过来给我们瞧瞧?”
  周大妮马上回屋把自己编的那些东西全都搬过来,她编了很多东西,摆满了床头,柜子上也摆着不少,这些都是她的得意作品!周大妮一个人搬不了那么多东西,让两个妹妹帮忙把东西搬过来。
  周二妮跟周三妮帮着周大妮把东西搬到主屋,看到屋里来了三个大队干部,明明是在自己家里,但是面对领导她们就是下意识变得拘束起来。
  周大妮把自己的作品摆在桌上,展示给大伙儿欣赏。可屋里的人没一个懂得欣赏周大妮的作品。他们瞧不明白这些草团子玩意儿拿去首都有啥用。
  赵美妮看到这一堆东西就来气,直接把东西划拉丢到地上,抬脚就踩。边踩边骂道:“我让你编!编的啥玩意儿!浪费时间!真是闲得没事儿干!这么闲,开了春你就跟着去种地!挣不了工分,也得给家里帮忙干活!”
  周大妮瞪大眼睛,泪水无声地溢出眼眶。
  这些可都是她的宝贝啊!
  每一个东西,都是她认认真真,一点一点编起来的!
  现在,她的宝贝被她妈妈踩在脚下!她妈妈把她的宝贝都踩烂了!
  周大妮心里气愤极了,此时此刻,她悲痛到无法出声言语。只能一个劲儿的流泪。
  周福生看到孙女哭成这样,心疼这个孩子的成果被自己亲妈糟蹋,忍无可忍,出声呵斥道:“老二媳妇!闹够了没有!老二,你是哑巴了还是入土了!看着你媳妇这样闹!这样伤娃娃的心,你个当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本来有儿子在,周福生就不好越过儿子直接说教儿媳妇。偏偏二儿子是个眼瞎的玩意儿!事情闹到这一步,还不打算管!周福生眼神不满地瞪着周奋斗。
  周奋斗见他爸开口骂人了,赶紧拉着媳妇,让她别踩地上的东西了。
  赵美妮已经踩得差不多了,被丈夫拉走,眼神阴暗又得意地看着周大妮,在她看来,只要踩烂了这些东西就能好好掌控住闺女。让闺女以后乖乖听话!
  房三妮帮周大妮擦掉泪水,眼神不满地瞪着周奋斗跟赵美妮,觉得这两个人真是不会当父母!哪有这样欺负自己闺女的!
  视线恢复清晰后,周大妮与赵美妮对视。觉得此时她妈妈的眼神可怕得像一只恶鬼,直接穿过她的**,正在啃食着她的心脏!
  周大妮想不明白为什么赵美妮要这样对她。她对赵美妮除了怨恨外还多了一股恐惧。
  王秀默默地弯下身子,将地上这些散开的草条都捡起来。重新放到桌上。
  刚收住的泪水再次决堤出眼眶,周大妮哭得很大声。
  赵美妮把周大妮的宝贝践踏了!王秀把赵美妮践踏过的烂草条捡了起来!重新放到桌上,这捡起来的不只是草条,更是周大妮的自尊跟理想!
  “还哭!”赵美妮咬牙切齿地威胁闺女。
  周大妮听到了她妈妈的话,越哭越大声。显然是故意跟赵美妮唱反调。
  这可把赵美妮气得够呛。没想到这一招都收拾不了闺女!她怒指着王秀骂道:“弟妹!你啥意思!我在管教闺女,你掺和啥!都是你们三房,把我们一家害成这样盼来就是个祸害!”
  周奋斗看到他爸妈的脸色,吓得赶紧拽住赵美妮往外走。
  房三妮低声骂道:“两个不成器的玩意儿!大妮,今儿你爸妈不当人,你别把这事儿放心里!”
  周大妮哭着点头,声音已经小了很多。
  陈书记低声对金大队长说道:“要不明儿你去县城里帮忙打个电话问清楚首都那边是啥情况?”
  金大队长点头。对周福生说话:“明儿我去县城给首都那边打个电话问清楚。”
  周福生连忙道谢:“那就麻烦大队长了!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
  他穿鞋送这三位出去。
  王秀摸着周大妮的头,轻声安慰道:“大妮,每个人的眼光都不一样。有些人觉得你做的东西好看,有些人觉得你做的东西不好看。别在意你妈妈今儿的行为。她只是不懂得欣赏你编的东西,不代表你编的东西很差劲儿。”
  周大妮含泪点头。心里生出一股狠劲儿。
  她妈妈越是不让她编东西,她就越是要坚持编东西!而且还要编得最好编得最出色!等她以后实现理想,成为人民艺术家的时候。她就高冷的转身离开,让她妈妈后悔今天对她的伤害!
  

第59章
  当天, 在房三妮的做主下,周大妮搬去了王秀的屋子。
  赵美妮在屋里没少冲着隔壁屋子骂骂咧咧,各种难听地话都骂了出来。
  她真是讨厌极了王秀。王秀自己没能力管教孩子就算了!还阻拦她管教孩子!在她管教自己闺女的时候站出来充当好人, 真能给人添堵!
  周奋斗拉着媳妇,想让赵美妮少说几句。
  赵美妮却越发来劲儿,骂完隔壁转头骂周三妮。
  “以后再学你大姐编这编那的鬼东西!我全给你们烧了!真是闲着没事做!开春全都给我跟着去地里干活!”
  大闺女不听话,赵美妮只能借此事把小女闺女掌控在手心里!哪怕小闺女没错,赵美妮也要骂一顿,让周三妮从这件事里学乖!从此之后,不敢忤逆自己!
  周三妮觉得很委屈, 她不明白大姐带她们编东西有啥错?为啥妈妈会这么生气?
  纵使心里不满,周三妮可不敢表现出来。她了解自己亲妈是啥样的性子。但凡她要是再赵美妮训人的时候顶嘴,赵美妮绝对会更来劲儿,本来只打算说几句的,极有可能会变成动手掐人!
  周大军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他觉得自己是大哥,有责任照顾弟弟妹妹。便跑去找他妈问清楚上午发生的事情。
  胡好今天看了一出好戏,心情不错。笑呵呵地把事情的情况告诉周大军。说到后面, 还得意地说道:“还是咱大军懂事!大军啊!以后看到大妮又编这些玩意儿, 你也得说她几句!让她自个儿编编玩儿就行了!别带着咱二妮瞎编瞎玩儿!”
  周大军察觉到他妈在幸灾乐祸,心里觉得不舒服, 忍不住说道:“妈,您这是在看咱自家的笑话!爷爷说过, 咱一家人应该团结起来。”
  脸上的笑意立马僵住了, 胡好板着脸训斥道:“咋?你这是在教训我?我可是你妈!是我生你养你!你哪来的资格敢爬到我头上数落我!真是反了天了!”
  周大军沉默, 抿着嘴没有继续反驳胡好。
  很多时候,他的心里总是很矛盾。有时候他察觉到长辈说的话是错误的。但是他身为晚辈, 根本没资格教训长辈。甚至作为晚辈,他们这些孩子哪怕知道长辈说的话是错的,还是得听着受着!
  “周大军,我告诉你!别以为干几天活,挣了几天的工分,你就能爬到老娘头上!哪怕你蹦到天上,老娘都有的是方法跟手段收拾你!把你从天上拽下来!”
  胡好觉得儿子快长大了,越是到这种年龄段,越是得死死拿捏住周大军!要不然等过几年正式拿工分,再娶个媳妇,周大军还不得跟她离心!
  好不容易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眼瞅着小牛长大了能耕地了,自己快要收获回报了,她可不能让儿子脱离自己的手掌心!
  周奋斗嫌他们母子太吵,睁开眼睛出声骂道:“大军,你咋回事!咋那么不懂事,把你妈惹生气!还不跟你妈道歉!”
  周大军心里觉得很憋屈,他想如果是小弟面对这种事,一定能够勇敢的张嘴反驳。可他不是周盼来,压根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没有那么多的勇气去反抗自己的父母。
  最后,周大军还是小声的跟胡好说了一句:“妈,我错了。”
  胡好这才满意地点头,面色缓和,恢复温柔的模样跟周大军语重心长地说道:“大军啊!你也不小了,再过几年就长大了!你可是咱老周家的长孙,以后是要比弟弟妹妹们先成家的。你得懂事儿!”
  “我是你妈,我教你这些道理,都是为了你好!你看大妮那边,今儿我说一句话话嘛?我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咱管好自个儿就行了!别的事管那么多干啥?掺和的人越多家就越乱!”
  “妈,我知道了。”
  周大军得到了安抚,心里生出愧疚之意,觉得他妈说的话其实挺有道理的。
  走出屋子的时候,周大军瞅了眼王秀的屋子,再三犹豫终究是没有走过去关心周大妮的情况。他觉得周大妮住在王秀那里,至少没啥事儿。
  周二妮一直待在房三妮身边,她觉得自己回到屋里,肯定也会被胡好逼逼叨叨数落。为了避免被她妈数落,周二妮干脆冲奶奶撒娇今晚要跟二老一起睡觉。
  房三妮对此倒是不反对。
  周福生看穿周二妮的心思,知道这孩子也不想面对数落,转头告诉房三妮:“待会儿你过去跟老大媳妇说一声,晚上二妮跟咱两睡一块儿。”
  房三妮反应过来,问道:“要不让三妮今晚也跟咱睡一块儿吧!”
  “行!你过去把三妮带过来吧!”周福生点头。
  房三妮走到老二屋子门口,正听到赵美妮在屋里骂骂咧咧。
  那些话听着就让人心烦,房三妮拍门喊道:“老二!今晚让三妮陪着我跟你爸歇息!”
  周奋斗赶紧打开门,把小闺女推出屋子。
  房三妮懒得多看一眼周奋斗跟赵美妮,拉着周三妮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关起屋门后,赵美妮生气地冲周奋斗说道:“咱妈是啥意思?不让我管教大妮,也不让我管教三妮!娃娃是我生的!我管教自己的娃娃,他们倒是管得挺宽!”
  周奋斗烦躁地低吼道:“差不多行了!大过年的,闹成这样好看吗!”
  赵美妮委屈地说道:“是我要闹吗!如果不是老三媳妇跟她儿子胡闹,会影响到咱一家吗!说到底就怪盼来这个小祸害!在他能说会跑之前,咱大妮之前多听我的话啊!”
  “现在呢!你瞧瞧大妮变成啥样了!她今儿瞧我的眼神你又不是没瞧见!大妮这是恨上我了!我生她养她,她有啥资格恨我!还敢瞪着我!”
  只要一想到周大妮最后的眼神,赵美妮心里的火气就烧得特别旺。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隔壁把周大妮抓过来狠狠收拾一顿!把闺女给驯服了!
  周大妮躺在炕上,心情依然很难过。她好想小弟啊!有小弟在,啥事都能解决。小弟改造了那么多人,啥时候能回来改造家里人啊?
  周盼来可不知道老周家因为他的一份电报闹起来了。这两天他开始了解产品包装  ,除了多看之外,他还采用市场调研的方式询问广大群众。喜欢啥样的包装。
  大伙儿的想法都差不多。除了好看的包装之外,众人最喜欢的就是实用的包装!比如麦乳精的罐子,喝完了麦乳精,罐子留着不单有面子还能装别的东西!
  周盼来把大伙儿建议跟想法记录下来,打算等周大妮来到首都,再跟她探讨该编些啥样的包装能够获得市场热爱。
  周盼来估摸着最快也得三四天老家才有可能会有回电。做完市场调研,周盼来就守在电话亭里等着老家的电话。
  金大队长带着周大妮出门,来到县城的邮电局,特地叮嘱周大妮:“大妮,电话费很贵。咱尽量长话短说,快速把事情问清楚!”
  周大妮一脸乖巧地点头。心情有些激动,对这通电话充满期待。她觉得这通电话对她来说至关重要,这可是实现她理想的关键机会!周大妮一定得问清楚周盼来首都那边是啥情况!然后再问清楚对方,她要咋样才能去首都。
  到了初六的时候,拜年电话就少了很多。周盼来这几天跑来电话亭守电话可是带动了电话亭的人气。像华老太太这些有空闲的人,都会聚集在这里闲聊。每天都能磕出一地瓜子。
  周盼来这几天帮吴大姐接听来电,记录转告内容。干得应心得手,偶尔还能接到祁震天打开的电话。祁震天知道周盼来待在电话亭等着老家的回电,每次打电话过去都不好聊太久,每天两人能聊几句话,就让祁震天很满足了。
  祁震天告诉周盼来,他把那些英雄先烈的遗愿都捐出去了。以后这些书信就放在博物馆里珍藏。过阵子这些书信内容也会在报纸上公开,让全国人民看到这些英雄先烈的遗愿。
  周盼来隔着电话冲祁震天竖起大拇指,夸赞祁震天的英明。还劝说对方要多吃点,多走动,多跑跑跳跳,锻炼起来。
  祁震天每次跟周盼来聊完,挂断电话后还会跟周建国炫耀两人聊了啥内容。周建国除了挤出职业笑容,附和几句之外,别的也不敢多说。只能在心里泛酸。
  电话响起,周盼来熟悉地拿起话筒接听来电,礼貌地说话:“您好!这里是第二机械厂生活大院!您是哪位?您找啥人?您有啥事儿?”
  听到周盼来的声音,金大队长激动地问道:“周盼来!你们三个在首都咋样?过得好不过?我家金旺呢?他在不在你身旁?让他吭声说句话!我听听他的声音!”
  听到老乡的声音,周盼来欣喜地喊道:“大队长!您终于打电话了!咱三人在首都过得很好!方家人对咱很照顾!第二机械厂的大院邻居们对咱也很好!咱在这里结交到很多新朋友!我还见到了我爸爸呢!”
  “金旺跟阮国强最近几天陪着方知青外出学习,他们白天都不在大院里。我现在没法让金旺来接电话,您有啥事可以告诉我!晚上我会转告他的!”
  听说三个孩子在首都那边过得不错后,金大队长一脸高兴地点头:“好好好!你们三人在首都那边过得好,咱这边也能放心了!你们打算啥时候回来?金旺身上还有一张假条,他有没有拿出来给方知青?”
  “金旺把第二张假条给方知青了!方知青可是真心实意的要扎根在西云县!一开始方家人想让他留在城里,方知青给拒绝了。方家人知道方知青要迁户口去西云县,一开始并不同意,后来方知青的妈妈想明白了,放手让方知青自己去选择人生道路!”
  “现在方知青每天都在学习技术!哪怕是过年期间,他都没有闲下来,天天去技术师傅家里登门拜访,虚心请教技术问题!大队长,方知青可努力了!咱看到他这么拼命,三人一商量就延长了方知青的假期。咱还得再过一个月才能回去呢!”
  一跟老家人接通电话,周盼来的心情就特别高兴。小嘴叭叭地把事情都告诉金大队长。
  金大队长每听周盼来说一句话,就会点一下头。听得特别认真。
  周大妮就站在金大队长的身旁。明明打电话之前,金大队长跟她说电话费贵,要长话短说,别扯那些有用没用的,直接说重点!可现在金大队长一打电话就跟周盼来闲聊起来。
  周大妮见金大队长捧着电话说了一堆闲话,到现在都没有提起重点,她的心里很着急,忍不住伸手拽着金大队长的衣袖,冲他提醒道:“大队长,话费贵!说重点!”
  金大队长:……
  经周大妮这一停下,金大队长赶紧看了眼墙上的大钟,一瞧时间过去了两分钟。这心里就如同被人挖了两口肉似的,哇疼哇疼的!
  金大队长赶紧问周盼来:“盼来,你发来的新电报是啥意思?让你大姐去首都实现理想?这是要干啥?”
  周盼来解释道:“咱国家引进了一条生产线,生产了一种叫巧克力的食品!这个食品国家准备出口外国的,但是咱现在生产出来的巧克力对比国外的巧克力没有太大竞争力。所以咱就想到了一个方法,在食品包装上多费点心思!”
  “我还给王主任推荐了我大姐!告诉对方我大姐是个优秀的民间艺术家!我大姐的手特别巧儿!编出来的东西都很好看!王主任也看了我大姐编的草娃娃,他也很认可大姐编的东西。”
  “我问王主任要了个机会,让我大姐来首都试试!如果最后大姐的作品能够被选为巧克力的包装,能成功让咱国家生产的巧克力卖到国外,那可就厉害了!咱为国挣外国人的钱!这多光荣啊!”
  金大队长听得瞠目结舌,没想到周盼来去一趟首都能够认识一个王主任!竟然还跟对方推荐了周大妮!
  他结巴地问道:“那个、王主任是啥职位啊?他说的话是认真的?还是在跟你说笑?”
  周盼来诚实地回答道:“都叫主任了,他的职位肯定是主任啊!咱也不知道他具体是负责哪个部门的。反正我爸爸说过,王主任比咱县的刘主任职位高!”
  金大队长表情吃惊。
  啥?王主任比刘主任的职位更高!刘长生可是他们西云县的县长!可王主任的职位比刘长生还高,这么说首都的这位王主任可是个大官啊!
  周盼来啊周盼来!可真是有能耐!去一趟首都连首都那边的大官都结交上了!这是啥运气啊!
  普用人一辈子能有几次机会碰到贵人的?可周盼来的运气就是牛逼!不单会挑地方出生,一出生连名字都是县领导给起的!从县领导到公社领导,周盼来谁不认识啊?能在这么多领导面前混个脸熟,这也没谁了!
  关键是现在去了首都,那可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周盼来到了外地还能结交到新朋友!认识更大的领导!周盼来的社交能力跟运气真是太可怕了!这可不是普用人能比的!
  周大妮见金大队长又不吭声了,情绪看起来十分激动,再次拽着他的衣袖提醒道:“大队长,说重点!”
  金大队长回过神来,赶紧问周盼来:“那大妮咋去首都啊?她自己肯定是去不了首都的!你们现在也不回来,咱这边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带她去首都,这可咋办?”
  周盼来这几天也跟方念雨探讨过这个问题,把解决方案告诉金大队长:“您要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可以去县里找刘主任或者王书记!找彭秘书也行!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他们应该知道咋来首都。”
  金大队长:……
  你小子可真好意思开这个口!
  周盼来好意思去麻烦县领导,金大队长可不好意思啊!
  金大队长犹豫地说:“县领导那么忙,哪有空带着大妮去首都啊!再说了,咱那拿个人的事儿去麻烦领导,这不是给领导添麻烦嘛!耽误了领导的工作,就是在咱西云县的发展!耽搁咱西云县的人民群众过好日子!”
  周盼来听到金大队长的话,语气惊讶地回应道:“大队长,咱这可是为国家挣外国人的钱!这事儿可不是小事儿!是大事儿!这事儿涉及到咱的民族尊严!涉及到咱国家能不能从西方国家的政治排挤中挣脱出来!”
  “刘主任跟林书记知道这件事,他们肯定是也是支持的态度!咱西云县的人民群众要是知道咱当地出了个人民艺术家,帮咱祖国将食品卖到国外,咱西云县的人民群众也会为我大姐感到光荣的!这事儿要是成了,咱从上到下,都有面子!”
  金大队长被周盼来说服了。哪怕他不懂国际贸易,但是涉及到民族尊严跟祖国在国际的处境。金大队长意识到这件事非同小可!他不单得支持!还必须得找县领导汇报清楚!
  快速做好决断后,金大队长回应周盼来:“行!我都了解清楚了!我待会儿就带着你大姐去找县领导汇报情况!”
  “那就麻烦大队长了!您受累辛苦多盘几趟!谢谢!”周盼来笑着感谢金大队长。
  金大队长:……
  挂断电话后,他低声嘀咕道:“这小子说话咋变得那么客气?”
  周大妮目光期待的望着金大队长,出声问道:“大队长,我小弟是咋说的?”
  金大队长对周大妮说道:“待会儿说!”
  他转头看了眼墙上的大钟,金大队长觉得心口被挖掉了一大半!哎哟!真疼!
  电话员告诉金大队长:“一共是一块八毛五分钱!”
  金大队长今天带了两块钱出门,这两块钱,其中一块钱是从周家那里要来的。他也多带了一块钱出门。金大队长想着跟周盼来聊完之后,自己也能跟孙子聊几句。谁知道压根没跟金旺说上话!
  掏钱的时候,金大队长的双手都在发抖。一块八毛五分钱啊!就这么没了!
  把钱数了好几遍,金大队长才递给电话员。
  电话员一边数钱一边问金大队长:“您认识县领导啊?”
  “我是梅花公社下面生产队的大队长。”金大队长心不在焉地回答对方。
  电话员诧异,好奇地问:“乡下生产队的大队长想去见县领导,就能直接去见县领导嘛?有啥事不是先向公社汇报?由公社领导找县领导汇报嘛?”
  金大队长:……
  这倒是个问题!要是他现在跑去找县领导汇报,如果算是公事,那就是越级汇报了!
  上回因为越级上访的事,金大队长已经被曹主任跟牛书记说了一顿,他要是敢再犯这类错误,曹主任跟牛书记那边肯定会对他有所不满!
  金大队长没有回应电话员,拉着周大妮走出去。
  走到外面,金大队长低声呢喃道:“那咱先去找彭秘书,就说是私事找对方帮忙!”
  周大妮见金大队长在自言自语,着急地问道:“大队长,我小弟到底是咋说的?”
  “待会儿再说!”金大队长拉着周大妮朝县政府奔去。
  周大妮叹气,只能跟着金大队长跑起来。
  张兵看到金大队长,想起来对方是谁后,走出来问道:“同志,您来找谁?有啥问题,您可以先跟公社反应。由公社的领导向上反应。”
  金大队长解释道:“不是公事。是私事。是盼来这孩子有事托我来找彭秘书帮忙!盼来说彭秘书跟他是好朋友!有困难就找彭秘书!”
  张兵:……
  “那行吧。您在外面稍等,我进去找彭秘书说一声。”
  既然不是公事而是私事,张兵也不好阻拦金大队长。只能进去帮忙把彭上行叫出来。
  彭上行最近在疯狂加班,写出了很多分下达文件。今天终于把所有文件都整理出来,准备明天下达到下面的各个公社。由各个公社负责通知各个生产队办学招生以及办学招聘教师队伍的情况。
  通知下达一个星期后,就得开展教师队伍招聘选拔考试!
  新的一年,西云县有很多事要做!他们这些工作人员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非常的忙碌!
  喝着水,欣赏着这一沓文件,彭上行特别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听到敲门声,他抬头看向门口,笑着说道:“张同志,有啥事儿?”
  “周盼来托林化生产队的大队长来找您,说是有私事麻烦您。”张兵没走进去,就站在门口告诉彭上行。
  彭上行放下搪瓷杯,立马站起来走出去。
  “好久没见到盼来这孩子了。也不知道他最近待在乡下过得咋样。”
  一想到再过一个月就要顺利办学开学了,周盼来也得去上学,以后得老老实实地待在教室里学习,不能再到处折腾,彭上行心里就乐起来。
  来到大门外,彭上行向金大队长握手,笑着问道:“金同志,您好!盼来这阵子在乡下还算安静吧?”
  金大队长没想到彭秘书还能记得他,紧张的与对方握手。有点嫌弃自己的一双脏手,生怕弄脏了对方这双干净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后,马上收回手,尴尬地把手藏在背后。
  他忐忑地回答道:“彭秘书,情况是这样的。盼来这孩子上个月就跟着大队的知青去首都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啥?盼来去首都了?你们大队的知青咋跑回首都的?得到批假了吗?”彭上行立马询问金大队长。
  金大队长解释道:“这个知青,您上回也在大队里见过,就是方知青!方知青这个人虽然懒惰,但是人很聪明。他做出了除草器!特别好用的一个东西!咱从他身上看到了发光点,就给他批了假条,让他回首都学习更多技术。怕他跑回首都后不回来了,咱就让几个孩子跟着方知青一同去首都……”
  说出这些话后,金大队长觉得解释这些完全没必要,干脆直接挑重点告诉彭上行:“反正盼来目前待在首都!他在首都那边认识了一位王主任!听说王主任的职位比咱县里的刘主任还高!盼来说咱国家搞了一条生产线,生产了一种食品,打算卖到国外。”
  “为了提高咱食品在国外的竞争力,盼来给王主任出了个主意,意思就是改变包装!具体的咱也不清楚包装是啥样,反正盼来跟王主任推荐了他大姐!”
  说着,金大队长指了指周大妮,向彭上行介绍道:“这娃娃就是盼来的大姐!叫周大妮!盼来的意思是,大妮编的东西很不错,是艺术品。大妮编的东西能有机会包装食品,把食品卖到国外!所以呢,让我来找您帮忙,拖朋友将大妮这娃娃带去首都。”
  彭上行越听表情变得越发严肃。
  金大队长不懂这件事的含金量,彭上行可是能意识到这件事里的含金量!
  彭上行没有回应金大队长,而是弯下腰轻声询问周大妮:“大妮,你编的啥东西?都是啥样?”
  金大队长听到这话有些心虚,想到周大妮编的那些东西昨天都被赵美妮给踩烂了。心里暗骂赵美妮的癫狂!又后悔当时没有站出来拦着!也许自己当时拦着赵美妮,还能帮周大妮保留下几样东西!
  周大妮身上还带着一个呢!是她昨天晚上摸黑编的五角星!
  周盼来说过,革命小战士不惧怕困难!红五星就是代表着党的光辉,只要有党的指引,咱就不会迷茫!咱就能充满力量,奋斗到底!
  所以周大妮连夜编了个五角星指引自己。还想着以后把这个草编的五角星给染红!
  将身上的五角星掏出来,周大妮递给彭上行。
  看到这份精美的艺术品,彭上行露出惊讶的表情,认真地欣赏了一会儿,夸赞道:“编得真好!”
  见状,金大队长松了口气!幸好周大妮身上还藏着一个呢!
  但是这一个东西可不足以表达出周大妮的全部实力!金大队长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觉得时间可真紧!也不知道周大妮从现在开始编,要编多久才能凑够一桌新作品带去首都!
  周大妮眼睛明亮地看着彭上行,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编的东西真的很好看嘛?”
  彭上行认真地点头,再次夸赞道:“编得特别好!这手艺,当得起艺术家!”
  “这件事我得汇报领导,你们先跟我进去待着吧!”彭上行心情激动,恨不得立马冲进刘长生的办公室里将这件事汇报清楚!
  得到彭上行的认同,周大妮笑了。心里特别高兴,这一晚上压在她心口的那口气总算是散了!
  小弟说的没错!她编得东西果然是艺术品!
  她妈妈啥也不懂!差点会毁了她的理想!
  幸好她还心怀希望!幸好自己还没有放弃理想!
  金大队长拉着周大妮跟着彭上行进入县政府。
  张兵看到他们走进来,询问道:“彭秘书,这是?”啥意思?
  不是说私事嘛?一般私事都是在门外处理。咋把人带进来了?
  彭上行笑着告诉张兵:“待会儿我要去找刘主任汇报情况,刘主任要见他们!”
  张兵:……
  所以最后还是公事咯?
  “你两现在这屋里待着,待会儿我下楼叫你们!对了,大妮,能不能把你编的东西交给我?我拿给刘主任瞧瞧。”领着两人进屋休息,彭上行问周大妮要那颗五角星。
  周大妮快速把五角星交给彭上行。心情激动,充满着期待。
  彭上行离开后,金大队长小声地吐槽道:“大妮,你妈可真是个浑人!差点毁了你!等回去后我得好好说说你妈!把她的思想给纠正过来!”
  周大妮点头。
  心里想着,哪怕金大队长去改变她妈的思想。自己也不会原谅昨天赵美妮对她的伤害!
  昨天,周大妮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赵美妮的恶意!她对妈妈的尊敬,从赵美妮将她的作品摔到地上并且踩烂之后,这份尊敬就没了。
  哪怕赵美妮以后会好声好气地哄她。周大妮也不会像过去一样听赵美妮的话!
  昨天夜里,周大妮坚持理想,想要奋斗,更多的还是心里堵着一口气,想要气赵美妮,跟对方作对,让赵美妮后悔对她的伤害。觉得有朝一日能够通过理想让赵美妮对她低头认错!
  可现在,周大妮心里不生气了。她觉得自己的理想那么高尚!那么伟大!咋能让这口气玷污到自己的理想呢?她不该为争这口气而奋斗,应该全心全意地为艺术价值而奋斗!她要成为最优秀的人民艺术家!编出更多美丽漂亮的作品!
  

第60章
  彭上行来到刘长生的办公室里, 激动的将这个消息带给对方。
  刘长生听完,那双眼睛都迸发着光芒,兴奋地拍着桌子, 情绪亢奋地说道:“好好好!这是咱西云县的好机会啊!”
  听到刘长生这么说,彭上行立马知道自己的想法跟刘长生不谋而合!心情十分澎湃,他询问刘长生:“主任,如果周大妮能够代表咱西云县成功做出首都那边需要的食品包装。我想着咱能不能跟首都的工厂谈个合作,由咱西云县这边提供该食品的包装!”
  刘长生点头,拍手说道:“对!我的想法也是这样!现在咱马上联系盼来!问清楚情况!然后看看咱县里能不能有机会争取到这次合作!”
  刘长生心里一直想给西云县搞点钱,还计划好了开春后开一家国营食品铺子。食品都选好了, 打算把当地的特色食品卖到外面!但是现在有个现成的好机会,比食品铺子更赚钱的机会!一旦成功拿下这次的合作,就能够增加西云县从上到下的整体收入!
  彭上行带着刘长生下楼去见金大队长跟周大妮。
  看到刘长生,金大队长很是紧张。立马站起来,出声叫道:“刘主任!”
  周大妮赶紧起身, 学着周盼来的模样朝刘长生敬礼:“领导好!我是周大妮!是周盼来的大姐!”
  这是她实现理想的好机会!能不能去首都实现理想,全靠县里的点头支持!纵使心里很紧张,周大妮也得大胆表现自己。让县领导看到她的优秀!
  刘长生对金大队长点头, 笑着夸赞周大妮:“大妮啊, 你的手艺特别好!你的艺术才能值得更多人去欣赏!除了这个五角星之外,你还有没有其他作品?”
  周大妮现在根本拿不出其他作品, 但是她又不想失去去首都实现理想的机会,诚实地回答道:“领导, 我之前编了很多东西!但是昨儿被我妈妈给弄烂了!她瞧不起我的理想!说我根本不可能能够成为人民艺术家!这颗五角星是我昨晚睡前编出来的。”
  “我小弟说过, 红五星代表着党的光辉。党的思想会指引着咱找到人生理想, 找到希望。所以我昨晚编了一颗五角星。希望党的光辉照亮黑暗中的我,让我提起勇气坚持理想, 继续奋斗!”
  周大妮盯着刘长生手里的那颗五角星,认真地说道:“我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坚持理想。终有一天这颗草编的五角星会染成红五星!”
  金大队长:……
  他刚才居然忘了提醒周大妮,不要把昨天的闹剧告诉领导!
  刘长生跟彭上行听完周大妮的话,他们都表示无法理解周大妮的妈妈为什么要踩烂孩子的心血,更无法理解周大妮的妈妈为什么要阻拦女儿追求理想。
  面色欣赏地看着周大妮,刘长生对她鼓励道:“大妮,你的作品特别好。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你没有因为其他人的打击而放弃理想,而是越挫越勇的坚持着理想,为理想而努力奋斗,这份昂扬的精神是值得表扬的!”
  说着,刘长生把五角星放在桌上,对周大妮鼓掌。
  彭上行也马上鼓起手掌,鼓完手掌,还对周大妮竖了个大拇指。夸赞道:“好样的!”
  周大妮露出笑容,笑得特别开心,询问刘长生:“领导,那你们能带我去首都,帮助我实现理想吗?”
  刘长生告诉她:“当然!刚才说了,你的作品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这份艺术价值极有可能能够帮咱国家赚取外国人的钱,除此之外,对内还有可能带动咱西云县上下提高经济收入!”
  金大队长没想到刘长生给予周大妮这么高的评价!心里更是暗骂赵美妮的目光短浅!差点毁了周大妮的理想!差点影响国家挣外国人的钱!差点让西云县上下失去提高经济收入的机会!
  越想金大队长觉得赵美妮的罪过越大!回去之后,必须得好好改造赵美妮的思想问题!
  周大妮眼睛明亮地看着刘长生,紧张地问道:“我的作品真的能带来这么多好处吗?”
  刘长生点头,拿起桌上的这颗五角星,让彭上行去找红漆过来。
  彭上行猜到刘长生要做啥,不单找来了红漆还拿来了一把小刷子。
  刘长生亲自动手帮周大妮将这颗草编的五角星染成红五星。
  看到五角星被染成红色的过程,周大妮觉得自己的希望被点亮了。党的光辉照亮了她的心,点燃了她的理想!
  周大妮哭着向刘长生道谢:“谢谢领导!”
  有人践踏她的理想,毁灭她的梦。
  有人捡起她的理想,重拾她的梦!
  有人点燃她的理想,照亮她的梦!
  是组织给予她新的人生支持!是党的光辉指引着她继续奔赴理想!
  周大妮盯着这颗被染红的红五星,哽咽地说道:“我周大妮以后要为祖国而奋斗,为人民而奋斗!从今往后,党就是我的妈妈!我听从党的话!我将一辈子都跟随党的指引,为理想奋斗终身!”
  金大队长听到这番话,心里同情周大妮。他知道这个娃娃昨天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心里承受了太多的委屈!周大妮所受到的这份伤害与委屈,在县政府这里得到了安抚!
  看来昨天周大妮真是被自己的亲妈伤透了心,现在已经割舍了对亲妈的感情!周大妮以后只认准党的领导,不会再把赵美妮这个亲妈当回事了。
  刘长生没意识到孩子话里的意思,觉得周大妮跟周盼来不愧是姐弟两,两个孩子的思想觉悟都很高!
  他笑着说道:“现在还没干,等染料干了,咱再把它拿起来。”
  周大妮乖乖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刘长生转头问金大队长:“金同志,我这边需要周盼来的联系电话。向他详细询问清楚情况。”
  金大队长赶紧摸出那份电报,递给刘长生。
  刘长生拿到电报后,转头交代彭上行:“照顾一下他们。”
  “是。”彭上行去倒热水,拿了两个搪瓷杯,分别给金大队长跟周大妮倒水。
  “哎哟!彭秘书,您真是太客气了!咱不渴!”金大队长哪好意思享受彭上行的服务。
  彭上行把搪瓷杯递给周大妮,温柔地说道:“大妮,喝水吧。咱接下来还有好多事要忙,咱得打起精神,为理想而奋斗。”
  周大妮表情严肃地点头,接过搪瓷水杯,感谢对方:“谢谢您!”
  “客气了。盼来是我朋友,你是盼来的姐姐,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咱之间不用客气!”彭上行就像个温柔地大哥哥哄着周大妮。心疼这个女孩在家里受到的委屈。
  热水入口,浑身多了一股暖流,这股暖让周大妮觉得心口暖呼呼的。心里很感激在这里得到的温暖照顾。
  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天。
  昨天她妈妈将她推入深坑还不够,还要往坑里冲她砸石子,逼她认错投降。
  而今天,她获得了解救,有人把她从坑里拉上来,还替她拍掉了身上的土,为她上药,用励志的话鼓励着她要勇敢坚强的继续奋斗。
  周大妮的大脑越来越清晰。她默默的告诉自己,永远都不要成为赵美妮那样的人,永远都不要用这种卑劣的方式去伤害其他人。她要成为像刘长生像彭上行这样善良温柔的人!她以后要用善良去温暖其他人!
  这一刻,周大妮终于明白了周盼来为什么要坚持干革命!
  唯有学习党的思想,唯有听从党的指挥,唯有跟随党的脚步,人生才能走上正道!
  刘长生上楼按照电报留的号码拨打电话。
  “您好!这里是第二机械厂生活大院!您是哪位?您找谁?您有啥事儿?都能转告给我,我会帮您转告给您需要联系的人!”脆生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刘长生笑着说道:“周盼来!你这孩子悄不闷声的跑去首都,咋不跟我说一声?你是不是忘了我这个朋友了?在首都玩了那么久,都没有联系我。”
  周盼来听到刘长生的声音,惊喜地叫道:“刘主任!太好了!我终于联系到您了!您都不知道我多想您!自从来了首都后,我有好多话想找您聊!我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还有想跟您探讨的问题全都写在笔记本上了!等我回去,我就找您聊!”
  听到这话,刘长生心里觉得慰贴,刚才故意逗这个孩子,没想到对方这么认真的回答他。看来周盼来这次在首都,的确是碰到了很多事情。
  刘长生温柔的对着话筒说道:“咱不着急回来啊!你慢慢在那边待着!有啥事,可以写信给我!情况我已经大概了解了,但是具体的事情,我还是想问清楚。你说的那个王主任叫啥名?他在哪个部门就职?”
  “我也不知道。我管他叫王大爷,我爸爸管他叫王主任。反正我爸爸说王主任的职位比您还高呢!对了,我知道王主任的秘书叫顾衡!顾叔叔说,有啥事让我直接联系他就行!刘主任,您想了解哪方面的情况?”
  周盼来觉得自己之前在电话里跟金大队长说得够清楚了。
  刘长生在心里默默把这个王主任对号入座,已经大概猜到对方是谁。他问周盼来:“王主任当时是咋说的?咱国家引进的生产线,生产的是啥食品?”
  周盼来小嘴叭叭地聊起来:“生产的食品叫巧克力!可难吃了!王主任说外国人都爱吃巧克力,但是有位老爷爷说咱生产的巧克力卖到国外,相比于其他同产品没有竞争力。都是巧克力,哪怕咱国家的巧克力卖得比其他国家的巧克力要便宜。极有可能会面对被同行围剿的后果。”
  “然后我就想到了从改变包装下手,咱把普通包装改成特色包装。我大姐编的东西特别好看!我觉得让我大姐来编特色包装,她肯定能行!最近几天我还做了调查呢!询问大伙儿都喜欢啥样的包装。等我大姐来了首都,我就把大伙儿的建议告诉她,让她琢磨琢磨咋编出大伙儿都喜欢的包装!”
  刘长生激动地夸赞道:“好好好!盼来,你小子真棒啊!真优秀!咱现在有个想法跟你聊聊。你看,到时候咱把你大姐送去首都那边。如果她的作品能够获选巧克力的新包装。咱想跟巧克力工厂谈包装合作!”
  “咱西云县要是能接下这笔订单,上下都能提高经济收入!你大姐就是咱西云县特色编织品的高级技术指导师傅!咱会给她开工资!”
  刘长生说的这些事都是周盼来没想到的。心里再一次感慨这世上总是有人比他要聪明!
  周盼来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询问刘长生:“您的意思是咱西云县拿下这笔订单后,让我大姐来教大伙儿编东西?”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咱西云县马上就办一个编织工厂!无论这笔合作能不能谈成,咱都得把这个编织工厂办了!你大姐就是咱编织工厂的高级技术指导师傅!”
  刘长生看中的不只是这一笔巧克力包装的订单,而是看到了编织品在市场里的价值!
  比起先办个食品铺子,慢慢把食品卖出去。还不如先办个编织工厂!编织这活儿最主要的就是靠手艺!只要把东西编出来,很容易卖出去!
  谁家去买菜不需要个菜篮子?谁家到了冬天储存蔬菜的时候不需要几个大箩筐搁置?背篓,菜篮子,箩筐,这些都是基础的常用用品!在这些常用用品的基础上,周大妮如果能进行新的产品创造,新产品能够让市场接受那就更好了!
  周盼来惊讶地问道:“咱西云县这是有大动作了啊!那咱能帮啥忙?”
  刘长生觉得周盼来能帮的忙可太多了!马上说道:“盼来,你可是咱西云县的希望啊!这样,你从现在开始就做市场调研。看看市场上啥东西都需要到编织产品。咱把市场上这一方面的空缺给填补上!人民需要啥,咱就编织啥!”
  “好!我都记下了!我会马上行动的!您还有啥话交代的吗?”周盼来觉得自己的任务很重要!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刘长生又交代了好几件事给周盼来。还给了周盼来好几个联系方式,这几个联系人都在首都,都是刘长生的好友。周盼来如果遇到什么难事跟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去找这几个人求助。
  华老太太她们在嗑着瓜子闲聊其他人的八卦,随意一瞥发现周盼来的面色挺严肃,嘀咕起来:“盼来在聊啥呢?一副任务重大的模样。”
  吴大姐笑着说:“待会儿咱问问不就行了!”
  看到周盼来挂断电话。华老太太朝他招手:“小盼来,跟谁打电话呢?聊的啥啊?”
  周盼来从椅子上爬下来,跑出电话亭,来到大伙儿面前,告诉她们:“县领导给咱一个重大任务!让咱调查市场上的编织需求,人民需要啥,咱以后就编织啥!”
  华老太太一听,笑呵呵地说:“哎哟!这可是大任务啊!你们县里是要办编织工厂嘛?”
  “对!各位同志,咱想向大伙儿再做一次调查!”周盼来这几天已经向大伙儿展开了一次市场调研,这回要调研得更仔细。
  “行行行!咱一定配合!”吴大姐乐呵呵地点头。就乐意陪着周盼来做这些事儿!快乐啊!
  周盼来拿出纸笔,一边询问大伙儿,一边听大伙儿聊天,然后记录下大伙儿的需求跟建议。
  刘长生挂断电话后,给自己的几位好友分别打了个电话通知他们,接下来可能会有个小同志向他们求助。他的好友们纷纷表示会留意。
  走出办公室后,刘长生绕到隔壁敲门。
  “请进!”
  林书记早就听到隔壁的说话声了。难得听到刘长生情绪这么激动。这种激动还不是生气,而是欣喜的激动。林书记心里正好奇呢,到底发生了啥好事儿让刘长生这么高兴。听到敲门声,马上让对方进来。
  见到刘长生满面红光,那双平时皱得紧巴巴的眉头现在眉飞色舞的。林书记笑着问道:“这是有啥喜事?”
  “大喜事!是咱西云县的大喜事!”刘长生也不坐下,直接走到林书记的身旁,快速将情况告诉对方。
  林书记听得面色越发兴奋,根本坐不住,直接站起来,双手亢奋的握在一起。
  了解清楚情况后,林书记一边鼓掌一边激动地说话:“好事儿!是咱西云县的大好事儿!”
  虽然情绪很高兴,但是林书记还保持着冷静,跟刘长生探讨起来:“办个编织工厂,咱前期也得投入不少资金吧?花钱办厂,花钱请工人干活,这些都得花钱。”
  “咱今年的最大支出都在乡下办学方面。实在是掏不出更多的钱办工厂了。不如就拿之前的食品铺子改成编织工厂?虽然场地小了点儿,但好歹是个办公地点!咱一开始就少招点工人,等厂子以后办大了再多招聘一些工人。”
  刘长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林书记:“书记,咱可以这样办。让下面的公社都办一个生产合作社。组织一些有这方面才能,或者能够学会这方面才能的人加入生产合作社。大伙儿在周大妮的指导下,编制出合格的产品。最后由咱县里的工厂统一收购编织品。等咱把这些编织品卖出去后,再按照每个产品多少钱来结算到下面!”
  林书记听完,脸上的激动逐渐褪去。冷静地分析道:“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年前咱恢复了妇工委的工作。新的一年,咱鼓励下面的公社办生产合作社收集编织品,最后统一卖出去,这其中的收入跟利润,到时候会不会掰扯不清楚?”
  刘长生疑惑地问道:“这咋会掰扯不清楚呢!咱每一分钱都记得明明白白的!入的也是公账!最后收到县财政的兜里!县里有钱了,咱就能为人民做更多的事!”
  林书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就是担心咱的动静太大,会引起某些人的关注。到时候你会受到伤害啊!”
  “咱一心为公!一心为民!一心为国!咱不怕调查!纵使遭遇黑手的迫害,咱也会为了人民大干一场!”
  刘长生咬音咂字说清楚每一个字,他的双眼十分坚定。
  林书记再次叹气,伸出手拍了怕刘长生的肩头,低声说:“那就大干一场吧!”
  “好!那咱就大干一场!”刘长生握着拳头,脸上带着笑意,那双眼睛是多么的坚毅。
  在刘长生走出办公室后,林书记低声念起了诗:“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因为有刘长生这样的干部,所以人民才能过更好的日子。林书记敬佩刘长生的胆识。
  组织里需要有人挺身而出,带领着大伙儿往前走。
  有人挺身而出,就要有人稳住后方。林书记无法做挺身而出的领头羊,只能做维护后方的老羊。
  刘长生下楼通知彭上行,语重心长地言道:“小彭,咱接下来有个重大的任务要交给你。这个任务影响到咱西云县以后的发展方向。咱希望你能够放下手头上的所有工作,请假一段时间,带着周大妮同志前往首都。与周盼来同志汇合,共同完成这个重大的任务!”
  彭上行没想到刘长生会把送人这个任务交给自己来办!
  说实话,彭上行也没有出过省!他没有去过首都!
  刘长生握住彭上行的手,目光诚恳地凝视着对方,低声说话:“刚才我跟林书记商讨过了。咱西云县要办编织工厂。这次去首都,无论能不能谈成与巧克力工厂的包装合作,咱都得在首都那边有所收获。”
  “我已经交代盼来那边,让他做市场调研。等你到了首都后,我希望你们能够好好合作共同完成任务。咱把首都那边对编织品的市场需要都调查清楚。最好能够在首都那边拿到几个订单。”
  彭上行还以为只是送人去首都,没想到这个重大任务指的是给县里的编织工厂拉订单!这可是大事儿!
  要是办成了这件事,他就立功了!未来的前途一片光明!
  彭上行激动地点头,回应道:“主任,我一定努力完成任务!”
  “行!你马上把手头上的工作交接一下,请个长假回家收拾东西。”
  跟彭上行交代清楚后,刘长生转头对金大队长跟周大妮说话:“老金同志,你也带着大妮回家吧!让她收拾好东西!对于周大妮同志家里人的思想,你得多费费心。”
  金大队长赶紧表态说道:“领导,我也打算回到大队后找周大妮她妈谈谈思想!”
  “嗯。”刘长生颔首。
  染红的五角星已经干了,刘长生把这颗五角星交到周大妮手里,笑着鼓励道:“加油成为更优秀的人!加油做出更优秀的作品!”
  周大妮激动地点头,把这两句话记在心里!她要一辈子记住这两句话!并且要活出这两句话的样子!
  彭上行送金大队长跟周大妮走出政府大门,告诉他们:“大妮,在家等我!我这边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就去接你!”
  周大妮乖巧地点头,对明天充满期待。
  回去的路上,金大队长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思路,已经想好待会儿见到赵美妮该怎么批评对方!不单要批评赵美妮,连带着周奋斗这个当爹的也得批评!除此之外,金大队长还得跟周家其他人说明白,周大妮的作品具有多高的价值!
  走进周家大门前,金大队长低声对周大妮说:“大妮,别怕!咱给你作主!待会儿咱好好教育你爸妈!”
  周大妮啥都没说。明明昨天大队长也在,还有陈书记也在,可是这两位大队干部就站在一旁看着她妈妈伤害她,到后面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周大妮倒不是生气金大队长与陈书记的不帮忙,而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小孩子在大人面前是没有尊严的。大多数父母都不会在意孩子的想法,他们只想着该如何管教掌控自己的孩子。准确来说大人要的是听自己话的木偶!
  可小孩子并不是木偶,小孩子也有自己的想法。小孩子也是需要面子的!小孩子也需要尊重的!
  从这件事里,周大妮明白只有自己的实力变得强大起来,她才能获得别人的尊重!
  “老周!我们回来了!”金大队长一边喊人一边推开周家院门走进去。
  周大妮默默跟着金大队长走回家。
  周家人听到声音,全都从屋里跑出来。好奇是啥结果,胡好嘴快地问道:“大队长,电话打了吗?盼来那边咋说啊?”
  外面太冷,周福生示意金大队长进屋说话。
  进屋后,金大队长拉着周大妮坐在炕上,周福生跟房三妮坐在一旁的炕边。
  金大队长环顾一圈屋里的人,最后目光锁定在赵美妮跟周奋斗的身上,对他们夫妻没有好脸色,冷着脸批评道:“昨儿你们做的太过分了!你们有个好闺女!你们的闺女编出来的东西是多么的优秀!大妮编的东西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可是你们这两个眼皮子浅儿的,把大妮伤害了,还毁了她的作品!你们差点断了她的前途!差点断了大妮的理想!”
  突然被骂,周奋斗懵了。
  赵美妮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金大队长,指着周大妮激动地说道:“啥!大队长!你的意思是我俩对不起她?我生她养她!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到这个年纪!她一点儿也不懂事!我骂她几句咋了!她编的那些玩意儿就是没用!就是浪费时间!”
  金大队长沉着脸,冲赵美妮呵斥道:“咋?说你还不服?你的思想就是有问题!当父母的眼皮子浅儿不是错!错的是你们自己眼皮子浅儿还伤害自己的孩子!不尊重孩子的理想!难道你们夫妻俩一辈子种地,就也要要求大妮以后跟着你们一辈子都种地吗!明明这闺女有自己的才能!有更好的前程!差点被你们给毁了!”
  赵美妮激动地喊道:“她有啥前程啊!闺女本事再大以后也不是要嫁人!难不成她还能靠编那些玩意儿嫁到城里?”
  赵美妮就是不信闺女编那些东西能够有前途!不就是拿几根草绕来绕去卷起来嘛?这有啥用!不能吃不能喝的!
  金大队长冷声说道:“周老二的媳妇,谁告诉你闺女的价值就是嫁人的!新社会了!没想到你的思想竟然这么陈旧!咱人民领袖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这是鼓励妇女同志走出家庭,为新社会贡献自己的力量!”
  “周老二,还有你媳妇,你们生活在新社会,却保留着旧思想,继续用旧思想迫害自己的闺女。这种旧思想的迫害行为,是极其恶劣的!用老阮的话说,你们这种旧思想必须得丢进粪坑里!”
  周奋斗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僵着脸解释道:“昨儿我可没说大妮!都是我媳妇在骂大妮!”
  赵美妮气得用力捶打了好几下周奋斗,指着周大妮骂道:“那是咱的闺女!你不管教,我不管教,她还不得上天!这没良心的玩意儿!咱白生她养她了!还不如当初一出生就把她给掐死了!”
  周大妮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地看着赵美妮。
  胡好心情很好的看戏,好奇地问金大队长:“大队长,大妮编的东西有啥用啊?”
  金大队长告诉他们:“大妮编的作品,能够帮助咱国家挣外国人的钱!这件事涉及到咱的民族尊严!涉及到咱国家的产品能不能在国际政治的围剿中挣脱出来,闯出一片空地!过几天,县里的彭秘书会来这里接大妮去首都!”
  胡好表情吃惊,没想到周大妮编的东西竟然这么有价值!一脸兴奋地看向赵美妮,故意对她说道:“二弟妹,你说你也真是的!大妮编的东西那么好,你昨儿咋把那些东西都踩烂了!这不是毁了自己闺女的前程嘛!你也不怕自己闺女很上你!”
  赵美妮被金大队长说的话惊到了,任凭她心里再如何不愿意相信,可这件事就是事实!她瞧不起闺女编的那些东西,偏偏闺女就能靠着这些东西搏出一个前程!
  周大妮的成功,无疑是变相的说昨天赵美妮的行为是错误的!这让赵美妮面子上怎么受得住!当爹妈的能有错吗!不能!
  赵美妮激动地嚎叫起来:“她不能去首都!我不许她去首都!她就不能去首都!她要是敢出这个家门,我就把她的双腿给打断!”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赵美妮,都觉得对方一定是疯了才会说出这种话!
  此时此刻周大妮的心情十分平静,昨天被她妈妈伤害的时候,她真的特别伤心特别难过特别委屈。可看清楚赵美妮是个啥样的人后,周大妮心里倒是没啥感觉了。
  房三妮嫌赵美妮丢人,大声呵斥道:“嚷嚷啥!我跟你爸还没死呢!这个家啥时候轮到你做主了!我们老周家咋娶到你这样的坏媳妇!自己做错了还不承认,用这种旧思想迫害自己的闺女,你也好意思当妈!”
  周奋斗也觉得媳妇给自己丢人,用力拽着赵美妮,出声提醒她:“别说话了!听大队长说话!”
  赵美妮怒瞪着所有人,尖叫着呐喊:“谁错了!我没错!是我生下她的!她的命是我给的!她能活着就是欠我的!她就必须得听我的话!我管教自己闺女,哪里有错!”
  周福生沉着脸,直接站起来走到周奋斗的面前,抬起手就给对方一个大逼兜。
  周福生跟房三妮毕竟跟孩子隔着一层,始终比不上周奋斗跟赵美妮比孩子的关系亲。老二这个窝囊废,媳妇闹了两天没完没了,一点作为都没有!真是让人火大!
  周福生管不了二儿媳妇,也不会鼓励周奋斗冲媳妇动手,只能教育自己儿子!
  连续‘啪啪啪’打了三个大逼兜,直接把周奋斗给打懵了。
  周福生的发火,也让赵美妮意识到了害怕。
  周福生斜了眼身旁,见赵美妮恢复冷静,声音冷漠地说道:“你说的没错。你们是孩子爹妈,你们咋管孩子,我们两个老人插手不了。那我们两个老人就自己管好自己的儿子!”
  房三妮觉得没错!也走过来揪着周奋斗的衣服,对着他的脸抽起来。
  一边冲周奋斗打脸,她一边吐着口水骂骂咧咧:“我打死你个黑心肝儿的玩意儿!我跟你爸是这样教你的吗!你可真是窝囊没用!大妮可是你的亲闺女!你们夫妻俩就这么欺负自己的娃儿!良心不会痛吗!”
  被周福生跟房三妮这这个操作吓到了,赵美妮这下子是啥话都不敢说了。
  周奋斗被爸妈轮流扇耳光,那叫一个脸疼啊!他稍微偏开脑袋,就被周福生抬脚用力地踹腿!
  “站直了!敢躲,我就拿烧火钳烫死你!”周福生的话里带着一股狠劲儿。
  周奋斗想起小时候,周建国不听话总是偷柜子里的粮食吃,有一回真的被周福生用烧火钳烫了!当时周建国叫得那叫一个惨烈!当场就烧伤了一块肉!养了整整十年才养好那块肉!
  这下子,周奋斗是不敢躲了。任由房三妮继续抽他。
  周前进跟胡好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二老会有这个操作!
  两人从这件事里吃到了教训,夫妻默默对视一眼。一致决定:以后必须得乖乖听二老的话!
  胡好甚至在猜测,周福生跟房三妮把老二揍一顿后,接下来会不会把老二一家赶出去!
  

第61章
  把周奋斗收拾了一顿后, 周福生冷声问他:“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周奋斗压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明明从昨儿到今儿都是他媳妇再闹!他可没有欺负自己的闺女!周奋斗心里很是委屈,捂着被打肿的脸,哽咽地说:“爸, 妈,我以后一定管好媳妇!”
  这话让赵美妮心里不安,心里也有火气,但是现在可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发火。生怕再次惹怒周福生跟房三妮,万一这两位老人心一狠把他们一家赶出去怎么办!
  周福生听到周奋斗的话就来气,抬起手又给了他一个大逼兜,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骂道:“你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委屈?你媳妇闹成这样,她有错,你就没错?”
  “昨儿你媳妇把你闺女伤害了,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这可是你自己的媳妇!你自己的闺女啊!我真是不知道你个狗脑子是咋能忍得住不吭声劝阻的!这是你自己的家事!昨儿我就不该给你面子!就该当场教训你的!”
  周福生真是后悔昨天给周奋斗留了面子,以至于这个蠢儿子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周奋斗脸被抽得又麻又疼的, 压根说不出话,只能含泪地看着周福生。
  周福生觉得没眼看,转过身回到金大队长的身旁坐下, 直接发话:“今儿我就把话撂这儿了!老大家的, 老二家的,老三家的, 你们咋教育孩子,我不管你们。但是你们对孩子不好, 就别怪我对你们不好!”
  “我跟你妈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 让你们成了家, 有了自己的孩子。只盼着咱老周家能够团结起来,把日子越过越好!你们要是不愿意团结, 不愿意好好相处!那就自己收拾东西滚蛋!”
  房三妮冷着脸,开口说道:“老大媳妇,老二媳妇,我知道你们心里对我们两个老人有意见!觉得我们两个老人最宠盼来!我俩疼爱盼来,那是有道理的!盼来被老三媳妇教的很好!这样的好孩子谁能不喜欢?”
  “再看看你们是怎么管教自己的孩子的?你们是要求孩子听话!结果把孩子养成了啥样?大妮以前被你们管得胆小怕事!大军虽然是懂事,但是他被你们管得老实巴交,见到人话都不会说!”
  “再看看二军、小军、二妮跟三妮!这四个孩子见到大人也是一副老鼠见到猫的模样!就怕自己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被大人收拾!所以畏畏缩缩的!”
  周大妮觉得她爷爷奶奶可真是威武!目光崇拜地看着二老。
  回想自己之前的确是很胆小,每次小弟要做啥事,周大妮都觉得麻烦,害怕被大人责罚!
  周大军听到这些话,表情愕然,他没想到原来在爷爷奶奶心里自己并不是一个优秀完美的孩子!
  周大军心里很难受,他在外人面前的确话少,不知道说啥。他妈总说他是个踏实肯干成熟懂事的孩子!他妈还总是跟他念叨,他是长孙,是大哥,就该照顾好弟弟妹妹,就该管教弟弟妹妹,让弟弟妹妹都听他的话!
  周大军一直听从胡好的话,按照对方所说的那样去履行自己的职责。他跟着大人去挣工分,回到家管教弟弟妹妹们,周大军觉得自己比大人付出得还多。可没想到到头来在爷爷奶奶心里,他只是得到了老实巴交的评价!
  周二军跟周二妮他们表情忐忑地站在角落里,突然被奶奶点名,他们还是挺害怕的。毕竟周福生跟房三妮刚刚收拾完周奋斗,威严仍在。
  胡好听了房三妮的话心里很不舒服,忍不住出声说道:“妈,瞧您说的。大军是个老实孩子,虽然嘴巴不会叭叭,但是干活利索啊!他现在都开始挣工分了,再过几年能挣更多工分!”
  “我把大军教得那么懂事听话,你们还有啥不满的!总不能要求每个孩子都像盼来一样嘴巴叭叭个没完没了吧?那么多孩子嘴巴叭叭个不停,咱家得多吵闹啊!孩子好不好,得看听不听话!懂不懂事!能说会道,终究比不上干活踏实的!”
  房三妮冷笑着讥讽道:“咋?你觉得我说错了?你觉得你对娃娃的管教方式没问题?你们让大军听你们的话!不就是让他们成为下一个你们?”
  搁一年前房三妮可不会说出这些话。每天活的那么累,压根没空管儿媳妇是怎么教育孩子的。自从周盼来能说能跑后,看到这个孙子这么聪明。房三妮忍不住会跟周福生聊起几个孙子孙女的性子。对比王秀教育出来的孩子,再对比胡好跟赵美妮教育孩子的方式,夫妻俩觉得周盼来的聪明,跟王秀尊重孩子有关。
  胡好被房三妮怼得语塞。
  心想他们把孩子管教得像他们一样,有啥不好的!
  可一想到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胡好又觉得不对劲。
  她还指望着几个孩子能有出息,以后让她享福呢!所以,几个孩子的人生可不能像他们夫妻俩一样!必须得超过他们夫妻俩的生活水平!这样他们夫妻俩才有机会享福!过上好日子!
  金大队长听到这话,也在反思自己。他过去总把孩子管教得听话,结果呢?他儿子金盛是挺听话的,但是脑子不灵活啊!压根没有太多自己的想法!都是金大队长说啥就干啥!有时候看到金盛这木讷的模样,金大队长心里也来气。气儿子不够聪明!
  所以到了金旺这一辈,金大队长对孙子的管教倒是没有那么严格了。想着只要孩子不做事太出格,就不会太拘束孩子,省得把金旺又培养成下一个金盛的性子。
  但是金旺自从跟周盼来混到一起后,胆子越发大,做事越发出格。金大队长多次想管教金旺,想把这个孩子的跳脱活跃给压下去。最后却被金旺怼得无言以对。
  每一次跟金旺吵完,金大队长都意识到孩子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孩子思想不成熟的时候,需要依靠大人的指引。可孩子的思想已经比大人还成熟,甚至思想觉悟比大人还高的时候,金大队长就发现自己根本用不着去管束改变孩子的想法。
  周大军的性格,让金大队长想到了自己的儿子金盛。干活的确是踏实卖力,但是嘴巴木讷,不会说。不会主动表现自己,也不会灵活应对所有困难。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越想金大队长越觉得可怕,父母对孩子的唯一要求就是听话懂事。以至于用这种方式将孩子的性格培养成老实木讷的性格!这样的性格,唯一的优点就是听话老实!大多数父母不在意孩子有多大的成就,只要孩子听话父母就满意了!
  想到这里,金大队长拍着大腿,激动地说道:“不能再这样了!这种旧思想必须得统一消除掉!明儿,我就把周老二一家当成典例,跟陈书记一起对整个大队的队员做思想改造工作!”
  周奋斗跟赵美妮觉得天都要塌了!大队长要把他们夫妻俩当成典例!这不是要把他们拉出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批斗吗!这是多么可怕的事!
  赵美妮僵着脸,不安地问道:“大队长,咱不拦着大妮去首都了!她爱编啥就编啥!爱去哪就去哪!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行不行?”
  现在的赵美妮哪里还有先前的理直气壮与趾高气扬。
  一想到他们夫妻俩要被拉去接受思想批斗,以后他们夫妻俩还咋面对大伙儿?那可真是颜面尽失,一点尊严都没了!真要是被拉去批斗,赵美妮觉得还不如现在就一头扎进土里把自己埋起来得了!
  周奋斗也吸着凉气,忍着疼痛开口恳求金大队长:“是啊!大队长,咱不管大妮了!您也别管咱行不行?”
  金大队长面色严肃地指着他们说道:“你们夫妻俩的思想存在很大的问题!像你们这样的父母,绝对不是个例!包括周老大你们夫妻俩对娃娃的教育也有问题!教育娃娃,那是大事!娃娃是咱祖国的明天!咱身为大队干部,发现思想教育有问题,绝对不能坐视不管!必须得展开专题专项思想治理工作!”
  突然被点名的周前进跟胡好吓得脸色大变,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金大队长。
  胡好激动地说道:“大队长!这咋还有我两呢!关我两啥事儿!我俩可没有欺负自己的娃儿!是老二他们在欺负自己的闺女!跟我两没关系!您要拉他们去批斗可别带上我两!”
  周前进也在点头,附和道:“对!大队长!跟我两没关系!”
  金大队长觉得很可悲,醒过来的人只有他,其他人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思想有问题!这也更让金大队长坚持要展开专项思想治理工作!
  他拍着自己的大腿,不容拒绝地告诉周家人:“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今儿你们所有人都得好好反省自己!好好检讨自己的思想问题!明儿在会议上,咱好好检查你们的思想检讨工作有没有做好!要是你们检讨得不对,咱就当众纠正你们的思想!好好给你们讲讲思想!”
  周福生出声说道:“行!大队长,咱老周家绝对配合!他们谁要是不配合,我就让他们滚出这个家!”
  房三妮点头。虽然家里人被拉出去批斗是挺丢人的,但是比起脸面,还是思想最重要!一个思想品德扭曲的家庭,从上到下根都坏了,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周前进跟胡好,还有周奋斗跟赵美妮听了周福生的话,只觉得他们的人生要完了!
  胡好激动地劝说房三妮:“妈!咱一家都被拉去批斗,这多丢人啊!咱以后还咋在大队里生活?以后咱头都抬不起来了!”
  房三妮冷眼瞥向老大媳妇,声音冷漠地说:“大队长说过,批斗是为了改造思想,把那些阴暗扭曲的坏思想给消灭了!只要你们能改过自新,咱老周家不怕丢人!”
  胡好觉得心凉了!明明是老二一家闹出来的事,为啥他们也要受到牵连!她再次哀求金大队长:“大队长!您不能这样整啊!我跟前进啥都没干,就要被拉去批斗,这也太冤了!”
  金大队长站起来,离开周家。
  他一走,胡好冲赵美妮撕破脸,尖叫着骂道:“都是你们祸害了咱!你们这对夫妻两不单差点毁了自己闺女的前程!现在还牵连我跟你大哥一起被拉去批斗!我跟前进可真是倒了大霉了!咋就碰上你们这样的弟弟跟弟媳!瞧瞧把咱老周家祸害成啥样了!”
  周前进呐呐地开口对周福生跟房三妮哀求道:“爸、妈,这大过年的,咱还是跟大队长再好好说说吧……”
  这大过年的被拉去批斗,老周家可真是成了整个大队的笑话!
  周福生没有说话,眼神凉凉的瞧了眼周前进。
  这个眼神把周前进吓得立马改口,僵着脸说:“爸,妈,咱都听你们的!”
  “都给我散了!出去!瞧着你们两对夫妻就闹心!”房三妮把人赶出去。
  四个大人一走出屋子,胡好就眼神怨恨地瞪着赵美妮:“我就没见过这么棒槌的人!平时屁都不敢吭声!欺负起自己的闺女倒是嚣张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夜里背着咱跑去偷吃屎了!满脑子的粪便!真是拎不清楚!二弟,赶紧把你媳妇脑子里的屎全给倒出来吧!你也是倒霉,娶上这样的媳妇!”
  周前进跟周奋斗是兄弟,男人在这种时候都腾不开面子去吵架。但是心里对彼此都很不满!所以兄弟两压根不想说话。
  周前进赶在赵美妮跟胡好吵架前把人给拉回屋里,关上屋门,低声念叨:“现在吵吵有啥用?还不如想想,咱明儿怎么检讨自己吧!”
  “咱检讨啥啊!咱有啥错!”胡好上炕后双手激动地拍着炕。
  周前进也不知道他们要检讨啥,心烦意乱地抓着头发。
  赵美妮回到屋里,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周奋斗原本要骂她的,可看到她的行为,顾不上骂了,直接问道:“你要干啥?是给大妮收拾东西?”
  赵美妮啐了一口,低声骂道:“我给那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收拾啥东西?她配吗!我要回娘家!”
  周奋斗:……
  他激动地指着赵美妮说道:“想跑?要不是你伤害大妮,把大妮的东西给踩烂了。咱用得着挨打吗!明儿大队长要拉着咱去批斗,你要是跑了,让我自己去面对,那你以后就不用回来了!”
  周福生从前就教育过他们哥几个,女同志不容易,男同志得多照顾女同志。哪怕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哪怕周奋斗挨了爹妈的打,他压根没有冲她动手的念头。
  赵美妮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用力捶打周奋斗,骂道:“你个没良心的!我给你生儿育女!辛辛苦苦管教几个娃儿!现在在你们老周家受了委屈,我要回娘家待几天!你就不想要我了!早知道你是个这么薄凉的人!我当初就不该看上你!不该嫁给你!更不该给你生娃儿!”
  周奋斗今天挨的打够多了!现在又被自己媳妇捶打,身子根本吃不消,直接把她推开。告诉她:“反正你要是还当我周奋斗的媳妇,你就得留下,跟我一起面对所有事儿!”
  赵美妮被周奋斗推倒炕上,顺势趴在炕上哭起来。哭得特别伤心委屈。
  她的确是不愿意遭受批斗,所以想逃回娘家躲避!可没想到丈夫竟然不放过她!非要逼着她一起留下来面对批斗!
  此时此刻赵美妮可真是后悔了!她为啥要管周大妮啊!周大妮爱咋样咋样!她不管不就行了吗!就想周奋斗那样,啥也不管,那就无事发生了!他们夫妻俩也不用被金大队长拉去批斗了!
  房三妮不用想都能猜到隔壁两间屋子里会闹成啥样,特地把孙子孙女们都留在自己的屋里,跟他们解释清楚:“刚才奶奶说那些话,不是对你们不满。而是对你们的爸妈不满!他们只想着让你们听话,却没想过要尊重你们。这是不对的!”
  只要孩子没啥太大问题,周福生跟房三妮一般不会管太多。哪怕周建国小时候再如何顽皮贪吃,夫妻俩也都是口头教育为主。直到周建国把家里的存粮都吃完了,房三妮跟周福生才忍无可忍,直接动手教育周建国。
  周大军沉默不语,此时他的脑子里快速思索着一堆事儿。
  从周福生跟房三妮动手教育周奋斗一事可以得出结论,周奋斗跟赵美妮昨天对待周大妮的方式是不对的!
  对于孩子而言,他们根本不敢顶撞自己的父母。因为父母无论对他们做啥说啥,都是为了他们好。所以周大军有时候哪怕觉得心里不舒服,也会听从父母的话。
  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周大军突然发现,原来父母的教育方式是存在问题的!无论是赵美妮跟周奋斗还是胡好跟周前进,这两对父母都在用旧思想来压迫孩子!
  周大军终于明白了自己很多时候心里为什么会这么纠结了!因为他的想法,跟父母强迫给他的想法,根本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总是会想很多!想来想去,他根本无法确定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对的,最后只能以父母的思想为准!导致周大军总是站在长辈的角度,赋予自己责任,把自己压得好累!
  周大妮小声地夸赞道:“爷爷奶奶,你们好厉害!”
  周福生跟房三妮面色缓和,周福生愧疚地说:“大妮昨儿受委屈。咱今天给你出气晚了。”
  周大妮摇头:“不晚!看到爷爷奶奶给我出气,我心里好高兴!”
  周大军默默地看着大妹。
  现在的周大妮,眼睛明亮,那个干净自在的表情与周盼来如出一辙。明明之前的周大妮性格不是这样的,面对长辈的时候,也害怕长辈的责怪。从啥时候开始,周大妮突然就变成这样的性格了呢?
  周大军羡慕周大妮的改变。也想变成这样的性子,自在随心轻松的说话。可他觉得自己的性格太僵了,根本无法做到这样开朗的与人交谈。
  周大军在心里反思,为啥他的性子会这么闷?为啥他不能像周大妮一样变得开朗呢?
  周大军突然好想周盼来。如果小弟在这里,小弟一定会叭叭个不停,说出一堆道理,能够帮助他捋清楚自己的思路,找到改变自己的方法。
  周二军跟周二妮他们坐在炕上,几个孩子都是一脸懵但是又忐忑的模样。今天发生的闹剧他们压根看不懂,但是亲眼目睹爷爷奶奶动手打人,他们还是挺害怕紧张的。
  周大妮心情好起来后,主动跟他们分享自己今天在县政府里的表现,还拿出了这颗红五星炫耀:“这是县领导帮我染红的!他告诉我‘加油成为更优秀的人,加油做出更优秀的作品’!我会一辈子记住这两句话,并且我要活出这两句话的样子!”
  听完周大妮的经历,周二军跟周二妮他们也不紧张害怕了,全都围着周大妮,一脸羡慕地看着大姐。
  “大姐,你真的要去首都实现理想?能带上咱一起去首都吗?咱也会编东西!你教的咱都会!”周二妮挽着周大妮的手。
  周三妮也有这个想法,可是她不敢说,怕隔壁的爸妈知道后也要收拾她!
  周二军跟周小军羡慕地说道:“大姐,你当了人民艺术家,是不是比咱革命小战士还厉害?比盼来还厉害?”
  周大妮摇头,表情严肃地说道:“咋可能!人民艺术家也是听从党的指挥!也是要学习革命思想的!我会继续向小弟学习革命思想的!我一定加油成为更优秀的人!”
  “嘿嘿,大姐说话都不一样了!有点像小弟了!”周小军笑起来,缺门牙的笑容看着很滑稽。
  周二军点头,跟周大妮说道:“大姐,到了首都你也要给家里报平安!让盼来在那边好好照顾你!”
  周大妮高兴地点头,享受着弟弟妹妹们的崇拜与关心,告诉他们:“等我有出息了,我也会带着你们成为有出息的人!我会编啥,以后就教你们编啥!”
  “那咱以后也会有机会去首都吗?”周二妮一脸期待的询问周大妮。
  这个周大妮就不好回答了,只说道:“只要咱努力成为更优秀的人,以后一定能走出这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周福生跟房三妮看到孩子们聊得这么高兴,二老觉得很欣慰。这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场景!
  房三妮见周大军闷着脸不说话,摸了摸他的肩膀,问道:“大军,咋不跟你大妹聊聊?”
  周大军摇头,小声道:“我不知道说啥。”
  他能说自己羡慕大妹吗?
  可他是大哥,让他这个大哥开口说自己羡慕大妹,这有些太没面子了!
  到了周大军这个年纪,他已经学会了在弟弟妹妹面前要面子,维护自己的形象。他是绝对不能让弟弟妹妹看出他比不上他们!
  周大妮看了眼周大军,问道:“大哥,你有啥话要带给小弟嘛?等我去了首都见到他,我会把你的话带给他的!”
  周大军张开口,想说啥,又闭起了嘴巴,对周大妮摇头。
  看出周大军的不高兴,周大妮也不知道对方为啥不高兴。见周大军不肯说出来,索性就不管了。
  周大妮高兴地问道:“爷爷奶奶,我能不能现在就编东西?我的作品都被我妈踩烂了,今儿县领导问我要作品,我只拿出一颗五角星,别的作品都拿不出来。我想从现在开始多编点儿作品!带去首都!让首都那边的领导看到咱的实力!”
  对此周福生跟房三妮肯定是支持的,房三妮对周大军说道:“大军,陪你大妹出去找材料。”
  周大军从炕上跳下来。
  周大妮也下炕。
  周二妮跟周三妮同时开口说道:“咱也去!”
  “外面冷!你们就别跑出去了!在屋里待着吧!”
  房三妮看出周大军的不高兴,觉得他的郁闷应该跟周大妮有关。这才特地安排他们兄妹两一起出去找材料,也好让他们单独说说话。
  房三妮早就跟周福生谈过。周大军这个性子,被胡好培养得太要强了!周大军总是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肩头,给自己增加压力,明明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啊!
  兄妹两出了门,要走出村子到路边找材料。
  周大妮指着路边枯黄的干草告诉周大军:“大哥,其实早上出来捡的干草比较好用。不过我不想等了,咱现在捡回去也能用。”
  编了那么久的东西,其实周大妮已经摸索出来了。早上的干草条吸收了露水,湿润之后比较有韧性,编东西的时候就比较好用。
  周大军听她的话,弯腰把路边没人要的那些蔫了吧唧的干草扯断,捡起来整齐地放在手里。
  周大妮一边捡干草,一边问周大军:“大哥,你是不是不高兴啊?你为啥不高兴?能告诉我吗?”
  周大军抬头看向她,问道:“昨儿被二婶骂的时候你是咋想的?”
  提起这个,周大妮面色傲然地说:“她凭啥要踩烂我的东西!我编这些东西有啥错?明明我编的东西那么好!就因为她啥也不懂,就毁了我的心血!她越是瞧不起我的理想,越是觉得我无法实现理想,我就越是要咬牙坚持我的理想!努力去实现我的理想!”
  “我相信只要我足够努力,以后我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的!等我成为人民艺术家后,我会让她低头向我认错!”
  周大军面色惊讶,没想到周大妮心里这么倔!他下意识反驳道:“可是二婶是你妈,当妈的咋可能会害了自己的娃儿?你的想法跟二婶的想法不一样,这也不代表二婶的想法是错的。再说了,长辈咋可能会对咱这些晚辈低头认错?”
  周大妮表情吃惊地看着周大军,激动地说道:“大哥!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想法!你咋不替我想想呢!那些东西都是我认真编的!每一样东西都注入了我的心血!可是我妈把我的心血给踩烂了!她踩烂的不只是我的心血,更是在踩烂我的尊严,还否定了我的人生理想!你都不知道我昨儿有多么伤心难过!”
  “我妈伤害了我!让我差点失去理想!让我差点失去尊严!是小婶帮我捡起我的理想!是她帮我捡起我的尊严!安慰我的人是奶奶!是爷爷!鼓励我的人是县里的领导!”
  “你说,我妈妈打着为我好的名义管教我,这样伤害我,欺负我,践踏我。我要咋样面对她?是理解她?还是要原谅她?反正我做不到!我今儿已经在领导面前说了,以后党就是我的妈妈!我只听党的领导!”
  “我不会恨我妈,但我也不会原谅她!这件事会一直烙在我心里,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觉得我以后只能嫁人!除了嫁人啥都干不成!我偏要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我要努力实现我的理想!用实际成果来否定她的旧思想!让她看到我的成功!让她后悔对我的伤害!”
  周大妮说完这些话,已经满脸泪水。激昂地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都在发颤。话里带着怒意,带着狠劲儿,将内心的想法全都喊出来。
  周大军沉默地看着周大妮,后悔自己说出了那些话。他没有受过这样的伤害,有啥资格去劝说周大妮跟赵美妮和好呢?
  犹豫了一下,周大军开口,小声的对周大妮说道:“大妹,刚才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不该跟你说这些话的。”
  周大妮哽咽地说:“大哥,大人们总是打着为咱好的名义教育咱,他们说的话,做的事就一定是对的嘛?如果他们说的话是错的,做的事是错的,咱就应该指出他们的问题!纵容错误,顺从错误,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用小弟的话说,这就是与黑暗为伍!”
  周大军哑口无言,他很清楚周大妮说的话是对的。脑子里想起了很多事情,终于知道自己为啥有时候这么纠结了。原来是因为他总是顺从父母,纵容父母,无论父母说的话,做的事是不是对的,他都一昧的站在父母的角度,与父母为伍!听从父母的话!
  明明昨天他一开始就发现胡好的想法不对,可是胡好后来的话把他说服了。周大军便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只能顺从他妈的想法。
  说到底是他自己不够勇敢!没有坚持住自己的想法!没有坚守住对错!所以才会那么容易被对方说服!
  周大军低声说:“是我错了。”
  周大妮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挤出笑容对周大军说话:“大哥,那咱继续捡干草吧!”
  周大军点头,被周大妮点醒之后,他的心情没有之前那么沉重了。
  秦大牛他们跑出来玩,看到周大妮跟周大军,奔过来打招呼:“你两在干啥?”
  周大妮笑着说道:“我要捡材料编艺术品呢!我小弟给我发电报了!让我去首都实现理想呢!马上我就要成为人民艺术家了!你们有啥话要带给我小弟的?我到了首都帮你们转告给他!”
  胡有吃表情惊讶地看着周大妮,好奇地打听起来。
  周大妮也不清楚具体情况,毕竟她理解不了刘长生说的那些话。只知道刘长生安排了彭上行要送她去首都!
  听完周大妮说的话,胡有吃跟秦大牛露出羡慕的表情。没想到周大妮也要去首都了!而且是去首都实现理想!
  胡有吃对周大妮说道:“等你到了首都,帮咱问问周盼来啥时候回来。再帮咱问问他,咱能不能也去首都实现理想?”
  “好嘞!包在我身上!一定帮你们把话带到!”周大妮笑得很开心。哪怕眼睛还是红红的,还挂着一点点泪痕,但是一点儿也不影响她在高兴。
  胡有吃跟秦大牛帮着周大妮他们一起捡干草。四个人捡了不少干草带回去。
  回到家里,周大妮开始教弟弟妹妹们编东西。
  往常周大军跟周二军还有周小军是不会学这个的,他们不理解编这些玩意儿有啥好玩的。但是知道这是艺术品后,知道周大妮能靠这些东西实现理想后,他们也开始认真学习编东西。
  金大队长来到陈书记家里,语重心长地将情况都告诉对方。
  陈书记听到后面,微微皱着眉头,不赞同地言道:“老金啊,咱谁家不是这样管教娃儿的?娃儿听话,咱当家长的就省心。”
  金大队长摇头,解释道:“这不一样!娃儿有错,咱管教娃儿,把娃儿从歪道上引回正道,这是咱该做的。但是娃儿明明没错,咱家长非要管着娃儿,逼迫娃儿听从咱的话,这就是一种旧思想的压迫!这种压迫是要不得的!咱必须得严肃看待这个思想问题!得展开思想专项专治工作!这是咱大队干部的责任!”
  陈书记不搭话了,觉得金大队长真是瞎折腾!人家老周家闹成啥样终究是老周家自己的家事!金大队长非要把这件家事掰扯成大问题,拉着周老大夫妻跟周老二夫妻俩去批斗,借机纠正大伙儿思想,这不是吃饱了撑的!闲的没事吗!
  金大队长盯着陈书记,见对方迟迟不语,不高兴地说道:“陈书记,您可是革命思想的教育者跟监督者!现在发现这种思想问题,您应该积极处理纠正这种旧思想!咋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话让陈书记不乐意了,不悦地反驳道:“我也没说不管啊!你觉得这个思想问题需要展开专项专治工作,这个工作不是你说要做就做的!咱得先向上级汇报清楚,听从上级领导的建议,咱才能展开工作。你说对吧?今儿你把周大妮带去县政府,这已经算越级找领导了。让公社那边的领导知道,肯定要批评你一顿!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吧!”
  金大队长一看他这个模样就知道对方在想啥,阴阳怪气地说道:“您说的对!还是您有组织有纪律!您心中有党有祖国有人民!咱的思想觉悟可比不上您!毕竟您可是咱大队的书记!”
  被金大队长这一番阴阳怪气地嘲讽,让陈书记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们两共事这么多年,彼此都知道对方是个啥脾气。
  金大队长这话不就是在嘲讽他思想觉悟不行吗!一个大队书记,连大队的思想都抓不好,好意思对得起党的信任吗?
  陈书记当即就拍着桌子跟金大队长吵吵起来:“金山,你用不着用这种态度嘲讽我!我知道你啥意思!我离开大队这几个月,你负责大队里的大小事务,你很辛苦,但是我在外面也不容易!现在我已经回到大队,我会严抓大队的思想工作!咱各司其职,各干各的!你自己有点数!少将手伸那么长!”
  回到大队后,陈书记就发现金大队长有些飘了!这段时间大队里发生很多事,林化生产队的动静闹得太大,都引起了县领导的关注!陈书记觉得都怪金大队长没有管好大队,没有管好大队的孩子,所以那群孩子才会整出那么多事儿!
  这几天陈书记没有说过这个话题,本想着等过完年后,再委婉地跟金大队长谈谈这个问题。但是金大队长今天主动来找他谈思想教育工作,对方的手都伸到他这里来了,还教育他怎么做事,这让陈书记如何能忍得住?
  金大队长被陈书记的话气笑了,直接下炕,站起来怒喷:“就你这思想,也配当书记?你可真是对不起党的信任!你这思想觉悟,连咱大队的革命小战士都不如!我给你提建议,为大队正风气。你倒好,怪我把手伸太长抢你的权!陈高,好好检讨自己的思想问题!如果你不改正这种护权的思想,迟早会被提出党的队伍!”
  陈书记气得动手,跟金大队长打起来。
  两人就这么动起了手。
  这可把陈家人惊动了,赶紧进屋把两人分开。
  “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啊!这都是干啥啊!好好的!咋就打起来了!”陈书记的媳妇心疼自己丈夫被金大队长打破了鼻子正在流血。
  金大队长一手捂着左眼,另一只手指着陈书记说道:“殴打同志!你真不配当书记!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公社找领导告状!”
  听到这话,陈书记心里慌了。
  还不等他出声,他媳妇先一步关起屋门拦住金大队长,好声好气地哄道:“老金!你跟我们家老陈都是多年的同事了!咱大队在你们两人的配合下才过得那么好!你们两咋能闹成这样呢!你们两不和以后咱大队咋办?咱有啥话好好说啊!啥事儿不能坐下解决啊!这大过年的非要闹到领导面前,这也不好看啊!老金,回头领导也会批评你的!”
  金大队长冷笑着说道:“今儿我算是看出你陈高是啥人了!哪怕搞到领导面前,我也会挨批评,我也认了!开门!要不然我就把你们家门砸了!”
  陈书记的媳妇急得要朝金大队长跪下,冲他哀求:“老金!你咋能这样咄咄逼人!我家老陈要是说错话,你骂他打他就是了!他又不是个坏人!你闹到公社领导那里,对你两都没有好处!算我求你了!别去找公社领导!”
  陈书记觉得媳妇向金大队长低头是给他丢人了,直接把人拉过来,低声骂道:“你求他干啥!这段时间我不在大队,他揽权揽上瘾了!我可没有说错话!本来大队长跟大队书记就是各司其职的!有些人自己没分寸,非要把手伸那么长,还好意思找领导告状!我呸!”
  金大队长觉得自己被羞辱到了。他没想到自己这段时间为大队操心,最后却被陈书记误会他在贪心揽权!
  “权权权!你张嘴闭嘴就是揽权抢权!组织信任咱,人民信任咱,咱才能当上大队干部。咱有多少力气就该为大队出多少力气!我为大队费心费力,操心方方面面,到你这里就成了跟你抢权力了!陈高,你说出这些话,可见思想觉悟是多么低!”
  骂完金大队长直接打开门跑出去,多在陈家待一秒,他都觉得自己的思想被玷污!
  陈书记的媳妇担忧地指着外面,问丈夫:“老陈,这咋办?老金该不会真的跑去公社找领导告状了吧?”
  陈书记捂着鼻子,烦躁地说:“我说可没有说错话!本来就是各司其职!金山把手伸得太长了!”
  “那闹到公社领导那里,对你会有影响吗?”他媳妇还是挺担忧的。
  陈书记摆手说道:“你听他吹!他敢因为几句话就跑去找公社领导吗?就是放狠话吓唬我的!”
  陈书记的媳妇松了口气。她也觉得没必要因为一点口舌之争就闹到公社领导面前,金大队长之所以嚷嚷着找领导,也是故意吓唬他们的。
  若是从前,金大队长肯定不会因为跟陈书记吵几句话,意见不合就跑去公社找领导告状。
  但是受到周盼来的影响后,金大队长现在压根无法容忍陈书记。这种思想觉悟,也配当书记?这不是耽搁林化生产队的发展吗!
  所以金大队长说干就干,直接奔去公社找领导。
  曹主任跟牛书记过年前就收到县里的意思,关于乡下办学的工作,必须要尽快落实。
  为此,今年过年他们没有一直待在家里。每天都会跑到公社开个会,准备这方面的工作。
  听到敲门声,曹主任开口喊道:“请进!”
  金大队长推门进来,跟曹主任问好:“曹主任,过年好啊!您过年还忙着呢!真不容易!”
  曹主任笑着说:“过完年咱有很多工作要落实,所以咱得在过年期间把准备工作做足。金同志不待在家里过年,咋跑来这里找我?”
  金大队长叹了口气,面色无奈地说道:“曹主任,我是来跟您反应情况的。咱林化生产队的大队书记,陈高,他的思想觉悟正在脱离组织边缘!”
  听到这话,曹主任的笑容立马消失,表情严肃地看着金大队长,让他把详细情况说清楚。
  金大队长的记性没有周盼来好,只是大概将陈高的意思告诉曹主任。
  听完之后,曹主任皱着眉头,沉着脸说道:“大队书记跟大队长都是生产队的主要干部跟负责人。有时候会意见不合,这是很正常的事。但是涉及到争权这种情况,就得严肃看待,严肃分析,严肃处理了!”
  金大队长点头:“对!从前我跟陈高吵吵几句,吵吵完就过去了!也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跑来公社找领导反应!但是这次他说我跟他夺权,还让我不要插手大队的思想工作,而他本人也不想做这个思想专项专题专治工作!这是我无法认同的!”
  卜金生产队的思想问题让金大队长时刻警惕。正如周盼来所说,孩子是祖国的明天。孩子是啥样,祖国的明天就是啥样。这让金大队长意识到教育孩子是祖国的大事!
  大人用旧思想来压迫孩子,这种行为必须得做出纠正!要不然长此以往,一代压迫一代,形成一种旧思想的压迫接力,这太可怕了!
  曹主任的重点忽然偏了,问起了周大妮的情况。
  金大队长又跟曹主任解释清楚周大妮的事情。
  说着说着,说到与刘长生见面,金大队长突然变得有些尴尬。赶紧解释道:“曹主任,当时我去找彭秘书,的确是为了私事!我不知道这件事会变成大事!”
  曹主任摆手,他不是要追究越级见领导的事,而是重点关注编织工艺这件事。他追问金大队长:“刘主任的态度很重视周大妮编的东西?”
  金大队长点头:“对!刘主任说大妮编的东西是艺术品,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盼来也说大妮编的东西极有可能能够卖到国外,帮国家挣外国人的钱!还说这件事涉及到咱的民族尊严,咱国家能不能从国际政治的围剿中挣脱出来,闯出一片空地!”
  曹主任激动地告诉金大队长:“好好好!希望大妮能够帮咱国家挣到外国人的钱!周家那边的思想工作,你一定得做好!像这种用生育来要挟压迫孩子的旧思想,必须得进行改造!”
  金大队长把话题绕回来,问道:“那大队的陈书记不支持我的工作,不让我插手思想教育工作,这咋整?”
  曹主任发话了:“陈高的思想真是不上进!他的思想觉悟跟不上组织,必须得检讨自己,通过学习来提高自己的思想水平!这段时间就由你来负责林化生产队的思想工作!”
  “谢谢领导的支持!我一定会努力提高整个大队队员们的思想水平!”金大队长觉得心情彻底舒朗了!
  陈书记的媳妇还是有些不放心,吃完饭特地去了一趟金家找金大队长。发现对方不在家,心里感到不安,又跑去了一些金大队长常去的地方,还是没找到对方的人影。她只能慌慌张张的跑回家告诉丈夫:“金山根本没回家!我把大队都逛了一遍,都没有找到他!老陈,他该不会真的跑公社找领导告状了吧?”
  陈书记听了这话心里也有些慌乱,但是却强作镇定地说:“大过年的,公社领导都在家里过年,他还能上领导家里找领导告状?”
  “可他到底去哪儿?”陈书记的媳妇心里惶惶的。
  “管他去哪儿!掉进坑里活该!”陈书记拿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烦躁。
  “唉!这叫啥事儿啊!老陈,你少喝点儿酒吧!刚才喝了酒跟金山都动手了!”陈书记的媳妇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就是欠揍!回来后我没说他,已经是给他脸了!他还好意思蹬鼻子上脸!跑来我这里指导我怎么展开思想工作!呸!啥也不是!论文化水平,他还不如我呢!”陈书记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继续往杯子里倒酒,把酒倒满。
  金大队长直接回家,在家里歇着。压根不去找陈书记,打算明天就组织大伙儿开展思想专项专治工作。陈书记要是现场跟他闹起来那就更好了!直接让对方滚去找曹主任!
  他有种预感,陈高在这个书记的位置快待不下去了!陈高要是被罢免,这个大队书记的位置极有可能是自己来接替!
  金大队长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把陈高踢下去,有机会当上大队书记!
  只要想想,他心里就暗乐起来。
  意识到自己在想美事,金大队长赶紧给了自己一个大逼兜。让自己恢复清醒!
  金大队长低声呢喃道:“得为人民脚踏实地的工作!”
  

第62章
  一大早的, 金大队长就让自己的儿子去挨家挨户通知大伙儿去开会。
  金盛还以为陈书记也开会的事,直接跳过了陈家,去通知其他人。
  陈家的隔壁住着胡田一家, 收到通知后,胡天不知道开啥会,问金盛,金盛这人也不说清楚。胡田在金盛走后嘟嘟囔囔,只能去隔壁找陈书记打听情况。
  “陈书记?在家吗?还是出门了?”胡田也不拍门,就站在院外大声嚷嚷。
  听到声音,葛青拍了拍陈高:“老陈, 有人找你呢!听声音好像是胡田。这一大早的也不知道过来有啥事儿。”
  陈高缩了缩脖子,满脸烦躁的表情。在被窝里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爬起来穿衣服下炕出门。
  一脸不高兴地打开院门,陈高问胡田:“啥事儿?”
  胡田询问道:“刚才金盛过来通知咱去开会,这一大早的, 不知道开啥会。咱问他,他也不说。所以咱就过来问问情况。”
  本来陈高的表情就不太高兴,听了胡田的话, 再一想到昨天金大队长跟他吵吵的事儿, 陈高的脸色变得更是难看,他没想到金大队长胆子这么大!竟然真的敢继续插手向他夺权!
  陈高阴着脸, 咬牙骂道:“这混账玩意儿!真当我这个书记死了!”
  一边骂骂咧咧,陈高一边朝粮库那边奔去。
  胡田不知道这是啥情况, 见陈高跑得那么快, 也赶紧跟过去。
  周福生收到通知, 从灶房里拿出烧火钳,先后把两个儿子叫醒, 冷着脸告诉他们:“穿好衣服,马上去开会!”
  看到周福生手里拿着烧火钳,周前进跟周奋斗眼神忐忑,他们心里很清楚,如果他们敢不去,周福生一定会拿着烧火钳狠狠地将他们收拾一顿!
  是去挨批斗丢脸,还是挨烧火钳烫伤,二者之间,他们还是选择前者。毕竟丢脸又不伤身体,最多就是以后面对大伙儿没啥面子了,不好意思再抬起头。挨烧火钳烫伤,这份疼痛感可是实实在在的!得疼好长一段时间!这份疼痛谁能受得住?
  所以周前进跟周奋斗只能老老实实的把自己媳妇叫醒,带着她们一起出门。
  胡好昨儿也想收拾东西回娘家躲避批斗的事儿,可是又怕这次躲了会让周前进心里有个疙瘩,再三纠结,最后只能选择一起面对。反正丢脸的又不是他们这对夫妻!说到底他们大房也是被二房连累了!才会一起挨批斗!
  等批斗结束,胡好一定得把赵美妮干的事儿宣传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是赵美妮欺负自己闺女,以至于连累他们一起挨批斗!
  房三妮低声问周福生:“要不要叫上娃娃们?”
  周福生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叫吧!把娃儿们都叫醒,让他们听听大队长是咋说的,让他们看看自己的爹妈是咋检讨认错的。”
  房三妮点头,回屋把孩子们都叫醒,让他们一起去看批斗。
  金大队长一大早就醒了,今天特地用媳妇的梳子梳了梳头发跟胡子,难得心情看起来这么高兴,让王水莲都好奇了,问了好几遍,金大队长就是不肯透露。
  来到粮库等着大伙儿,金大队长再次整理思绪。
  队员们三三两两,陆续来到粮库这里。
  看到老周家的人来得挺全,秦大牛的妈妈张甜妮还特地问他们:“咋把娃儿也带来了?听说你们家盼来发电报让大妮去首都?”
  胡好跟赵美妮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周前进跟周奋斗兄弟两低着头走路,压根看不清楚表情。
  见张甜妮问起这件事,胡好当即就想开口吐槽,然后就听到房三妮的声音。
  房三妮没想到消息传得那么快,出声回应张甜妮:“是有这回事儿。具体的情况,咱待会儿再聊!”
  “这也没开始开会,要不就先说说呗!”张甜妮觉得太无聊,现在就想听听。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快速冲过张甜妮的身旁,直奔金大队长而去。
  “金山!你当我死了是不是!谁允许你开会的!昨儿的事儿我可没有点头!我没点头,你就不能插手咱大队的思想工作!”
  陈高冲到金大队长的面前,及时刹住脚步,指着金大队长的鼻子,张嘴就往对方脸上啐口水。
  要不是现场来了不少人,陈高得顾忌个人形象跟影响,他指定要把金大队长揍一顿!
  王水莲一看陈高这吵嚷嚷的模样,马上走到金大队长的身旁,出声劝说道:“你两都是大队干部,有啥事儿不能好好说?大伙儿都看着呢!吵嚷嚷的好看吗?”
  陈高冷声冲王水莲骂道:“昨儿我已经跟他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不许他插手咱大队的思想工作!你男人就是非要跟我作对!非要抢我的权!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王水莲见陈高在大声嚷嚷,故意让所有人都听到,心里也来气了,正准备开口骂对方。就被金大队长伸手拉到一旁。
  金大队长一脸镇定,冷笑着对陈高说道:“昨儿我也把情况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跟公社的曹主任汇报清楚了!是曹主任让我主持这次思想专治工作!你有啥不满的,直接去公社找领导自己问清楚!”
  陈高死死地瞪着金大队长,没想到这货昨天竟然真的敢跑去公社找领导告状!
  以前他也跟金大队长吵过架,但是两人吵归吵,吵完就过去了,压根不会真的跑去找公社领导!
  谁能想到金大队长这次抽风了!会真的跑去找公社领导告状!
  这下陈高可真是慌了,指着金大队长鼻头的手指头都开始发抖了。
  大伙儿惊讶地看着他们,没想到一大早还能看到这么精彩的吵架!啧啧,金大队长跟陈书记不单吵起来了!而且金大队长还跑去找公社领导告了陈书记的状!这事儿看来闹得不小!
  张甜妮也顾不得问周家的事儿了,眼睛直溜溜的盯着两个大队干部。
  金大队长很满意陈高的反应,保持着冷漠的表情,继续说道:“现在你就可以去找公社领导问清楚!不过去之前,你得好好检讨自己,想好到时候咋面对公社领导!”
  以前两人意见不合的时候,都是金大队长退一步。毕竟陈高是书记,陈高也比他更文化,所以最后都是听从陈高的安排。
  金大队长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周盼来影响了,反正现在理直气壮得很!碰到啥不公不正的事,就是干!就是闹!金大队长感觉自己更有拼劲儿了!
  “你、你、你!你够歹毒的!金山,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小人!”
  陈高心里虽然很慌张,但是当着大伙儿的面他可不能认怂,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陈高故意指责金大队长。
  大伙儿听了这话,看金大队长的眼神果然变了。觉得金大队长可真是有手段啊!没想到金大队长跟陈书记翻脸之后,竟然跑去找公社领导告陈书记的状!
  王水莲发现大伙儿看金大队长的眼神意味深长,生气的冲陈高骂道:“我呸!少他妈冤枉我家老金!我家老金是啥人大伙儿都清楚!这些年你们两共事,没少发生争吵!哪一次不是我家老金低头配合你的安排?这一次虽然我不知道你两为啥吵架!为啥会闹成这样!但是我家老金绝对不是你说的那种小人!”
  金大队长冷眼盯着陈高,觉得对方可真像个跳梁小丑。就这种人,他以前是咋忍下来的?还多次配合顺从对方?
  回过头想想,金大队长觉得自己过去的容忍度可真高!他过去对陈高的容忍,又何尝不是向不正思想低头?
  越想金大队长越来气,黑着脸大声喊道:“好!今儿我就当着大伙儿的面,好好跟你掰扯清楚这些年你的混账安排!”
  “58年开始吃大锅饭之前,那时候咱大队里有不少人家里养着山羊跟黑猪!你惦记着吃羊肉不是一天两天了!上头下达吃大锅饭的意思后,你就决定把大伙儿家的粮食跟家禽同一收起来!”
  “那时候我不赞同你的决策,被你训了好几天。你用政策来压着我,告诉我政策就是让咱这么干的!我当时只能听从政策的安排,顺从你的安排!”
  “刚开始吃大锅饭的那段时间,天天杀猪宰羊!我不是一次两次的阻拦过你!咱不能这样吃!吃肉的速度赶不上猪样繁殖的速度,咱以后迟早没肉吃!”
  “你是啥态度?你嫌我多嘴!还拿大伙儿来压着我!说这是大伙儿的意思!最后咱大队养的所有山羊跟黑猪全都吃完了!一只都没剩下啊!以致于到后面咱大队过得越来越苦!”
  “但凡你当初能听我一句两句的劝!留下几只山羊跟黑猪,咱大队至于苦成今天这样吗!咱以前大吃大喝,一代人吃完了好几代人能吃的肉。害得咱新一辈的娃娃到现在连肉是啥滋味都不知道!连山羊跟黑猪长啥样都不知道!”
  金大队长说到这里自己都流泪了,看到陈高张嘴想反驳,他激动地呐喊道:“这是谁的错?是你的决策错误!你是大队干部,甭想狡辩逃避这个错误!”
  听到这些话,想到自己家中以前养过的山羊跟黑猪,很多人都哭了。
  比如老周家,以前也养过两头山羊。其中一头还是母山羊,但是都怀崽了。硬是被拉去宰了。房三妮当时直接跪在了陈高的面前,哀求对方再等等,等母山羊生下崽,再把母山羊给宰了。陈高那时候指着周福生训斥,说他们觉悟太低,压根不为大伙儿考虑。
  在那种环境下,纵使心里特别难受,周福生还是得配合。他把媳妇从地上拽起来,将人硬拉回家里。回到家,夫妻俩抱头痛哭了很久。
  周前进跟周奋斗还有周建国三兄弟不知道家里的山羊被人拉走了,兄弟三人在外面玩够了,下午回到家准备放羊的时候发现羊圈里啥都没有。三人跑去问父母,发现父母都在哭。
  周前进跟周奋斗压根没意识到发生啥事,只有周建国反应过来了。周建国气红了眼,抄着棍子骂骂咧咧地想去把自家的山羊救回来。最后被周福生给拦住了。
  明明周建国是最贪吃的孩子,可是那段时间面对羊肉,他愣是一口没吃!周建国后面还向带着两个哥哥去陈高家里丢粪。周前进跟周奋斗不敢去,周建国就找其他伙伴一起干这件事。
  此时此刻,周家人想起过去的事情,早就把批斗的事抛在脑后,都在为家里的山羊哀痛。周福生那时候还哄着三兄弟,告诉他们以后家里还会有山羊的。可转眼过去十几年了,家里哪里有山羊的身影?
  周建国倒是还惦记着给家里买山羊,当兵之后,每次给家里汇津贴,总会提一句攒钱买山羊。
  可这几年天不遂人愿啊!老天不下雨,打井也不出水,这几年种不出粮食,闹饥荒的时候,大伙儿把山上能吃的草都啃了。老周家倚靠着周建国寄回来的津贴,买到的粮食仅仅够维持家里人吊命口粮。
  这钱,哪里攒得下来。山羊,啥时候才能买到。
  陈高听到四周传来哭声,转头一看有不少人在哭泣,心里更是慌乱不安。原本还想狡辩的他,现在张着嘴也发不出声音。大伙儿的哭声仿佛一张张无形的刀片堵在他的喉咙里,让他张口不能言。
  他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误,明明他只是遵从大伙儿的想法。明明当时大伙儿吃肉都吃得很开心!为啥最后吃完了就想起来怪罪他?
  金盛通知完最后几家,跟他们一起赶过来开会。来到现场就看到大伙儿在流泪,气氛十分凝重。
  “这是咋了?”金盛走到金大队长的身边,小声询问情况。
  金大队长擦了擦眼泪,眼神恨恨地瞪着陈高,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真后悔当年没勇气跟你闹翻!现在,我的思想觉悟提高了。我不会再向过去那样顺从你了!今儿这个思想工作,是曹主任让我主持的!这段时间大队的思想工作都由我来负责!你有啥意见,自己去公社跟领导提!现在,别影响我给大伙儿开会!”
  原本在伤怀的周前进跟周奋斗被金大队长的话拉回神,兄弟两悲伤不起来了,表情不自然地看着周围的人。
  周福生走到两个儿子的身边,拍了拍他们的肩头,告诉他们:“咱团结起来,好好过日子,山羊会有的!娃娃们以后都能吃上肉!”
  周前进跟周奋斗刚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听到这话,兄弟两又流泪了。
  “甭哭了,好好改正思想。”周福生对他们摇头。
  周前进跟周奋斗哽咽地点头。
  胡好跟赵美妮看到自家男人这个模样,只觉得心塞。
  陈高没有底气面对金大队长,更没有底气面对在场流泪的人,只能狼狈地转身离开这里。
  金大队长调整好情绪,看了眼到场的人,在心里默默地点了一遍人数后,确定人都到齐了。他开口对大伙儿说道:“娃娃是祖国的明天,娃娃们是啥样,祖国的明天就是啥样。今儿咱组织大伙儿来这里开会,是为了探讨娃娃们的教育问题。”
  大伙儿听金大队长说这些话,下意识想到年前孩子们跑去县里折腾的事。觉得金大队长是为了这些事而提醒他们,让他们对孩子严加管教。
  可金大队长接下来说的话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金大队长说:“前两天周家收到了一封从首都发来的电报,是周盼来发来的。上边有一句话,还有一个联系电话。电报的内容,是让周大妮去首都实现理想!”
  刚才哭了一通的人赶紧擦干脸上的泪水,一脸好奇地看着周家人。
  金大队长朝周大妮招手,周大妮跑过去。
  “大妮,告诉大伙儿,你的理想是啥!”金大队长低头跟她说话。
  面对众人的注视,周大妮有些紧张,但还是镇定地开口告诉大伙儿:“我的理想是当人民艺术家!我编的东西很好看!给大伙儿看看,这就是我编的东西!这个叫艺术品!”
  从棉袄里拿出那颗五角星,周大妮表情骄傲地展示给众人看。
  “啥是艺术品?这有啥用?”张甜妮好奇地问。
  这个问题让周大妮解释不了,她愣了一下。
  金大队长告诉大伙儿:“艺术品,就是具有价值的东西!大妮编的东西,可以帮咱国家挣外国人的钱!可以让咱国家从国际政治的围剿中挣脱出来,闯出一片空地!”
  “哎哟!这么厉害!大妮也太有能耐了!”张甜妮一脸羡慕地看向赵美妮。
  其他人也是羡慕的表情,觉得周家人的这辈孩子太厉害了!出了一个周盼来还不够,现在还有个周大妮能帮国家挣外国人的钱!真是让人嫉妒!
  面对大伙儿的羡慕,赵美妮表情不自在。心里可真是越发后悔。她为啥要踩烂闺女编的那些玩意儿!要是不踩烂,她们母女两就不会闹成这样!现在她就能骄傲地炫耀闺女有多厉害了!而不是要迎接思想的批斗!
  周奋斗的心情跟赵美妮差不多。他后悔的是自己在赵美妮跟孩子吵吵的时候没有站出来劝阻!如果他当时管一管,事情就不会闹到这一步了!
  金大队长将众人的表情还有这对周老二夫妻俩的反应看在眼里,话锋一转,转换了语气,表情严肃地说:“可是周老二跟他媳妇面对大妮的理想非但不理解,还不予以尊重!大妮她妈踩烂了大妮编的那些艺术品!差点毁了大妮的理想!大妮她妈还不许大妮去首都!”
  “仗着自己是娃儿的母亲,仗着是她生下了娃儿,就用生育之恩来压迫娃儿!把娃儿当成自己的奴隶!这种思想是不可取的!咱新社会是容不下这种思想的!”
  “有些男同志觉得自己出了彩礼钱娶媳妇,媳妇就该伺候自己,听自己的话!有些父母觉得自己生了娃儿,是自己给了娃儿生命,娃儿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娃儿必须的听自己的话!这两种都是糟粕思想!性质都是一样的恶劣!腐朽!肮脏!”
  大伙儿听到这些话,表情变得十分震惊。
  金大队长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知道他们不理解自己的意思,指着儿子接着往下说:“我家金盛,在他小时候我就总是管教他,训他就像是训狗!把他训得乖乖听话!让他往东,他绝对不敢往西!让他吃屎!他绝对不敢喝尿!”
  金盛:……
  很多人忍不住笑起来。
  金盛觉得很没面子,尴尬地低下头。
  金大队长看到儿子这个模样,摇了摇头,叹气道:“大伙儿也瞧见了吧?哪怕我当着大伙儿的面这么说他,让他这么难堪,他啥反应都没有!屁都不敢吭一声!这就是我严格管教,教育出来的成果!”
  “我满意于儿子的听话,又讨厌他的听话!在金盛成年后,我发现他是个没有主见的人!只要我不吩咐清楚让他做啥事儿,他就不会自己找事儿做!这种性子的人,绝对不只我家金盛一个!”
  “很多时候看到金盛这个不争气的模样,我真是来气。同时,我也会反思自己,为啥我认真教育出来的儿子会变成这样?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刚才还在笑话金盛的人笑不下去了。谁家都有一个像金盛这种性子的人!家里孩子多的,好几个孩子长大后都是这种性子。当父母的看到孩子听话,有时候他们很满意,有时候又觉得差点意思。
  今天,金大队长把这一点说了出来,众人的表情开始变得认真严肃。
  金大队长面色凝重地大声说道:“直到昨儿我看到周老大跟周老二他们对娃儿的教育方式,我终于明白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是因为咱用那种糟粕、腐朽、恶劣、肮脏的旧思想去压迫娃儿们,用训狗的方式将娃儿们训得听咱的话,让他们失去了自己的主见,失去了自己的想法,所以他们最后才会变成这样的性子!”
  突然被点名的两对夫妻,他们面色愧疚,根本不敢抬头看向其他人。
  “你们过来!”金大队长指着周前进跟周奋斗,让他们带着媳妇走过来。
  等这两对夫妻来到金大队长身边,金大队长目光深邃地盯着他们,缓缓说道:“咱走了错误的路,咱教错了娃儿。娃儿的人生已经变成这样了!咱很后悔很惭愧,可是咱吃不了后悔药走不了后悔路。你们今儿能够站在这里,能够让人点醒,你们比咱幸运!”
  周前进跟周奋斗当场流泪,赵美妮跟胡好也红了眼。
  金大队长跟这两对夫妻说道:“咱今儿让你们站在这里,不是要骂你们,是想点醒你们!是想让你们学会当一对好父母!让你们对得起祖国的下一代,让你们对得起祖国的明天!”
  说到这里,金大队长转头看向在场的人。
  “咱这一辈都扎根在地里,咱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想法很简单,就是好好种粮食,能够填饱肚子。咱的人生就这样了,一眼就能看到头。可娃娃们不一样!娃娃们他们有勇气做梦,更有勇气去追梦!”
  “咱已经过了做梦的年纪,不敢做梦,也不敢去追梦。看到娃娃们说出自己的理想,咱很多人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在笑,觉得娃娃们在做美梦,笑话完娃娃们不切实际的理想后。咱还要劝阻娃娃们去追求理想。大伙儿想想,这样做对吗?”
  “凭啥就因为咱不敢做梦,不敢追梦。咱也得阻拦娃娃们去追梦!阻拦娃娃们去实现自己的理想!让一个原本有梦想,赶去拼搏奋斗的娃儿,哭着面对现实,哭着放弃希望。这样对娃娃们尊重吗?这样对娃娃们公平吗?就因为咱的胆怯,咱的无知,就毁了娃娃们的人生!咱对得起娃娃们吗?”
  金大队长情绪高昂的发言到这里,再次转头看向这两对夫妻,问他们:“听到这里,你们是啥想法?跟大伙儿说说!”
  这两对夫妻正在哭,哭着看向金大队长,哭着面对大伙儿。尤其是他们的目光面对自己的孩子时,四个大人哭得更是厉害。
  昨儿胡好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她觉得自己跟周前进完全是被赵美妮跟周奋斗给连累了!
  可现在听完金大队长说的这些话,胡好的思想动摇了。对上周大军那悲凉的表情,她脑子里的那根思想黑柱子瞬间崩塌,化为粉末。
  之前周大军也有跟胡好表达过自己的想法,可胡好不喜欢儿子说的那些话。所以总是用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儿子,把儿子训得乖巧听话。胡好很得意于自己的管教,这种操控孩子的感觉让她很有成就感。
  现在再回那些事儿,胡好只觉得惭愧,觉得自己没脸面对儿子。
  打压孩子的思想,这有啥好得意洋洋的?想到这里,胡好只想给自己一个大逼兜。
  胡好哭着张开口,大声说道:“大军!是妈错了!妈不该那样教育你!”
  比起周小军跟周二妮,胡好在周大军身上花费的精力最多。她最看重大儿子,所以精心把周大军培养成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以此来替她分担压力跟责任!
  胡好的想法,亦是赵美妮的想法。哪怕周大妮是个闺女,赵美妮也指望着大闺女能早点听话懂事,帮她分担压力跟责任。
  赵美妮不允许周大妮拥有自己的想法,不允许周大妮跳出她的掌控!一旦周大妮不听话不懂事,不帮她照顾其他孩子,那赵美妮就会更累,要承担的压力跟责任就会更多!
  上一回周大妮说‘弟弟妹妹又不是我生的,凭啥我要对他们负责’,这话让赵美妮心里警惕起来。所以赵美妮这次才会疯狂的打压周大妮,不允许周大妮拥有自己的理想。赵美妮只想把周大妮捆在身边,让周大妮帮她照顾其他孩子,为她减轻压力与责任!
  当下,赵美妮可真是后悔啊!她的确是自私,想要把压力跟责任转移到大闺女身上,让自己过得轻松点。但是她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早知道大闺女这么有出息,会有个好前程,她就不该这样对待周大妮!现在母女离了心,也不知道周大妮是不是在心里恨上了她这个妈!
  看到周大妮那一脸冷静的模样,不悲不喜,啥表情都没有,赵美妮觉得闺女一定是对她失望至极!所以现在啥感情都没了!
  赵美妮觉得自己今天必须得抓住金大队长给的这次机会,修复好母女关系,让周大妮重新回到她的怀抱!
  她哭得凄惨可怜,哀嚎道:“大妮!妈错了!妈不该踩烂你的东西!是妈无知!是妈眼皮浅儿!你原谅妈好不好?妈给你道歉!对不起!”
  说话的时候,赵美妮扑过去跪在地上,用力地抓着周大妮的两只手。
  这个力气抓得周大妮很疼,她差点拿不住手里的五角星。
  “你放开我!我疼!”
  见状,金大队长立马瞪着赵美妮。还以为对方玩明面一套背地一套,嘴里说着认错的话,手却在伤害威胁周大妮!
  金大队长把周大妮拉开,不许赵美妮接触孩子。
  赵美妮被金大队长的眼神吓到了,她想解释,可是又不知道该咋解释。只能一个劲地哭着认错:“大队长!我错了!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思想错误了!我刚才也跟大妮道歉了!我以后不会再打压她,也不会再阻拦她追求理想!大妮!你原谅妈好不好?”
  周大妮啥都没说,捧着五角星转身就跑。
  赵美妮心凉了,凄惨地嚎叫道:“大妮!你回来啊!你原谅妈!妈真的知道错了!妈以后会改正自己的思想!”
  任凭赵美妮叫得如何凄惨,周大妮就是不回头,还加快了脚步,跑得更快。
  要认错,为啥不在当天伤害她的时候认错?
  要认错,昨天为啥不认错?
  当着大伙儿的面,被大队长教育了,她妈才意识到错误,还逼着她接受道歉,周大妮心里很不舒服。她反感赵美妮的认错方式。不愿意接受对方的道歉。
  周奋斗都没来得及开口跟周大妮认错呢,没想到孩子直接跑了!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房三妮担心周大妮,赶紧跑去追孩子。
  赵美妮还以为自己当众跪下跟孩子认错,周大妮就会原谅她!她没想到闺女心那么硬!她这个当妈的都当众下跪认错求孩子了,周大妮竟然跑了!这下子,赵美妮可真是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胡好生怕周大军也像周大妮对赵美妮一样心硬,赶紧跑到周大军的面前,哭着抱着他,大声道歉:“大军,妈错了!以后妈一定改正思想,不再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你身上!你原谅妈好不好?”
  周大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抱着胡好,安慰道:“妈,只要您改正思想,咱不怪你,不恨你!”
  胡好心里松了口气,觉得这场危机总算是化解了!以后她可得好好对孩子了!不能再耍小聪明操控周大军的想法了!
  瞧瞧周盼来,再看看周大妮。这一个两个的不听父母话,孩子主意大,坚持自己的理想,所以才会有出息!
  胡好只觉得后怕!周大军差点被她耽搁了!趁着周大军还没长大前,希望能够培养出周大军的个人主见。
  周前进也跑到儿子身边,抱着周大军求原谅。
  周大军自然也原谅了他爸。
  看到大哥大嫂都跟孩子和睦了,周奋斗哭得更悲凉了。蹲在地上,跟赵美妮一起抱头痛哭。
  大伙儿听完一堂思想教育课,又看了一出戏,把周奋斗跟赵美妮的失败教育记在心上。都感到后怕,虽然他们嘴上打压过孩子,觉得孩子当革命小战士是在瞎胡闹,但好在没有真的付出实际行动用强硬的方式逼孩子放弃当革命小战士。
  也有不少人觉得周大妮心挺硬的,自己亲妈哭着跪在自己面前,周大妮一句原谅的话都不说,还直接跑了!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没人会说出来。这件事让很多人意识到,伤害了孩子,孩子心里是会记仇的!有些孩子记仇后,是不会原谅父母的!像周大妮这种孩子,绝对不是唯一!
  散场后,周奋斗跟赵美妮是相互搀扶着走回家的。
  周家人早就回到家里关心周大妮了。
  房三妮欲言又止地看着周大妮。见周大妮在专心编东西,也不好意思开口跟她说话。
  她觉得孩子跟父母不应该有隔夜仇。总不能让周大妮一直这么恨老二夫妻俩。心里想劝说周大妮原谅周奋斗跟赵美妮。
  周福生看出媳妇是个啥想法,低声说道:“你也甭劝大妮了。大妮以后咋对他们,那是他们一家的事儿。”
  房三妮叹了口气,面色无奈。
  原本在专心致志的周大妮突然抬头看了眼周福生,她出声说道:“爷爷奶奶,我不恨我妈我爸,但是我也不会原谅他们。以后我挣了钱,我会回报他们,但是我不会再跟他们亲近。我在县领导面前说过,以后党就是我的妈妈,我只听从党的指挥!”
  短短几天,周大妮快速成长,明白了很多道理,也找到了人生方向。但是周大妮并不会感谢这场伤害。本来这场伤害,是可以没有的。
  周前进一家回到家,没有去主屋,先回自己的小屋一家五口开个小会。主要内容就是周前进跟胡好哭着向孩子认错。
  这场认错让三个孩子对他们更亲近了,周前进跟胡好觉得颇有所获。比起老二那边,他们这边已经是幸运了!周前进跟胡好很知足。
  赵美妮跟周奋斗回到自己的小屋,夫妻俩含泪对视,满是悔恨。
  哭了好久,赵美妮才声音沙哑地开口跟周奋斗说话:“奋斗,大妮的心太冷太硬了,她不肯原谅咱。咱以后不能指望她,只能指望二军跟三妮。”
  “我再试试!咱买点糖,哄一哄大妮。大妮会原谅咱的。”
  周奋斗还没有放弃,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开口跟周大妮认错,没准周大妮会原谅他这个爸爸呢?毕竟那天主要伤害周大妮的人是赵美妮,又不是他。
  赵美妮知道周奋斗在想啥,讥讽地说:“你以为你啥都没做,大妮就不会怪你吗?连你爸妈都怪你不阻拦,你觉得大妮不会连你一起恨上?”
  反正赵美妮是觉得周大妮哄不好了,宁愿花钱买糖去低声下气的哄周大妮,还不如把钱留着哄另外两个孩子,让周二军跟周三妮更亲近自己!
  周奋斗烦躁地说:“那又咋地?反正我总得试试,哄一哄大妮!”
  赵美妮告诉他:“别想拿我的钱哄大妮!以后她不认咱,咱也不认她!有这钱,咱还不如留给二军跟三妮!”
  “大妮咋可能不认咱!咱可是她的爸妈!哪怕她不原谅咱,咱也是她的爸妈!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周奋斗急躁起来,开始翻柜子找钱。
  赵美妮一开始还动手阻拦他,实在是饿得没力气了,索性不管周奋斗了。
  其实她心里也幻想着,也许周大妮吃了糖会原谅他们。
  周奋斗拿到钱就奔去县里,直接找供销社买了五颗不要票的糖。
  回来的路上,他碰到了从公社里出来的陈高。
  陈高垂头丧气的,一向挺得直直的腰此时看着都塌了。
  犹豫了一下,周奋斗还是走过去跟对方打招呼:“陈书记……”
  陈高转头看向周奋斗,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陈高突然抬头问周奋斗:“你咋来了?是金山让你过来找我的?”
  察觉到陈高眼中的敌意,周奋斗立马摇头解释道:“不是!我是跑去县里买糖了。我闺女生气,不肯原谅我跟她妈,这不,我想着买几颗糖哄她,也许大妮就原谅咱了。”
  陈高怪异地问道:“你们可是大妮的爹妈,咋地?她还跟你们摆上谱了?不肯原谅你们?非要你们求着她,她才肯原谅你们?这像啥样子!这不是乱了套吗!现在大队是啥情况?金山跟你们开会的时候都说了啥?”
  面对陈高这一连串的质问跟逼问,周奋斗觉得压力很大,僵着脸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啊,陈书记,我赶着回家哄孩子!你回到大队自己打听吧!”
  说完,周奋斗拔腿就跑。
  陈高觉得对方心里有鬼,也拔腿去追周奋斗。
  但是他的岁数终究是比不上周奋斗,追了一段路根本追不上对方,他在后头越喊前头的周奋斗跑得越快。最后陈高只能放弃。
  周奋斗跑回到大队,大冬天的出了一身热汗。原本要回家的,想了想还是拐了个弯跑去找金大队长。
  “大队长!”周奋斗还没走到金家大门呢,在侧墙那里就开始喊。
  此时陈书记的媳妇葛青正在金家闹事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金山,你真是个黑心肝儿的!你跟我家老陈共事那么多年,好歹有点儿感情吧!你竟然真的跑去公社找领导告状!还当众骂我家老陈!让我家老陈丢进面子!我家老陈可是大队书记!你今儿让他没脸,以后他还咋管理大队!”
  “老陈说你手伸得太长,想跟他争权,我还觉得是他想多了!现在看来他说对了!你个没良心的就是想把我家老陈搞下去!好自己当大队书记!你可真是太阴险了!真是个卑鄙小人!”
  葛青叉着腰在院子里怒喷金大队长。
  王水莲也不甘示弱地回怼:“放他娘的狗屁!我家老金对得起组织!对得起人民!明明就是陈高自己思想觉悟不行!是他拖累了咱大队的发展!是他害得咱大队几代人都吃不了肉!我家老金哪一句话说错了?有本事咱到公社领导面前掰扯清楚!让公社领导来评判谁对谁错!”
  一听对方要闹着找公社领导掰扯这些问题,葛青立马怂了的,直接改口说:“我家老陈要是出了啥事儿,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骂完葛青直接转身离开金家。正撞上周奋斗跑进来。
  葛青被周奋斗撞到在地,气得抓起地上的土朝周奋斗撒去,怒骂道:“没长眼儿的玩意儿!你妈生你的时候没开眼儿是吧!”
  “你咋骂人啊!我告诉你,骂我可以,骂我妈不行!”周奋斗也来气了,抓了两把土快速朝葛青脸上撒去。
  “呸呸呸!我去你妈的……”葛青的话还没有骂完,就被周奋斗拎起来赶出金家。
  周奋斗还把金家的大门给关上。
  葛青在门外气得踹了好几脚金家的大门,嘴里在骂骂咧咧:“都欺负我是吧!都给我等着!别让我逮着机会收拾你们!让你们一个个的都没好日子过!连粮食都吃不上!”
  金大队长打量着满头是汗的周奋斗,问道:“咋了?”
  周奋斗看了眼外面,凑到金大队长的身旁,小声地将在路上遇到陈高的事告诉对方。
  金大队长听完,脸上没啥表情,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那我回家了。”周奋斗转身要走。
  金大队长忽然问道:“你咋会在路上碰到他?”
  周奋斗回过头解释道:“我想着大妮在生气,就去县里买几颗糖回来哄一哄她。吃了糖,也许大妮就原谅咱了。”
  金大队长本来还想教育几句,但是见周奋斗这一脸汗水,最后还是收住了话,对周奋斗摇摇头,示意他回家吧。
  周奋斗拿着五颗糖回到家里,一身汗水,连汗都顾不上擦,走进主屋里。
  看到周大妮坐在炕上正在认真地编东西,周奋斗忽然很紧张。
  周福生跟房三妮看到儿子这个怂恿,两人翻了个白眼,把位置让出来。
  周大妮看到周奋斗进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快速低下头继续认真地编东西。
  周二军跟周三妮就坐在周大妮的身旁,两人也在学编东西,看到周奋斗来了,他们下意识地叫道:“爸。”
  周奋斗对两个孩子点头,凑到炕边坐下,小心翼翼地从棉袄里掏出五颗糖,递到桌上,轻声对周大妮说话:“大妮,这是爸给你买的糖,你尝尝?”
  周二军跟周三妮看到这五颗糖,两人的眼睛都亮了,嘴里快速分泌出唾液,馋巴巴地说道:“爸,我也想吃!”
  周奋斗对两个孩子说道:“这是给你们大姐买的。没你们的份儿!”
  两个孩子听到这话,立马露出一副失落的表情,委屈地看向周福生跟房三妮。
  周福生跟房三妮不打算开口说话。
  周大妮瞥了眼桌上的这五颗糖,平静地开口说话:“我不吃,您给弟弟妹妹们吃吧!”
  “这是专门给你买的!”周奋斗看到周大妮理他了,觉得还有希望,拿起一颗糖,剥开糖纸,想把糖块递到周大妮的嘴边。
  周大妮别开头,站起来说道:“我不吃。我知道您为啥给我买糖。我不需要了。以后我挣了钱,我会养你们,但是我不会再跟你们亲近了。”
  捧着糖的手僵着不动,周奋斗怔然地看着周大妮。哽咽地说道:“大妮,你这娃儿咋心那么硬?就这么恨我跟你妈?我跟你妈已经知道错了,也跟你道歉了,为啥你还是不肯原谅咱?”
  周大妮面无表情地告诉他:“被伤害的时候,我是恨你们的。但是昨儿见过县领导后,我就不恨你们了。我不会恨你们,也不会原谅你们。”
  “我有我的理想,我有我的追求。在我痛苦悲伤难过的时候,是党的信念在照耀我,在指引我,让我坚强起来。我对县领导说过,党就是我的妈妈,我以后只会听从党的指挥。”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不配了!
  不值得她去原谅,也不配再用父母的身份去要求她。
  周奋斗听到这些话,再次落泪。哭得特别懊悔伤心难过。
  “咋变成这样子……”
  “行了!到现在还逼大妮原谅你们!啥时候你们才能看开!”看到老二哭成这样,房三妮看不过去,把周奋斗拉起来,带到外面。
  周奋斗手里的糖掉到炕上,周大妮捡起这颗糖,递给周三妮。
  周三妮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口吃了这颗糖。
  周二军吸溜着口水,小声跟周大妮说:“大姐,我也想吃糖。”
  周大妮拿起一颗糖学着周奋斗的动作,剥开糖纸,把糖块递给周二军吃。
  周福生问周大妮:“真不吃糖?”
  周大妮表情坚定地摇头:“不吃。”
  周福生摇了摇头,把桌上剩下的三颗糖收起来。
  等房三妮回来的时候,周福生将这三颗糖递给她,让她拿过去给老二。
  周奋斗哭着回到屋里,看到他这副模样,赵美妮不用猜就知道结果了。直接问道:“糖呢?给我。”
  周奋斗摇头不说话,只顾着哭。让赵美妮特别心烦。
  房三妮敲门,在外面说道:“老二!三妮吃了一颗糖,二军吃了一颗糖!剩下三颗糖给你拿过来了!”
  周奋斗隔着门对外面回应道:“妈,剩下的糖你跟爸吃吧!”
  赵美妮气得用力地掐了一把周奋斗。低声骂道:“你想着给娃儿买糖,想着给你爸妈吃糖!咋不想着给我留颗糖吃!”
  “你也好意思吃!”周奋斗擦掉泪水,埋怨赵美妮。
  赵美妮气得瞪眼,偏偏无法反驳。最后只能气得倒在炕上,背对着周奋斗。
  房三妮拿着三颗糖回到屋里,递给周大妮,告诉她:“这是你爸不要的,给我跟你爷爷的。大妮也来吃一块糖?”
  周大妮摇头:“不吃。”
  “奶奶没骗你,真是你爸不要的!”房三妮觉得这孩子可真倔!
  周福生拦着她说道:“行了。咱尊重大妮的想法吧!”
  房三妮只好把手收回来。
  周三妮跟周二军已经吃完了糖块,眼巴巴地盯着房三妮手里的三颗糖。
  见他们两的小馋样,房三妮笑着说道:“你两都吃过了!还看啥?认真跟你们大姐学习咋编东西!待会儿我也得跟大妮学学咋编艺术品!”
  房三妮把这三颗糖收起来,想着两颗糖分给周大军跟周小军还有周二妮,给周盼来留一颗糖!
  周大妮听到这话,心情高兴地说:“奶奶,您也要跟我学编艺术品啊?那行!待会儿我好好教您!爷爷学不学呀?”
  “学不了!”周福生摇头,这绕来绕去的东西,他可弄不来。
  “爷爷没试过,咋知道自己学不了?”周大妮希望爷爷奶奶都跟着她学编东西!这样让她太有成就感了!
  周福生再次拒绝:“你爷爷我的手不够灵活,编不来这些东西。”
  房三妮将三颗糖收到柜子里,上炕盘腿,认真的向周大妮请教咋编东西。
  周大妮一边教房三妮编东西,一边跟他们聊天:“爷爷奶奶,过几天我就要去首都了,你们有啥话要带给他的吗?”
  这倒是提醒房三妮了。现在老二夫妻俩跟周大妮关系不好,这对夫妻可能不会给孩子准备东西。还是得靠他们二老来帮周大妮准备东西!
  周盼来已经离开一个多月了,周福生心里很想念小孙子,轻声回应周大妮:“没别的话带给他。你们在外平安就好!”
  周大妮看向房三妮,问道:“奶奶有话要带给小弟嘛?”
  “早点回来!在外平安!大妮,我编不了了,我得给你准备出门的东西!”说话的时候,房三妮把手里刚编起来的东西放下,现在就忙活起来。
  周大妮愣了一下,说了一句:“谢谢奶奶!”
  

第63章
  陈高回到林化生产队, 没有去找金大队长,直接回了自己家。
  从葛青口中得知金大队长是咋做思想工作的,陈高心里很不服气, 低声骂道:“这不是胡来吗!他这是在纵容娃娃们!娃娃们正是管教的年纪,金山不让咱去管教娃娃,这才是在危害祖国的明天!”
  葛青也觉得金大队长的思想有问题,附和着骂道:“可不是!我还特地跑去金家把金山骂了一通!老陈,你是不知道金山那货有多不要脸!我看他就是想把你挤下去,好当上咱大队的书记!”
  陈高脸色阴沉,双手攥成拳头, 咬牙切齿地说道:“且让他自大猖狂着!我忍一段时间!等着金山出错,就是我痛踩他的时候!”
  葛青关切地问道:“你去见公社领导,领导咋说的?”
  今天不单曹主任在公社,牛书记也在公社。除此之外,还有卜金生产队的书记卜志高在场。
  卜志高带着男同志运冰回到大队才知道大队发生了什么大事。哪怕葛长根已经被枪毙, 但是这件事带来的影响极其恶劣!卜志高都没法安心过年,天天组织会议,给大队的所有人做思想工作。
  面对这个烂摊子, 卜志高特别头疼。可还是得积极处理面对。不单天天抓大队的思想工作, 还要去公社那里检讨,接受领导的批评教育。
  陈高今天来到公社的时候, 正碰上卜志高被曹主任跟牛书记同时训斥。陈高当场就不敢进去了。可已经敲门了,里边人的让他进去, 他想跑已经来不及了。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 接下来面对的就是两位领导的批评教育。
  曹主任跟牛书记把陈高批评一顿后, 让他写了一份检讨,暂停他这段时间的工作内容。让他潜心学习, 认真提高自己的思想觉悟。一个月后,曹主任跟牛书记会对他的思想进行考核。
  听两位领导的意思,如果考核不过,那他这个大队书记就不用干了!换其他思想觉悟高的同志来担任林化生产队的书记!
  陈高心里压力很大,但是并不想把这份压力告诉媳妇。所以只对葛青说:“曹主任跟牛书记只是说了我几句,让我潜心学习。这段时间,先让金山那货来接我的工作。”
  葛青听完,脸色大变,担忧地问道:“老陈,公社领导的意思该不会是想把你换下去,让金山来接书记这个位置吧?”
  陈高不高兴地反驳道:“胡说啥!公社领导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就是让我将个人思想觉悟提高起来!”
  “那为啥让金山来接你的工作?我总觉得公社领导的意思是……”
  葛青的话还没有说完,被陈高黑着脸低斥道:“你懂个啥子!不懂就别乱说!让别人知道,外面的人咋看我?”
  葛青立马捂着嘴巴,不敢再说那些丧气话了。
  他们一家都依靠陈高才在大队里有这么高的地位!他们的小儿子陈祥担任大队的会计。这几个月跟着陈高一起外出凿冰,队里扩修水库记工分的工作由金大队长来分担。可以说,这几个月陈家父子不在大队里,金大队长可是揽了他们父子不少权!陈高当然对金大队长有意见!
  可

第一回合,陈高败给了金大队长。只能静心蛰伏,等着金大队长主动犯错,抓对方的小辫找公社领导告状!
  陈祥这两天陪媳妇回娘家过年,听说家里出事了,下午急匆匆的赶回来。询问情况:“爸,妈,发生啥事了?听说我爸跟大队长闹起来了?”
  葛青欲言又止的看着儿子,想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又怕儿子太过冲动直接跑去找金大队长的麻烦,到时候给了金大队长跑去找公社领导告状的机会。
  “妈,到底咋回事啊?快告诉我!”陈祥见他妈这个模样,越发担忧,觉得肯定是出大事了!
  陈高正在看党员学习手册呢,本来不想搭理儿子,但是陈祥一直问个不停,他烦躁地丢下手册,大声说道:“没啥事!金山那个小人想继续伸手跟我抢权,被我骂了一顿,他不服气,跑去公社领导面前告了我的状。公社领导偏听他的话,把我批评了几句!”
  “大队长咋能这样呢!这也太过分了!我这就找他算账!”陈祥面色生气,恨不得立马去找金大队长问个清楚。
  陈高直接把儿子拉回来:“充啥莽夫!现在金山就等着找咱的茬呢!咱这段时间得学会蛰伏!让他自己犯错,咱才有机会收拾他!”
  陈祥觉得有道理,恢复冷静,父子两认真分析这件事。
  胡田住在陈家隔壁,看到陈祥匆匆忙忙的赶回来,寻思着可能会有热闹看呢!可在院子里等来等去,也没瞅见陈家父子跑出去找金大队长。
  想了想,胡田出门去金家溜达一圈,告诉金大队长:“大队长,小陈会计回来了。模样气冲冲的回到家,我还以为会跑出门来这里找麻烦呢!没想到还挺沉得住气!一直憋在屋里不出来!”
  别看胡田跟陈高一家是邻居,但是他对陈家可没好感!正因为是邻居,看到陈家过得那么好,尤其是闻到陈家炖肉的味道时,胡田心里的那份嫉妒都快冒烟儿了!
  在胡田看来,陈高就是爱装清高!爱摆书记的谱!天天啥事也不敢,就爱找茬寻人!还比不上金大队长呢!金大队长好歹跟着大伙儿一起上工下工,啥事都很负责。
  大队里谁家有困难,求到陈高那里,陈高还得摆谱,说这件事得研究讨论才能给出结果。可人家金大队长听说困难后,二话不说直接答应!哪怕金大队长要顶着压力跟陈高吵架,也得把这件事办下来!
  这次金大队长跟陈高闹掰,大伙儿还是喜闻乐见的。毕竟大伙儿心里都对陈家有意见。当爹的喜欢说教,当儿子的记工分苛刻。要是金大队长能把这对父子搞下去,大伙儿别提有多高兴了!
  这不,胡田特地跑来给金大队长通风报信,让金大队长做好应对!
  “你还挺闲!过年没事儿干,就多学习学习!我记得你也认识几个字儿!多学学总没错!”
  金大队长心想:这一个两个的都往他这里通风报信,让陈家那边瞧见,肯定要多想!
  可胡田显然是领会错了金大队长的意思。他一脸兴奋地点头,激动地说道:“行!大队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一定会好好学习的!陈家那边有啥事儿我再通知您!”
  说完胡田立马跑了,生怕自己憋不住乐出声来。
  金大队长纳闷地望着对方的背影,嘀咕道:“咋感觉哪儿怪怪的呢……”
  金盛在一旁削木头尖,开口说道:“爸,胡田该不会觉得您想把陈家父子搞下去。然后提拔他当个会计吧?”
  金大队长瞪眼否认:“放屁呢!我可没这个意思!”
  “就怕胡田是这么想的!他想得还挺美!也不看看您是啥人!您这个大队长当得真是大公无私,您可是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愿意提拔的人!”
  金盛的话里带着几分怨气。瞧瞧人家陈高,当了书记后给儿子搞了个会计当,再瞧瞧他爸,当大队长后,非但不提拔他当小队长,还不许他去参选小队长!
  金大队长斜了眼金盛,知道儿子话里带着怨气,也懒得解释,直接走出门去追胡田。
  快走到陈家的时候,金大队长都没有追上胡田,当下也不想面对陈家父子。索性金大队长转身离开,想着回头碰到胡田再跟对方解释清楚,他绝对没有那种意思!
  金大队长特地去了一趟双圆生产队,将周家的事情告诉阮东。
  阮东没想到周大妮这么有能耐!酸溜溜地说道:“这老周家是咋生出这么多聪明的娃娃!一个两个都有能耐!”
  金大队长心里当然也泛酸,但是嘴上可不会承认别人家的孩子比自家的孩子优秀,他淡淡地言道:“咱也别拿娃娃来攀比,个人有个人的路。过来通知你,就是瞧瞧你们需不需要给金旺带点啥。到时候好让大妮跟彭秘书一起带去首都。”
  阮东马上叮嘱阮红升,把新做的鞋子拿过来,当场就打包好鞋子,托金大队长带回去,让周大妮到时候一起带去首都交给金旺。
  金大队长拿着鞋子就要走,被阮东拉着坐回炕上。
  阮东问他:“听说你跟你们书记吵起来了?”
  金大队长挑眉:“你这消息还挺灵通?”
  “嘿!我妹妹不是在公社干活嘛!县里刚恢复妇联的基层工作,我妹忙着呢!她说过完年有一堆工作要开展!过年期间都待在公社里工作。昨儿瞧见你去了公社,今儿卜金生产队的书记跟你们大队的书记都来了,这两人被曹主任跟牛书记狠狠批评了一顿!”
  “两位领导暂停了你们书记的工作,让他提高思想觉悟!回头领导还要对他进行思想上的考核呢!要是考核不过,啧啧,这个大队书记怕是当不成了!”
  阮东觉得金大队长有可能要成为林化生产队的书记了!
  金大队长好奇地问起卜金生产队的情况。
  阮东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告诉金大队长。
  葛长根被枪毙后,赵四妮倒是想把葛长根带回来埋葬在葛家的坟地里。但是葛家的亲戚们拦着不让葛长根下葬在葛家的坟地里。葛家的亲戚们一致认为葛长根这种人渣不配进葛家的祖坟。
  哪怕赵四妮跪着哀求每一个葛家亲戚,都没有人松口同意让葛长根入葛家坟地安葬。最后赵四妮只能含泪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埋葬了葛长根。
  葛长根入土之后,赵四妮带着儿子媳妇孙子去圆坟,发现坟头直接被人踩平了!这让赵四妮一家又气又怕!根本不知道这是谁干的,也不知道找谁算账,只能把葛长根再换个地方埋葬。
  连续换了两个地方,葛长根的坟还是能被人找到!坟头一次又一次被人踩踏!赵四妮实在是没办法了,最后只能把葛长根给火烧了。捡起骨灰放在家中。这下子总算是没人敢在背后搞小动作了。
  卜金生产队的人都知道葛长根的坟被人一而再的踩踏,最后不得已火烧了葛长根。他们觉得这就是报应!大队里的人一提起葛长根,包括葛家的亲戚们对葛长根一家都是痛恨的表情。见了面,都要啐几口!
  说到这里,阮东也跟着啐了一口:“呸!真是活该!这种人渣也好意思安息!”
  金大队长好奇地问:“是谁去踩踏葛长根的坟头?”
  阮东摇头说道:“这谁知道?听说葛长根家里人还守了两天两夜,但是照样还是有人趁着他们歇息的空隙将坟头踩平了!”
  “听说坟头上的脚印不大!不是娃娃干的,那就是小脚妇女干的。是不是你们大队的卢家受害人干的?”阮东好奇起来。
  金大队长当即摇头:“咋可能!咱两个大队的娃娃把从县城里拉回来的东西全搁在卢家里锁着!卢家那边生怕有人过去偷东西,在外面干完活就回家里守着!压根没空出去干这事儿!”
  “那能是谁干的?”阮东觉得这件事可真怪。
  金大队长分析道:“会不会是卜金生产队的那两个受害女娃娃干的?”
  轮到阮东摇头了:“不可能!她们一直待在公社里呢!由我妹妹照顾!她们咋可能跑回卜金生产队那边半夜去踩踏葛长根的坟头!”
  “那这件事儿还挺怪的!”两人都猜想不出来到底是谁不让葛长根入土为安。
  这两天,别看林化生产队静悄悄的,实际上各家的气氛都有些怪异。
  以前大人对孩子的态度,管孩子不是打就是骂,压根不许孩子忤逆自己。可听了金大队长的思想教育后,大伙儿面对孩子犯起了难。不管孩子肯定是不行的,管吧,又怕掌握不住分寸,万一闹成周老二一家那样咋办?
  针对这个问题,有不少人跑去找金大队长请教。
  金大队长正想展开第二场思想专题教育工作呢。这天一大早彭秘书就来到大队接周大妮了!
  大伙儿听说县里派人来接周大妮了,都好奇地跑去周家围观。
  周大妮这次出门可谓是风光啊!比方念雨带着周盼来他们去首都的时候还风光!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彭上行温柔地询问周大妮。
  “都准备好了。”周大妮拿出了这两天编的东西,递给对方。
  彭上行看到她编的娃娃,立马就爱上了!激动地问道:“这是刘主任跟我吗?编得真好看!”
  周大妮羞涩地点头,跟对方说道:“领导,希望你们能够喜欢我编的东西。感谢你们支持我的理想!帮助我实现理想!”
  周大妮觉得自己现在啥都没有,除了会编东西,啥也拿不出来。所以这两天编了两个娃娃,想送给刘长生跟彭上行。
  彭上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拒绝这份精美的艺术品,这毕竟是孩子的一片心意。
  “那我就先收下了。谢谢大妮!大妮。你的大名叫啥?”彭上行一直觉得周大妮是个小名,就跟村里叫狗蛋铁柱一样,随便喊的小名,不是正式的大名。
  周大妮疑惑地问道:“啥是大名?我一直都叫周大妮啊!”
  轮到彭上行惊讶了,他转头看向金大队长。
  金大队长解释道:“咱社员普遍不会起名,男娃女娃的大名都是随便喊的。上户口也是根据常用称呼来登记的。等他们长大了,有人会给自己改个新名字,有人就懒得折腾。”
  彭上行摇头:“这可不行!咱大妮可是人民艺术家,咱带着孩子出去咋介绍她的名字?就说她叫大妮?没有正式的大名,这不合适!”
  金大队长愕然,转头看向周福生。
  周福生询问彭上行:“要不领导您给大妮取一个新名字吧?咱也没文化,取了名字也不知道咋写。”
  彭上行对上周大妮满是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那我得好好想想。在路上的时候,我会帮你想好新名字的!”
  对于彭上行来说,取名可是人生大事之一!周大妮的人生刚开始呢!需要一个好名字,助力一帆风顺!所以取名字这件事得好好琢磨。
  周福生一脸感激地道谢:“那就麻烦领导了!领导,您见了我家盼来,麻烦您多看着点娃儿!”
  金大队长也开口说道:“还有我家金旺,双圆生产队的阮国强,三个娃儿都待在一起,您见到他们,可得好好看着他们!”
  彭上行笑着打趣道:“没准到了首都,还是盼来他们照顾我呢!”
  这倒是让金大队长他们不好接话了。
  彭上行看了眼手表,问周家人:“还有啥话要说的吗?要是没话要说,咱就带着大妮出发了!”
  房三妮看向老二的屋子。
  周奋斗跟赵美妮两人正趴在屋门边通过门缝观察外面呢!
  他们心里还有一两分的幻想,希望周大妮能够原谅他们。
  赵美妮也给周大妮准备了一份东西。她想着如果大闺女跟自己和好,就把东西交给周大妮。如果周大妮头也不回的走出周家大门,那这份东西就自己留着!不给周大妮!
  王秀走上前,将一个包袱交给彭上行,小声说道:“领导,麻烦您把这个交给盼来。”
  “好嘞!您是盼来的妈妈!我还记得您呢!您在政府里生完盼来,咱两还聊过两句呢!”彭上行把包袱背上。
  “这……没想到您还记得我……”王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在外人面前向来不会说话。
  彭上行扫了眼周家的人,视线落在周前进跟胡好身上,打量着这对夫妻两。
  胡好猜到啥,赶紧摇头摆手的解释道:“我可不是大妮她妈!大妮的爸妈在屋里面呢!他们没脸出来送大妮!”
  躲在屋里的周奋斗跟赵美妮听到这话,赵美妮恨不得当场冲出去撕了胡好的嘴!
  外面那么多人,胡好竟然当众让他们夫妻俩难堪!
  虽然他们夫妻俩现在的确是没了面子,但是胡好这个大嫂踩着他们的脸就是不行!
  大伙儿见状,也开始议论起来。
  “是啊!咋不见周老二夫妻俩?这两人真躲在屋里不敢出来送闺女出门?”
  “肯定是大妮不原谅他们,所以他们也跟大妮堵着气呢!故意不出来送大妮!”
  “周老二一家的性子都还挺犟!闺女不肯原谅爹妈,爹妈也不肯顺着闺女!”
  “大妮这次去首都,那可真是有出息了!周老二跟他媳妇还摆着爹妈的谱,这个时候不好好哄娃儿,以后可有他们后悔!”
  面对这些议论,周家人面色镇定。
  周大妮没啥情绪,连一个眼神都没往那间屋子瞥。
  彭上行担心孩子的情绪不好,对周大妮说道:“大妮,咱出发吧!”
  周大妮乖乖点头,抬起手跟周家人挥手,跟金大队长挥手,走出大门后朝大伙儿挥手。
  “大妮啊!一路顺风!有出息了别忘了咱!”
  “你这话咋好意思说出口!大妮有出息还能拉扯咱还是咋地?你也想去当人民艺术家?编艺术品?”
  张甜妮大声回应道:“咋地!大队长都说了咱要勇敢追求梦想!我觉得自己还是挺聪明的!只要大妮肯教,我指定能学会咋编艺术品!”
  胡田的媳妇翻了白眼,不再搭理张甜妮,冲周大妮挥手喊道:“大妮!加油啊!一定要顺利!”
  在大伙儿的欢送下,周大妮跟着彭上行离开了大队。
  直到人都散了,周奋斗才失魂落魄地躺在炕上。
  赵美妮盯着包袱,低声骂道:“真是瞎了咱的心意!这个娃儿就是没良心!”
  想到大伙儿刚才说的话,赵美妮心里十分生气。昨儿她已经当众给周大妮跪下道歉了,周大妮一直不肯原谅她,让他们夫妻俩成为大队里的笑话!现在周大妮风光了,他们夫妻俩非但沾不上这份风光,还要继续被大伙儿嘲笑!
  赵美妮已经预料到了,以后周大妮越是风光,他们夫妻俩越是在外面抬不起头!
  心里甚至阴暗地盼着周大妮去首都不顺利!只要周大妮失败了,大伙儿就不会笑话他们夫妻俩了!这个风头也会渐渐过去!赵美妮跟周奋斗就能若无其事的继续生活过日子!
  周奋斗把头埋在被褥里,不想搭理赵美妮。
  路上,彭上行暗暗观察着周大妮,怕这个孩子情绪不好。
  但是周大妮眉头不见愁色,那双眼睛里满是希望与期待。
  彭上行确定周大妮没有失落后,笑着开口跟她说道:“大妮,刘主任的意思是想开个编织工厂。到时候聘请你做高级技术师傅呢!”
  周大妮表情惊讶,期待又忐忑地问道:“我能行吗?”
  “自信点儿!咱用作品说话!”彭上行理解周大妮年纪还小,心里担忧这个孩子承受不了这么多的期待与压力。
  周大妮点头,告诉彭上行:“这两天我教了弟弟妹妹们咋编艺术品。等他们学会了编艺术品,是不是也能进工厂当工人?”
  这个彭上行可不好直接回答,只能委婉地说道:“工厂的事儿得听县里的安排。”
  “这个我知道,我小弟说得一切得听从组织的安排!我觉得目前我的主要任务就是帮咱国家挣外国人的钱!先把这个任务顺利完成,咱再谈编织工厂的事儿!”
  周大妮这两天认真地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件事对她的理想至关重要!能不能顺利实现理想,全靠这第一步能不能走得下去!
  “对!不过你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咱努力就行!至于结果,就是咱控制不了的了。”对这次首都之行,彭上行也挺有压力的。
  虽然刘长生说能不能谈成与巧克力食品的包装不重要,但是彭上行不可能真的不在意这个合作!这可是影响到他们县里能不能顺利开办编织工厂的订单!如果能够拿下这笔订单,那就是个开门红!彭上行这边回到县里也有个好交代!拿到这笔订单,他就立功了!
  周大妮心里也盼着这次首都之行能够顺利。
  彭上行带着周大妮到汽车站,坐汽车先去省城。在省城住了一晚,次日去火车站乘火车前往首都。上火车前,他特地给周盼来打了个电话,将大概到达时间告诉对方。
  周盼来十分欢喜,金旺跟阮国强也很高兴,方念雨这两天也不出门学习了。打算明天下午去火车站接人!
  周大妮在路上,一直在编东西。彭上行担心这孩子太累,总劝说周大妮歇息。
  周大妮手里的作品实在是太少了,她怕手里的作品不足以展现出自己的实力,想着趁还有时间赶紧多编点儿东西。
  彭上行在火车上想了好几个寓意好的名字,让周大妮来选。
  “周锦绣、周锦辉、周盛锦……为啥名字里都带着锦字?”周大妮好奇地询问彭上行。
  彭上行耐心地解释道:“因为锦缎难寻,在锦缎上绣花,叫锦上添花。在旧社会,那是达官贵人才能拥有的东西。只有拥有好的前程,才能用上锦绣。所以有句话叫锦绣前程。咱说这些只是为了告诉你,锦绣前程是前途十分美好的意思。锦绣、锦辉、盛锦的意思都差不多。就看你咋选了。”
  周大妮心里很感动,没想到彭上行对她这么好!连给她起名字都带着祝福!祝福她的前途一片美好!
  “谢谢彭叔叔!我选锦绣这个名字!”周大妮的眼睛湿润了。
  彭上行没想到起个名字能让这个女孩流泪,赶紧说道:“那你以后就叫周锦绣了。锦绣,咱不哭啊!”
  周锦绣擦掉泪水,望向窗外的。眼神十分坚定。她一定要加油成为更优秀的人!加油创造更优秀的作品!努力实现理想!拥有锦绣前程!才无愧于这些好心人的帮助!
  即将到站的时候,彭上行赶紧收拾东西,让周锦绣待会儿跟紧他下车!
  方念雨他们准备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好几个大字。还挑了个位置高的地方,就等着待会儿顺利接人了!
  周盼来特别期待姐姐的到来,他有好多话想跟大姐说。
  下车的时候特别拥挤,彭上行还被人踩丢了一只鞋子。他想要回头捡起鞋子,可后面全是人,后面的人把他往前推,让彭上行压根回不去。最后只能穿着一只鞋带周大妮走出火车站。
  刚凑出车站就看到站在高处的人举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欢迎彭上行与周大妮来首都!
  “他们在那儿!”彭上行心情激动,赶了两天的路,总算是来到首都!马上就要见到周盼来他们了!哪怕不是亲人,这一刻也变成了亲人!
  内心火热,彭上行甚至忘了自己丢了一只鞋,穿着袜子踩在冰冷的地面也不觉得冷了,一个劲儿的带着周锦绣往前挤。
  “大姐!”周盼来直接抱住周锦绣,眼睛都红了。
  “周大妮!”金旺跟阮国强也很激动,两人帮周锦绣拿着东西。
  周锦绣抱着周盼来,高兴地告诉他们:“我改名了!从现在开始叫周锦绣!是锦绣前程的意思!”
  金旺跟阮国强手里都拿着东西,两人无法用双手为周锦绣鼓掌。金旺反应最快,将空出来的那只手对着阮国强空出来的那只手,两只手一拍一合,就这样鼓掌起来。
  “周锦绣同志,恭喜你拥有一个好名字!”金旺笑着向周锦绣道喜。
  周锦绣心里美滋滋的,打量着周盼来,又打量着金旺跟阮国强,眼睛特别忙碌,看到他们三个非但没瘦反而脸都圆了一圈,高兴地说道:“你们都长胖啦!真好啊!”
  “咱在方家过得可好了!方知青的爸爸妈妈对咱特别好!周锦绣同志,大伙儿给你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接风宴!”
  金旺见到周锦绣特别开心。明明他俩以前的关系不是最好的,可是在首都这个地方,他们能够重逢,真是太让人高兴了!
  周盼来恨不得立马跟周锦绣谈正事,可是现在人太多,他只能憋着话。
  方念雨再次见到彭上行,两人还是挺尴尬的。
  彭上行挑眉打量着方念雨,伸出手说道:“听金山同志说你已经改过自新,重新回到革命的道路上。恭喜重新走回正道!我叫彭上行!咱相互关照!”
  “彭秘书好!我一定配合好您的工作!”方念雨一脸不好意思的与彭上行握手。
  注意到对方少了一只鞋,方念雨诧异地问道:“您的鞋是不是在下车的时候被人踩丢了?”
  提起这事,彭上行摇头说:“当时鞋被后面的人踩丢了,我还想回头找鞋呢!可后面太多人了!后面的人把咱往前推,咱压根无法调头回去找鞋子!”
  彭家人得知彭上行要去首都,就怕彭上行到了首都不好展开工作。特地给他准备了一身光鲜靓丽的新衣服新鞋子。
  彭上行第一次穿上皮鞋,没想到就这样弄丢了一只鞋!听说这双皮鞋还是他妈花了二十五块钱托供销社的人帮忙买的!现在弄丢了一只皮鞋,就相当于丢了十二块五毛钱!想想就让人心痛!
  方念雨瞧着对方脚上的皮鞋那么好,也为彭上行感到肉痛。安慰道:“这事儿经常发生!阮国强当时丢了两次鞋呢!”
  阮国强:……
  想起这件事,阮国强高兴的心情一下子变得难受起来。
  他不止丢了鞋,还丢了十块钱!还是一张大团圆!是整张的十块钱!被阮东特地塞在鞋垫底下!这十块钱连同鞋子都丢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来到车站挤公交车。上车前方念雨他们特地提醒彭上行,要注意鞋子!待会儿有不少人一起挤着上公交车!
  看到公交车来了,彭上行快速脱掉剩下的这只皮鞋,直接穿着袜子挤上公交车。不管咋说,也得把这只皮鞋给护住。
  中途换乘了另外一辆公交车,倒是没那么挤了。几个孩子也能好好地聊一会儿。
  周盼来问道:“大姐,咱家里都还好吗?家里有啥话要你带给我的吗?”
  周锦绣将家里人的话都带给周盼来,后面才说起自己跟父母决裂的事。
  周盼来没想到这次来首都之前,在周锦绣身上竟然发生这么大的事儿!
  金旺跟阮国强听完之后,也是一脸震惊的表情,不知道该说啥。
  方念雨出声夸赞道:“咱锦绣可真勇敢!面对困难,依然能坚持追求理想!在这一点上,你比我强!过去的我还迷茫过一段时间呢!”
  周锦绣笑着说道:“这得感谢小弟传递给我的革命思想!让我相信党的光辉会指引着我!”
  周盼来得意地朝周锦绣竖起大拇指,表扬道:“大姐真棒!大姐的思想进步得很快!你以后一定会变得越来越优秀的!”
  金旺跟阮国强也出声夸赞周锦绣的坚强,觉得对方的勇气很值得自己学习。
  下了车,阮国强指着前面说道:“咱往前走一段路就到第二机械厂的大院了!”
  这话是方念雨第一次带他们来的时候,对他们说的。现在轮到阮国强开口告诉彭上行跟周锦绣。
  方念雨笑得开心。
  彭上行反应过来,连忙摇头对方念雨说道:“方知青,我可不能住在你家里!这多麻烦你跟你家人!我去旅店开房!”
  方念雨告诉他:“咱都安排好了,彭秘书,您不是住在我家。是住在我朋友家里!我朋友家有空房,能让您借住!”
  前两天方念雨就跟林胜利打过招呼了。林胜利很乐意把小弟的房间借给彭上行暂住。
  “这多麻烦你朋友啊!”彭上行还是觉得给对方添麻烦了。
  出发之前,单位就给彭上行开好了介绍信。彭上行在外的花销最后县里都给报销。刘长生的意思是,能不给别人添麻烦,咱就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您这话,还是留给我朋友说吧!让我朋友自个儿回答您!”方念雨笑着摇头。
  彭上行心里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来首都,面对这个地方,他充满着敬畏。就连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唯恐踩坏了首都的路面。这里可是首都!是祖国的心脏啊!
  吴大姐她们聚在大院门口,一边闲聊一边等人。
  “啥时候回来啊?”
  “应该快回来了吧?”
  “我记得上回方老三带着三个孩子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个点儿!”
  “那咱就别坐着了,起来站好吧!让乡下的同志看到咱的热情!”
  华老太太带头站起来。为了欢迎周锦绣的到来,她可没少费功夫,号召大院里的伙伴们来迎接周锦绣!等周锦绣来了,可是要住在她家里的!那她可就不孤单了!
  大伙儿刚站起来,就看到方念雨他们出现了!
  “快快快!按照早上练的排好队!咱待会儿齐声开口欢迎他们!”华老太太特别激动的指挥起来。
  “欢迎彭上行同志与周大妮同志来到咱大院做客!”
  人还没走近了,华老太太她们立马齐声大喊。
  这份热情可把彭上行跟周锦绣给整懵了。
  周盼来告诉他们:“这都是咱的朋友!大伙儿都是好同志!知道你们要来,特地自发在这里欢迎你们!”
  彭上行愣住了,出发之前,他还担心会被首都人瞧不起呢。没想到首都人民这么热情!
  一瞬间,彭上行觉得心里暖呼呼的,很是感动。
  华老太太一边大声喊欢迎,一边盯着那个女孩。
  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周盼来做了个手势,示意大伙儿停下来。然后开始介绍:“这是彭上行同志!是咱县里的秘书!这次是陪同我大姐来的!这就是我大姐!她之前叫周大妮,现在改名叫周锦绣!以后我大姐会拥有锦绣前程!”
  华老太太她们激动地鼓掌,再次热烈欢迎这两位:“欢迎彭上行同志与周锦绣同志来到咱大院做客!”
  周锦绣特别感动,笑着开口跟大伙儿打招呼:“谢谢大伙儿的欢迎!也谢谢大伙儿这段时间对我小弟他们的照顾!”
  华老太太开心地点头,出声告诉周锦绣:“哎哟!咱锦绣也是个大大方方的好孩子!锦绣啊,我是你华奶奶!我跟方家是邻居!盼来跟我说好了,你来了之后就跟我住在一起!我可有伴儿了!”
  周锦绣笑着回应华老太太:“那就麻烦您了,华奶奶!”
  她转头对周盼来说道:“小弟,也谢谢你!”
  如果不是小弟为她争取找个机会,她根本无法来首都实现理想!无论最后能不能成功,周锦绣都会感谢这次机会!
  这次的经历,让她快速成长,让她看清父母,让她坚定人生方向,坚定地追求自己的理想!
  她不会感谢父母给的伤害,只会感谢小弟为她争取的这次机会,感谢每一位帮助她推着她前进的人!
  华老太太真是太喜欢周锦绣了,立马拉着这个孩子的手,这手可真凉啊!华老太太赶紧帮周锦绣捂着双手。
  周锦绣被对方的动作弄得一愣,呆呆地看着这个慈祥地老人。
  “谢谢您。”她轻声说。
  华老太太迫不及待地拉着周锦绣先回家,知道周锦绣会过来陪自己住,她特地去百货大楼买了一身新衣服新鞋子给对方。虽然华老太太事先问过周锦绣的身高,但是她也不是很确定新买的这身衣服能让对方穿得合身。
  “嘿!这华阿姨!是生怕咱跟她抢人还是咋地?”吴大姐指着华老太太跟周锦绣的背影,笑着摇头。
  方建安跟刘倩文都在家里忙活呢。以前方建安是不会进厨房的,可自从大院的风气变了之后,大院里的男同志都开始为家庭付出了,不能再像过去那般回到家就甩手当大爷了。
  “你真是碍手碍脚!不想干活就滚出去!”刘文倩表情嫌弃地瞪着丈夫。
  方建安觉得自己把肉切得挺好的啊!压根不觉得自己碍手碍脚,不知道媳妇为啥瞧他不顺眼。
  华老太太领着周锦绣进入小院,听到厨房里的声音,也没过去打招呼,直接把孩子带进自己家里。
  “坐着!我给你泡麦乳精喝!这个可好喝了!”华老太太从罐子里舀了一两大勺的麦乳精,从保温杯里倒出热水,快速用筷子搅拌奶粉。
  她还试了一下温度,觉得差不多了,赶紧递给周锦绣,温柔地说道:“快喝吧!”
  周锦绣愕然地接过杯子,觉得不该随便喝别人家的东西。她虽然不知道这是啥,但是味道闻着特别香,一看就是好东西!
  “华奶奶,我不能喝您的东西!”周锦绣想把杯子放下。
  华老太太直接告诉她:“盼来他们都喝过了!他们天天过来我这里喝麦乳精!就你这孩子没喝过!甭跟我客气!”
  周盼来他们当然没有喝过华老太太的麦乳精,最多就是来这里嗑嗑瓜子。但是周盼来年纪小,一般是不嗑瓜子的。
  华老太太故意这么说,是为了不让周锦绣拒绝这杯麦乳精。
  周锦绣听了她的话,表情犹豫,果然慢吞吞地举起杯子开始喝麦乳精。
  麦乳精入口,周锦绣睁大眼睛。真好喝!这是她喝过最好喝的东西!
  华老太太满意地点头,指着桌上的糖跟饼干还有瓜子告诉她:“想吃啥自己拿!甭跟我客气啊!盼来他们天天来我这儿吃东西!咱不差这几口!你华奶奶我啊,没别的东西,就是钱多!舍得买这些吃的!也乐意你们陪着我吃东西!”
  周锦绣第一次听到这些话,有些反应不过来。
  从前她只听说,谁家有钱啊!大伙儿都没钱!谁家的粮食不紧张啊!哪有多余的粮食借给别人!
  可现在,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钱多的。也愿意把吃的分给别人一起吃。周锦绣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华老太太打开衣柜,拿出那身准备好的新衣服。还有新鞋子,新手套新帽子。全都摆在炕上。
  转头见周锦绣杯子里的麦乳精还剩下大半杯,赶紧催促道:“快喝!喝完了试试这些合不合身!”
  周锦绣吃惊地看着炕上的那身红艳艳的新棉袄,这是给她准备的吗?
  她急忙放下杯子,站起来摇头拒绝:“华奶奶,我不能要您的东西!”
  这身衣服颜色那么鲜艳,那么好看。她咋配穿!
  华老太太把她拉过来,直接解开她的棉袄,一边忙着动手一边说道:“你瞧瞧盼来,再瞧瞧金旺,还有阮国强,他们穿的可都是新棉袄!这都是咱大院的邻居送给他们的!一开始他们也拒绝!但是看到咱大院的邻居要把衣服丢掉后,他们只能接受。咱城里用不了的东西,吃不了的东西,买人要可就直接丢了!你要是不要这身衣服,回头我也给丢了!”
  周锦绣回想周盼来他们三人今天的衣服,的确是以前没见过的衣服!
  犹豫了一下,周锦绣终究是没舍得让华老太太丢掉这么漂亮的衣服。她小声说道:“这么好看的衣服,丢了多可惜啊!”
  “对啊!丢了就可惜了!只有穿上才能发挥衣服的价值!锦绣,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这衣服咱就不丢了,现在咱把衣服给你,你可得好好穿着!发挥这件衣服的价值!懂吗?”华老太太一边哄着孩子,一边给周锦绣换上漂亮的红棉袄。
  等周锦绣换上红棉袄后,华老太太满意地点头,瞅着周锦绣的头发,告诉她:“咱这就带你去洗澡!把身子跟头发都洗得干干净净的!咱要当个漂亮的小姑娘!”
  华老太太催促她赶紧把剩下的麦乳精喝完后,拉着她出门。
  周锦绣一脸懵的被华老太太带回家,又快速带出去洗澡。
  

第64章
  周盼来他们回到小院里, 压根没看到华老太太跟周锦绣,问了方建安跟刘倩文两人也没瞧见他们。
  方念雨先带彭上行去林家那边打声招呼。
  林胜利见到彭上行,热情欢迎对方。将对方带到林红兵的房间里, 告诉对方:“您只管放心住!甭客气!”
  彭上行觉得不好意思,可来到这里已经不好再说出拒绝的话,只能一个劲儿的感谢对方。
  林胜利还跟彭上行探讨起来:“编织工艺品的事儿,我也跟厂领导打听了。咱机械厂其实也需要东西包装小零件。之前都是用木盒子,成本相对来说比较高,而且工期等待比较长。如果你们能够编出一款代替木盒子的包装,在成本比原木盒子的包装费用更少, 机械厂倒是能考虑跟你们合作。这件事我也跟盼来说清楚了。”
  彭上行表情高兴地看着林胜利,没想到刚来首都就有这么大的惊喜!不管这件事最后能不能谈成,至少机械厂肯给他们这个合作的机会!已经让人很满足了!
  铁打得好不好,还得看功夫深不深!能不能抓住合作的机会,最主要还是看周锦绣的能力。
  彭上行觉得这次来首都还是太匆忙了, 准备得不够充分。他担心光靠周锦绣一个人忙不过来,能力有限。早知道应该多打听这方面的人才,多带几个会编东西的人来首都!
  可随即又想到带这么多人来首都也会给大伙儿添麻烦。光是在外的花费就不少。彭上行觉得当下就是最合适的, 也许这就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他激动地回应道:“真是太感谢了!咱一定会好好珍惜这次的机会!”
  林胜利笑着说道:“晚上咱一起吃饭!”
  “行!”彭上行笑着点头。
  把东西放在林家后, 彭上行跟着方念雨回到方家。
  华老太太带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周锦绣走回小院,两伙人在门口相遇。彭上行跟方念雨都没认出这是周锦绣。
  周锦绣就像个布娃娃被华老太太精心打扮着, 当下面对的所有事情让她大开眼界,心里正在努力适应。
  “彭叔叔。方知青。”周锦绣开口喊他们。
  方念雨跟彭上行都愣住了, 他们表情惊讶地打量着面前这个一身靓丽的女孩。
  “锦绣?”彭上行往前走了两步。
  被他们用这种陌生的眼神打量着, 周锦绣感到不自在, 解释道:“华奶奶给了我一身衣服,鞋子也是华奶奶给的, 她还带我去洗澡洗头。”
  给周锦绣捣衬干净后,华老太太一个劲儿地夸赞她漂亮好看。整得周锦绣特别害羞。
  彭上行没想到这位老同志对周锦绣这么照顾。这身衣服跟鞋子至少得值三四十块钱吧!
  他点点头,夸赞道:“咱锦绣换一身衣服,把脸洗干净后原来是这么好看的姑娘!”
  这一点让彭上行反思起来。他光顾着捣衬自己,让自己穿戴干净。却忘了给周锦绣打扮一下。毕竟他们是一起来首都的,接下来还要一起面对很多事情,一起去见很多人。他可真疏忽!
  听到彭上行的夸赞,华老太太得意地说道:“咱锦绣本来就是个好看的姑娘!这就好比珍珠蒙尘!把身上的灰洗干净了,就露出珠光宝气了!”
  彭上行真诚地感谢华老太太:“谢谢您照顾她!”
  华老太太摆手说道:“客气啥啊!我跟盼来他们也不是外人!自打盼来说他姐姐要来首都,我就天天期待着!”
  周盼来听到他们在院门口说话,跑出来喊人:“咱都别站在外面了!外面风大!咱进去里边说话吧!”
  视线落在那个穿红棉袄干干净净的女孩身上,周盼来惊讶地问道:“大姐?”
  周锦绣赶紧告诉周盼来:“小弟,华奶奶对我太好了!她给我泡了一杯特别好喝的水!还把不要的衣服鞋子给我穿!带我去洗澡洗头!”
  她突然接受这么多物资赠予,周锦绣觉得心里不安。
  周盼来愣了一下,想着大姐都已经穿上了华老太太送的衣服鞋子,现在脱下来也不合适了。只能说道:“华奶奶是一位善良热心的老同志!她待咱特别好!谢谢华奶奶照顾我大姐!”
  周盼来没有责怪她,没有指责她随便收别人的东西,周锦绣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她啥也不知道,只能听小弟的意思。
  “咱都别在外面站着吹冷风了,快进去吧!”华老太太笑呵呵地招呼大伙儿进去。
  一进方家屋子,里边都是人!
  大多数都是孩子。
  周盼来热情地介绍自己朋友给彭上行跟周锦绣认识。
  “彭秘书,大姐,这些都是我在首都结交到的朋友!他们现在都是革命小战士!他们比咱有文化有知识!咱每天都得跟着他们学习文化知识!”
  然后周盼来挨个把人介绍清楚。
  介绍完这些伙伴,周盼来又向小伙伴们介绍彭上行跟周锦绣。
  彭上行看到周盼来在首都混得那么开,心里感慨,难怪周盼来能有贵人缘。那么爱结交朋友,从老到少,周盼来跟谁都能打成一片,这种能力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金旺跟阮国强表情惊讶地看着周锦绣,没想到周锦绣打扮之后这么好看!
  明明还是周锦绣,可感觉就是变了。现在的周锦绣光鲜亮丽,跟进大门之前的周锦绣判若两人。
  周盼来拉着周锦绣坐下,姐弟俩挨着坐。
  方念雨搬了一把椅子让彭上行坐下,给他们倒茶。
  金旺指着茶水告诉周锦绣:“首都的水是自来水,一打开水龙头就有水冒出来了!水龙头在厨房里,待会儿咱带你去看看自来水?”
  周锦绣心里惦记着正事,对金旺摇头,跟周盼来说道:“小弟,咱接下来咋干?”
  彭上行诧异地看着周锦绣,没想到在欢聚的时候周锦绣还能惦记着正事。
  周盼来站起来,做了个手势,示意大伙儿安静,听他发言。
  周长城这群孩子安静下来,屋里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周盼来身上。
  周盼来从棉袄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笔记本将之前商讨好的安排告诉大伙儿。
  “咱的所有关键工作全都落在我大姐周锦绣身上!在我大姐来之前,我特地做了很多调查。以下就是我的调查内容!等我说完之后,咱再好好商讨一遍。”
  “通过调查,编织品在市场上属于少见的包装。大伙儿对于编织品的需求有菜篮子、大箩筐、背篓。在这些常用物品的基础上,咱通过大伙儿的描述,可以打造出人民需要的其他用品。比如编帽子、编收纳箱、编垫子、编椅子,编扇子、编棚子、编帘子等……”
  “大伙儿还说,在同一种食品的情况下,其中一份食品带着小编盒包装,大伙儿肯定优先选择带小编盒的那个。咱也可以通过这方面的包装,跟各个食品工厂谈合作。”
  彭上行没想到周盼来调查得那么全面!这可真是太优秀了!
  他转头看向周锦绣,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编出这些东西。
  周锦绣听完周盼来的话,心里增加了很多压力,她发现自己之前真是在编着玩儿!她之前编的都是小玩意儿,一点用途都没有!
  同时,她的大脑被打开了一扇门,让她多了很多创造构思。
  彭上行开口问周锦绣:“锦绣,这些东西你能编出来吗?”
  周锦绣看到所有人都在盯着她,心里很紧张。咬咬牙,她大声回应道:“给我时间,我一定能编出来这些东西!”
  彭上行却觉得有点悬,大脑突然就恢复了冷静。他们咋能热血上头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周锦绣一个孩子身上?
  他问周锦绣:“那你需要学习多久?”
  “我……”这个问题周锦绣自己也回答不出来。因为她没有开始实践,根本无法给出答案。
  华老太太出声打圆场:“锦绣那么聪明,她能把小玩意儿编得那么精巧,肯定也能编出这些东西!咱就给孩子一段时间学习!”
  周锦绣点头,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原来追求理想的道路那么长,她只是走到了这条道上。能不能在这条道上走下去,能在这条道上走多远,完全凭自己的本事!
  她必须得努力学习!把这些人民需要的编织品做出来!人民需要啥,她就要编出啥东西!这才是人民艺术家!
  彭上行也不想给周锦绣太大的压力,只说道:“加油!”
  他心里在想,过后得打个电话跟刘长生汇报清楚情况。让县里那边再找其他会编东西的人。
  通过这份调查,可以看出编织工艺品在市场上占据很大的用处跟需求。县里如果能组织一批手艺人编出市场上需要的东西,县里的编织工厂才能顺利办起来,才能增加县里的财政收入!
  周锦绣调整好心态,表情坚定地看着大伙儿,认真地说道:“我会尽快学会咋编出人民需要的东西!”
  华老太太带头鼓掌,表扬道:“咱锦绣真是好样的!”
  周盼来跟金旺他们也在拍手鼓掌,对周锦绣说道:“加油!一定能成功!”
  谈了正事后,周锦绣的脑子里一直在转个不停,总是在琢磨怎么编东西。
  接下来的聊天,她听得心不在焉的。
  华老太太见她在走神,关心的问道:“锦绣是不是困了?要不咱先回屋歇一会儿?”
  周锦绣摇头,小声说道:“我在琢磨咋编东西。”
  周盼来说的很多东西,周锦绣都没有见过,这是她焦虑的原因。因为没见过,光凭想象她编不出来。
  华老太太安抚周锦绣:“咱不着急啊!咱回头再想!有大伙儿帮忙呢!你可不是一个人在孤军作战!咱有啥困难就说出来!大伙儿都会帮着出主意一起解决困难。”
  周锦绣轻轻点头。
  饭菜都准备好了,方念雨骑车去林家把林胜利带过来。
  大伙儿聚在方家,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
  周锦绣第一次尝到肉的滋味,脑子里突然会荡起金大队长说的话。当初一代人吃光了几代人的肉,以致于现在大队里没肉吃。
  没有周盼来没让周锦绣多吃,生怕她也会得急性肠胃炎。
  孩子们吃完饭,在客厅里坐着闲聊,大人们还在饭桌上吃喝。
  周锦绣跟周盼来他们谈论起金大队长说的话。
  “大队长说咱大队以前是有肉吃的。咱大队以前很多人家里养着山羊跟黑猪。是因为全都被宰了,所以咱后来才没有肉吃。”
  周盼来跟金旺还有阮国强三人表情惊讶。
  他们这段时间还特地跟大伙儿打听怎么才能吃上肉。
  想吃肉,必须得先养家禽家畜。等家禽家畜养大了就能宰了吃肉。如果想要长久的有肉吃,就得一直繁育家禽家畜,保持养殖不断。
  三人还想着,打算等回去的时候用身上的钱买几只家禽家畜带回老家养殖呢!
  周盼来告诉周锦绣:“大姐,等咱回去的时候,咱买点小猪崽小羊崽带回大队里。等把小猪崽小羊崽养大了,让它们**生育,继续繁衍更多的小猪崽跟小羊崽,这样咱以后就能吃上肉了!”
  周锦绣愕然地看着周盼来。没想到小弟懂得那么多!啥**生育繁衍这些词她都不明白,只知道买小猪崽跟小羊崽带回老家!
  她担忧地问道:“买小猪崽跟小羊崽是不是得花钱?咱有钱吗?出门前,奶奶给了我七块钱。七块钱够买这些吗?”
  老周家本来就没啥存款。全指望着周建国寄津贴回家,二老手里才有钱。可周建国这个月并没有寄钱回老家。这次周锦绣出门,房三妮能拿出来的只有七块钱。
  金旺凑到周锦绣的耳边,小声地咬耳朵说话:“咱三人身上至少有七十块钱!”
  这一个月,三人零零碎碎花掉了十块钱。
  别人把旧衣服送给他们,三人不好意思白要,就买了点糖拿去感谢这些好心人。
  包括三人住在方家,过年的时候收到了压岁钱,不好意思白拿方家的钱,就买了点东西拿回方家。
  周锦绣听到这话,睁大眼睛,表情惊讶地看着他们三人。好奇地问:“是七十块钱多,还是七块钱多?”
  金旺愣了一下,想到周锦绣是因为没学过算术才会说出这话,解释道:“七十比七大!十个七就是七十!”
  “啥?你们有这么多钱!”周锦绣面色震惊。
  金旺小声地告诉她:“咱原本是有九十块钱的。阮国强在路上掉了一只鞋,鞋子里藏着十块钱。所以咱剩下八十块钱。这段时间咱零零碎碎加起来花了十块钱,现在还剩下七十块。不过加上你的七块钱,咱一共有七十七块钱了!”
  周锦绣眼神羡慕得看着金旺,好奇地问他:“你咋这么聪明?连钱都会算?”
  金旺得意地告诉她:“咱这段时间都跟着小院里的伙伴们学习,不单认识了字,还学会了算术!你要想学,咱回头教你!”
  周锦绣立马说道:“我要学!”
  她不想当一个啥都不知道眼皮浅儿的人。她想当一个优秀出色聪明的人!
  周盼来跟阮国强讨论了几句话,转头对周锦绣说道:“大姐,咱明天去别人家里逛逛。有些人家里有编好的扇子,有些人家里有收纳用的编箱子,还有编席子。咱带你去看看,学习学习。”
  周锦绣激动地点头:“对!我得看看这些东西是啥样,我才能学习!”
  难得大伙儿聊得这么高兴,临近夜里十点点,方念雨才送彭上行跟林胜利回去。
  林胜利喝了不少酒,左手揽着方念雨的肩头,右手揽着彭上行的肩头,高兴地说:“今儿可真是喝的痛快!要不是明儿要上班了,我指定跟你们喝到天亮!咱下回再接着喝!在我家里喝!”
  方念雨也喝上头了,只笑着不说话。
  彭上行好久没喝这么多酒了,脑袋晕乎乎的,压根没精神说话,只想倒头睡下。
  周锦绣也被华老太太带回了家。
  两人躺在一个被窝里,华老太太抱着她,感慨道:“我儿子小时候,我也是这么抱着他睡觉的。”
  周锦绣没看到华老太太的丈夫跟儿子,好奇地问道:“他去哪儿了?”
  华老太太没好气地说道:“失踪了!找不到人!”
  周锦绣还以为人真的失踪了,赶紧问道:“那您有没有去公安局找公安帮忙找人?”
  华老太太当然去过公安局,公安局对此表示找不到人。
  一开始华老太太真的是急疯了。后来收到儿子寄来的信,收到汇款,她知道儿子是去参加实验,人还活着,华老太太这才放心下来。
  起初头几年,华老太太还盼望着儿子能回家。可是长达二十几年,儿子压根不回来!华老太太从期待变成了怨气。她也看开了,这个是给国家生的,现在已经跟她没啥关系了。
  她觉得哪怕到了自己闭眼的那一天,也等不到儿子回来看她最后一眼。
  索性华老太太就当自己的儿子已经死了。别人问起来,华老太太也是这么对外说的。
  闭上眼睛,回想儿子的模样,华老太太声音哽咽地说:“他啊,现在归国家了,不归咱。咱指望不上他了!”
  “归国家是啥意思?”周锦绣不明白。
  “咱也不清楚。反正咱就当他已经死了。”华老太太不想说太多。
  周锦绣改口问道:“那您的丈夫呢?”
  “早就死了!就剩我一个老太太孤苦伶仃的!”华老太太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怨气。
  这对爷俩是真伟大,也是真对不起她!
  周锦绣没想到华老太太竟然这么孤独!她不知道咋安慰对方,只能用行动来抱紧对方,做无声的安慰。
  华老太太难过了一会儿后,调整好情绪,对周锦绣说道:“现在好了,有你来陪着咱,咱就不孤单了。”
  周锦绣心疼这位老人,不知道自己能陪对方多久。等她离开之后,华奶奶又要变孤单了,这太残忍了!
  华老太太随口问道:“盼来说你叫大妮,大妮是你的小名儿?”
  “大妮是我之前的名字。在来首都之前,我跟爸妈闹裂了……”
  周锦绣声音平静的说出来首都之前发生的事。
  听完之后,华老太太觉得很生气,特别心疼怀里的孩子。她低声骂道:“你们大队长骂的没错,你爸妈的思想有问题!就是得接受改造!啥人啊!咋忍心这样伤害自己的孩子!”
  周锦绣低声说道:“他们都说我心硬,说我没良心,说我无情。可我就是不想原谅他们。”
  “咱不想原谅就不原谅!别管其他人咋说!痛没落到他们身上,他们当然能张嘴指责你!”华老太太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
  “我说过,等我挣了钱我会养他们,但是我不会再亲近他们。”周锦绣很感谢华老太太对她的理解。
  华老太太抱着怀里的孩子,幽幽地叹了口气,低声呢喃道:“瞧我这孤苦伶仃的。真是不明白为啥有些人家庭那么热闹,却一点儿都不会珍惜,非要把家给拆了。”
  虽然华老太太很喜欢吃瓜,但是每次听说谁谁谁家又闹起来了。她心里其实挺不理解的。家人就在身边的时候为啥不能好好过日子,非要闹得鸡飞狗跳的,这有啥意思?
  周锦绣回答不了华老太太的话,因为她也无法理解周奋斗跟赵美妮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华老太太轻声问周锦绣:“要不你别回去了,留在这儿陪着我?给我当孙女好不好?”
  周锦绣被对方的话弄懵了。
  虽然首都很繁华比西云县强,这里的生活水平比林华生长队的生活水平高太多了。
  虽然她的父母很糟糕,但是她有一对明理的爷爷奶奶。
  周锦绣不愿意留在城里,她还是想回去。
  正如周盼来所说,咱看到首都跟西云县的差距,咱应该要努力奋斗改变这份差距。遇到困难,唯有解决才是唯一的出路。
  留在首都,给华老太太当孙女,固然能过得比以前好。可这不是周锦绣想要的。她想要的未来,是凭着自己的奋斗去拼搏出来的未来。而不是走捷径不劳而获的未来。
  周锦绣小心翼翼地回复华老太太:“华奶奶,对不起,我不能留下来陪您。我以后会努力学写字,等我学会写字,我给您写信行吗?”
  “好!那咱可说好了!”华老太太也没指望着孩子能够答应她,想想也觉得这件事不可能成的。
  

第65章
  新的一天, 睁开眼的时候周锦绣懵了一下。
  “醒啦?快起来吃吧!”华老太太面容慈祥地看着周锦绣。
  周锦绣呆呆地看着这位老人,想起了自己已经来到了首都。想到自己的任务那么重,有那么多东西等着自己去学习, 她立马从被窝里爬出来。
  “来尝尝这棒面粥!”有周盼来他们三个出急性肠胃炎在先,华老太太也不敢给周锦绣吃太好的东西。
  周锦绣面色犹豫,出声问道:“我小弟他们吃了吗?”
  华老太太告诉她:“他们一早就出门扫雪去了!”
  昨晚又下了一场雪。孩子们一大早起来就忙活着扫雪行动。从小院到外面,从大院到街道。一群孩子精神抖擞,真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们咋不叫我呢!”周锦绣不想被人抛下。大伙儿都去干好事,就她一个人在睡懒觉,这咋行!
  华老太太解释道:“是我让他们别过来叫你的!就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好了, 咱不说这个了。快过来喝粥。喝了粥咱再去找他们!”
  周锦绣乖乖地点头,马上下炕喝粥。这棒面粥比老家的棒面粥浓稠多了,味道也特别香浓。配上小咸菜,周锦绣快速喝完一大碗棒面粥。
  她认真的对华老太太说道:“谢谢华奶奶!等我以后有出息了,我会报答您的!”
  “咱两甭客气!等等我, 我带你去找他们。”华老太太把碗筷收拾起来,拿去厨房里洗干净。
  这是周锦绣第一次见到自来水,她目光好奇地盯着水龙头。
  “咱真是太棒啦!”
  “难怪有句话叫众人拾柴火焰高!团结就是力量!”
  “方知青, 咱干了多久?”
  方念雨看了眼手表, 回答他们:“咱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把大院跟外面的大街给清扫干净了。”
  听到外面的声音,周锦绣跑出去。看到这一群人, 她的目光锁在周盼来跟金旺身上,朝他们跑去。
  “小弟!你们扫完雪了吗?”周锦绣有些失落。她咋错过了扫雪行动呢!
  “扫完啦!大姐, 你吃早饭了嘛?”周盼来询问周锦绣。
  “吃了。咱今儿是不是得去看看别人编的东西?”扫雪是赶不上了, 周锦绣只能去学习。
  “那咱现在带你去瞅瞅!”周盼来拉着周锦绣的手, 转身往外走。
  金旺跟阮国强跟上他们。
  周长城对他们喊道:“那咱在家里待着?等你们的消息?”
  “行!”周盼来回头对他们挥手。
  华老太太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大伙儿都回来了, 不见周锦绣跟周盼来这几个孩子,知道他们肯定是出门了。
  周盼来带周锦绣去找吴大姐。早上已经打过招呼,吴大姐看到他们,让阮国强帮忙守着电话亭,带几个孩子回家。
  “这草席啊,可是我特地托人弄来的。在商场里压根买不到!拖了不少人,才找到一个会编草席的老乡编出来。我想着等孙子或者孙女出生,以后能爬会走的时候,就把草席往地上一铺,让孩子自个儿活动!夏天的时候,咱也能铺上凉席,睡觉能凉快些!”
  

第66章
  吴大姐把桌子椅子都收到一旁, 将蒲草席子打开,铺在地上,展示给几个孩子看。
  周锦绣一脸兴奋地欣赏着这一大张草席。蹲下身子摸着草席, 低声呢喃道:“真好看!能编出这东西的人真厉害!”
  仔细观察这个编织规律,周锦绣的脑子里出现很多弯弯绕绕的编法。
  吴大姐告诉他们:“这个草席可不便宜呢!从托人帮忙到把东西拿到手,我至少花出去二十块钱!”
  周锦绣此时此刻听不到其他声音,脑子里一直在琢磨编织技巧。
  周盼来跟金旺听到这个草席竟然要花二十块钱才能得到,两个孩子瞪大眼睛。
  金旺低声算账:“一张草席二十块钱,十张草席就是二百块钱!那一百张草席是两千块钱!一千张草席就是两万块钱!那一万张草席是二十万块钱!”
  越说越激动,金旺拉着周盼来的手欣喜地说道:“咱县要是能卖出一万张草席, 是不是就能接上自来水了!”
  周盼来的盯着地上这张草席,觉得这就是一大张钱!这可是能够让他们西云县接上自来水的宝贝!
  吴大姐被金旺的话逗笑了,笑着说道:“你们去哪找一万个人愿意掏二十块钱买草席的!这二十块钱,可是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光把钱拿去买草席,还要不要吃饭生活了?”
  周盼来跟金旺愣住了。脸上的兴奋逐渐褪去, 两人有些不知所措。
  吴大姐跟他们探讨起来:“除非你们县能把草席卖到全国各地,这样才有机会卖出一万张草席!”
  “咋把草席卖到全国各地呢?”周盼来认真地请教。
  “这就不是一件容易事了。首先得派人东南西北的到处跑,跟各地的百货大楼还有供销社谈妥商品上架渠道。谈妥之后, 光是运输就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吴大姐摇头, 觉得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办成的。
  西云县现在只是有办厂的念头,还没正式开始办厂呢。等办厂后还有好多事情要面对。能打通省内的销售渠道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跑去外省打通上货渠道太费功夫。而且路程遥远,在运输方面还要花费不少资金。
  周盼来挠头, 金旺的表情也有些急躁。
  两个人终究是孩子, 见识有限, 光会算简单的账,对于这些复杂的事情根本不知道咋处理。
  吴大姐翻找柜子, 拿出蒲扇,递给他们看:“我建议你们县还是从这种小物件开始卖起。多编这种常用实用东西。夏天热起来的时候,谁家不需要一把扇子!烧火的时候,也会用到扇子扇火!”
  金旺问道:“扇子多少钱?”
  “我这把扇子当时买的时候花了一块钱。用了不少年呢!”
  吴大姐还告诉他们,“咱百货大楼也卖有扇子。扇子在夏天可是抢手货,一直有供应!你们要是卖扇子,还是得多费点儿心,才能竞争得过其他扇子。”
  金旺快速在心里算账。发现卖扇子的价格太低,他们得卖出二十万把扇子,才能挣到二十万块钱!
  二十万把扇子啊!他们得卖到啥时候才能卖出这个数量!
  吴大姐又拿出自家的菜篮子给他们看,缓缓说道:“像这种菜篮子在商场里也能买的到。要三块钱一个。现在基本上是各家都有菜篮子。市场上的需求应该不大。”
  周盼来突然问道:“咱国内的需求都满足了,那能不能往国外卖?”
  吴大姐点头:“这真是个好主意!不过前提是你们能走出口。能顺利谈成出口合作这条线。”
  说着,吴大姐叹气起来:“咱国家现在对外贸易不好做。外面都在排挤咱,不愿意跟咱合作。”
  “国外有这种编织工艺嘛?”周盼来询问吴大姐。
  吴大姐摇头:“咱也没出过国,没接触过外国人,啥也不知道啊!”
  周盼来觉得这个问题应该去问顾衡,作为王有则的秘书,顾衡应该会知道外国市场的情况。
  “吴阿姨,让我大姐在您家里学习,咱出去打个电话行嘛?”周盼来迫不及待地联系顾衡。
  “行啊!”吴大姐点头,见周锦绣对着这张草席看得那么认真,好奇地问道,“锦绣啊,你啥感受?光瞧着能学会咋编嘛?”
  周锦绣抬头回答吴大姐:“我知道咋编了。回头弄点材料,我试试能不能编出来。”
  吴大姐惊讶地看着她:“真的!哎哟!那你可真有能耐啊!来瞧瞧这扇子,这菜篮子,能编嘛?”
  周锦绣接过东西,一样一样认真地观察着编织技巧。
  当下她的大脑十分灵活,脑子里像是突然通了似的,冒出很多奇思妙想。
  “阿姨,您家里还有别的编织工艺品嘛?”周锦绣的脑子已经构思好了这几样东西的编织手法。
  吴大姐把柜子里的编织收纳箱拿出来,给她欣赏。
  周锦绣看到这个编好的箱子,心里惊叹编织的手艺人真是太厉害了!竟然能编出这么好看实用的东西!
  吴大姐告诉她:“咱这个蒲草编的收纳箱让很多人羡慕呢!虽然当时花了十块钱,但是这个价格比起木箱子简直是便宜多了!很多人结婚都要打木箱子,一个木箱子怎么着也得要几十块钱!咱这个蒲草编的收纳箱才十块钱!用了好多年呢!”
  “谁来到我家做客瞧见这个蒲草编的收纳箱,都得羡慕!也想买几个这样的收纳箱呢!可惜市场上没有!你要是能编出来,咱大院里有不少人抢着要呢!都不用特地找销路了!当场就能卖完!”
  周锦绣只顾着学习这个收纳箱的编法,压根没把吴大姐的话听进去。
  过了好久,她摸索清楚这个收纳箱的编法后,才出声询问吴大姐刚才说了啥。
  吴大姐见她这痴迷的模样,觉得怪可爱的,把刚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听完之后,周锦绣表情惊讶:“这个收纳箱这么多人需要吗?”
  吴大姐拍手点头:“对喽!这可是个好东西!你手里要是有这个,大伙儿都抢着要!这么跟你说吧,你可以不编扇子不编菜篮子,但是这个一定得编!咱老百姓太需要收纳箱了!”
  周锦绣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姨,您能把这个收纳箱借给我学吗?等我学完我马上还给您!再送您一个收纳箱!”
  吴大姐惊喜地说道:“行!那咱可说好了!你得努力学习!编成之后送我一个收纳箱!”
  “谢谢您的支持!”周锦绣特别高兴。现在充满干劲儿,恨不得马上动手尝试编东西。
  一转头,发现周盼来跟金旺都不见了,她呆愣地问道:“我小弟他们呢?”
  “出去打电话了!就在电话亭那边儿!”吴大姐一边说话一边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腾空收纳箱,把东西借给周锦绣。
  周盼来打了个电话过去,等待顾衡那边的回复。
  看到彭上行走出大院,阮国强朝他挥手!
  “彭秘书!咱在这儿!”
  彭上行昨天喝多了,睡到九点才醒。起来之后赶紧跑去方家那边找人,发现孩子都不在小院。想着先去外面打个电话给西云县那边汇报情况。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周盼来他们。
  三步并作两步走,快速走到电话亭这里,彭上行没看到周锦绣,问道:“盼来,你大姐呢?”
  “她在吴阿姨家里学习呢!咱刚才跟吴阿姨聊了一会儿,发现市场情况不容乐观啊!”周盼来小嘴叭叭的将吴大姐说的那些话告诉彭上行。
  听完之后,彭上行立马有些焦虑。对周盼来说道:“我先打个电话给刘主任汇报清楚情况。”
  周盼来把话筒递给彭上行,彭上行自己拨清楚号码,握着话筒等待通话。
  电话打到县里,刘长生接听电话,询问情况:“小彭,你们顺利到首都了吗?”
  “主任,咱已经顺利到首都了。首都这边有方知青跟周盼来他们来车站接咱。昨晚咱还一起吃了个饭,认识了不少人。其中有位林同志,他是第二机械厂的厂长秘书。他说咱如果能编出一款代替木箱子的收纳箱,咱就有机会跟第二机械厂合作!”
  彭上行没好意思提昨晚喝醉的事。先汇报了一个好消息。
  刘长生听到这个消息果然很高兴,连续说了好几声好:“好好好!真是太好了!大妮现在是啥状态?她能编出代替木箱子的收纳箱嘛?”
  提到这件事,彭上行说出自己的想法:“主任,周大妮现在改名叫周锦绣了。锦绣之前编的都是小玩意儿,虽然精美,但是不实用。咱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编出实用的用品。”
  “咱是这么想的。不如咱县里来个大比试,把所有会编织的人都集聚在一起,看看谁能编出市场上需要的实用物品。”
  周盼来就在一旁,听到这话有点不舒服。
  金旺不高兴地出声说道:“周锦绣都开始学习了!你们咋不给她一点儿学习的时间?”
  彭上行听到这话,尴尬地转头看了眼孩子。面色无奈地解释道:“咱这也是为了西云县的发展。总不能啥事儿都等着周锦绣吧?她需要学习多久,咱县里就得等她多久?那咱县里还发不发展了?”
  “道理是这样,但是你们这么做,会让周锦绣难过的!”金旺虽然理解这种做法,但是他觉得这种做法会伤了周锦绣的心。
  刘长生听到孩子的声音,对彭上行说道:“小彭,把话筒给盼来,我跟他聊聊。”
  彭上行只好把话筒递给周盼来,还小声劝说道:“盼来,你得理解,得有大局观。咱不能啥事儿都等着你大姐。这世上又不只有她一个人会编东西。咱得把县里所有会编织的人都组织起来,一起编出市场需要的商品,咱西云县才能发展起来。”
  周盼来没有回应彭上行,接过话筒,对刘长生说道:“刘主任,咱绝对听从组织的安排。县里是啥意思,县里让咱咋办,咱就咋办。”
  “盼来啊!其实在小彭去首都之后,我就让下面的人行动起来,开始统计会编织的手艺人了。咱之前对你们的承诺保持不变。咱相信大妮,现在叫锦绣了吧!咱相信锦绣这孩子能成为一名优秀的人民艺术家。”
  虽然周锦绣只展示了一颗五角星给刘长生看,但是这颗五角星的编法,可跟普通的编织品不一样。准确来说,周锦绣编的小玩意儿难度可比普通编织用品的难度要高很多。
  刘长生相信周锦绣有这个水平能编出人民需要的那些物品。
  刘长生愿意给周锦绣学习的时间,但是同时也得做好办厂的准备。办厂之后,厂里需要很多手艺人。这些都得提前安排。
  周盼来大声说道:“我大姐肯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人民艺术家!谢谢刘主任的信赖与支持!咱会帮着大姐努力学习的!”
  彭上行尴尬地看着周盼来,伸出手示意对方把话筒交给他。
  周盼来似乎看不出彭上行的意思,继续跟刘长生聊道:“刘主任,咱今儿又从群众那里得到了一些信息。咱汇报给您吧!”
  彭上行:……
  眼角微微抽搐,他面色紧张地看着周盼来。
  “行啊!那咱就安静听着!”电话那头的刘长生说完这句话还真的安静下来。
  周盼来把吴大姐说的那些话都告诉刘长生。
  说到后面,周盼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刘主任,咱想着像扇子菜篮子这些常用物品咱国内已经市场需求量已经不大了。外国市场会不会需要这些东西?”
  闻言,彭上行立马竖着耳朵听周盼来说话。职业习惯让他碰到重要的事会下意识掏出小笔记本跟笔,准备记录。
  “咱要是能走出口那是最好的!但关键是咱能出口吗?盼来,现在国外不愿意跟咱国家进行外贸合作。这外贸合作可不是咱想谈就能谈成的。”说话的时候,刘长生叹了口气。
  其实看到周锦绣编的那颗五角星时,刘长生心里想的是,这样的艺术品,应该值得放在更高的台上展示,让全国人民乃至世界人民看到咱国家人民艺术家编的工艺品!
  可当下的情势,想把咱国家的东西展示出去,真是太难了!
  “我给顾叔叔那边打了电话,等他回复。咱回头再好好探讨出口的事儿!刘主任,我觉得,要是巧克力能够顺利出口国外,咱的编织品一定也有机会出口国外的!”
  周盼来想起王有则那天说的话。王有则也是想把工艺品卖出去的。但是卖出工艺品的前提是得先把巧克力卖出去。
  刘长生心中生出几分期待,点头说道:“盼来,辛苦你了!为了咱西云县的发展,咱得一起使劲儿干!”
  周盼来一手握着拳头,表情坚定地回应道:“咱一起使劲儿干!”
  聊到这里,周盼来下意识的把话筒放下。
  见状,彭上行赶紧把话筒抢过来,对刘长生说道:“刘主任,盼来说的那些情况也是我准备向您汇报的!”
  刘长生语重心长地告诉彭上行:“小彭啊,咱出门在外,既然啥都不清楚,那就听清楚的人领导。”
  彭上行:???
  “好了,情况我都了解了。你们加油干!”
  刘长生说完,把电话给挂了。
  彭上行愣愣地盯着话筒。刘长生的意思是让他听周盼来的领导?
  周盼来见彭上行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问道:“咋了?”
  彭上行快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询问周盼来:“盼来,你刚才联系顾秘书了?他到底在哪个部门工作?”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好打听。”周盼来摇头。反正只要顾衡那边能帮忙,对方是啥职位对于周盼来而言压根不重要。
  电话忽然又响起来。
  彭上行下意识接听电话“您好”
  顾衡听到陌生的声音,礼貌地说道:“您好,我找周盼来。”
  一听是找周盼来的,彭上行把话筒递给周盼来。低声说:“找你的。”
  周盼来接过话筒,对话筒说道:“您好!我是周盼来!”
  “小盼来,是我。你找我有啥事儿?”顾衡刚才给周盼来那边打了好几个电话,现在终于打通了。
  周盼来快速说道:“顾叔叔,我大姐来首都了!她需要一段时间学习。你们能等等她吗?”
  彭上行:……
  他觉得这个顾秘书肯定不会给特地给这个时间。毕竟顾秘书那边可没有答应直接让周锦绣接下巧克力的包装编织。
  顾衡笑着回应周盼来:“可以的。咱这边也联系了全国的编织工厂,让他们派出厂里优秀的编织师傅来首都。到时候大伙儿一起比赛,选出最合适的包装给巧克力换上。”
  这次的编织包装,不单影响到巧克力能不能顺利出口,在国外占据市场。还影响到接下来的布局。
  如果外国人能接受并喜欢这些编织品,那接下来国家就能专门出口编织品!
  周盼来听着这些话,都替周锦绣感觉到心里增加了很多压力。
  他开口感谢道:“谢谢你们能够给我大姐这次机会!那到时候您再联系我考试的时间,好不好?”
  “行!等人都到齐了,确定好考试时间,咱会联系你的!还有啥事吗?”顾衡看了眼手表。十点钟有个会议,他得去做准备。
  周盼来马上问道:“顾叔叔,我还想向您请教,咱国家以后会有机会对外出口编织艺术品嘛?”
  “只要咱努力,咱国家一定能把编织工艺品卖出去!”顾衡相信只要他们用心编织,外国消费者肯定会买单。
  “真的太感谢您了!咱下回再联系!”周盼来挂断电话。
  彭上行立马问道:“顾秘书是咋说的?”
  周盼来告诉彭上行:“顾叔叔那边已经通知了全国的编织工厂,让这些编织工厂派出编织师傅来首都,等人齐后一起比赛。最后选出优秀的作品用来包装巧克力。我大姐还有时间学习!”
  彭上行听了这话,感觉更焦虑了。低声说道:“咱全国有多少家编织工厂?咱西云县开编织工厂,真的能争得过其他编织大厂吗?”
  金旺大声说道:“咱有周锦绣同志在!周锦绣一定能带着咱争其他编织工厂的!”
  阮国强也是一副自信的表情,跟着金旺喊道:“对!周锦绣是优秀的同志!她一定能成功的!”
  周盼来没说话,心里担心周锦绣那边知道比赛的事,可能会变得不自信。
  彭上行觉得孩子们真是天真。市场竞争可不是感情深,我信你就能成功的。一切都得看实力说话!
  还不知道周锦绣能不能学会编织那些市场上实用的东西。彭上行觉得周锦绣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编会基本的编织用品就已经很优秀了。压根不指望着周锦绣能在这次比赛中,赢过其他老行的编织师傅。
  周锦绣抱着收纳箱跟着吴大姐回到电话亭这里,看到彭上行也在,她高兴地说道:“吴阿姨把这个收纳箱借给我学习!咱去找材料!我马上编起来!”
  彭上行第一次看到这种编织的收纳箱,觉得这个收纳箱可真好!谁看了不想要一个啊!他马上问吴大姐:“大姐,您家这个编织收纳箱多少钱买的?”
  吴大姐说道:“十块钱请老乡编的!可惜那个老乡过世了,要不然我还得请她编七八个!锦绣说了,我把收纳箱借给她,等她编好送我一个收纳箱!”
  彭上行下意识问道:“锦绣,这收纳箱一看就很难编。你能行吗?”
  周锦绣自信地点头:“咱多试几次,肯定能编出!”
  见她这么自信,彭上行只能期待一下。希望周锦绣能够成功编出收纳箱。
  这个收纳箱如果能编成,他们县里就专门生产这款收纳箱,肯定在市场上受到人民的喜爱!
  “大姐,咱去找材料吧!”周盼来拉着周锦绣,想去荒地薅点干草。
  彭上行提醒道:“咱要是真的编艺术品,可不能随便用路边的干草来编。到时候咱得统一收材料来编织。”
  周锦绣点头,认真地说道:“对,我也发现了吴阿姨家里的编织品都是用同一种草编出来的。咱先拿路边的干草练手,等练好了本事再用好材料编东西。”
  见周锦绣说得挺靠谱的,彭上行对她增添了几分信心。
  彭上行要陪着他们一起去找干草,被周盼来拦住。周盼来开始分配任务:“我跟彭秘书继续找更多的编织品回来给我大姐学习。金旺,阮国强,你们带我大姐去找材料!”
  “好嘞!”金旺跟阮国强点头。
  彭上行想到刘长生在电话里的意思,只能听从周盼来的安排。
  

第67章
  来到首都已经有一段时日, 周盼来知道百货大楼在哪,直接领着彭上行坐公交车去百货大楼。
  得亏周盼来眼尖,还没进百货大楼就看到了李立强。
  一段时间没见, 这人看起来更是风光了!都穿上了西装跟皮鞋!脚下的皮鞋程亮程亮的!头发还抹了油!
  周盼来下意识拉着彭上行躲起来。
  彭上行不知道发生啥事,跟着周盼来躲到队伍里,低声问道:“咋了?”
  “咱不能让那个人看到。”周盼来指着从百货大楼里走出来的李立强,对方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同志,两人正在说说笑笑。
  彭上行诧异地问道:“为啥啊?你认识那位同志?”
  周盼来小声地说道:“他叫李立强,以前在咱西云县双圆生产队插队当知青。我姥爷之前是双圆生产队的书记,李立强欺骗了我大姨的感情, 跟我大姨成家后,让我姥爷违背组织纪律,给他返城名额。回城之前,他把我大姨给抛弃了!害得我姥爷一家成为了大队的笑话!”
  站在他们前面的大妈竖着耳朵听到这个八卦,顺着周盼来手指的方向将目光锁定在李立强身上, 小声骂道:“呸!真不是个东西!人渣!”
  周盼来抬头看了眼对方。
  彭上行指着前面的这位大妈,低声问周盼来:“你两也认识?”
  周盼来跟前面这位大妈同时摇头,大妈一脸鄙夷地说道:“咱就是瞧不起这种人渣!这种人渣, 就应该曝光他!让街坊四邻都瞧瞧这人是啥嘴脸!”
  “同志, 谢谢您的仗义发言!咱现在不能轻举妄动!正在等待时机呢!”这段时间周盼来都没有去找李立强,生怕会影响到有关部门的计划。
  大妈好奇地问道:“你们打算咋收拾这个人渣?”
  “咱现在正在暗中调查呢, 可不能惊动李立强!”周盼来不方便说太多。
  大妈指着站在李立强身旁的女同志,告诉周盼来:“现在站在人渣旁边的女同志是百货大楼的赵经理。她爸在政府里当官呢!所以她才能年纪轻轻的当上百货大楼的经理!”
  周盼来若有所思, 记住这个信息, 感谢对方:“谢谢您告诉我这个消息!”
  “客气了!”大妈笑着点头。
  彭上行小声夸赞道:“首都人民真是热心!”
  大妈一脸自豪的跟彭上行聊起来:“那是!咱首都的人民群众可是民间英雄!前几天, 城西邮电局那边出现了三个特务!被咱聪明的人民群众发现后,大伙儿一起去抓特务!这件事昨儿都登报纸了!”
  作为这件事的当事人, 周盼来没有被写在报纸上。这是上面的意思。报纸上的相关报道,重点描述了人民群众是怎么敏锐发现特务,然后团结一致捕抓特务的。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周盼来。
  彭上行表情惊讶,在西云县压根碰不到特务。首都这边在街上都能抓到特务,是特务太猖狂,还是特务太多了?所以走在大街上都能被人民群众发现身份抓起来!
  周盼来压根没看报纸,听到大妈的话,很想找这份报纸看看内容。
  “同志,在哪能看到这份报纸?”
  周盼来刚问完,李立强那边有一个男人将赵经理从台阶上推下去,快速跑了!
  李立强快速伸手揽着赵经理,用一种拥抱的姿势呵护着对方,两人一起往台阶下摔倒。
  有李立强这个肉垫护着,赵经理倒是没有摔伤,趴在对方身上,赵经理着急地问道:“李秘书!你咋样?没事吧?”
  大妈顾不得回答周盼来的话,激动地指着那边说道:“瞧瞧他们抱在一起了!”
  周盼来当下就把报纸的事儿抛在脑后,皱着眉头看向那边。想起华老太太她们分析的事儿。李立强当初跟江春玲认识的时候,就是英雄救美。华老太太她们怀疑这场英雄救美是李立强的蓄谋已久!
  现在,那个男人这么巧把这位赵经理撞倒,李立强英雄救美地护住了对方。这个套路简直跟当初李立强遇见江春玲时的经历差不多!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李立强的算计。
  彭上行看到这一幕,觉得实在是太诡异了!
  那个男人为啥要把赵经理撞倒?撞完人边跑还边回头往后看。看到人摔倒了也不停下来回去看看。重点是,李立强的手伸得太快了!几乎是这个男人撞上赵经理的时候,李立强的手就伸出来揽着赵经理了!像是早有准备!怎么看都觉得这一出英雄救美仿佛是刻意上演的!
  大妈问周盼来:“咱要不要过去抓奸?”
  周盼来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愣了一下,不太理解这个词是啥意思。
  彭上行立马摇头,对大妈说道:“大姐,谢谢您的好意!咱隔着这么远,也不清楚那边是啥情况,还是别轻举妄动。”
  大妈摇了摇头,有些失望。她还挺想当热心群众的!没准热心群众帮忙抓人渣这事儿能上个报纸呢!
  那边李立强跟赵经理都站起来了。赵经理一副着急的表情,面色关切地看着李立强,不停地说道:“李秘书,真是连累您了!我看您摔得不轻,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您要是不去医院检查,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啊!”
  李立强摇头,笑着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跟赵经理说道:“瞧瞧!我脑袋跟铁打的一样!头硬得很!放心吧!没啥问题!我先回去了!”
  对赵经理挥了挥手,李立强打开锁头,骑上自行车,潇洒地离开了。
  留下赵经理,依然是一副担忧的表情。一直站在原地望着李立强。直到李立强的身影消失,赵经理才叹了口气,面色无奈地转身走回百货大楼里。
  虽然隔着远,压根听不到李立强跟赵经理的对话。但是大妈激动地分析道:“我瞅着这个赵经理是对渣男动心了!瞧她这一脸关怀跟愧疚的模样!这渣男可真是长得人模人样!嘿!西装跟皮鞋都穿上了!相貌还不赖!被这样的男同志抱一下,哪个女同志能不心动!”
  彭上行:……
  周盼来始终是个孩子,他觉得让周盼来听这些话不合适,所以拉着周盼来往旁边走。
  “哎!你两咋走了!”大妈见他们走了,还冲他们招手。
  “咱还有别的事儿!谢谢您嘞!”彭上行赶紧拉着周盼来离开排队的队伍。
  走到路边,彭上行蹲下来跟周盼来聊天:“盼来,你老实说来这次来首都,是不是奔着李立强来的?”
  周盼来点头:“对!我答应了大姨要把李立强抓回去!但是现在我不能去打扰他!”
  “对!你不能去打扰他!那个李立强一看就不是好人!咱先忙正事!等回到县里,再跟刘主任汇报这件事,听听刘主任的意思。”
  听到这话,彭上行松了口气。那个李立强瞧着就是个心眼多,心机深沉的人。对方打扮得光鲜靓丽,说明家庭条件生活水平不错!现在还算计勾搭上百货大楼的经理,十有八|九是冲着女方的家庭去的!
  周盼来虽然聪明,但终究是个孩子,不知道人心能有多么险恶!刚才那个撞赵经理的男人,彭上行觉得对方跟李立强是一伙儿的!万一周盼来直接跑去找李立强算账,极有可能会被李立强用暴力手段伤害!
  彭上行不想让周盼来受到伤害,也不想让周盼来为李立强分心,只想顺顺当当的完成县里的任务。
  周盼来心里藏着别的事儿,不能跟彭上行透露太多,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点头:“我知道了。”
  彭上行问道:“咱待会儿还是要排队进商场里买东西?”
  周盼来点头,回应道:“嗯!咱之前来过这里,里边有个专门的柜台是买编织品的。咱可以买一些市场上的编织品带回去给我大姐学习。然后寄回县里,给县里的其他手艺人学习。”
  “行!那咱过一会儿再排队!”彭上行可不想再排在那位热心的大妈身后,生怕对方又跟他们议论李立强的事儿,激起周盼来的战斗念头。
  两人蹲在路边,彭上行再次问起了顾衡的事儿。
  “盼来,下回你跟顾秘书联系的时候,问清楚他在哪个部门工作。让咱有个准备。”
  “咱不是都准备好了吗?”周盼来表示疑惑。
  见这孩子不懂他的意思,彭上行只能解释道:“知道顾秘书在哪个部门工作,咱就知道哪位王主任是负责哪方面的工作了。如果他们是负责商贸的,咱可以加深跟王主任的联系,让对方照顾咱!这就叫抱大腿!”
  “抱大腿……咱现在不就是在抱大腿嘛?”
  周盼来觉得顾衡他们已经够照顾他了。给了周锦绣一个比赛的机会!
  彭上行摇头,告诉他:“咱得让王主任他们以后多多支持咱县里的办厂工作!有他们开口,咱就能轻松把商品上货到首都的商场里了!”
  周盼来觉得这种想法不太对劲,质疑彭上行的话:“彭秘书,我知道您是为了咱县里考虑。但是刘主任都没有让我去找王主任照顾咱县里的办厂工作。说明咱不能这样干。再说了,吴阿姨说运输费也是咱办厂要考虑的成本。咱来首都都不容易,要把东西卖来首都,光是运输就够折腾的了!”
  被一个孩子否定,彭上行感到不自在。叹气道:“你不懂,咱有人罩着,会更容易混得成功。”
  “能不能成功,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努力!咱自己都不努力,光想着找人照顾,咱能在成功的道路上走多远?咱相信,只要咱本事够硬!用子弹也能将敌人的飞机打下来!”周盼来一脸自信的握着拳头,眼神十分坚定。
  彭上行:……
  这孩子正得太过。他说不过周盼来。
  等前面那位大妈走进商场里,两人才开始排队。
  排了很久,总算是进入商场了。彭上行的眼神还在忙着到乱瞟的时候,周盼来直接带着他去到编织品的柜台那里。
  “就这儿!有些东西需要票。咱没有票,买不到。”周盼来指着柜台里的东西。
  柜台的销售人员看到周盼来,挤出个笑脸,欢迎道:“小同志来啦!”
  前几回周盼来到这里问了一堆事儿,就是不买东西。让刘大姐很不满意。
  刘大姐后来没了耐心,直接把人赶走。然后被周盼来怼了一通!
  被一个孩子训斥,刘大姐当然忍受不了,可偏偏周盼来一句又一句的引用伟人语录来指责她对不起工作对不起人民。引得其他顾客围观并且鼓掌支持。让刘大姐颜面尽失,恨不得给周盼来几个大逼兜,又怕这个孩子真的给她单位写举报信投诉她!
  经那一次后,周盼来又来了几回。刘大姐对他冷冰冰的,也没个笑脸。这孩子就是脸皮厚,一点都没有受到冷眼的影响。
  当周盼来掏出小笔记本用笔开始写字的时候,刘大姐顿时慌了。生怕这个孩子真的写举报信投诉她,赶紧对周盼来换了个热情似火的态度。
  今天周盼来又来了,这回还带来了一个大人,刘大姐也不知道是啥情况,心里怪紧张的。
  从走进商场彭上行就发现里边的售货员都是一副冷脸的表情。到了这个柜台,这位售货员却扬起了笑容,欢迎周盼来!彭上行在心里再一次感慨周盼来的人缘!
  周盼来认真地告诉刘大姐:“这回咱是来买东西的!”
  刘大姐的笑容看起来真诚许多,热情地问道:“需要啥?”
  周盼来告诉彭上行:“咱都统计过了,柜台上的商品咱要是都要了,得花二百八十九块钱。”
  彭上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愣愣地低头问周盼来:“多少?”
  “二百八十九块钱!”周盼来也觉得这个价格太贵了。跟彭上行商量道,“咱要是没有这么多钱,可以挑拣一些需要学习的东西买下来,其他东西以后再说。”
  刘大姐暗暗观察他们两人,心里诧异。难道做主的人是这孩子?掏钱的人是这位大人?
  她好奇地问道:“同志,你们要这么多东西干啥?是学习用吗?学习用,可以买个藤编的笔筒!这是装笔用的!”
  彭上行咽了咽口水,走上前仔细观察柜台里的东西。
  这些编织用品的确是编得好!而且种类特别多!
  他指着一个藤编的收纳盒问道:“这个多少钱?”
  刘大姐回答他:“这个收纳盒十五块钱!是藤编的!得要工业票!好多人都喜欢这个收纳盒呢!咱这里每个月能卖出几十个收纳盒!”
  彭上行仿佛看到了希望,这个收纳盒比吴大姐家里的收纳盒小了很多,却要花十五块钱还得用票才能买到!如果他们县里能编出更大的收纳盒,买个十五块钱,肯定很多人抢购!
  彭上行指着其他东西问道:“其他东西,都卖得咋样?”
  刘大姐一听对方问的话之前周盼来也问过,回答道:“不要票的东西卖得最快,每样东西每个月至少能卖出几百个!尤其是到了夏天,很多人过来买草帽,买蒲草扇。夏天那几个月几乎是卖断货了!一个月能卖掉两千把蒲草扇!”
  “还有人过来找凉席呢!凉席也得凭票购买,五十块钱一张凉席!凉席这东西南方运过来太费事儿了,每年夏天只有一批货送过来,几乎是一到货就没了!”
  彭上行被对方说的数字给惊到了,脑子里快速算计盈利。
  克制住激动的情绪,他问道:“同志,我想问问你们这边供应的工厂是哪家?”
  “有好几家编织工厂在咱这里上货!多数都是咱北方的编织工厂。南方的编织厂只有夏天之前才会送一批货来咱这里上货。”
  “比起咱北方这边的市场,南方那边的市场比咱这里的需求量更大。要不是上面的领导发话,南方的编织厂压根不会大老远的折腾一趟,把货千里迢迢的送来咱这里上货。”
  “咱这里只收大厂供货,其他小厂的供货是不收的!小厂供货,可以直接跟其他地方的供销社谈上货。”
  刘大姐已经意识到对方可能是某家编织工厂的人,是特地来这里调查市场的!
  碰到这事儿,刘大姐以前才不会搭理。
  周盼来可是个难缠的孩子,刘大姐怕不配合这两人,这两人会对她进行举报投诉。
  彭上行:……
  所以他们要是想把商品运送到首都这里上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事儿。”彭上行对刘大姐点头,转身拉着周盼来走到一旁商量。
  彭上行告诉周盼来:“盼来,你也听到了。咱要是想把东西卖到这里,就得找领导开口说话!只要领导点头了,这里的商场就收咱的货!帮咱把货卖出去!”
  周盼来疑惑地说道:“那位同志刚才也说了,咱可以跟各地的供销社谈合作,把货上架到各地供销社啊!咱不能只顾首都人民的需求,也得考虑其他地方人民的需求!咱卖东西不单是为了挣钱,更重要的是解决人民需求啊!”
  彭上行:……
  好吧,他哑口无言了!
  “这事儿,我得跟刘主任汇报一下。看看刘主任是啥意思。是把货架上的东西都买下来,还是精心挑选几样东西买下来。”
  毕竟是二百八十九块钱!回头这笔钱是要报销的,彭上行可不好做决断。
  周盼来见他这么纠结,无奈地说道:“早知道我在电话里就跟刘主任说清楚了。”
  彭上行:……
  “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附近打电话。”下公交车后彭上行就发现这条街很热闹。除了有百货大楼外,还有个邮电局,还有一家医院。
  “行吧。那您快去快回啊!”周盼来只能守在这里等彭上行。
  刘大姐看到彭上行走了,犹豫了一下,出声问周盼来:“小同志,你们也是编织工厂的人吧?来咱这调查,是咋打算的?”
  “咱县里想开一家编织工厂。县里的领导让我过来摸索清楚这个行业的市场情况!刚才那个是咱县里革委会主任的秘书!”周盼来觉得刘大姐的态度越来越好了。
  刘大姐惊讶地看着他,马上问道:“你们是哪个县的?”
  “西云县!”周盼来回答她。
  刘大姐没听过这个地方,觉得一定是个小地方。顿时没了打听的兴致。直接劝说周盼来:“你们肯定是没机会把东西卖到咱这儿的!咱这儿都是编制大厂供货!供货很稳定!我劝你们还是往当地的供销社上货。再往上可以供货到省城的商场。”
  周盼来好奇地问道:“如果咱有凉席,你们商场会收吗?”
  这个问题刘大姐就不好回答了。只说道:“这个你得找咱经理谈!反正咱这里每年凉席都不够卖!这凉席可不好编!需要费不少时间去编,很多大厂嫌麻烦,不愿意做这款凉席。”
  周盼来若有所思,拿出小本本,记下这件事。
  刘大姐一看到他拿出小本本开始写字就有些冒冷汗,生怕对方一言不合就写举报信投诉她!这回她特地绕出柜台,走到周盼来的身旁看他写啥内容。
  一看周盼来写的都是她刚才说的话,刘大姐心里更是不安,忐忑地问道:“小同志,你把我说的话记下来要做啥?该不会是要举报我吧?咱都已经改正态度了!你可不能举报我!”
  周盼来解释道:“咱这是在做笔记,回头好跟领导汇报情况!”
  “跟谁的领导汇报啊?可别是跟我的领导汇报!”刘大姐觉得自己的小心脏接受不了这份刺激。
  “跟咱西云县的领导汇报!”周盼来把笔盖扣上,将小本本跟笔收好。
  刘大姐松了口气,终于放心了!
  顾芳菲带着女儿来逛商场,方雯雯眼尖瞧见了周盼来,大声喊道:“是周盼来!”
  她松开顾芳菲的手,马上朝周盼来奔去。
  见状,顾芳菲赶紧追过去。
  看到周盼来,她惊讶地叫道:“周盼来!你也在这儿啊!真巧!”
  周盼来跟她们打招呼:“顾大嫂好!方雯雯,我大姐来首都了!回头你可以来找她玩儿!”
  闻言,方雯雯一脸欣喜,高兴地说道:“太好啦!妈妈,那我啥时候能去爷爷奶奶家跟大伙儿一起玩!”
  顾芳菲心中记着顾衡说的话,想着这可不是她主动去找周盼来的,而是周盼来主动邀请她们过去的!于是笑着答应道:“那咱待会儿就跟盼来一起回去吧!”
  方雯雯欣喜地鼓掌,一直在点头说好。
  顾芳菲扫了眼这个柜台,问道:“盼来,你要买啥东西?”
  “咱在这儿等人!等他回来,咱就知道要买啥了!”周盼来回应顾芳菲。
  刘大姐打量着顾芳菲的穿着,觉得对方肯定是在好单位工作的!瞧这一身列宁装!这精致的小皮鞋!就连头发都是**同款!这副打扮,一看就是干部身份!
  彭上行打完电话,立马飞奔回来,喘着气告诉周盼来:“刘主任说了,咱都买下来!”
  注意到周盼来身边多了两个人,他好奇地问道:“她们是?”
  周盼来告诉他:“这是方大哥的媳妇!这是方大哥的女儿,叫方雯雯!待会儿她们跟咱一起回去!”
  彭上行点点头,跟顾芳菲认识一下:“同志您好,我叫彭上行!也是从西云县来的!”
  “你好,我叫顾芳菲。”顾芳菲微微一笑。
  “姓顾?您跟顾秘书认识吗?”彭上行下意识问道。
  顾芳菲笑着回答道:“那是我大哥。”
  彭上行惊讶,总算是捋清楚周盼来为啥会认识顾秘书这样身份的人了!肯定是通过方家人,一层一层接触到顾秘书,最后认识王主任的!
  他激动地说道:“真是太感谢你们的照顾了!回头咱想请顾秘书吃一顿饭,希望顾秘书能赏脸!”
  他这话让周盼来跟顾芳菲都愣住了。
  顾芳菲可不敢替顾衡答应,保持着笑容转移话题:“盼来说在等人,等的就是您吧!你们要买啥东西?”
  彭上行惦记着正事,转身跟刘大姐说道:“同志,麻烦您把这些东西都打包起来,咱都要了!”
  刘大姐表情吃惊:“这么多东西,你们都要了?咱可不管送!你们得自己拿回去!”
  彭上行点头:“行!咱自己带回去!”
  顾芳菲瞅着柜台里的东西,还真是不少。买这么多东西,咋带回去都是个问题。她好奇地问周盼来:“盼来,你爸爸开车送你们过来的?”
  彭上行:???
  他的耳朵听到了啥!
  彭上行一脸懵地看向周盼来。
  “我爸爸没来啊!”周盼来面色疑惑地回答顾芳菲。
  顾芳菲指着柜台里的那一堆东西,问他:“这么多东西,你们咋带回去?我看还是让你爸爸开车过来接你们吧!”
  她提出这个建议,也是一种试探,想看看周盼来的爸爸有没有权力自由用军车!
  彭上行憋不住了,出声问周盼来:“盼来,你爸爸有车?”
  “我爸爸没车啊!”周盼来自己都懵了,不知道话题咋扯到周建国身上。
  刘大姐目瞪口呆地看着周盼来。实在是看不出这个小孩有啥身份背景!第一次过来穿着破棉袄,虽然后面换了一身棉袄,但是还是能看得出来是旧棉袄。光是从衣着来看,就觉得周盼来的家境很贫苦。
  顾芳菲见彭上行啥也不知道,故意告诉对方:“盼来的爸爸是一名军人,好几回开着车接送盼来呢!”
  彭上行:!!!
  “盼来,这事儿你咋没跟我说过呢?”彭上行很吃惊。
  “我说这事儿干啥?跟咱的任务又没关系!”周盼来心里不舒服,催促道,“咱的当务之急就是帮助我大姐学习!然后将这些东西寄回老家!”
  刘大姐提醒他们:“这么多东西都邮寄,可得花不少钱呢!”
  彭上行脑子里光顾着琢磨周盼来的爸爸这件事,指着柜台里的东西,问周盼来:“盼来,你看咱买了这么多东西,拿着也不方便。你能不能让你爸爸过来接咱回去?”
  周盼来生气地说道:“军车又不是我爸爸的!咱咋可能让他随便开着国家的车来接咱!”
  看到周盼来明显生气了,彭上行大脑清醒,解释道:“对不起,是咱没有考虑清楚!”
  顾芳菲趁机问清楚:“那前几回你爸爸咋能开车来接送你呢?”
  周盼来急得都不知道咋说话了,只能反问道:“为啥您一直揪着我爸爸的事儿打探?”
  这可让顾芳菲尴尬了,赶紧解释道:“咱这不是看你们买了这么多东西拿着不方便才给你们提个建议嘛!这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这里。盼来,你可别多想,咱没有别的意思!”
  周盼来闷闷不乐,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怪异,彭上行正在点钱结账,有些需要工业票的东西,比如那个收纳盒,他没有买。
  顾芳菲见他们买了不少东西,也没车带回去。心想自己待会儿要是跟着他们一起去方家那边,肯定得帮忙拿东西。
  她干脆说道:“盼来啊,咱突然想起来家里有件事还没有处理!咱得先回去处理!改天咱再带着雯雯去找你们!”
  说着,顾芳菲直接将女儿抱起来,带着方雯雯快速离开这里。
  方雯雯不高兴地闹起来:“妈妈!咱都说好了今儿去爷爷奶奶家的!你又说话不算数!反悔了!”
  “雯雯乖啊!家里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处理,妈妈得先处理重要的事儿!过两天再带你去爷爷奶奶家!”顾芳菲走得很快,马上消失在这条走廊上。
  付钱,点清楚货物后,彭上行跟周盼来拿着东西走出百货大楼。
  一想到身上的东西价值两百五十多块钱,挤上公交车的时候彭上行都大声嚷嚷,让大伙儿注意点!别碰到他的东西!
  等他们回到方家的时候,看到周锦绣已经编了一半的收纳箱!
  看到形状,彭上行激动地夸赞道:“锦绣!你可真是个聪明孩子!继续加油努力!咱给你买了好多东西,回头你都学习学习!把这些东西的编法都学会!”
  周锦绣抬头,看到这一堆东西,一双眼睛都亮了。立马想放下手里正在编织的半成品跑过去研究这些东西。
  彭上行看出她的想法,赶紧说道:“锦绣,咱一步一步慢慢来!先把这个收纳箱编出来!别的东西咱慢慢编!”
  周锦绣只好克制住激动的心情,继续耐心编收纳箱。
  周盼来找到方念雨,小声跟他咬耳朵,说出今天在外碰到李立强的事儿。
  方念雨听完之后,低声告诉周盼来:“李立强那边有人盯着,咱不用去管。咱现在顾好自己的任务就行!”
  周盼来轻轻点头。
  吴大姐跑过来跟周盼来说道:“盼来!有你的电话!”
  彭上行立马站起来问道:“是不是西云县那边打过来的?”
  “不是!是盼来的爸爸打过来的!”吴大姐告诉周盼来,催促他赶紧去接电话。
  周盼来屁颠屁颠的跑出去。彭上行也跟着他出门。
  来到电话亭,周盼来发现彭上行也跟过来了,眼神奇怪地瞟了眼对方,没有问啥。拿起话筒,开口叫道:“爸爸!”
  周建国听到儿子的声音,高兴地回应道:“儿子!”
  站在他身旁的祁震天咳了咳,伸出手。
  周建国依依不舍地把话筒交给祁震天。
  祁震天接过话筒,笑眯眯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小盼来,是我!昨儿你们接到人了吗?”
  “接到了!是彭秘书带着我大姐来首都的!一切顺利!今儿我大姐开始学习了!咱刚才跟彭秘书去百货大楼买了很多编织品带回来,先给我大姐学习。等我大姐学完了,咱再寄回县里!给县里的其他人学习!”周盼来叭叭聊起来,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
  彭上行十分好奇周盼来的爸爸在部队是啥职位,不单能开军车接孩子,还能随时打电话过来联系孩子。这样的人在部队里应该是个领导吧?
  祁震天点头,慈祥地说道:“你大姐要是能学会编市场上的那些东西,你们手里买来学习的东西回头离开首都的时候就可以卖了!省得再花一笔邮费寄回去!只要脑子里有技术,等你大姐回到老家就能把技术教其他人了!”
  周盼来表情惊喜:“谢谢您的建议!这个建议非常好!咱会采纳的!”
  周建国站在一旁,恨不得把耳朵直接贴到话筒旁边。明明这些事都跟他们周家人有关,偏偏他这个周家人只能站在一旁听祁震天跟周盼来讨论!
  “盼来啊,咱已经跟博物馆那边联系过了。打算把那些遗书都捐出去,留在博物馆里,让人民看到。过几天报纸上也会有专门的板块展示这些遗书的内容。”
  办成这件事,祁震天的心情很不错。这些年压在他心里的沉重,一下子减轻了很多。
  “那可真是太好啦!咱也打算开始读报了!报纸是重要的信息通道!咱必须得抓住这个信息通道!关注国家与人民的情况!”
  这段时间跟随周长城他们学习,周盼来现在认识的字越来越多了。他觉得自己可以开始读报了!
  祁震天点头支持:“读报可是个好习惯!从报纸上可以知道咱国家的大事小事!”
  周建国听到这个话,心想大多数读报的人都是领导干部,没想到他儿子也要开始读报了!也不知道周盼来能不能读得下报纸!那报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好多字周建国都不认识呢!他觉得周盼来的识字水平跟自己差不多,面对报纸的时候估计都认不全报纸上的文字。
  祁震天又跟周盼来聊起来:“盼来啊,离开首都前,你能不能再来看看我?”
  整日卷缩在屋子里苟延残喘的日子祁震天已经过够了!现在他重新振作,开始尝试走出大门,到处走走,到处看看。接下来,他将发挥余热,余下岁月将为国家为人民奋斗到底!
  “好啊!咱可是答应过您留在那里陪您几天的!”周盼来记得自己答应过祁震天留宿在那边的。
  谁都没想到周盼来会被特务盯上。周建国这段时间可不敢带周盼来去祁家。
  祁震天每天都会盯着墙上的字条看很久。看完字条,他的心灵会充满力量,才能振作起来做事。
  “那咱就这么说好啦!到时候咱让你爸爸过去接你!这段时间,咱各忙各的,一起为国家为人民努力奋斗!”
  祁震天觉得只要跟周盼来说话,他心里就会觉得很舒服,心情就会变得特别好。仿佛有一**气吹进了他的心里,让他恢复活力。
  祁震天跟周盼来聊完,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看到了一只来不及阻拦的手。他愣了一下,无奈地说道:“小周啊,咱又忘了把话筒给你了。”
  周建国僵着脸,大度的回应道:“那咱等下次再跟盼来说话。”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跟儿子说。比如给老家寄的麦乳精,再过几天老家那边应该能收到了!而周盼来还留在首都,不知道多久才能回老家。也不知道回到老家的时候那罐麦乳精还有没有剩的。还有大侄女来首都的事,周建国也想叮嘱几句,让周盼来照顾好姐姐。
  “要不,你给盼来回拨一个电话吧?”祁震天示意周建国打电话。
  周建国这边打电话过去,周盼来那边接听也是要付电话费的。他这两天又从牙缝里挤出了两块钱寄过去给周盼来。
  周建国可舍不得再打一次电话,再让周盼来那边花一笔电话费。
  见周建国摇头,祁震天拿起电话,联系其他人。
  周盼来这边挂断电话后,彭上行立马问道:“盼来,你爸爸在部队里是啥职位?”
  “我爸爸是一名军人。部队里的事儿,您别跟咱打听!咱啥也不知道!”周盼来说不出来为啥自己会反感别人追问周建国的事。
  彭上行发现周盼来每次结束通话后都没有缴费,好奇地问吴大姐:“您这儿大院里的人打电话都不收费嘛?”
  吴大姐嗤笑一声:“咋可能!不过咱是月底收费!咱这儿可都有记账本呢!到了月底,统一上大伙儿家里收电话费!”
  彭上行干巴巴地说道:“咱不是你们大院的人,是不是得每次打完电话就交费?”
  “你们打电话,都算方家交费!照样是月底收费!”吴大姐刚说完,电话就响起来了。
  吴大姐忙着接电话:“是这儿!您找林胜利?他去上班了!不在家!您有事儿就告诉咱,咱回头替您转告给林胜利!”
  周盼来冲吴大姐挥了挥手,离开电话亭。
  吴大姐一边听电话一边拿笔记录,只能对周盼来点点头。
  彭上行跟着他走回去,出声说道:“盼来,咱不是好朋友嘛?你咋啥都不愿意跟咱说?”
  “我不知道你们为啥一直打探我爸爸的事儿!我不想说!”周盼来难得生气,眉头皱着,脸上的表情神态看着很烦躁。
  “咱这也是想多了解你!毕竟咱不是朋友嘛!”彭上行有些心虚。
  “可我交朋友从来不会去打听别人的家庭情况!我觉得一直在打探别人的家庭情况,这是一件很没礼貌的事儿!”周盼来认真地告诉彭上行。
  彭上行尴尬地说道:“那咱以后不问了!”
  周盼来没再说话。一副沉思的表情,低着头走路。
  对于今天出现的烦躁情绪,周盼来心里很警惕。他不喜欢烦躁的自己。他希望自己是一个积极乐观,开朗向上的人!
  

第68章
  周锦绣用了两天的时间, 编出了一个能装得下三个西瓜大的收纳箱。
  看到成品,彭上行十分激动。通过这个收纳箱让他看出了周锦绣的实力与潜力。鼓励她尽快学习更多的编织技巧。
  周锦绣编第二个收纳箱的时候,用的是周长城他们找来的材料, 干蒲草来编织的。
  在第一个收纳箱的基础上,周锦绣尝试加入自己的风格。编得比第一个收纳箱更好看。
  “哇!大姐!你太厉害了!这个收纳箱真是太好看了!”周盼来看到成品都会一眼心动!
  这个蒲草收纳箱,不单编得更密,编织纹路做了调整,周锦绣在箱子的正面硬生生得编出了一朵花的形状!同时在收纳箱上锁的地方,也编了两朵小花!特别精美!
  这个艺术细节的添加,让整个收纳箱上升了一个档次跟逼格!瞧着就很迷人!
  “我是照着图片上的花尝编出花的形状, 我想着这样编出来会让收纳箱更好看!”
  周锦绣羞涩地指着华老太太家的衣柜,衣柜门上贴着几朵花的印刷图。在编织第二个收纳箱的时候,周锦绣就很想把第二个收纳箱编得更好看,脱离普通的标准。要不是加入花朵的编织元素,她昨天就把这个收纳箱给编好了!
  华老太太得意地说道:“咱锦绣可真是太有能耐了!妥妥地艺术家啊!这就叫有才干!有天赋!再加上她自己又肯努力学习!她不成功谁成功?”
  金旺跟阮国强小心翼翼地触摸着这个新收纳箱。金旺问周锦绣:“周锦绣同志, 你真是太优秀了!你能不能把之前编的小人加上去?”
  周锦绣点头:“可以的!我编这个收纳箱的时候,脑子里就想到了很多可以改动的地方。箱子的正面跟侧面都是可以增加编织小玩意儿。”
  金旺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那你能不能也给我编一个收纳箱?”
  周锦绣想都没想,直接点头答应:“当然没问题!我把之前编过的娃娃加在收纳箱上?”
  金旺高兴地说道:“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
  见状, 阮国强也举手说道:“周锦绣同志, 你能不能也送我一个收纳箱?”
  周锦绣大方地点头答应:“可以的!你想要啥样的?是加花还是加娃娃?”
  阮国强告诉她:“我想要你帮我编几颗五角星挂在上面!”
  金旺一听,也跟着说道:“我的收纳箱也得加上五角星!”
  “行!咱记住了!”周锦绣将他们的要求都记在心里。
  彭上行一大早就拿着周锦绣前两天编好的第一个收纳箱跟林胜利去了第二机械厂谈合作。
  第二机械厂的相关负责人打量了一下这个收纳箱, 摇头评价道:“你们能拿出这个编织收纳箱,可以见得你们是有这个编织技术的。但是咱机械厂的零件哪怕是小零件, 凑在一起装盒后分量可不轻。这个收纳箱不一定能承受得住长途颠簸。如果你们能把编织材料换成竹编。会更耐用一点儿!”
  彭上行愣愣地看着对方。
  林胜利问道:“陆主任, 他们编织厂如果换成竹编的收纳箱, 咱就一定会跟他们合作吗?”
  陆主任回应道:“除了看质量外,咱厂里还得比一比价格。毕竟咱把木盒子换成竹编的收纳盒, 就是为了降低成本的同时保证运输质量。”
  林胜利明白对方的意思,笑着点头:“谢谢陆主任!”
  他示意彭上行离开。
  彭上行临走前,对这位陆主任说道:“麻烦您再等一等,咱这边还需要一定时间把货准备好。”
  陆主任点头,都住在一个大院里,对于对方的情况陆主任当然听自家人提起过。
  走出第二机械厂,林胜利安慰道:“彭秘书,陆主任的意思是只要收纳盒的质量符合咱机械厂的运输质量,价格上低于木盒子,机械厂是会采购的!”
  “我知道了。真是太感谢你了!”
  彭上行离开第二机械厂后,就找人打听,想去搞点竹条带回去给周锦绣编织。
  但是这大冷天的,压根找不到竹条。最后他只能想了个办法,到商场里买了个竹编的篮子,打算拿回去拆了,让周锦绣用拆下来的竹条尝试编收纳盒。
  正在商场外面排着队呢,有不少眼见地盯上了彭上行手里拿的收纳箱。
  一个大妈出声问道:“小伙子,你这个收纳箱去哪买的?瞧着真不赖!咱也想买几个!”
  其他人虽然没有开口询问,但是却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就等着从这个年轻人口中得到信息,然后跑去抢购收纳箱呢!
  彭上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马自信地介绍道:“这是咱编织厂自己生产的收纳箱!特别实用!只要十块钱一个!”
  说出这个价格的时候,彭上行有些心虚。因为他没有事先跟县里汇报清楚就私自定了价格。
  “哎哟!这是你们厂里的东西啊!真不赖!你看咱在这里碰到也是缘分,咱不如到那边聊一会儿?”大妈很精明,发现其他人正在关注他们。直接把彭上行叫去一旁说话。
  毕竟当下抓投机倒把抓得很严,他们可不敢私下交易。至少交易不能被别人发现!
  彭上行考虑到可能会被人误会,没有同意跟着这位大妈去一旁说话。而是直接告诉大妈:“咱编织厂生产的收纳箱要等到三月份才能上货到百货商场里!”
  “小伙子,咱还是到那边说说话吧!”
  大妈觉得这个年轻人压根不懂她的意思!她现在就想要这个收纳箱!想走私人关系直接买下来!谁愿意等到三月份的时候跟一堆人一起抢购啊到时候还不一定能抢得到呢!
  彭上行哪能没看出对方的想法,面色无奈地说道:“这是咱拿过来推广的产品,咱还得拿去别的地方展示呢。”
  大妈有些失落,只能追问道:“三月几号上货啊?”
  彭上行心里压根没底,不过装作很镇定地告诉对方:“最迟三月底!毕竟咱厂里需要供货到很多地方。”
  天知道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有多么心虚,多么忐忑,同时又很兴奋。
  彭上行想到了一个好招!他可以通过到处溜达的方式,到人多的地方先展示收纳箱,吸引一批潜在需要的顾客。等到了三月份这群顾客会跑去百货大楼买这款收纳箱!
  面对这么多顾客的需求,百货大楼手里没货,到时候多半会接受他们编织厂上货到商场里!
  虽然这一招有点违背道德,但是如果能够为县里拿下这次柜台上货的机会,把收纳箱销售出去,彭上行觉得哪怕让他受到良心的谴责,这也是值得的!
  “三月份你们会有多少货送过来?需要票吗?”又一位大妈出声问彭上行。
  “咱只负责拿过来展示,具体购买收纳箱的时候需不需要票,回头各位同志留意一下吧!”
  这一点彭上行可不敢私自怕板做主。县里开办编织厂不单是为了增加财政收入,最终目的是发展西云县。
  有了钱,西云县就能购买其他东西,提高各方面的生产力。但是可不是有钱就啥都能买到,对于特殊产量少的物品还得凭票购买。光有钱,没有票可买不到这些东西。
  所以需不需要工业品,最后还是得看县里的意思!彭上行怕自己说错了话,耽搁了县里的发展,会头有功会变成有过!
  “小伙子,能给我瞅瞅你手里的收纳箱嘛?我瞅着不小,能装东西吧!”又有一个大妈围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彭上行手里的收纳箱。
  彭上行把收纳箱展示给她们看,让她们都瞧瞧。
  很快现场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大伙都对这个收纳箱很钟意,恨不得当场买一个带回家!可惜没货!得等到三月份才能来百货大楼买!
  彭上行跟大伙儿聊了很久,吸引了一批潜在的顾客后,觉得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场面快控制不住了。最后吆喝一声:“想买的同志,三月份到百货商场里问问!”
  说完他就把收纳箱抢过来带走了。
  上了公交车,彭上行的心情逐渐恢复冷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买竹篮子呢!
  他环顾车上,发现有好些人在盯着他手里的收纳箱。
  彭上行很想再搞一场宣传。最后还是忍住了。他走到一个拿着竹编菜篮子的大姐身旁,小声问道:“大姐,我想用这个收纳箱跟你换菜篮子。咋样?”
  大姐表情惊讶地看向彭上行,立马问道:“同志,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这个收纳箱一看就不好弄到!可比到处可见的菜篮子有价值多了!
  彭上行无奈的说道:“咱需要个竹编的菜篮子。要不然也不会跟您换东西。”
  大姐生怕他反悔,赶紧检查了一下这个收纳箱,发现编得真不赖,马上把手里的菜篮子塞给对方。大声说道:“咱可说好了!您把收纳箱给我,我把菜篮子给您!”
  彭上行点头。
  大姐像是捡到宝似的,高兴地捧着收纳箱,在下一站立马下车,乐呵呵地跑了!生怕车上的年轻人换完东西会后悔!跑来追她!越跑越快!
  车上的好几个人用看傻子的眼神打量着彭上行,都觉得这人脑子拎不清!
  有个老人出声说道:“小伙子,你跟她换东西,你亏了!”
  彭上行这也是没办法,面对其他人的嘲笑,他只是摇头,没有解释。
  吴大姐收到周锦绣送的收纳箱,正美滋滋地欣赏着。就摆在电话亭里,打算先显摆几天再拿回家装东西!
  看到彭上行提着个菜篮子回来,她招手喊道:“彭秘书!”
  彭上行走过去,跟吴大姐打招呼:“大姐,今儿有咱的电话吗?”
  “没有!彭秘书,锦绣这孩子可真是手巧啊!瞧瞧她给我编的收纳箱,真好看!”吴大姐嘚瑟地拿出收纳箱展示给对方看。
  彭上行表情惊喜地看着这个收纳箱,惊叹道:“真好看!锦绣太厉害了!新编的这个收纳箱可比第一个编出来的收纳箱好看多了!这多有档次啊!”
  吴大姐的心情得到巨大的满足,告诉彭上行:“我还跟锦绣说了,让她给我多编几个收纳箱呢!回头我拿去送给闺女!彭秘书,您看这收纳箱是咋定价的?咱到时候直接把钱给您?”
  彭上行没想到周锦绣这么给力,订单来得太快,他都不知道要咋处理。只能对吴大姐说道:“您稍等,我给县里打个电话问问领导。”
  吴大姐表示理解,还告诉彭上行:“就这个收纳箱,搁在这儿,保证所有看到的人都会心动想要!你们可得做好接单子的准备!光靠锦绣一个人,也不知道得编到啥时候。这孩子也是辛苦!”
  这倒是提醒了彭上行。光是整个第二机械厂家属院,就能接到不少订单!
  “我知道了,谢谢您。”
  吴大姐示意他过来打电话。
  彭上行拨打电话的时候,得等转接,等待的时间比较长。他跟吴大姐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吴大姐还以为对方有啥话不方便让外人听,识趣地找理由离开:“咱先回家抓两把瓜子!”
  在吴大姐离开电话亭后,电话接通了县里。
  “喂?是盼来吗?还是小彭?”话筒里出现刘长生的声音。
  彭上行激动地说道:“主任,锦绣编出了一款收纳箱!很受人喜爱!咱现在接到了不少订单,很多人跟咱预定。咱想问问县里咋操作。”
  听到好消息,刘长生高兴地说道:“好好好!我就知道锦绣这孩子有能力!这样,你先把订单数量统计出来,咱给消费者们定个时间,比如定在五月份,或者六月份完成交货。”
  听到这个交货时间,让彭上行有点心虚。支支吾吾地汇报情况:“主任,情况是这样的。我今儿去了第二机械厂……”
  一点一点跟挤牙膏似的将过程说出来,彭上行没敢隐瞒算计百货大楼的事儿。
  刘长生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情况我都了解了。你也是为了咱县里才会出此下策。但是现在距离三月份,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这个时间太紧张。咱得等锦绣从首都回来,由她教其他人,让手艺人们学会编这款收纳箱,才能正式生产。除此之外,咱还得考虑运输的问题。”
  言下之意,三月份不可能能拿出货上架到首都这边的百货大楼里。
  彭上行解释道:“咱跟大伙儿说的是三月底前上货。咱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那也得看锦绣那边的安排来定。”刘长生觉得彭上行没有抓到重点。现在一切进度,全压在周锦绣身上。
  彭上行反应过来,试探地说道:“主任,如果锦绣不参加比赛,她现在回到县里,咱是不是马上能投入生产了?”
  “小彭!你这个想法是不妥当的!周锦绣去首都,不单是为了个人理想,也是为了帮咱国家弄出巧克力的包装挣外国人的钱!”
  “无论她的作品能不能入选,她能去参加这次比赛,能接触到其他编织师傅,这个机会对于她个人,对于咱县里都至关重要!你得明白,周锦绣能走到哪一步,咱县里就能走到哪一步!”
  电话那头刘长生说话的语气特别严厉。
  彭上行被刘长生这番话醍醐灌顶,赶紧认错:“是我眼皮浅儿了!您放心,我会在首都好好配合周锦绣的工作!”
  刘长生叮嘱道:“在学习方面不要舍不得花钱,只要能让周锦绣提高编织技术,咱该掏的钱得掏!还有,要注意孩子的心态。别给她太大的压力!”
  “好的,主任,我会按照您说的话来办事。一定把周锦绣照顾好!”彭上行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那我这边还需不需要继续宣传咱的产品?”
  “咱手里没货,先不急着宣传了。等咱手里有货后,咱直接拿着货到各地的供销社谈合作!”
  比起彭上行费尽心机把货上架到首都的百货大楼里,刘长生跟周盼来想法一致,都觉得不该把目光放在首都。
  刚开始办厂,他们的出货量肯定不多,供货不稳定。直接运去首都,光是运输费都得花不少钱。这样算下来成本高了,赚得就少了。倒不如老老实实的先在本地本省卖货。等厂子规模提升后,出货量增多后,再谈下一步发展。
  彭上行如同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他光顾着拉订单,让自己立功。忽略了出货量!
  “明白了。有啥情况,咱再跟您汇报!”彭上行失落的挂断电话。
  吴大姐回来看到他脸色不太好,好奇地问道:“这是咋了?彭秘书,该不会是被领导批评了吧?”
  彭上行面色不自在地摇头,将通话时间告诉对方,提着菜篮子走回大院。
  来到华老太太家里,彭上行看到周锦绣正在教周盼来他们编东西。华老太太也在一旁编东西。
  彭上行心里警惕起来,对周锦绣说道:“锦绣,咱出去聊聊。”
  周锦绣放下东西,跟着彭上行出门。
  周盼来他们想跟着,被华老太太拦住:“你们三个不好好编东西,又折腾啥?”
  金旺指着门口说道:“彭秘书让周锦绣出去,咱也想跟出去听听他们说啥。”
  华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刚才一瞧彭上行的眼神就知道年轻人在担忧啥。
  她慢慢悠悠地说道:“彭秘书把你锦绣喊出去说话,那意思就是有事儿单独交代锦绣。你们凑过去没用!”
  听了华老太太的话,周盼来他们只能坐下来,拿起东西继续编。
  彭上行带周锦绣到小院外面,先是夸赞了周锦绣新编的那个收纳箱。然后说起了把草编收纳箱改成竹编收纳箱的事。
  “找不到竹条,我就用你编的第一个收纳箱跟别人换了这个竹编篮子。待会儿咱把它拆了,用拆下来的竹条试试能不能编收纳盒。不用编太大,大概这么大就行。”
  说话的时候彭上行给周锦绣比划了一下收纳盒的大小。
  周锦绣面色认真地听着,默默点头。
  彭上行又提醒道:“锦绣。咱县里以后是要靠编东西挣钱的。你作为咱编织厂的技术师傅。可不能随便把技术教给其他人!以后只能把编织技术教给厂里人。”
  周锦绣表情愕然地看着彭上行,低声问道:“我把技术教给我的家人,我的朋友,大队的人都不可以吗?”
  彭上行告诉她:“现在是咱县里在出力出钱的支持你学习,你所学到的编织技术,以后都只能教厂里的人。你的家人,倒是能教。但是你把技术教给他们后,他们不能再把技术教给其他人。至于其他人,就不能教了。”
  “锦绣,你认真想想。大伙儿都学会编织技术了,自己就能编东西。那大伙儿就不会花钱买咱编的东西,咱编织厂以后把东西卖给谁?东西卖不出去,咱就挣不到钱。挣不到钱,咱县里咋搞发展?”
  周锦绣呆呆地看着彭上行,小声说:“我以后会注意的。”
  彭上行鼓励道:“锦绣,刚才我跟刘主任汇报你的学习情况。刘主任特别高兴,他说没有看错你!让你坚持学习,早日学会更多的编织技术,只有你回到县里,才能帮助咱县里顺利办厂。”
  周锦绣恢复精神,表情认真地回应道:“我知道了!我会努力学习的!用最快的速度学会编织技术!在这些编织技术的基础上加入我的创新!”
  彭上行点头:“今儿编出来那款带花的收纳箱我在吴大姐那里看到了!特别好看!请你继续发挥这种创新!”
  “我会努力的!”周锦绣充满干劲儿!
  “还有一件事儿。要是有人让你编东西,你可不能私下答应!现在你已经算咱编织厂的编织技术师傅了!不能随便答应别人接活儿!现在你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如果有人要订货,让他们来找我订货。”彭上行考虑到这种情况,提前告诉周锦绣。
  周锦绣有些不安,低声说道:“前面金旺跟阮国强找我要收纳箱,我答应了送给他们每个人一个收纳箱。我还想做一个收纳箱给华奶奶。”
  “这件事就到这儿了,你可不能再接活儿!”
  彭上行庆幸自己在周锦绣答应很多人之前,就及时阻止了这件事。
  周锦绣乖乖地点头。
  “咱两地谈话,别告诉其他人。”彭上行又叮嘱了一句。
  周锦绣问道:“如果我小弟问起,我也不能告诉他吗?”
  对于周锦绣而言,现在周盼来是她最信赖的人。她不想瞒着周盼来。
  彭上行迟疑了一下,回应道:“他要是想知道,让他来问我。”
  “嗯。”周锦绣轻轻点头。
  

第69章
  从来到首都后, 这半个月周锦绣一直在自己学习编织东西。
  周盼来接到顾衡的电话通知,三天后开始比赛。比赛地点选在一所中学。
  这半个月周锦绣的努力学习让彭上行见识到了周锦绣的实力。彭上行在第二机械厂家属院接到了一千五百多个订单!
  有吴大姐跟华老太太的宣传,很多人对周锦绣编的收纳箱充满期待。哪怕等待的时间很长久, 大伙儿也愿意等着!毕竟价格便宜!还不需要工业票!好多人一口气跟彭上行下了五六个收纳箱的订单!
  除了帮自驾订收纳箱外,大伙儿还跟亲戚朋友们宣传。帮着亲戚朋友们下单!
  周锦绣尝试用菜篮子拆下来的竹条编织收纳盒。无论怎么编都差点意思。竹编跟草编韧性不一样,让她无法自由控制编法,再加上第二次加工的竹条不好用,尝试几次后收纳盒编得不理想,竹条因为折腾次数太多也废了。
  在这方面花费了五六天的时间,彭上行最后只能让周锦绣先放弃竹编收纳盒, 继续学习其他草编技术。
  “锦绣,咱别紧张。到时候听领导的安排,领导让咋编,咱就咋编。尽力就行!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今天彭上行陪着孩子到比赛场地看了一眼,碰到了不少人。那些编织师傅侃侃而谈的模样自信从容。
  彭上行觉得周锦绣跟这群经验丰富的编织师傅比赛, 肯定是比不过这群人的。他担心周锦绣太过期待,最后会因为结果不如意而灰心丧气,变得毫无自信。
  周锦绣轻轻点头, 今天去比赛场地看到的都是大人, 她还是挺紧张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得过这些大人。
  晚上顾芳菲带着女儿方雯雯来到方家。方雯雯见到周锦绣,特别崇拜的围绕着周锦绣叫姐姐。还央求着周锦绣教她编娃娃。周锦绣面色为难地看向彭上行。
  看在顾衡的面子上, 彭上行觉得对方都给周锦绣参赛的机会了,可以让周锦绣教一下方雯雯, 简单编个小玩意儿就行!
  于是他对周锦绣点头:“锦绣, 你陪妹妹玩一会儿。教她编个容易学的小玩意儿。”
  周锦绣高兴地带着方雯雯到隔壁华老太太家里编东西。
  这回顾芳菲啥都没问周盼来, 主要是跟彭上行闲聊。周盼来听了一会儿,觉得没啥意思, 跑去隔壁待着。
  方雯雯看到周锦绣编的那些成品,对这个姐姐简直是太佩服了,用崇拜的目光巴巴的瞅着周锦绣,都想拜对方为师了。
  可惜周锦绣说不能收徒弟,自己还在学习中,水平还有待进步。
  方雯雯跟周盼来他们聊天,说起上次去姥姥姥爷家里吃饭。听到顾芳菲在饭桌上跟顾衡聊起周盼来,询问抓特务那件事的后续。
  方雯雯是听不懂这件事的,但是听到周盼来的名字,让她想起来之前在百货商场里碰到周盼来,明明顾芳菲答应当天带她去爷爷奶奶家的。最后却说话不算数。
  她直接在饭桌上说起这件事,顾衡当时听完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没了,冷淡地警告顾芳菲做人得有分寸,别妄想走捷径攀关系。关系再多不如自己本事够大。
  反正那天顾芳菲的心情很差,回家的路上甚至不搭理女儿,觉得方雯雯跟顾衡告状让她在娘家没面子。
  方雯雯可不觉得自己有错,心里一直惦记着来爷爷奶奶家找周盼来他们玩耍。
  昨儿也不知道方杰跟顾芳菲聊了啥,顾芳菲今天特地带着方雯雯过来。
  看顾芳菲今天的表现没有特地找周盼来说话,一直在跟彭上行聊天。
  周盼来他们听完方雯雯说的话,都无法理解顾芳菲的做法。
  华老太太倒是笑了。意味深长地说道:“大人的世间充满各种利益诱惑跟算计。你们现在还小,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儿很正常。等你们长大了,见识了社会的复杂性,就明白他们的做法了。”
  周盼来好奇地问道:“华奶奶,这种做法到底好不好?”
  “好不好的,咱也说不清楚。等你们长大了,才会有自己的判断。”
  华老太太活到这把岁数啥都看开了,现在就一个孤寡老人,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不会去讨好别人,不指望着人人善待她,但别人也别想欺负她!
  没吃晚饭,在方家呆了一下午,太阳西斜的时候,顾芳菲带着方雯雯离开。彭上行特地送她们母女到小院门口。看来两人聊得很愉快。
  方念雨在外面学习了一天,回来的时候碰到她们,惊讶地叫道:“大嫂,雯雯,你们这就要走?吃饭了吗?”
  “不吃了。天黑路不好走,咱现在就得回去。小弟,咱今天来这里跟彭秘书聊了很多,跟对方说好了。等回到县里,彭秘书会多照顾你的!让你从基层干部做起!”
  开年之后,方杰有很多工作要忙。根本没空过来。所以特地让顾芳菲过来跟彭上行聊聊。就是为了让对方多照顾方念雨。
  顾芳菲觉得他们夫妻俩办了这件事,就得让方念雨记着他们的付出,念着他们夫妻俩的好!她可不是默默干活不说话的哑巴!
  方念雨愣了一下,没想到大哥会让大嫂过来接触彭秘书。他感到不自在,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低声说道:“大嫂,谢谢您跟大哥的关心。我能走多远,全看个人的本事。我要是没本事,空占着茅坑不拉屎,这不是耽搁了县里的发展,对不起组织与人民吗?”
  顾芳菲:……
  心里有些气,觉得小叔子真是不识好歹!
  她淡淡地回应道:“你大哥交代我的事儿,我已经办了。你的话我也会转告给你大哥。”
  看出顾芳菲生气了,方念雨尴尬地道歉:“大嫂,老烦您为我的事儿跑这一趟了。真是不好意思!”
  “时候不早了,我先带着雯雯回家。”顾芳菲不想再搭理方念雨,觉得小叔子真是扶不起来!
  这种傻子,不就跟她大哥一样嘛!总觉得凭本事能爬上去!光有才能,没有人脉人能走多远?恐怕还没站稳脚跟就会被人踢下去!
  要不是顾衡遇到一个好领导,就顾衡的性子,指定要一直坐冷板凳!方念雨就跟顾衡一样,有捷径不愿意走,也不想让身边的人走捷径!这种人不单要求自己清高也要要求身边的人保持清高,最是讨厌了!
  “那我送你们到大门!”方念雨觉得不好意思。
  “不用了!”顾芳菲骑上自行车,方雯雯就坐在后面,后面绑了一张小椅子。
  见她们走了,方念雨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小院。刘倩文跟方建安都没有下班,方念雨先把晚饭给做了。
  还剩十天假期,过两天周锦绣去比赛。等比赛结束,假期差不多收尾了。方念雨这段时间抓紧机会到处学习,不单学习机械技术,还找了农业教授请教科学种植,甚至连养殖技术也得了解。只要是有机会在乡下用到的知识,他都得学习了解。
  晚上方念雨特地找彭上行说话,然后对方别把今天顾芳菲说的话放在心上。
  彭上行神色惊讶地看着方念雨,哪怕这段时间方念雨回城后一直在忙着学习,在他印象里方念雨还是那个不爱劳动的懒知青。彭上行觉得如果方家这边的人脉能帮助县里的编织厂拿到长期订单,倒不是不能给方念雨安排一个基层干部岗位。
  可没想到方念雨竟然拒绝了!这倒是让彭上行刮目相看了。
  既然对方不愿意接受这种安排,彭上行就没必要费力去弄个基层岗位给方念雨。只能点点头回应道:“明白了。”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到了比赛当天,一群人送周锦绣去学校参加比赛。
  参赛人员凭工作证入场,周锦绣的工作证是彭上行上周特地跑回县里给办的。
  作为年纪最小的入场参赛人员,周锦绣的出现吸引了很多人的关注。
  “咋有个孩子进来了?学校还没开学呢!学生跑来这里干啥?快让她出去!别影响比赛!”
  有人注意到周锦绣,觉得对方是这所学校的学生,赶紧过去把周锦绣赶走。
  工作人员赶过来拦着周锦绣进入教学楼:“小朋友!现在还没有开学,你咋进来了?今儿学校有活动,不能进来捣乱!你快出去吧!”
  周锦绣拿出自己的工作证明,递给对方看,紧张地解释道:“我是来参加比赛的!”
  “啥?你是来参加比赛的?这咋可能!”
  工作人员一边检查周锦绣的工作证一边打量着对方,难以相信这孩子年纪这么小就是一家编织厂的高级技术编织师傅了!
  他问道:“你们单位开的证明有吗?还有介绍信?”
  周锦绣哪里知道这些,回答对方:“我只有工作证!单位开的证明应该在彭秘书那里。我啥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是来参加比赛的。彭秘书在大门外面,您可以过去问他。”
  “那你跟着我过去找人,我得了解清楚情况。”
  工作人员可不敢马虎大意。毕竟上头很看重这场比赛。参加比赛的师傅天南地北汇集于此,个个人都是厂里的高级技术师傅!
  周锦绣只能跟随对方走回大门那边找彭上行。
  看到周锦绣被人带出来,彭上行等人特别担忧,隔着大门询问情况:“同志!这咋回事!为啥把她带出来!”
  “你们谁是彭秘书?咱得了解清楚一些情况,确定这孩子的工作身份。”工作人员解释清楚。
  “是我!您要了解啥情况?”彭上行看了眼手表,距离考试开始还有二十分钟。希望对方别揪着身份的事调查太久!要不然周锦绣压根不能顺利比赛!
  “麻烦您把单位开的证明还有介绍信给我看一下。”
  彭上行掏出钱包,赶紧把证明给对方检查,除此之外还提供了自己的工作证。
  检查了这些证件后,工作人员好奇地问:“这孩子真是你们县编织厂的编织技术师傅?”
  彭上行用力地点头:“的的确确!周锦绣同志虽然年纪小,但是才能突出!工作能力特别优秀!她的才能可是得到王主任跟顾秘书夸赞的!”
  这种时候,必须得提大佬的身份。
  工作人员露出诧异地表情。没再多问,亲自带着周锦绣进教学楼找比赛场地。
  在三楼的第三间教室门口,看到了周锦绣的名字。工作人员这回对她的身份不再起疑,还笑着鼓励道:“英雄出少年啊!小师傅,未来可期!加油哦!”
  周锦绣面色认真地点头,拿出五角星看了一眼,默默鼓励自己。迈出脚步踏进教室里。
  桌椅都被堆积在角落里,教室中心空出来。前面摆着几张桌子,整齐的排场一排,上面摆放着编织材料。
  教室里坐着两个中年人。一位是男性,一位是女性。两人正在交谈,看到周锦绣走进来,他们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蒋师傅诧异地说道:“这咋有学生过来?”
  邓师傅猜测道:“是不是过来帮忙的孩子?”
  可也不对啊!这种重要的比赛,咋可能会让小学生过来帮忙呢!
  周锦绣见他们在谈论自己,鼓起勇气,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两位前辈好!我叫周锦绣,锦绣前程的锦绣!我也是来参加比赛的!我代表西云编织厂参赛!”
  “啥?你是来参赛的?”蒋师傅跟邓师傅不可置信地走过来,打量着这个小姑娘。
  周锦绣再次掏出自己的工作证,递给他们看。
  “西云编织厂?在西云县?没听说过啊!是个小厂吧?这小厂咋有资格来参加这次比赛?”蒋师傅一脸疑惑。
  邓师傅询问道:“小同志,你有啥作品啊?咱能不能看看你的作品?”
  本来在比赛之前,他们这几天来考场熟悉环境,碰到了不少行业大佬,都觉得这次的比赛特别重要。可看到一个小孩子也能参加比赛,突然让他们怀疑起了这次比赛的水准。
  周锦绣从棉袄里拿出自己编的一串小玩意儿。比五角星更精美更精巧。这一串饰品谁见了都会心动。
  蒋师傅跟邓师傅两人争抢着拿过来欣赏。观察这一串小玩意儿的编法技巧。
  “这是你编的?真不错!很精美!”邓师傅作为女性,从来没想过要编这种小饰品。
  蒋师傅评价道:“有点水平。不过编这些小玩意儿在市场上卖不出去。中看不中用,没人会花钱买。除了编小玩意儿,你还会编啥?”
  周锦绣并没有被对方的话打击到,她认真地回答对方:“除了草席,大多数商场里有的货品我都会编织。”
  “还挺厉害!你年纪这么小,就是工厂里的高级技术师傅了。你师承哪位大师?”蒋师傅对周锦绣很好奇。
  周锦绣听不懂后面的话,摇头问道:“师承哪位大师是啥意思?”
  邓师傅被逗笑了,解释道:“就是问你的老师是谁!”
  周锦绣诚实地回答道:“没有老师教我,都是我自己照着市场上的货品学习的。”
  这下邓师傅跟蒋师傅更吃惊了。没想到这个小姑娘本事那么大!没有老师带领,自己就能学会编织!
  邓师傅动了心思,可一想到周锦绣跟她不是一个地方的人,收徒弟也麻烦,只能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蒋师傅倒是没有这个想法,只觉得周锦绣是个老天赏饭吃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这么有本事,只要持之以恒将来一定能成为行业里的大师!
  他鼓励道:“你的人生才刚开始,想要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就必须得稳住心态,谦虚学习。可不能因为别人的赞扬就变得心浮气躁!越是被人夸赞越是得沉下心继续学习,继续追求进步,突破自我,不断提高行业水平。”
  这是善意地提醒。蒋师傅带过不少徒弟,见识过各种人。很多人有点水平后就开始飘了,难成大器。他可不希望周锦绣这样有潜力的晚辈步入这些人的后尘。
  三人聊了一会儿,工作人员走进来,检查他们的工作证。反复盯着周锦绣的工作证,又对着自己的笔记本看了许久。
  最后工作人员啥都没问,一本正经地说道:“九点钟,咱就开始比赛。比赛的内容就是编一款顾客喜爱的包装。这个包装大小,能装得一盒巧克力。编织材料都在桌上,共各位老师自选。如果后期材料不够用,可以申请加材料。比赛时间截止到下午四点。中午咱会有工作人员来送饭。”
  “都明白了吗?有疑问可以提出来。”说话的时候工作人员看着周锦绣。
  周锦绣点头。最近她学会了算术跟看钟表,还认识了十几个字。今天比赛,彭上行特地把手表借给她。此时手表戴在周锦绣的手上,松松晃晃的。
  听完工作人员说话,周锦绣特地看了眼手表,默默计算了好几遍比赛时长。心里有数了。
  “如果没有疑问,待会儿九点钟的时候咱就开始比赛了。现在各位老师可以先领材料。”
  工作人员见周锦绣像模像样的看了眼手表,觉得这个孩子还是挺聪明的。难怪能来参加比赛。年轻一辈越是优秀,祖国的未来越是美好!
  想到这里,工作人员对周锦绣露出温和的笑容,又说道:“比赛过程中要是需要上厕所,或者有别的问题,都可以提出来。只要不违反比赛规则,咱都会尽量帮各位老师解决问题!”
  “谢谢!”周锦绣朝工作人员敬礼。
  她的行为让工作人员跟蒋师傅还有邓师傅都愣了一下。然后三人一同笑起来。
  蒋师傅跟邓师傅也笑着开口对工作人员道谢:“谢谢您!”
  工作人员伸手朝周锦绣敬礼,笑呵呵地回应道:“为祖国服务!为人民服务!照顾各位老师是我今儿的责任!”
  九点钟的时候,学校的钟声被敲响,比赛正式开始。
  周盼来他们第一次听到钟声,三人竖起耳朵好奇地听着。
  方念雨一脸回忆,离开学校后,好久没有听到这么清脆的钟声了。
  彭上行抬起方念雨的手瞅了眼时间,面色严肃地说道:“比赛开始了!希望锦绣一切顺利!”
  彭上行心里记着刘长生在电话里说的话。
  周锦绣能到走到哪一步,就能带领他们县的编织厂走到哪一步!
  不管周锦绣的作品最后能不能入选,这次机会对于周锦绣而言是一个提高能力提高见识水平的好机会。只要周锦绣能在这次比赛中有新的进步,这就足够了!
  周锦绣在教室里努力编东西。编织过程中压根没往蒋师傅跟邓师傅那边瞅一眼,一直在专注的编东西,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倒是蒋师傅跟邓师傅时不时地抬头瞟一眼对面的小姑娘。见小姑娘在编小玩意儿,压根没有编框子,他们很好奇。毕竟这次的比赛目的是为了选出一款合适的包装出口国外。可是周锦绣到现在都没有开始编框架,一直在编小玩意儿,根本脱离了比赛目的!
  工作人员也在默默看周锦绣编东西。觉得这孩子编的东西跟两位老师傅编的不一样,有心提醒对方,咳了咳,再次说一遍比赛规则:“咱的比赛时间是从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中午的时候会有人过来送饭,比赛中途可以去上厕所。咱这次的比赛内容就是选出一款优秀的食品包装!”
  周锦绣专心致志地编东西,压根听不进其他声音。
  见这孩子压根没在意,工作人员无奈地摇头。
  蒋师傅跟邓师傅觉得这孩子编东西的时候可真专注真认真!就冲这份毅力,哪怕今日作品不能获选,以后肯定能在这个行业走得长远!
  中午有人送来饭菜,周锦绣一口没吃,还是在专心编东西。
  工作人员提醒了她好几遍该吃东西了。周锦绣压根没回应。
  “这位小师傅可真是太专注了!这份精神令人佩服!”
  冬日的太阳从东升到西落,时间过得很快。
  众人在外面等了一天,中午饿的时候,他们就啃点大饼。一向话多的周盼来今天格外沉默,为周锦绣担忧着。
  下午四点,学校的钟声再次响起。
  彭上行靠着校门,听到钟声的时候浑身一个激灵,颤抖一下。大声说道:“比赛结束了!”
  “我大姐是不是马上出来了?”周盼来表情着急地询问。
  “今儿会出比赛结果吗?”彭上行也在问。
  方念雨回应道:“咱继续等着,等锦绣出来就知道是啥情况了。待会儿见到她,咱也别着急问结果。先让她放松放松。关心她比赛累不累。”
  彭上行跟周盼来同时点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栋教学楼,期盼周锦绣的身影出现。
  

第70章
  整个上午的时间, 周锦绣都在编小玩意儿。
  最后编出了五个精致的小娃娃,有女娃娃有男娃娃。每个娃娃的高矮都不一样,但是动作都是一样的。这五个精致的小娃娃都在敬礼。
  除了编这五个五个小娃娃之外, 周锦绣还编了一颗五角星。
  下午的时候,周锦绣开始编盒子框架,将这五个小娃娃跟五角星分别固定在盒子上。
  到了这一步,邓师傅跟方师傅还有工作人员才看到周锦绣的作品!
  邓师傅跟方师傅他们都在盒子的形状上做创造,而周锦绣则是编四四方方的普通盒子加上编好的精美小玩意儿。这一对比,就显得他们的作品格外普通,压根比不上对方的精美!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两个小时, 周锦绣编得忘我,在盒子的两旁加上提手,让这个包装变成提篮式包装。看着更有档次了!
  这还不够,最后一个小时,周锦绣又编了好几颗小小的五角星, 串联在一起,作为挂饰放在提篮的两旁。
  工作人员都看呆了,今天能亲眼见证艺术品的诞生, 真是幸运!这么好看的提篮, 谁不想要一个啊!这简直太美太有档次了!无论是放在家还是拿出去,都特别有面子!一看就是大师作品!
  邓师傅跟蒋师傅被周锦绣影响到了, 原本上午的时候他们就把框架编出来了。下午看到周锦绣编得那么好看,他们受到创新影响, 燃起斗志, 也开始编几个小玩意儿挂在包装上。
  两位不愧是老编织师傅, 手艺好,速度快。很快就编出了不少花样, 添加在自己的作品上。让自己的作品花团锦簇,锦上添花。
  可惜工作人员不会画画,要不然真想把这三位大师创作时的场景画下来!为了纪念今天的过程,他拿出工作笔记,当场记录下自己的感受。
  还剩下十分钟,周锦绣才停下手。认认真真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不管作品最后能不能入选,反正她很满意今天的作品!
  时间一分一秒飞逝,钟声响起,邓师傅跟蒋师傅同时开口说话。
  邓师傅说:“小周师傅,你真是太优秀了!”
  蒋师傅:“今儿我算是瞧见了啥叫天才啊!”
  周锦绣愣了一下,然后腼腆地笑起来。
  工作人员克制住激动地情绪,大声说道:“比赛结束!非常感谢三位老师参加本次活动!本次共计一百三十九名行业翘楚参赛。未来三日将进行作品评选!有人民群众来为最喜欢最优秀的作品投票支持!投票最多的作品,将得到嘉奖!”
  让工作人员来选,他会很纠结该把手中的票投给哪一样作品。因为每一样作品都很好看,他都很喜欢!
  工作人员把这三个作品贴上创作者标签,告诉他们:“接下来三位老师可以离场了。小周老师今儿编得忘我,还没有吃东西,真是太辛苦了!小周老师可以把饭菜带回去吃!”
  从小同志到小周师傅、小周老师。周锦绣感觉到自己的身份发生了跨越性改变,心里生出很大的成就感。
  可一想到蒋师傅上午跟她说的话。周锦绣赶紧消除掉这种飘飘然的感觉。她得时刻谨记谦虚谨慎!要不断学习!不断进步!努力成为更优秀的人!努力创作出更优秀的作品!
  走出教室的时候,邓师傅跟蒋师傅一左一右的护在周锦绣的身边。
  看到陆续有人从其他教室里走出来,邓师傅大声喊道:“刘老师!我今儿一定要给您介绍一位晚辈认识!”
  蒋师傅指着从隔壁教室走出来的老人低声告诉周锦绣:“这位刘老师可是咱行业大拿!他教出了很多优秀的徒弟!咱这次比赛,至少有三十位参赛者都是他的徒弟!北方编织行业内,刘老师敢称第一,无人敢称第二!”
  周锦绣乖乖点头。目光好奇地望着那位老人。小声说道:“那今儿对他们来说不就是师傅跟徒弟一起比赛?”
  蒋师傅笑着点头:“谁让刘老师本来就是个行业大拿,他教出来的徒弟也是行业翘楚!邓师傅也是刘老师的徒弟!”
  邓师傅把刘老师请过来,指着周锦绣介绍道:“老师,这位小师傅叫周锦绣!是个特别有天赋的孩子!老天爷赏饭吃!小小年纪自己学习,已经是一家小编织厂的高级技术师傅了!今儿我跟她在一个教室里比赛,亲眼见证了小周师傅的编织水平!没得说!就是棒!”
  邓师傅竖着大拇指,开始描述周锦绣今天的编织过程。
  老人听得很认真,黄浊地眼睛直直地盯着周锦绣。
  听完邓师傅说的话后,刘老师开口对周锦绣说道:“孩子,要不要跟我学编织?”
  周锦绣愕然,她当然想学习更多的编织技术。可是她也知道县里在等着她回去教学。
  周锦绣面色紧张地问道:“刘老师,我也能成为您的徒弟嘛?我要咋样跟您学习?”
  “咱在津市。你要是愿意跟我学习,就跟我回津市。天赋好,学个几年就出师了。”
  岁数大了,近年来刘老师已经不收学生了。因为他无法保证学生能够快速出师。现在看到周锦绣这个好苗子,刘老师想收对方为关门弟子。这种有实力有基础有天赋的学生,稍微提点,不出一年就能出师!
  周锦绣表情犹豫,小声说道:“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但是我得回老家。我的家乡需要我回去发展。”
  邓师傅没想到周锦绣会拒绝这次机会,赶紧劝说道:“小周师傅,这可是刘老师!你要是成为刘老师的徒弟,身价立马就上去了!你们厂肯定不止你一个编织师傅,你得为了自己的前程做打算!”
  “学个三年五载的,出师后很多大厂抢着聘请你当高级师傅!进大厂当高级编织师傅可比待在小地方小厂里当高级编织师傅强多了!二者可不是一个档次!你的生活会过得更好!”
  周锦绣摇头,表情坚定地说:“我得回去。西云县虽然是个小地方,可那里有我的亲人,有我的朋友,是我理想的开始。我爷爷常说做人不能忘本。不能忘记自己的出身,不能忘记是谁让咱站起来,咱得脚踏实地的做人。”
  “跟刘老师学习能让我学到更多的技术,能让我过上更好的生活,能让我拥有更好的前程。但是比起这些,我更想为我的家乡贡献自己的力量。”
  邓师傅觉得这孩子真诚实,也真傻。告诉她:“你跟着刘老师去津市学习几年,学到了更多的技术,对你们县的编织厂更有帮助!”
  彭上行提醒过周锦绣不要告诉外人西云县的编织厂是刚办的。周锦绣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说:“我的家乡现在就需要我回去做贡献。”
  “这咋可能呢!你们县除了你就没有其他编织师傅了吗!”邓师傅不相信。
  刘老师缓缓开口说道:“别为难小周师傅了。小周师傅这份初心令人敬佩。在学习的过程中,如果遇到困难可以联系我。我给小周师傅留一个联系地址跟电话。”
  周锦绣神色惊喜,连忙道谢:“谢谢您!刘老师!向您致敬!”
  她站直身子朝刘老师敬礼。
  刘老师淡笑着从衣服里掏出纸笔,认真地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把字条交给周锦绣,鼓励道:“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行而不辍,未来可期!”
  周锦绣听不懂这话是啥意思,又怕自己记不住对方的话,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能不能把这句话写下来?我现在不知道这话是啥意思,等我读书了才能知道这话是啥意思。”
  一群成年人被周锦绣的童真逗笑了。刘老师将这句话补在联系方式上。最后说了一句大白话,鼓励周锦绣:“前程就攥在你自己的手镯。只要坚持不懈,努力学习,你一定能实现理想的。小周师傅,加油!”
  邓师傅跟蒋师傅等人也跟着开口鼓励周锦绣:“小周师傅!加油哦!”
  在教室里,他们是竞争对手。出了教室,他们是相惜的行内朋友。
  得到大伙儿的这份善意鼓励,周锦绣特别高兴!
  这一刻,她好想立马学会读书识字。然后像周盼来一样用文字记录下每天发生的事情!
  看到周锦绣笑着走出教学楼,周盼来他们几个孩子激动地喊她。
  “大姐!”
  “周锦绣同志!”
  彭上行跟方念雨受到感染,也跟着挥手并大声呐喊:“锦绣!”
  周锦绣再也无法保持稳重的状态,立马跑起来朝大门飞奔而去!
  她手里拿着一个铝饭盒,激动地抱住周盼来,高兴地说道:“我比完了!”
  彭上行见她这么喜悦以为有好消息,迫不及待地问道:“咋样?入选了吗?”
  周锦绣把周盼来放下,告诉他们:“比赛结束了。接下来进入评选阶段,说是由人民群众来评选投票最好的作品!”
  “这么复杂?”
  彭上行惊讶。还以为是由上面的领导来评选。没想到竟然是让群众来评选!这样一来可热闹了!
  方念雨出声说道:“咱先回去吧!现在回去还能赶得上公交车!”
  一行人马上离开学校,上公交车后,大伙儿听着周锦绣讲述今天比赛的经过。
  彭上行忍不住说道:“那两个跟你一起比赛的师傅他们都编好了,后来又学你编小玩意儿装饰包装,现场的监督人员就没有管吗?”
  他觉得那两个师傅就是欺负周锦绣年纪小,才会抄袭周锦绣的创新!
  周锦绣倒没觉得有啥不舒服的地方,笑着说道:“他们编得可好看了!比我编得更精美!无论是谁的作品能够入选,只要能帮咱国家挣外国人的钱,这场比赛就是有意义的!”
  “邓师傅还介绍了一位刘老师给我认识,刘老师是津市的大师傅,听说是咱北边编织行业的大拿!今儿来参加比赛的师傅至少有三十人是刘老师带出来的徒弟!”
  “刘老师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去津市学习,我拒绝了。咱西云县需要我回去做事。我得回去!”
  说这些话的时候周锦绣的脸上一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点儿也没有因为错过好机会而失落的感觉。
  彭上行愣住了。没想到周锦绣竟然会放弃这么好的个人深造机会!真是个顾大局懂感恩的好孩子啊!
  他轻声问道:“锦绣,万一你以后后悔了怎么办?到时候你可不能埋怨县里。”
  周锦绣表情诧异地问道:“我咋会后悔呢!后悔我也不能埋怨县里啊!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又不是县里逼我做出的选择!刘老师已经给我留下联系方式,我以后碰到啥难题都可以向他请教!”
  闻言,彭上行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咱锦绣是个顾大局的好同志!你们姐弟俩的运气真不赖!”
  这贵人缘真是让人羡慕!
  周盼来跟周锦绣不知道啥叫运气。想起一件事,周盼来告诉周锦绣:“大姐,我爸爸又给我寄钱了!这次给我寄了三块钱!让我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吃面呢!”
  方念雨摇头,告诉周盼来:“这个点儿国营饭店早就下班了。”
  现在外面一半暮色一半夜色,等他们到站下车的时候天色都黑了。
  “那咱明儿再去国营饭店吃面?”周盼来询问方念雨。
  方念雨看了眼彭上行。又看向周锦绣,想到这个小姑娘来到首都后一直在努力学习,压根没空出门玩,没有好好游走在首都的街道上。
  他点头说道:“行!明儿咱就下饭馆!吃碗面,我带你们好好去转转!来首都一趟,咋能不好好看看首都?”
  孩子们听到这话特别高兴!
  夜幕降临,小院里的邻居们好好为周锦绣庆祝。
  而另一边,随着一声“收网”的命令,许多人在黑暗中行动起来。
  江家被人围住,近期内负责接近孙平安的女同志上前敲门,孙平安看到新结交的朋友出现,特别高兴地欢迎对方进屋。没想到下一秒却被人拽出屋子,快去被人捂嘴抓走!
  孙平安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看到一群人拿着手|枪闯入她家里!她死死地瞪着眼睛,不知道这是啥情况!下意识想开口喊老江,提醒对方。可嘴巴早就被人捂住了!此时根本发不出声音!
  这段时间李立强在单位里混得风生水起,跟各个部门的领导都相处得很好。
  过完年后江利鲁就要求李立强提供纺织厂的情报给他。
  而李立强的想法是纺织厂没啥情报,倒不如多策反一些人,发展成他们的下线!这样那边也会多结钱给他们。
  这倒是跟江利鲁的想法不谋而合。被策反那么多年,在这条道上越走越远。捞的钱越来越多。江利鲁靠得不只是出卖情报!更多地还是帮着策反其他人!将其他人一起拉下水!发展成自己的下线!
  既然李立强在纺织厂得不到有用的情报,那不如往发展下线这方面奋斗!
  于是李立强的行为得到江利鲁的支持。
  江春玲看到丈夫每天出门跟别人喝酒,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她心里当然不满意。可是就连江利鲁都劝说她要要理解李立强,要做个体贴的好媳妇。江春玲只能将这份不爽压在心头。
  这阵子她实在是忍无可忍!因为李立强跟百货大楼的赵经理走得特别近!两个人经常见面!下了班还会一起聚餐!
  一开始从谢招娣口中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江春玲并不相信!可直到她跟随李立强出门,见到李立强去百货大楼接赵经理。赵经理就侧坐在李立强的自行车后座上!两个人俊男靓女有说有笑的模样深深地刺痛了江春玲的眼睛!
  当时隐忍着怒火没有现场发作出来。当天晚上李立强喝醉了回到家里,江春玲爆发了!冲他一顿骂,质问李立强到底在做什么!
  面对江春玲的质问,李立强一点儿也不慌张。无奈的哭着告诉江春玲,这一切都是江利鲁逼他干的。
  听到这话,江春玲自然不信。李立强让她去江家质问。江春玲只能跑回娘家询问父母。
  当天晚上,江春玲被江利鲁打了一巴掌!她是哭着回到家的!江利鲁啥都没解释,就一句话,不许江春玲阻拦李立强!
  江春玲自然不干!直接哭闹起来!得要江利鲁给她一个说法!最后得到的只有威胁!
  江利鲁的意思是,如果她不好好听话,敢阻挠李立强接近赵经理,那江家就没她这个女儿!
  江春玲委屈地回到家里,看到李立强早就睡了,她抱着丈夫哭得昏天暗地。根本不知道她爸是抽了什么风,为啥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女婿!
  孙平安也不理解丈夫的做法,可她向来听丈夫的话。看到丈夫发火打了女儿还说出断绝关系这么严重的话。孙平安可不敢劝说江利鲁,只能劝说女儿顺着江利鲁的意思。孙平安啥都不懂,只懂得顺从丈夫就家和万事兴了!
  而今晚,天塌了!一群人闯入她家里抓人!让孙平安惊慌失措!难以接受!
  听到敲门声,江利鲁不耐烦地收起东西,走到书房门口打开门。
  “啥事儿?”
  他刚打开门,一把枪直接抵在脑门前!吓得江利鲁大惊失色!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落网!
  这咋可能呢!他苦心经营了大半辈子!一直小心翼翼的!咋会被人发现!
  江利鲁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暴露身份被抓的!
  李立强今晚正在跟赵经理约会。
  这段时间两个人频繁接触,互生情愫。奈何因为李立强已经结婚,让赵经理的内心陷入痛苦地挣扎中。
  她不想当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同志,可是心里实在是太喜欢李立强了,面对他的约会她根本舍不得拒绝!
  再三犹豫,赵经理今晚还是跟李立强见面。这大冷天的,两人看完电影推着自行车回家。
  今晚的李立强格外沉默,看起来心事很重的模样。赵经理多次关心他,李立强都没有说出自己的烦心事。
  将赵经理送到胡同里的时候,李立强终于开口说话了。
  “赵经理,我现在过得很痛苦。”
  赵经理愕然的转头看向他,奈何胡同里太黑了,手电筒照着地面,她不好意思直接拿手电筒照向李立强的脸,所以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
  她心里在想:你的痛苦是否跟我的痛苦一样?
  张开口,赵经理温柔地询问李立强:“发生了啥事?你能跟我说说吗?”
  李立强叹气,忽然停下来把自行车靠墙,拿出香烟,掏出火机点烟。一脸阴郁忧伤的模样抽着烟,把烟长吐出来。然后声音沙哑地说:“我遇到了一个很喜欢的人。可我已经结婚了。我的思想不允许我背叛我的媳妇。可我的心总是在怂恿我亲近我喜欢的姑娘。”
  他的话,让赵经理心里紧张起来,此时此刻,心跳加速。
  她知道他的意思!确定他是喜欢她的,赵经理很欢喜!心里同时在承受着道德的谴责!觉得自己真是卑劣恶心!
  就在李立强要往下说话的时候,胡同前面忽然有人在喊赵经理。
  “小静!回来了咋不回家!快过来!你爸在家等你很久了!今儿回到家他脸色很差!”
  这是赵经理妈妈的声音。
  赵经理压低声音回应李立强:“我先回家了!”
  她狼狈地推着自行车往前跑。
  李立强皱起眉头,直接把还没抽完的烟丢到地上,用鞋底狠狠碾压烟头。
  这么好的气氛,竟然被人破坏了!真他妈扫兴!
  赵经理推着自行车往前跑的时候,胡同里有人摸黑在靠近李立强,快速把对方控制起来。
  李立强没想到还能遭受第二次抢劫,激动地喊道:“放开我!真是没有王法了!”
  “不许动!再动开|枪了!”行动组的人把枪口抵在李立强的后脑勺。
  李立强脸色大变,还以为是黑吃黑,没想到竟然是落网了!
  他立马改变态度喊道:“我不动!我绝对配合!我会供出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你们别伤害我!”
  赵经理跑到前面胡同,听到后面的声音,想要回头看看那边发生啥事了。她妈妈跳出来,死死地拽着她的手,压低声音骂道:“看啥看!你个眼瞎的蠢货儿看上了一个特务!”
  赵经理懵了。根本不懂这话是啥意思。
  她父母也不解释,直接把女儿带回家。
  回到家后,将李立强是特务的情况都告诉她,还要求赵经理配合公安的调查!
  “咋会这样……这咋可能……”
  赵经理不敢置信,一直在摇头,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巴掌落在赵经理的脸上,她才不得不相信这件事是真的!她差点栽进了敌人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很快,公安上门把赵经理一家带去接受调查。
  纺织厂的生活院里也出动了人手将江春玲抓起来。至于江春玲跟李立强的两个孩子也被带走了。
  这个变动,惊动了院子里的邻居们!他们万万没想到特务竟然一直潜伏在自己身边!
  谢招娣最是惶恐,平时她跟江春玲走得近,生怕会受到连累,看到江春玲被抓她不是幸灾乐祸,而是担忧自己会被人误会!
  所以谢招娣直接跑去公安局揭发江春玲跟李立强的日子过得大鱼大肉,奢靡腐败!她早就怀疑这对夫妻有问题了!一直以来接近江春玲就是为了打探消息。奈何接触了那么久也没得到啥证据!
  不管公安局信不信这番话,谢招娣觉得自己算是安全了!可万万没想到她却被留在公安局扣着!
  除了江利鲁这条大鱼落网之外,其他小鱼小虾也都被抓起来了!一个都没有放过!
  近期跟李立强走动勤快的纺织厂领导也被连夜带去调查!
  这一夜,有人欢喜庆祝,有人惊慌痛哭。
  

第71章
  “听说了吗?出大事儿了!”
  “我知道您说的是啥大事儿!哎哟喂!真是吓死个人嘞!昨儿夜里抓走了好多人!”
  “谁能想到有那么多敌人潜伏在咱的周围!这群人真是该死!一群挨千刀的玩意儿!咱国家咱社会对他们多好!他们竟然背叛祖国背叛人民!”
  “要我说这群黑心肝儿的玩意儿就该都被拉去吃枪子儿!”
  一大早的, 消息飞快传遍大街小巷。
  吴大姐最先得知这件事,激动地跑到各家去分享。
  当她来到华老太太这里的时候,周盼来他们正准备出门去天安门参观呢!
  除了去上班的人, 该在的人都在,吴大姐面色激动地告诉他们:“出大事儿了!纺织厂跟化工厂还有纺织技术学校那边昨儿夜里抓了好多被策反的奸细!”
  “啥?”华老太太表情震惊。
  彭上行也是一副目瞪口呆地模样。刚来首都的时候就听说街上都能抓到特务,没想到附近的生活大院里也潜伏着这么多的特务!
  反观方念雨跟周盼来几个都是一副放心的表情。
  金旺还说了一句:“终于出手了!”
  周锦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问道:“啥意思?”
  阮国强挺直腰板,大声说道:“咱早就知道这件事儿了!咱之前盯着李立强就发现有问题!但是咱不能走漏风声泄露机密,就没有告诉大伙儿!”
  华老太太跟吴大姐一听这事儿竟然跟李立强有关,立马明白了这几个孩子为啥突然放着李立强不管了!
  她们之前还以为是孩子们在等王芸这个受害人过来现场手撕渣男呢!没想到内情竟然是这样的!
  这么大的事儿,这几个孩子也憋得住!真是够沉得住气的!
  华老太太朝几个孩子竖起大拇指, 然后拉着孩子们回她家里,赶紧摆好瓜子,让孩子们讲述详情。
  吴大姐也跟着走进华老太太家里,众人聚在炕上盘腿坐着,听孩子们讲述经过。
  听到最后, 彭上行反应过来,难怪他之前碰到李立强的时候觉得对方有问题!原来当时对方就是故意演了一出戏接近那个赵经理的!
  呸!有妇之夫还勾搭别的女同志!真是不要脸!
  呸!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竟然做出背叛这片土地的事情!真是无耻!
  彭上行气愤地说道:“所以李立强这个人渣当时就是故意接触百货大楼的赵经理!企图策反赵经理跟她家里人背叛咱祖国跟人民!”
  “所以李立强到底有没有被抓?”吴大姐抓主重点。
  方念雨说道:“这事儿都传开了, 李立强肯定是被抓了!咱要不去瞧瞧?”
  “走走走!咱一块儿去瞧瞧是啥情况!现在咱是不是能找李立强算账了?”华老太太激动地爬起来。
  周盼来看向方念雨。方念雨也不确定, 只说道:“咱先瞧瞧是啥情况吧!”
  一行人原本打算去天安门参观的,现在直接改了目的地, 前往纺织厂跟纺织厂的家属院。
  从小院走出来,碰到其他邻居, 吴大姐就会拉着大伙儿一起去吃瓜看戏!
  大伙儿当然是有呼必应!立马跟着大部队一起去看热闹!
  大伙儿先是来到纺织厂。
  昨天夜里纺织厂不少领导被带走, 大院里的人压根睡不着觉, 都在担心纺织厂要完了!
  第二天,纺织厂的工人们也不知道要不要正常去上班。就导致有些人选择去上班, 有些人没有去上班。纺织厂今天只有几十人来上班,那么大的厂子空荡荡的。各个车间里只有三三两两的人。
  工人们来到厂里也不干活,都在聊昨夜发生的事情,然后探讨纺织厂接下来的发展。
  钱大爷一路既往稳住心态来到厂里上班,要说心里不慌那是假的。但是他觉得自己坦坦荡荡,丝毫没有被李立强策反,所以又强作镇定地继续工作。
  看到一大群人朝着纺织厂这边走过来。钱大爷立马警惕起来,赶紧把纺织厂的大门小门都给关起来。
  “嘿!纺织厂关门了!别是看到咱一群人出现就被吓怕了吧!”
  吴大姐指着前方的工厂,说话的时候直接迈开脚步奔过去。
  钱大爷从小口那儿观察外面,看到那一大群人朝这边奔过来。心里更是慌张,赶紧往厂里跑,去各个车间喊人。
  “都别闲着了!有人来咱厂子闹事!都到厂门口了!大伙儿全都跟我过去护着咱纺织厂!”
  钱大爷看到这些工人压根不在干活而是坐在一起闲聊,情绪激动地把她们喊出来。
  本来纺织厂就属女工比较多。今天还有一大半女工都没有上班。理直气壮地赖在家里休息。听说有人来找纺织厂的麻烦,这些女工立马就不想掺和!
  可纺织厂就一个大门,万一外面那群人闹进来,她们逃都逃不出去,最后还是得面对。
  所以工人们磨磨蹭蹭地走出去。看看外面是啥情况。
  吴大姐在外面拍门,大声嚷嚷道:“开门啊!咱是来了解情况的!又不是来闹事儿的!”
  可里边压根没人回应,也没人给他们开门。
  华老太太从门上的小口那儿观察厂内的情况,没看到有人,砖头跟大伙儿说道:“没瞧见有人,估摸着跑去摇人了!”
  吴大姐低声吐槽道:“咱又不是来闹事儿的!至于这么对待咱嘛!”
  大伙儿在外面等了一刻钟,总算是看到有人出现了。
  钱大爷特地给工人们打气:“虽然咱纺织厂的主要领导都被带去调查了。但是咱工人们是无辜的!咱啥也不知道!咱每天认真工作,为生产出力,咱对得起祖国对得起人民!所以咱不怕面对外面的人民!”
  工人们觉得是这个道理!他们的确啥也不知道!要是外面的人是来找麻烦的!那可是找错人了!
  于是,在钱大爷的带领下,纺织厂的工人们一起打开大门面对外面的群众。
  看到大门打开,吴大姐不高兴地说道:“你们又没做亏心事儿怕啥啊!咱又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咱是来了解情况的!”
  钱大爷认出华老太太,吃惊地指着她说道:“是您!您之前来过纺织厂!还专门打听李立强的事儿!”
  钱大爷一直纳闷为啥那个老太太还不来送锦旗给李立强!合着人家那时候是故意来纺织厂打探消息的!
  纺织厂的工人们好奇地看着钱大爷,问道:“咋回事?”
  钱大爷便把华老太太做过的事儿告诉工人们。
  在他说完之后,花老太太也开口说话了。
  华老太太解释道:“当时欺骗了这位同志真是不好意思!咱当时撒谎只是为了确定一件事儿。确定纺织厂发李立强跟咱要找的李立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轮到钱大爷好奇了,问道:“这是啥意思?”
  不等周盼来他们几个孩子开口,华老太太跟吴大姐她们马上将李立强下乡后干得缺德事儿告诉纺织厂的人。
  听完之后,纺织厂的工人表情愤怒,大伙儿义愤填膺地骂道:“真是个畜生!”
  “呸!人模狗样的渣男!老天竟然容他做了那么多坏事!到现在才落网!”
  “我家老秦总说李立强是装的呢!我那时候还不信!果然还是男人了解男人!这世上哪有那么完美的男人!不怕男人邋遢长得丑!就怕男人爱装还会演!”
  “这种人真是太可怕了!江春玲咋摊上这样的丈夫!”
  “江春玲也不是个好玩意儿!听说最先开始被抓的就是她爸妈!她爸妈肯定是大鱼!”
  “我就说为啥江家的日子过得那么好呢!江春玲出嫁的时候江家给了不少嫁妆,我当时就纳闷为啥江家掏得出这么多钱!原来是出卖咱国家跟人民挣来的黑心钱!我呸!越说越来气!真想立马去把他们家给砸了!”
  “现在李立强已经被抓了,你们找他也没啥用啊!”
  钱大爷最是清醒,只想劝说这群人离开纺织厂。
  华老太太跟吴大姐等人立马发挥吃瓜能力,快速跟纺织厂的女工人们聊成一片,问清楚昨夜的具体情况。
  在众人的东拼西凑下,周盼来他们可算是知道昨夜的抓人经过了。
  彭上行觉得钱大爷说得没错,低声跟周盼来说道:“盼来,李立强现在已经被抓了。咱也见不到他,呆在这儿也没啥意思。”
  周盼来认真地说道:“之前是为了不泄露机密,所以我才没把李立强的罪行告诉大伙儿!现在李立强都被抓了,我也没啥可顾忌的事儿了!更应该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李立强是个啥人!做过啥坏事儿!”
  “我不能让我大姨白受这个委屈!我还得找公安,要求把李立强欺骗女同志感情的罪行加上!我得亲眼看着李立强被枪|毙!回去后我才能把结果告诉我大姨!”
  彭上行:……
  周盼来不管再如何聪明也是个孩子,咋能去看血腥的场面!
  他再次劝说道:“咱昨儿可说好了要带你大姐去天安门的!你大姐好不容易来一趟首都,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学习,过几天就要回西云县了。咱得抓紧时间带着她去转转!”
  周锦绣开口说道:“咱不着急!比起去玩儿,还是给李立强定罪更重要!小弟想你想咋干咱都支持你!”
  王秀对周锦绣那么好。王家的事儿周锦绣帮不上忙,这个时候可不能耽搁周盼来为王家出头!
  彭上行无奈地看了眼方念雨,希望对方能劝说几个孩子。毕竟马上就要回去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周盼来非要等李立强定罪,亲眼目睹对方的下场后才离开,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方念雨明白彭上行的意思,只是摇摇头,没有劝说的想法。
  见对方不管这件事,彭上行只能叹气。
  周盼来做了个手势,华老太太们见状立马停止聊天,还示意纺织厂的工人们也安静下来,听周盼来说话。
  周盼来告诉大伙儿:“咱是跟着方知青来首都的,大队给方知青批的假条到月底就结束了。咱留在首都的时间不多了!”
  “这段时间待在首都,咱见证了首都人民群众的热情、善良、正直、勇敢!咱深刻感受到了工人与农民一家亲!感谢大伙儿对咱的照顾与帮助!”
  说着,周盼来朝众人敬礼。表情坚定地大声说道:“咱最后在首都干的事儿就是去公安局报案,将李立强的恶行定罪!”
  大伙儿当即给周盼来鼓掌。
  华老太太开口说道:“盼来别怕!咱陪着你一起去报案!这种人渣,害群之马,人群里的老鼠屎就该立马枪|毙!让他多活一天咱人民群众都不答应!”
  吴大姐也出声附和,赞同陪着周盼来一起去公安局报案!
  周盼来感动地看向大伙儿,眼睛湿润,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流水,再次朝大伙儿敬礼。
  彭上行亲眼目睹周盼来的号召力,哪怕气氛不合时宜,他也得开口劝说:“盼来,咱可不能带着大伙儿去公安局闹事儿!”
  这话吴大姐不爱听了,反驳道:“彭秘书,这咋叫闹事儿?咱这是去揭发李立强的恶行!”
  华老太太她们用谴责的眼神地盯着彭上行,觉得这个秘书真是畏畏缩缩,啥都不敢干!
  彭上行顶着压力,解释道:“咱这样去围堵在公安局门口,影响不好!”
  周盼来想起自己先前带着革命小战士们去县政府找领导。其实县领导也是不高兴的。尤其是林书记每次的表现都很明显,还总是教育周盼来。
  他出声说道:“谢谢大伙儿的帮忙!这一次咱自己去公安局报案!”
  彭上行虽然心里松了口气,可面上还是愁眉不展。
  说完话后,周盼来真的离开纺织厂,前往公安局。
  吴大姐本想跟着,被华老太太拦了下来。
  在周盼来他们离开后,华老太太低声说道:“咱不去公安局,但是咱得干点事儿!李立强的恶行咱得宣扬出去!”
  吴大姐朝华老太太竖了大拇指,随即带领着大伙儿行动起来。
  纺织厂的工人们也加入这次行动。让钱大爷想拦都没机会开口!因为人跑得太快了!
  人都跑了,钱大爷一个人留在厂里也没意思。最后只能把大门锁起来,跟在那群工人的后面回家。
  纺织厂的工人们回到大院,立马到处宣扬李立强在乡下当知青时的恶行!
  “妈呀!他的恶心真是超出了我的认知!人咋能无耻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这李立强就是个祸害!这种人多活一天,就多吃一天的粮食,这咋行!咱农民兄弟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咋能喂给这种人吃!他就该立马被枪|毙!”
  “对!这种人就该立马消失在这个世上!他根本不配跟咱一起呼吸同一份空气!”
  不单纺织厂家属院的众人情绪愤怒,附近几条街道的群众听闻李立强做过的恶行后也是怒骂一通。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竟然把电话打到了政府里。要求政府立马枪|毙李立强!
  周盼来此刻正待在公安局报案,仔仔细细地将李立强在乡下的所作所为都告诉公安。并且提交了李立强当初与王芸的结婚照为证据。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后来阮东寄过来的大队证明。证明李立强在乡下的确引诱王芸结过婚!
  公安们忙得不可开交,在做笔录的同时,又接到了上级打过来的电话,询问李立强的情况。
  公安局这才得知现在外面一片怒意,人民群众怒意滔滔,要求立马处置李立强,枪|毙这个祸害!
  李立强正在接受有关部门的审问,他的认错态度良好,主动交代了很多事情。他并没有策反任何一位纺织厂的领导!只是演一场戏给江利鲁看,让江利鲁以为他在努力发展下线!
  无论是跟厂领导交好还是勾引赵经理,最根本的目的是李立强想发展个人人脉!顺便从江利鲁那里坑点钱!
  此外,李立强还交待自己之前的确翻看过纺织厂的机密文件,但是从未把机密文件的内容泄露给江利鲁!
  李立强觉得自己认真交代了那么多事情,组织肯定会考虑到他的认错态度会从轻处罚他。
  可万万没想到,突然有人送来了一封信,调查人员看完信后,眼神立马变了。
  原本调查人员看李立强的眼神一直是平静的,可现在调查人员看李立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粒老鼠屎!厌恶又恶心!甚至还带着几分怒意!
  发现调查人员对他的态度发生改变,李立强心里变得忐忑不安,紧张地说道:“领导,我已经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了!我保证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调查人员眼神冷漠地盯着李立强,声音冷冷地说道:“从现在开始,倒着讲。从昨儿被抓之前讲起,一直讲到你下乡期间做过的事儿!”
  提到下乡,李立强面色微变。心虚地想到王芸。生怕是这件事被调查出来了!虽然害怕,可他不觉得这件事能够要了他的命!
  李立强马上主动交代下乡的事情:“领导,我回城之前在乡下当过一段时间知青!那是我人生中最痛苦最屈辱的经历!您不知道,我在西云县的乡下插队的时候,被当地生产队的书记逼着娶了他的闺女!这群蛮横的乡下人把我折辱得颜面尽失!让我丧失了作为男人的尊严!”
  诉说的时候,李立强硬生生地流下了两行泪。看起来真是委屈极了!
  调查人员听完都觉得自己的耳朵受到了玷污!
  这世上咋能有这么恶心的男人!李立强这人可真是坏得没边儿了!到了这种时候还在给受害者泼脏水!还想着把自己清清白白的摘出来!
  真是猕猴桃掉进屎坑里,以为自己洗干净了就没人能发现自己身上的屎味儿!当他们所有人都是眼瞎心盲的吗!
  调查人员怒拍桌子,拿出信封里的证据。先是拿出那张结婚照片,厉声质问李立强:“这是你当初跟王芸同志拍的结婚照!当时你要是被逼的,身上咋没有被五花大绑!”
  然后拿出双圆生产队开的证明,怒骂道:“这是你在双圆生产队插队期间的所有行为证明!上面不单有当地大队长的签名按手印,还有当地七成以上的队员按手印证明所述无误!”
  “李立强,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死鸭子嘴硬妄图狡辩!给受害者泼脏水!一遍又一遍的伤害受害者!受害者欠你的吗?你这人咋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外面的人民群众知道你的个人行为后,对你全是一片骂意!甚至打电话给市里的领导,要求市里从严从重从快处罚你!”
  李立强在看到那张照片后,整个人浑身发软。看到那张按着好多个红手印的正面后,他全身失去了力气,身体在快速冒出冷汗。
  当听到所有人都在厌恶他,甚至要求有关部门尽快从严从重从快处罚他后,李立强觉得裤子里忽然多了一股暖流。四肢在剧烈的颤抖着。
  看到他这个模样,调查人员呵斥道:“现在立马老实交代你的恶行!从昨儿开始往前说!说错一件事!跟之前你说的对不上,你先前的证词将做无效处理!”
  李立强之前那么老实的交代,调查人员几乎要信了他的话!
  现在得知李立强的真实品性后,哪还能相信李立强之前的交代内容!
  现在看来李立强之前的交代内容,全都有问题!李立强也许早就跟江利鲁狼狈为伍了!
  李立强哭着喊道:“领导!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没有被江利鲁策反!我一直都在欺骗江利鲁!利用他!”
  “到了这种时候还敢狡辩!你要是不想交代那就不用交代了!直接按照上面的意思从严从重从快处罚你!明儿立马枪|毙!”调查人员说这些话也是为了击溃李立强的心理防线,逼他交待实情。
  李立强听到自己明天就要被枪|毙,裤子里暖流不断,很快整条裤子都湿透了!
  一股恶心的尿骚味弥漫在审讯室里。
  调查人员捂着口鼻,眼神地瞪着李立强。拍桌怒问:“再不老实交代,明儿就枪|毙!人民群众看到你被枪|毙指定要鼓掌叫好!”
  要不是职责所在,为了证词完整,调查人员都想立马走人了。
  李立强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要咋交代!明明他之前交代的那些话都是实话!
  他的的确确是在欺骗江利鲁!压根没有真的背叛国家背叛人民!
  他勾引赵经理就是为了后面甩开江春玲!
  李立强甚至打算好了,后期直接揭发江利鲁是间|谍一事。这就是他甩开江家的手段!
  明明他计划得那么好!可为啥最后会变成这样!
  调查人员等了一会儿,见李立强实在是不愿意开口说话,直接收拾东西离开。
  

第72章
  李立强的处罚最先公之于众。
  得知李立强将在三日后被枪|毙, 大伙儿拍手叫好!
  “盼来,你真的要去看枪|毙?我担心你会做噩梦啊!”彭上行还是觉得周盼来不适合去现场看行刑。
  华老太太他们也跟着劝说周盼来:“盼来啊,咱已经知道结果了。知道李立强马上就要死了。咱就没必要去现场看行刑了。你这年纪那么小, 看了血淋淋的场面怕是会惊魂!万一吓傻了咋办!”
  周锦绣一定这么严重,担忧地拉着周盼来说道:“小弟,要不咱别去看了。”
  方念雨也拿正事来劝说周盼来:“盼来,咱没几天时间了。还有五天就要回西云县了。这几天要忙着去挑选猪崽羊崽。咱不单得买回去,还得学习这些养殖技术!才能把这些猪崽羊崽给养大!留给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说好了要带你们去天安门逛逛的,现在咱都没落实这件事。”
  周盼来想去看李立强行刑的场面,不单是为了回去将李立强的下场描述给王芸听。更重要的是想把这个场面记住, 以后遇到坏人就描述出来震慑黑暗势力!
  可这么多人都在劝他不要去看行刑。考虑到时间紧张,还有很多事儿要做,周盼来犹豫之后,只能放弃这个想法。
  “我不去看行刑了!不过我要找报社投稿!把李立强做的恶事告诉全国人民!让大伙儿警惕这种坏分子!让女同志们警惕这种会装会骗的渣男!”
  周盼来之前在报纸上看到祁震天捐出来的那些遗书。报纸的内容还详细地讲述了遗书主人的故事经历。报纸上只说这是一位老兵捐出来的东西,并没有明说祁震天的身份。
  周盼来特地把这份报纸收藏起来。他还找祁震天打听过怎么上报纸。祁震天在电话里告诉过周盼来想上报纸得先给报社投稿。写好了稿子, 投稿给报社,再由报社进行选稿排版登报!
  “啥?你要给报社投稿?盼来,报社可不是啥稿子投了都能刊登的!尤其是大报社的审稿特别严!过稿难度太大了!”
  彭上行都愣住了。没想到周盼来会有这个操作!这孩子咋这么能整事儿呢!一般人谁能想要要给报社投稿?
  彭上行之前跟市里的报社有过接触。报社的记者一般只对接单位。报社的记者很少对接普通人。
  他觉得周盼来还是太天真了!虽然周盼来聪明, 但是终究是个孩子, 识字有限,写出来的稿子肯定不过稿。
  华老太太反驳道:“咋不能写?咱就应该写稿子投稿给报社!让报社那边把这种人渣干的事儿登报出来让全国人民警惕!”
  方念雨觉得没必要阻拦周盼来。哪怕周盼来写好了稿子不能过审, 至少周盼来付出了行动与努力,努力过就有意义。
  于是开口支持道:“就让盼来试试吧!”
  彭上行无奈地解释道:“我是觉得盼来在白费功夫。他写的稿子肯定是不过审的。”
  这种时候彭上行不鼓励周盼来还要说丧气话, 让周锦绣感到不舒服, 她出声说道:“我小弟做啥都能成功的!”
  彭上行:……
  得, 是他多嘴了!
  他也是好心劝说周盼来别白费力气整事。倒是引人反感了!
  周盼来告诉他们:“不管稿子能不能被报社选上,我都要尝试尝试。”
  “小弟加油!你一定行的!”周锦绣用掌声鼓励周盼来。
  金旺跟阮国强也在拍掌鼓励周盼来。
  大伙儿纷纷鼓掌。支持周盼来写稿投给报社。
  彭上行最后也为周盼来的勇气鼓掌。
  周盼来写了两遍稿子。就连第一遍草稿都写得很认真。写完草稿还找方念雨跟彭上行审阅。
  在方念雨跟彭上行的帮助下对草稿进行多次修改后, 周盼来才把草稿一字不差地抄写下来。
  最后郑重地写下了方念雨跟彭上行的大名,感谢这两位同志帮助他修改稿子。
  第二天,周盼来在华老太太的带领下来到人民报社。直接找到编辑部的人,把稿子当面提交。
  提交完稿子,周盼来他们就在外面等着。
  华老太太还跟周盼来闲聊:“瞧瞧,这就是当面投稿的好处!待会儿就知道结果了!这要是邮寄的方式投稿,得好长一段时间才收到回复呢!甚至稿子都登报了,有些作者都还没收到回复!”
  “华奶奶,您以前是不是也投过稿啊?咋知道这么清楚?”周盼来好奇地询问华老太太。
  华老太太慢悠悠地说道:“我儿子刚开始不见,找不到人的那两年除了去公安局报案,我跑遍了咱首都的大大小小报社!直接要求见编辑,当面跪下来求着编辑帮忙登个寻人启事!”
  “那报社帮忙了吗?”周盼来追问。
  “报社帮忙了。但是在登报的当天,当日报纸全都被收回厂里了。就连卖出去的那些报纸也都被挨个联系收回厂里。”
  华老太太说话的时候面容平静,一点儿悲伤的情绪都没有。
  周盼来惊讶地问道:“这咋回事?报纸发行出去后还能收回吗?”
  华老太太意味深长地说道:“报社对外说是印错内容了。当日发行的报纸全都要收回去。”
  周盼来着急地问道:“那后来寻人启事有没有顺利刊登?”
  华老太太摇头,缓缓说道:“后来我没有再去报社,寻人启事也不了了之。”
  华老太太找儿子闹到登报的程度,这件事在当时影响挺大。有人找到华老太太,把一封信交给她。
  这是儿子写给她的信。儿子说他正在为祖国奋斗,还说自己是不孝子,忠孝不能两全,无法留在华老太太身边照顾她。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收到那封信后,华老太太就当儿子死了。再也没有找过他。
  “您放弃找人了?为啥啊?”周盼来不明白。
  “找不到。就不用找了。我算是看明白了。孩子都是为祖国培养的。咱把孩子拉扯大,有能力的孩子就归国家了。”华老太太在笑,但是眼睛里泛着泪光。
  她低头告诉周盼来:“盼来啊,你以后要是有出息了,一定会离开家,去很远的地方,为祖国奋斗。离开家的时候,你可得把父母安排好了。可不能学我那个不孝子,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就抛下我走了!”
  周盼来愕然,呆呆地看着华老太太,他轻声问道:“所以您的儿子没有失踪,只是去了一个您看不到的地方为祖国奋斗?”
  华老太太没有回应。目光空荡荡地望着前方。
  周盼来的心情很复杂。
  国家,人民,亲人。让他选,他也会先选择国家与人民,最后才是家人。
  可是一想到他的选择,会让他的家人变得像华老太太这般难受,他心里就觉得好痛苦好矛盾。
  周盼来低声说道:“华奶奶,我跟我妈妈说过。我会坚定不移地坚持走革命道路。无论前路会遇到啥困难跟阻碍,哪怕是流血与牺牲我都不会退缩!”
  华老太太低头看向这个小人。这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她儿子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虽然表达能力不如周盼来,但是每一个举动可比周盼来更大胆冒险。
  从周盼来身上,她仿佛看到了儿子年幼的时候。那时候她儿子不爱说话,一旦说话必定直指要害。
  有一回家里的钱不见了,刚两岁的儿子心思缜密地设套引诱小偷进家偷钱,快速把小偷锁在家里,马上跑去找公安报警。
  儿子还在学校里帮助过受欺负的同学,一封信告状到中|央,当年可是轰动一时。
  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华老太太心衰力竭,拿儿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压根管不了儿子,无法掌控这样的儿子!
  直到儿子长大,还没参加工作就失踪了。华老太太才后知后觉的明白,孩子根本不属于父母!
  父母生孩子,教养孩子听自己的话,说到底都是为了在自己将来老的时候能有个听话的人照顾自己!
  压根没意识到这不只是他们的孩子,还是国家的一份子,社会的一份子!只要是国家的一份子,就有责任为国家出力!为社会出力!
  孩子的成长就是一场自我意识的觉醒!等孩子长大了,拥有了成熟的自我后,就会有自己的主见与想法。
  父母越是压制,孩子就越要反抗。这种斗争,华老太太深刻经历过。最后的结果就是儿子一言不发的离开家,抛弃了她。
  作为一个母亲,华老太太当然怨恨儿子的无情。可换做是她,在国家与家庭之间,她必然是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现在周盼来说出自己的选择,华老太太只是在笑。笑着笑着泪水就流下来了。
  她伸手摸着周盼来的头,哽咽地说:“国家需要咱,咱就挺身而出。咱每个中华儿女都是傲骨铮铮,以国家大义为先!”
  周盼来抬起手帮华老太太擦眼泪,轻声说道:“华奶奶,您要是愿意可以来西云县。”
  华老太太摇头:“我哪也不去。我就待在家里。”
  她想看看那个不孝子到底啥时候才能回来看她。
  周盼来点头,小声问道:“您的儿子叫啥名?”
  华老太太突然破涕为笑,开玩笑地说:“咋?你以后要是碰到他,难不成要替我出气?把那个不孝子骂一顿?”
  周盼来认真地点头回应道:“嗯。我以后要是碰到他,是得好好说一顿,跟对方谈谈思想。他咋能让您这么担心呢!作为孩子,他太不负责了!最起码得先把您安置好了,他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儿!”
  华老太太一边擦眼泪一边笑着说话:“行!你以后要是碰到那个不孝子,就给我狠狠地把他骂一顿!这个不孝子叫曹恩远!跟方师傅年纪差不多了!也不知道这个不孝子是不是有了自己的家庭,把我这个老娘给忘了!”
  华老太太说着,表情都变得有些气愤了。
  周盼来的表情也带着几分怒意,面色严肃地说道:“那太过分了!我要是碰到曹恩远,一定要严肃地批评他!”
  报社的编辑部正在讨论这篇稿子的内容。
  李立强的事儿快速传遍半个首都,早就引起了几家报社的关注。今天好几家报社都派出记者去调查这件事。准备将这件事作为典例,来个重点批判!
  周盼来送来的这篇稿子正中下怀!虽然稿子都是大白话,但是从头到尾把整件事讲得明明白白!
  汪主编特地让人把周盼来请进来,打算来个现场采访。
  华老太太拉着周盼来的手走进办公室里。汪主编的目光落在华老太太脸上,觉得对方这张脸似乎在哪见过,笑着说道:“大姐,您长得真面善!我瞧着您,就像过去见过面似的!”
  脸上挂着笑容,华老太太也不解释。只说道:“我是陪着孩子过来投稿的。投稿人是这个孩子。”
  闻言,汪主编愣了一下,目光诧异地打量着周盼来。一脸不信的对华老太太说:“大姐您真逗!咱可不开玩笑了,还是直接聊正事儿吧!”
  “谁逗你了?作者就是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也是知情人!”华老太太也不站着,拉着周盼来去沙发那边坐下。
  见状,汪主编赶紧让秘书进来给他们倒热茶。
  目光再次回到周盼来身上,汪主编诧异地问道:“这孩子多大了?他认字吗?这么多字都是他写的?这不可能吧!”
  “就是我写的!我现在不看稿子,就能把稿子念出来!”周盼来直接来了一场演讲。
  带着情绪念出稿子,有时候双手还会挥舞起来做动作,脸上的表情也会随着念出来的内容做出相应的神情变化。
  汪主编从质疑变成了欣赏,等周盼来说完之后,朝周盼来竖了大拇指,夸赞道:“哎哟喂!真是厉害!是个机灵孩子!真聪明!”
  然后问起周盼来:“你多大了?咋认识那么多字?还会背稿子?背了多久?”
  “我还没到两岁呢!虽然没有上过学,但是我一直在努力学习!尤其是来了首都,认识了新伙伴后。新伙伴们给我当小老师,教了我很多字!我现在一共认识一千二百三十八个字了!稿子写完我就记下了!不用特地背!”
  周盼来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特殊。他一直觉得自己就比其他孩子聪明一点点而已。这世上有那么多的聪明人,跟其他聪明有文化还有见识的人比起来,他这一点点小聪明根本不值一提。
  汪主编一脸惊喜地说:“看来你是个小天才啊!其他孩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话都说不清楚呢!有些甚至还不会开口说话!你还不到两岁就这么聪明,学习能力那么强,记忆力惊人,这就是妥妥地天才神童啊!这样的孩子,就该交给国家来教育!才能成为国之栋梁!”
  华老太太听到这些话,板着脸说道:“您扯那么远干啥!咱就直接讨论稿子的事儿!到底你们报社要不要这篇稿子?”
  汪主编没想到他在夸赞孩子,这个孩子的奶奶竟然还不高兴!好奇地问道:“大姐,您是这孩子的家属吗?”
  “这是我华奶奶!同志,您就告诉咱,稿子能不能过吧!”周盼来也想马上知道结果。
  汪主编见孩子这么着急想知道结果,只能把话题转回来,告诉他们:“其实今儿一早,报社就派人去调查李立强的事情了。这份稿子来得正好!”
  华老太太立马问道:“所以你们报社要刊登这篇稿子?”
  汪主编摇头,解释道:“报社这边是想自己开个专题批判李立强的事儿。就不适合引用稿子刊登。报社这边打算采用调查采访方式做专题报道。既然这位小同志是知情人,也是撰稿人,报社打算想采访他。”
  华老太太皱着眉头问道:“那你们不要这篇稿子,又要用稿子的内容出报道,这不是换个形式刊登吗?这样孩子能得到稿酬吗?”
  汪主编见这个老太太懂不少,认真地解释道:“主要是这篇稿子的文笔不行,通篇大白话。所以报社才需要重新整理内容,设个专题批判。”
  周盼来好奇地问对方:“啥叫文笔不行?大白话又是啥意思?”
  汪主编安慰周盼来:“小同志这个年纪能写出这么多文字,写出一篇这么文字通顺的稿子已经很优秀了!可以说是天才水平了!再好好练练,提高文笔,以后肯定能写出更优秀的稿子!”
  在周盼来听来这些都是好话,可为啥他感觉这话听着咋让人那么不高兴呢?
  华老太太站起来,冲汪主编说道:“您啊!也甭跟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稿子你们不满意,但是你们又想从作者这里了解事情的经过。哪有你们这么办事儿的!盼来,这家报社不行!咱换一家报社!回头再还得投诉这家报社!咋能这么办事呢!”
  华老太太硬气的拉着周盼来往外走。汪主编急忙拦着他们,面色无奈地说道:“咱再谈谈!稿子报社可以用,但是得润润!”
  华老太太就站在办公室的门口,告诉汪主编:“该咋润你们好好教孩子!别直接拿着孩子的稿子就扔给别人来修改!”
  汪主编:……
  要不是这件事引起人民群众的关注,他才不会这么在意,为了一篇大白话稿子这么费力的留人!
  最后,汪主编只能叫来一个编辑,让戚编辑教周盼来怎么修改稿子。
  “小戚,好好教这孩子改稿子!改成符合咱报社的登报水准!”
  小戚编辑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周盼来,还以为主编搞错了,指着周盼来问道:“这孩子有两三岁吗?”
  这么大点儿大的孩子压根不识字吧!
  “这孩子可是个天才!稿子就是他自己写的!你现在就教他改稿子!”汪主编说完,假意看了眼手表,一副很忙的模样转身离开。
  小戚编辑无语地看着汪主编的背影,叹了口气,一副认命的表情对周盼来说道:“跟我走吧!”
  把这个孩子带到自己的工位旁边,小戚编辑直接拿出一张白纸,动笔唰唰唰开始写字。
  周盼来踮着脚看他写啥,疑惑地问道:“您咋光顾着写,不教我呢?”
  小戚编辑:……
  “你识字吗?懂得咋写字吗?”
  他可不相信这篇稿子是面前这个孩子能写出来的!
  周盼来伸出手说道:“麻烦您借支笔给我,您说,我写。”
  小戚编辑挑眉,把纸笔交给周盼来,还站起来将位置让出来,抱着这个孩子坐在他的椅子上。
  手指头点了点稿纸,他说道:“开始写吧!我说啥你写啥!”
  周盼来调整了一下坐姿,一脸认真的模样,对方说啥,他就在纸上认真写下啥文字。
  看到周盼来真的会写字,这字迹跟原稿件的字迹一模一样,小戚编辑目瞪口呆。低声呢喃道:“还真是天才?”
  小戚编立马换了个态度,开始认真的指导周盼来改稿。
  小戚编辑念出口的有些文字周盼来没有听说过,也没有学过,压根不会写,他还特地虚心求教。
  小戚编辑也耐心地教周盼来。
  他发现教一遍这个孩子就认识这个字了,还学会了咋学这个字!
  心里再次惊叹,竟然让他碰到天才神童了!
  花费了一个小时,总算是把初稿给写好了。小戚编辑领着周盼来去办公室找汪主编。
  华老太太一直坐在汪主编的办公室里,将李立强的事儿从头到尾跟汪主编说了一遍。
  有些事儿,周盼来在稿子上可没有提。这篇稿子只是重点讲述了李立强在下乡期间是如何欺骗女同志的感情。
  华老太太跟汪主编聊的就是周盼来来到首都之后跟李立强斗智斗勇的事。
  汪主编听得很上头,听到敲门声,他让外面的人进来。
  看到小戚带着周盼来过来了,汪主编和颜悦色地看着周盼来,温柔地问道:“咋样?小戚有没有好好教你?”
  要不是见识了周盼来的天才能力,小戚编辑一定会怀疑这孩子是汪主编亲戚家的孩子!
  小戚编辑把初稿递过去,笑着说道:“盼来真是个天才!我教一遍他就学会了!”
  “不错!不错!这篇稿子除了开头那几个字,其他内容都是盼来写的!写得非常好!盼来,写作可是大学问!你得好好学习!以后有啥不懂的事儿都能过来报社跟咱请教!”
  汪主编看完之后很满意,觉得这篇稿子的水平符合刊登水准了。
  周盼来目光期待地望着汪主编询问道:“过几天我要回老家了!以后咱能不能写信联系?”
  “可以啊!只要你虚心求学!有啥问题都能写信来向报社请教!不过寄信速度太慢了,有急事最好打电话。”
  转头,汪主编对小戚编辑说道:“小戚,你把咱报社的电话跟地址都写清楚,给孩子留着。这孩子以后可是有大出息的!”
  小戚反应过来,这是领导给他的一个机会!一个参与培养天才的机会!想想要是以后周盼来出名了,那他这个启蒙老师也会跟着出门!
  小戚激动地回应道:“谢谢主编!我会好好教导盼来的!”
  华老太太瞧着挺满意,最后也没要稿酬,就带着周盼来离开了。
  汪主编坚持要给周盼来稿酬,周盼来也没有收下这笔稿酬。
  今天他学习到了新东西,还多了一位可以请教的老师,周盼来很高兴!
  周盼来一直很清楚,对于他们这些乡下的孩子而言,学习的机会是多么难得!所以一旦抓住学习机会,周盼来就会努力学习!同时也感谢所有帮助他的人!
  

第73章
  今天方念雨带着周锦绣他们去了一家养猪场。
  周锦绣他们大开眼界, 第一次看到活蹦乱跳的“肉”,几个孩子冒出了一个疑惑——猪猪那么可爱为啥要吃猪猪?
  周锦绣问出这个问题后,方念雨跟养猪场的工作人员都当场愣住了。压根不知道如何回答孩子的问题。
  还没等他们想好咋回答孩子。周锦绣他们自己探讨出了答案。
  “白菜长得再好看, 也是拿来吃的!道理都一样!”
  方念雨跟养猪场的工作人员立马被逗笑了。
  “咱养猪场最低五十头仔猪才批出去!你们打算要多少头仔猪?”养猪场的工作人员笑着问方念雨。
  方念雨跟对方打听价格。
  “咱厂里的黑仔猪一头八块钱,白仔猪一头十块钱。”
  “我听说黑猪不如白猪长得快?”方念雨最近托人买了一本养殖技术的书,昨天特地翻看了这本书。
  养猪场的工作人员点头:“对!黑猪长肉慢,至少要两年才能长到一百斤。长大后瘦肉偏多,没啥油水。白猪一年就出栏了,出栏的时候能有一百二十斤!膘肥体壮的,肥肉多!”
  方念雨又问道:“养猪场包运输吗?”
  工作人员告诉他:“一百头内, 首都附近都包送。要是外地走运输,至少要拿三百头猪。咱不送西北也不送东北更不送南边。就送离首都最近的三个省!”
  方念雨快速在心里计算了价格,哪怕拿三百头黑猪仔猪,也得花两千四百块钱!双圆生产队跟林化生产队联合起来背债也背不起这笔债!
  心里冒出一个方法,他笑着跟工作人员说道:“情况咱都了解了, 咱回去跟领导汇报清楚。等领导那边批准,咱就过来下单!”
  “行!你们要是要三百头以上,咱养猪场是配技术人员过去指导你们养猪的!”工作人员跟方念雨说清楚就。
  “今儿就麻烦您了!”方念雨带着三个孩子离开养猪场。
  走出养猪场的大门后, 金旺才开口说话:“刚才那个大叔说至少要买五十头猪?五十头仔猪就是四百块钱!咱可没有那么多钱!”
  阮国强也是一脸凝重的表情, 不知道该咋办。他们原本想着买几头猪几只羊带回老家,想得特别美好。可没想到养猪场这边压根不肯交易几头猪!
  周锦绣刚才盯着猪笼看了好久, 虽然手里头没有竹条材料,但是不影响她看到编织物就感兴趣, 脑子琢磨编织技巧。
  她小声地说道:“咱以后要是学会了用竹条编织, 能不能跟养猪场这边谈合作?”
  方念雨表情诧异, 笑着说道:“那锦绣可得努力了!没准以后还真有机会跟养猪场合作呢!”
  金旺叹气道:“可咱现在没那么多钱?咱买不到猪咋办?”
  相比于没影的事儿,金旺更在意当下的事儿。
  方念雨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这件事儿回去之后还是得跟彭秘书商量。让彭秘书打电话给刘主任。由县里组织买猪苗活动。让各个公社下面的生产队加入进来。每个生产队都掏点钱买猪苗。这样就有机会凑够三百头仔猪, 让养猪场直接把仔猪送到咱西云县了!”
  金旺拍手称好:“这个主意真棒!那咱马上回去跟彭秘书说说!”
  彭上行今天可没闲着,跑去附近几个厂的家属院推销收纳箱。又接到了几百个订单,他特别高兴!
  不管咋样,这次出差工作也算是表现优异了!
  听说百货大楼那边在投票选人民最喜欢的优秀编织品。
  彭上行觉得这件事跟周锦绣有关,立马跑去百货大楼那边围观。
  现场当天发了一百张投票。彭上行来晚了,上午投票已经结束了。他只能找专柜的刘大姐打听消息。
  刘大姐指着柜台里的展品得意的告诉彭上行:“这些可都是咱全国优秀编织师傅的比赛作品!上面的领导目前把这些比赛作品放在咱商场里展示,鼓励人民群众为喜欢的作品投票!”
  “昨儿跟今儿已经投了两天的选票,明儿就是最后一天投票!接下来要拿去城西那边的百货大楼展示,继续让那边的人民群众为喜爱的作品投票!”
  彭上行目光炽热地盯着这些作品,每一件都是优秀作品!各有各的优点,其中最显眼的是三个提篮作品。三个提篮作品上编了好多精致的饰品。
  目光落在那个有五个小娃娃面对大五角星的提篮作品,彭上行有种强烈的感觉,这个就是周锦绣的作品!
  他指着这个提篮问道:“这个作品目前得到多少选票?”
  刘大姐告诉他:“二十九张票!排第五呢!”
  彭上行愕然,又问道:“排在第一名的是哪个作品?”
  刘大姐指着旁边的那个花团锦簇的提篮,说道:“这个!获得了四十二张投票!大伙儿都喜欢这个提篮!”
  彭上行盯着刘大姐,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啥都没说,艰难地转身离开。
  刘大姐没想到对方突然就走了,看对方的脸色显然是有啥事儿想说。但是啥都没说就走了,真是奇怪!
  彭上行回到方家,再三犹豫,还是决定暂时不要把投票情况告诉周锦绣。毕竟已经比赛结束了,现在把投票情况告诉对方,会不会引起周锦绣的关注。万一影响到孩子的心态就不好了!
  刚才站在柜台前,彭上行想过要开口暗示柜台的售货员,让对方帮忙引导人民群众为周锦绣的投票。
  可这种方法与作弊无异,是不光彩的,彭上行也担心会影响到周锦绣的前途。所以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方念雨带着孩子们回到小院,一进来就看到彭上行坐在院子里发呆。他出声叫道:“彭秘书,这是在想啥呢?外面风大,咋不进屋坐着?”
  最近这段时间进出方家的人比较多,刘文倩特地把钥匙放在窗户里边,推开窗户就能够到钥匙。这件事不单几个孩子知道,彭上行也知道。
  看到彭上行不进屋,而是坐在院子里发呆,一副心事重重,面色纠结的表情,方念雨还以为对方今天的工作不顺利。
  走到彭上行的面前,他关心地问道:“是不是附近的几个大院没人愿意下单预定收纳箱?”
  彭上行摇头,恢复正常模样,淡笑着说道:“今儿跑了附近的三个大院,接到了几百个订单!”
  加上之前在第二机械厂家属院收到的订单,已经达到了两千笔订单!彭上行觉得够编织厂忙活大半年了!没能跟第二机械厂合作,还是有些遗憾的。
  方念雨一听,这不是很好嘛!更好奇彭上行为啥会纠结了!不过对方不愿意说,他也不好继续追问。
  方念雨跟彭上行聊起了今天去养猪场的事儿。
  说到最后,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彭上行:“彭秘书,您看能不能给县里打个电话。让县里来组织这次买猪苗活动。如果能凑到三百头仔猪,养猪场这边就能直接把仔猪送到西云县,还会配个技术人员过去指导!”
  彭上行思量了一下,觉得刘长生听到这件事应该会有想法。点头回应道:“行!我这就去给刘主任打个电话。”
  吴大姐看到彭上行出来,好奇地问:“彭秘书,又要去推销呐?跑完上午跑下午,为了厂里拉单子,您这也不容易!”
  彭上行解释道:“我过来打个电话。”
  “行!那您打吧!”
  吴大姐知道彭上行这个人给领导打电话汇报工作的时候不愿意有人在旁边听着,正好她想去上个厕所,看了眼时间后,直接走出电话亭。
  彭上行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有转接成功。
  打算再打一个电话,如果还是没人接,那他只能明天再联系县里。
  第三个电话等了几分钟终于转接成功,让彭上行诧异地是接电话的人并不是刘长生,而是林书记。
  “林书记,刘主任不在吗?”彭上行单独面对林书记的时候总是有些拘束的。
  林书记告诉他:“县里组织教师考试第一轮已经结束,第二轮面试正在进行,最近几天刘主任跟我轮流去听课。你有啥事情急着汇报,跟我汇报也是一样的。等刘主任回来我会告诉他。”
  “原来是这样!林书记,我这边工作进展很顺利,没有遇到难题。打这个电话主要是有件事想跟领导汇报一下。这次跟着方知青来首都来首都的孩子,不单有林化生产队的孩子,还有一个双圆生产队的孩子。”
  “孩子们在首都吃到了肉,他们吃肉的时候就想着也要让西云县的人民都吃上肉!所以打算买仔猪回去养殖。”
  “今儿孩子们去养猪场了解了情况。最便宜的黑猪仔猪至少要八块钱一头,五十头起批。三百头仔猪养猪场才给运输到西云县并且给安排一名技术人员指导养殖技术。”
  “方知青想了一个办法,希望由咱县里组织这次买猪苗活动。让各公社下面的生产队参与买仔猪。瞧瞧能不能凑够三百头仔猪运送到县里。”
  “这件事我个人的看法觉得有利于咱县里的发展,也有利于各个生产队的发展。林书记,希望您跟刘主任能慎重考虑这件事儿!”
  彭上行给林书记汇报情况的时候讲话比较严谨。先把个人工作汇报好,再重点提买猪苗的事儿。把各方的态度都说明清楚。
  林书记听完后,觉得这件事可以办!之前他还跟刘主任谈过以后要让下面的生产队养点家禽家畜。但是这几年西云县太苦了!老天不下雨,地里太旱,农民连种地都困难,人都没粮食吃,拿啥养殖?
  这两年眼瞅着农民缓了一口气,累是累了点儿,苦是苦了点儿,可好歹都有粮食吃了!林书记觉得可以试试养殖的事儿了!
  他语气正经地回应道:“这件事县里会进行开会探讨。结果会尽快通知你。”
  彭上行提醒道:“方知青的探亲假快到时间了,这件事得赶在他假期结束前办好。”
  “我这边清楚了。除了这件事,还有其他事儿要说吗?”
  林书记看了眼手表。再过两个小时刘长生要回来了。今天县里又得加班开会探讨养猪的事儿。
  “暂时没有需要汇报的事情。”彭上行说完这句话后,过了一会儿电话就挂断了。
  他在电话亭里等吴大姐回来,记录好打电话的时间。
  下午两点,周盼来跟华老太太回来了。
  华老太太中午带着周盼来在国营饭店吃饭。还打包了几个肉包子带回来。把这几个肉包子分给几个孩子,笑眯眯地让周锦绣跟金旺他们吃包子。
  几个孩子道谢之后,小口吃起肉包子。
  “这肉真香!猪猪真好吃!”周锦绣一边吃肉包子一边吸溜着口水。那模样吃得可真开心!
  金旺点头,嘴里吃着东西,声音含糊不清地说话:“希望咱能养上猪!这样以后在家也能吃上肉了!”
  “对对对!听说首都县城下面的的生产队都养猪呢!一到年底就杀猪分肉吃!到时候咱养了猪,也能像他们一样过年杀猪分肉吃了!”阮国强吃完肉包子,还认认真真地舔手指头。
  周盼来迫不及待地问方念雨:“方知青,咱能买到猪嘛?”
  周锦绣抢着开口说道:“咱今儿没有买到猪,买猪需要好多钱!咱没有那么多钱!”
  金旺接着她的话告诉周盼来:“得买三百头猪崽养猪场才给送到咱县里!方知青想了个主意,让县里组织各个生产队一起买猪崽!凑够三百头猪崽!”
  阮国强补充道:“猪猪长得特别可爱!有白白的,有黑黑的!白猪长肉快!黑猪长肉慢!白猪贵,要十块钱一头呢!黑猪要八块钱一头!”
  周盼来听完这些话,表情惊讶,光凭他们手里的钱,只能买八头黑猪崽,还差得远呢!现在只能依靠全县一起买猪了!
  他问道:“咱有没有跟县里打电话汇报这件事?”
  方念雨指着彭上行点头。
  彭上行告诉周盼来:“刘主任去听课了,是林书记接的电话。我把情况跟林书记汇报了,他说县里会尽快给咱答复。”
  周盼来点头,跟大伙儿说起了今天去报社投稿的事儿。
  彭上行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再次羡慕起对方的运气!
  他转头看了眼华老太太,这是个高手啊!华老太太也是周盼来的贵人!
  察觉到彭上行的目光,华老太太一脸淡笑的模样。开口说道:“还得是盼来聪明!”
  这话没人反驳,周盼来的聪明那是有目共睹的。
  彭上行只能感慨,聪明的孩子就是能抓住每一次机缘!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跟县里汇报李立强的事儿。彭上行也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县里。
  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说道:“我再打个电话,跟县里说一声李立强的事儿。”
  华老太太摆手说道:“没必要!你们过几天就回去了!到时候带着报纸回去就行!明儿应该能刊登出来了!咱明儿多买几份报纸!”
  彭上行只好坐下来。想着县里现在也忙,他特地为了这件事给县里打电话,也耽搁领导的时间。
  两天后,人民报社果然刊登了周盼来的稿子。除了这篇稿子之外,还附上了人民报社对此事的批判。甚至还报道了李立强的罪行,以及配了一张行刑时的照片!整整占了两版内容!
  很多人只是听说李立强的恶行,都是人云亦云,压根不知道详细经过。
  现在报纸都出来了,看完内容,众人瞠目结舌。没想到有人能坏到这种地步!好在国家出手,把这种坏人给绳之以法了!
  此时的西云县也很热闹,各个公社的领导去县里参加会议之后,立马组织各个生产队的干部,要求各个生产队都要养猪!
  金大队长最是欣喜,转头就跟陈高商量:“咱把大队账上的钱都拿去买猪崽吧!多养几头猪崽,以后咱大队就能吃上肉了!还能把肉卖出去给大队挣钱!”
  陈高冷漠地说道:“咱最多买两头猪崽!别想把所有的钱都拿去买猪!我不同意!”
  瞧他这个不积极的模样,金大队长顿时来气了。指着其他人说道:“你瞧瞧其他大队的干部都在火热地讨论多买几头猪,你是啥态度?就买两头猪崽,你也好意思?两头猪养大分到咱大队的人嘴里能有几块肉?”
  金大队长的怒火可是一下子就爆发了,压根没有刻意压着声音。说话的时候,他还站起来,手不客气的指着陈高的脸。一副准备干架的架势。
  其他人见状,一副看戏的表情望着金大队长跟陈高。
  阮东跟金大队长的关系越来越好,特地走过来问道:“啥情况啊?你们大队只要两头猪崽?这可不行啊?这也太少了!咱县里有指标,得凑够三百头猪崽呢!”
  金大队长的手还在指着陈高,黑着脸骂道:“我打算把大队账上的钱有多少就拿多少出来买猪,咱这位大队书记可说了,就买两头猪崽!别想买多!这是不配合县里的工作呢!”
  陈高这阵子积压了很多对金大队长的怨气,金大队长在大队里不给他面子也就算了。今天来公社开会没想到金大队长还是这么不给他面子!竟然当众跟他吵嚷嚷!还敢指着他的鼻子骂咧咧!
  这要是在村里,陈高立马冲金大队长动手了!一刻都忍不了!可现在是在公社里!其他大队干部都在看戏呢!陈高只能极力克制住暴怒的情绪。
  看到阮东过来帮金大队长说话,这两人一唱一和地故意挤兑他。陈高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用力拍开金大队长的手,站起来大声说道:“咋?我给大队留钱有错吗?你把大队的钱都拿去买猪了,万一大队里有人生病,出了啥事儿咋办?用到钱的时候咱掏不出钱,这个后果你来承担吗?”
  曹主任跟牛书记特地走出去,把会议室留给大队干部们相互商讨。没在现场,只有刘秘书在会议室里。
  已经做好决定的生产队正在跟刘秘书报名,提交清楚买仔猪的数量。
  刘秘书正在登记呢,听到那边吵嚷嚷的,猛地抬起头,一看林化生产队那边的两个大队干部掐起来了,赶紧跑过去。
  “啥情况!有啥话不能好好沟通?吵啥吵?你们可是人民干部!注意素质!注意形象!”
  金大队长继续指着陈高,跟刘秘书告状:“咱这位大队书记扣扣搜搜,只愿意买两头猪崽!他做事压根不带脑子!两头猪崽能不能养大都是个问题!养大之后还得配种!这得养多少代,等多少年,大队的队员们才能吃上肉啊!别的生产队,都是十头十头的买!就属他没脑子!”
  金大队长越说越刻薄,怒骂道:“我瞧着陈书记的儿子是大队会计,他们父子两是把大队的钱当成自家的钱了!给大队买猪都都抠抠搜搜的!这就是人民干部?我呸!这叫啥人民干部啊!一点都不为人民考虑!你也配当人民干部?”
  陈高目光阴沉地瞪着金大队长,冲刘秘书解释道:“刘秘书,您瞧瞧他这个没素质的模样!他做事才没脑子!咱都把钱拿去买猪了,万一大队出了啥事,有人需要看病问大队借钱,大队掏不出来咋办?发生这种情况,这些后果谁来承担?”
  说到底,就是陈高跟金大队长在针锋相对。刘秘书翻了白眼,跟陈高说道:“咱请曹主任跟牛书记过来。”
  陈高立马慌了,张了张嘴想拦住刘秘书。可对方转身离开得太快,根本不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等刘秘书走出会议室后,陈高一脸恨恨的表情,咬牙切齿地冲金大队长骂道:“金山,你个老阴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非要跟我作对!非要把我踩下去,你好当大队书记!”
  金大队长冷笑着骂道:“你这种人当大队书记,就是在拖累林化生产队!无能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咱人民不需要无能的干部!”
  阮东瞧着陈高的手都攥成了拳头,拳头上都绷着青筋,一副要动手的架势。他拉了拉金大队长,出声说道:“都少说几句!曹主任跟牛书记马上过来!”
  他这是在警告陈高,领导马上过来了,这时候动手对谁都没好处!
  陈高的怒火已经达到上限,快要克制不住了。听到这话,只能硬生生地转个身,不再面对金大队长。
  

第74章
  曹主任跟牛书记正在办公室里谈论他们公社这回能买多少头仔猪呢。
  牛书记觉得他们公社十五个生产队, 怎么着也得买一百多头仔猪!
  曹主任估摸着也得有这个数!
  比起其他公社,梅花公社这里都是石头山,相比于养猪更适合养山羊。可县里这次组织的活动是买猪苗。好歹是个机会, 先让底下的生产队们把猪养上!等过两年日子好了,到时候可以再弄点羊崽养殖!
  刘秘书跑过来将林化生产队两名干部吵架的事情汇报给这两位领导。
  牛书记这个暴脾气听完之后,骂骂咧咧地走出去:“这个陈高,我看他是不想干了!这么好的机会!县里给组织买猪苗,他就只想买两只仔猪!两只仔猪能干啥啊!这是给他自己家买的,还是给大队买的!真是个拎不清的蠢货!”
  曹主任也皱着眉头跟出去。
  刘秘书小声说道:“主任,我瞧着林化生产队这两位干部的矛盾越来越大了。刚才那架势差点要动起手来!”
  曹主任心里有数, 加快脚步走进会议室里。
  金大队长一看到这两位领导出现,马上大声告状:“曹主任,牛书记!陈高太过分了!他现在甚至不配让我称之为同志!咱县里组织买猪苗活动是个大事儿!尤其是对于各个生产队而言,更是最重要的事情!”
  “可是陈高跟他儿子攥着大队的钱,抠抠搜搜, 只愿意买两只仔猪意思意思!压根不愿意多买几头猪!错过了这次机会,咱林化生产队可是要落后于其他生产队的!以后咱大队的人只能看着其他生产队笑哈哈的吃猪肉!”
  陈高背对着金大队长,压根看不到两位领导来了。导致他慢了一步, 被金大队长先告状。心里气得想把金大队长给捏死!
  他转过身的时候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逼着自己流出泪水。声音凄惨地叫道:“曹主任,牛书记, 冤枉啊!金山同志想着把大队的钱都拿去买猪苗,可万一大队里出了啥事儿, 需要掏钱的地方大队掏不出钱, 这咋办?耽搁了队员的性命, 这严重后果谁来承担?”
  阮东看到这两位领导来了之后,默默地退到人群里, 暗暗看戏。
  吴大汉看到阮东回到自己身边,心里暗中警告自己,以后千万不要得罪阮东!瞧阮东跟金山走得越来越近,这金山现在跳得那么高,显然是想抓住这次机会把陈高踩下去,好坐上大队书记的位置!
  如果阮东哪天对他这个大队书记不满意了,吴大汉觉得对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这个大队书记踹下去!
  牛书记没有理会陈高,而是开口问金山:“金山同志,你说陈高跟他儿子攥着大队的钱,这是啥意思?他儿子是大队的会计?”
  金山猛地点头:“对!陈高的儿子陈祥是咱大队的会计!当初大队里除了陈祥上过高中,我闺女也上过高中!但是那时候陈高直接说我闺女在校成绩比不上他儿子陈祥,直接让他儿子陈祥当大队会计!为了和睦共事,我没有跟他争这个会计的人选。毕竟陈祥这个人做事能力有目共睹!在记账这方面,没有出过问题!”
  “领导,很多事憋在我心里很久了!陈高比我有文化,这一点我的确不如他!可他的思想完全跟不上组织!当年开始吃大锅饭的时候,我就劝说过他不要宰杀大队里的猪羊!好歹留一些,慢慢繁衍。可陈高用民意来压着我!让我无法反驳他!”
  “最后大队里的猪吃完了,羊也吃完了!一只都没剩下!一代人吃了几代人该吃的肉!现在的娃娃们连肉是啥滋味都没有尝过!”
  “四年前,那年大队粮食丰收,我劝说他多留点粮食。可他为了个人前程,想要得到领导的夸赞,所以往上多交了很多公粮!第二年开始不下雨,粮食产量大跌,交完公粮后,粮食分到队员们手里根本熬不到来年丰收的时候!那一年,大队里有三个人是活活饿死的!”
  金山说得声泪俱下。他的泪水比陈高真诚多了!
  他说的这些事儿,其实也发生在各个生产队里。让其他生产队的干部听完之后面色不自在,心里难免生出愧疚之意。
  陈高张嘴反驳道:“曹主任,牛书记!他说这些事儿都是为了把责任推卸给我!金山三番五次的伸手跟我夺权,插手大队里的思想工作!他就是想把我踹下去,好当上大队的书记!然后再把我儿子给踹了,给他闺女安排会计的工作!从会计岗位这件事开始,他心里就对我有怨言!所以才会这样算计我!”
  曹主任沉着脸,肃然地开口说道:“你们都各有各的理由,你们所说的这些话,都只代表个人想法。组织里最忌讳勾心斗角,相互算计!你们的对错,公社会交给人民来评判。从现在开始,刘秘书接手林化生产队的工作,由小刘到林化生产队进行调查!”
  刘秘书神色诧异,立马回应道:“我一定会好好调查清楚林化生产队存在的矛盾与问题!尽快确定清楚大队队员们的态度!”
  “现在就去办事吧!小刘带着他们回林化生产队,其他干部留在这里,继续商讨买猪苗的数量!争取今儿就把数量确定清楚!明儿把钱凑够上交!”
  县里只给两天时间办完这件事,曹主任没想到在买猪苗这件事上都能发现内部存在的问题!曹主任觉得十分有必要组织学习班,好好提升这些基层干部的思想!
  其他大队的干部看到金山跟陈高被刘秘书带回大队里接受调查,压根没了看好戏的心思,每个人都从这件事里长教训。
  就比如阮东此时正在跟吴大汉对视,这两位大队干部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担忧。
  吴大汉小声说道:“咱得和睦!”
  阮东默默点头。
  其他大队书记跟大队长也是心有戚戚焉的模样。哪怕平时在大队里有啥矛盾,现在啥矛盾都没了!全都想着要友好相处,和睦共事!
  刘秘书领着金山跟陈高前往林化生产队,路上金山啥都没说,陈高多次看着刘秘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刘秘书瞧见了也装作没瞧见,压根不主动搭理陈高。
  快到林化生产队的时候,陈高实在是憋不住话,低声对刘秘书说道:“刘秘书,这走了一路,要不您先到我家里喝杯茶?”
  刘秘书挑眉,声音不高不低地说道:“您家里有茶水喝呢?”
  就连曹主任跟牛书记都喝不起茶水,这两位领导这几年带头节水省水,平日里公社干部们的水杯都是空的!不是口渴得特别难受的时候压根不会去喝水!
  曹主任常说‘咱省下一口水,来年就多一口粮食吃’反正是一滴水都不能浪费!把水都留给农民带去地里灌溉!
  金山听到他们在说话,快速转头眼神警惕地盯着陈高。
  陈高僵着脸,不敢再说话了。刘秘书话里的阴阳怪气他是听出来了,后悔开这个口跟对方示好。这一步倒是把自己给坑了!
  金山见这两人不再说话,也没有放松警惕。特地放慢了脚步,跟他们并排走着。
  三人进村的时候,看到孩子们在空地里跑来跑去。刘秘书想起了周盼来这个孩子,本想开口问问,最后还是把话憋了回去。打算等办完正事再问周盼来的事情。
  进村后,三人直奔粮库的方向,途经金家的时候,金山冲院子里喊道:“金盛!出来干活儿!把大队的所有人都叫去粮库开会!别把娃娃们落下!”
  王水莲跑出来,告诉金山:“今儿如意去面试!金盛送她去县城面试了!你咋把这事儿给忘了?”
  金山:……
  这火气一上头,啥事都抛在脑后了,他对媳妇说道:“先把大伙儿都叫来粮库开会吧!”
  陈高冲刘秘书说道:“刘秘书,这不行!金山让自家人去喊大伙儿过来!万一跟大伙儿串通一气害我咋办?”
  金山翻了白眼,直接说:“那就敲锣!”
  敲锣之后,照样也得派人过去喊人。毕竟有些队员家住得远,大冷天的躲在屋里不出来,压根听不到锣声。
  “行!那就敲锣!”陈高觉得这样好歹让对方搞不了小动作!
  听到锣声,大伙儿纳闷。
  “这咋又有事儿?”
  “今儿我瞧见大队长跟书记都出门了,他们现在肯定回来了!一回来就组织咱过去,也不知道是干啥!”
  “咱过去瞧瞧吧!”
  “媳妇,你就别过去了,外面风大,你在屋里待着吧!我出去瞧瞧!”
  大伙儿还以为就是有啥话要传达给他们。寻思着一家去一个人过去听听是啥事儿就行了。所以来到粮库的人并不多。
  周奋斗不愿意出门,周福生也瞧不上这个儿子,带着大儿子周前进来到粮库。一来就问金山:“大队长,有啥事儿啊?”
  金山冲他说道:“把你们各家能走动的人都喊过来!公社派人过来调查!”
  闻言,大伙儿吃了一惊,表情惊讶地看着刘秘书。张甜妮好奇地问道:“大队长,公社要调查啥事儿啊?”
  “人齐了,就知道要调查啥事儿了!都别愣着了!回去把家里人都喊过来!别把娃娃们落下!娃娃们也是咱的大队队员!有权监督!”
  这种时候,陈高防备着金山,金山同样在防备陈高。所以在正式调查之前,他们都不打算提前透露情况。
  “连娃儿都要带过来?”张甜妮觉得这事儿可不小!赶紧回家喊人!
  其他人也马上回去喊人。
  一刻钟后,林化生产队的人站满了粮库外的空地。
  金山默默点了一遍人数,转头跟刘秘书说道:“除了周家的周盼来、周大妮、还有我家的孙子金旺、我儿子金盛、我闺女金如意、大队的知青们不在大队里,大队的人基本上都到了!”
  葛青跟陈祥看到这阵势,心里忐忑不安,很想开口问问陈高是咋回事。
  陈高暗暗给媳妇跟儿子使眼色,对他们摇头。
  刘秘书听完金山的话,转头问陈高:“除了金山同志说的那些人,其他人都到了吗?”
  陈高点头:“都到了!”
  刘秘书觉得可以开始了,清了清嗓子,大声对林化生产队的队员们开口说话:“林化生产队的老乡们!今儿公社领导派我来这儿进行调查!主要的调查对象是金山跟陈高!调查这两位干部近年来的表现!待会儿请大伙儿做个不记名调查!”
  “我将给大伙儿发两根一长一短的小签儿!然后拿出两个箱子,分别代表金山同志与陈高同志。对哪位干部表现满意,大伙儿就往哪位干部的箱子里投长签儿!对哪位干部的表现不满意,大伙儿就往对方的箱子里投短签儿!”
  “大伙儿可不能把两根签儿都往同一个箱子里投!待会儿咱得审查清楚的!要是票数对不上,咱还会让待会儿再次投票!”
  听完这番话,大伙儿面色惊讶。没想到公社派人来调查金山跟陈高!这倒是让大伙儿犯难了,刘秘书的意思很明确。他们手里的票,有一张好的一张差的!他们有权选择把好的票跟差的票投给金山跟陈高。投出金山好的票,就必须要把差的票投给陈高!给陈高投好的票,就只能把差的票投给金山!
  虽然是不记名调查,但是大伙儿总觉得会得罪人。比如陈高的儿子陈祥可是大队会计!万一他们得罪了陈高,陈祥以后会不会乱扣他们的工分?
  刘秘书敏感地发现有不少队员在盯着一个年轻人。他指着那个年轻人问道:“这位老乡瞧着很精神,该不会是大队里的干事吧?”
  突然被刘秘书关注,陈祥紧张极了,张着嘴巴结巴地回答道:“我叫陈祥,是、是大队的、会计……”
  刘秘书点了点头,出声说道:“待会儿咱也会给陈祥同志设个投票箱!让大伙儿用一长一短两根签儿来评价陈祥同志的工作表现!对陈祥同志的工作表现满意的老乡,就把长签儿投进箱子里,对陈祥同志工作表现不满意的老乡请把短签儿投进箱子里。剩下来的长签儿跟短签儿就投进另外一个空箱子里!”
  听完这些话,陈祥差点要当场昏厥!公社对他爸进行调查已经够让人提心吊胆了!没想到公社也要对他进行调查!
  大伙儿的眼神一下子亮了,原本有不少人担心会得罪陈家,生怕以后会被乱扣工分的!现在可不怕了!
  胡田最是兴奋,已经想好了要把陈家父子给搞下去!他眼红陈家的好日子已经眼红很久了!陈家每回偷偷煮肉吃的时候,他在隔壁都能闻到肉香味儿!想过去讨两口肉汤喝喝,陈家压根不给!甚至装作啥也没有的样子,把他当傻子忽悠!
  陈高险些站不住脚,自己要接受调查就算了,还要调查他儿子!
  原本他还有些信心能够胜过金山的,现在觉得自己要完了!怕是他儿子也要受到连累了!
  刘秘书可不管陈家父子是啥反应,让人帮忙准备投票用的东西。
  葛青搀扶着儿子,忍无可忍,出声喊道:“这不是欺负人嘛!我家老陈做错啥事儿了要被组织调查!我儿子认认真真地给大队做账,又得罪了啥人也要被组织调查!有人要害陈家啊!”
  说话的时候,她一脸恨意地瞪着金山。就差把对方的名字给喊出来了!
  刘秘书淡定地解释道:“今儿这两位大队干部在公社里发生了争执!所以公社领导才派我来大队里调查!大队干部是人民选出来的!就该由人民来对大队干部的工作表现进行评价!既然要当大队干部跟大队干事,就得对人民负责!就得经得起人民的监督!”
  葛青颤抖着嘴唇,根本不知道要说啥话。只能一个劲儿地流泪。
  相比于陈家人的激动,金山稳如泰山地站在那边,王水莲也是一脸镇定的表情。这两家人一对比,谁心里有鬼,谁坦坦荡荡,大伙儿都能瞧得出来!
  进行了两个小时的投票,调查结果总算是出来了。
  在计算票数的时候,刘秘书对每一份投票都会大声告知群众。
  从开始到结束,陈家人几乎崩溃了!
  陈高跟陈祥父子两都是摇摇欲坠的模样。葛青一个劲儿的在流泪,哭着骂大伙儿没良心,对不起他们陈家人!
  刘秘书丝毫不受陈家人的影响,将最终结果公之于众:“经过人民投票调查,人民对金山同志的评价是三百七十二票满意!一百四十三票不满意!人民对陈高同志的评价是一百四十三票满意,三百七十二票不满意!人民对陈祥同志的工作评价是一百九十五票满意,三百二十票不满意!”
  葛青听到结果,哭得更是悲伤,直接坐在地上哭嚎撒泼,怒骂所有人:“你们这群没良心的!我家老陈跟陈祥认认真真地为你们服务!你们却这样对待他们!你们这群没心肝儿的人迟早要遭报应!”
  胡田见陈家父子大势已去,嚣张地骂道:“我呸!你们也好意思说出这话!最没良心的当属你们陈家!我就住在你们家旁边儿!大旱第一年,咱大队的粮食不够吃,老常带着媳妇跟儿子实在是没粮食吃了,先后去了你们家跟金家讨要粮食!”
  “你们家当时地窖里藏着满满两大袋的粮食!却不肯借一碗粮食给他们!最后是金家借了一小袋粮食给老常一家!让老常一家多活了几天!可最后老常一家还是饿死了!饿死的前一天还来你们家讨要粮食!你们可真是狠心啊!一粒粮食都不肯给他们!”
  这件事憋在胡田心里好几年了。每每想起老常一家饿死的悲惨,他就觉得良心不安。很后悔当时没有跳出来帮帮老常一家!如果他告诉老常一家陈家其实藏着两大袋粮食在地窖里!逼着陈家把粮食分一点儿给老常!也许老常一家就不会饿死了!
  胡田嫉妒陈家过得好能吃肉,比起嫉妒对方吃肉,他更恨陈家人没良心!当年狠心看着老常一家活活的给饿死!一粒粮食都不肯救济给对方!就这种人,还是大队书记!陈祥还是大队的会计!干部干事不为人民,简直猪狗不如!
  大伙儿震惊,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说这件事!那一年大伙儿都勒紧肚子活着,每天能不动就不动。梅花镇的石头山到了冬天啥都没有!连啃干草都嚼不下去!老常一家当年去求过大队的干部,这件事大伙儿是知道的。
  大伙儿当时就瞧着,想瞧瞧老常一家能不能要到粮食。如果老常一家能管两位大队干部要到粮食,那他们也要去大队干部家里讨要粮食!
  听说陈家没粮食,只有金山肯把粮食借给老常一家。其他人见状,也跑去金家讨要粮食。到了后面,金家直接打开大门让大伙儿进家里找粮食。大伙儿看到地窖里只剩下一碗棒粒了!这才不好意思地离开金家。
  老常一家饿死的事儿,在大伙儿的记忆里其实已经淡了。今天再次被提起,得知这件事的详细情况后,任谁听了不来气啊!谁能想到陈高这个人民书记能这么冷血!危难关头只顾自己,不顾人民群众!
  一时之间,大伙儿义愤填膺,张嘴怒喷陈家人。光凭动嘴还不足以泄恨,有人还还抓起地上的土朝陈家人撒去。
  胡田直接抓起一颗石子儿朝陈高那边砸去。不过没有砸到人。
  葛青哪里还有底气骂大伙儿,现在只顾着双手抱头保住自己。
  陈祥根本无法面对这样的场面,直接转身跑了!
  陈高面对着众人的怒火,只能蹲下身子,双手抱着膝盖,把脸藏进膝盖里。根本无颜面对人民!
  刘秘书冷眼看着陈高,看了眼时间。十分钟后让金山敲锣,示意大伙儿恢复冷静。
  胡田指着陈高,问刘秘书:“这种人不配当人民干部!能不能把他撤职!让大队长来当书记?”
  刘秘书抬起手,示意对方冷静,缓缓说道:“调查结果我会上报给组织,将有组织进行开会商讨出结果。现在还有一件事儿需要告知老乡们!县里打算统一购买一批猪苗,今儿公社让各个生产队的干部去开会,就是为了这件事儿。”
  “金山同志与陈高同志就购买仔猪的数量发生争执。陈高同志打算只买两头仔猪,金山同志打算把大队账上的钱都拿出来购买仔猪。现在将有我听取民意,让林化生产队的队员们自己决定购买仔猪的数量。是选择买多,还是买少?”
  话题一下子转变得太快,让大伙儿都愣住了。
  “买猪?咱要买猪了?”
  “咱能养猪啦!太好了!以后咱能有猪肉吃了!”
  “娃娃们总算是有机会吃肉了!”
  “这得多买几头猪崽!两头仔猪养大了最多只有二百斤!到了杀猪分肉的时候咱每家都分不到半斤!咋够咱整个大队吃啊!”
  一想到陈高差点又坑了大伙儿一把。让大伙儿吃不了几口肉,大伙儿又来气了,这回有不少人抓着地上的土冲陈高抛去。
  刘秘书再次给了十分钟的时间让大伙儿发怒,然后示意众人安静,询问大伙儿:“现在大伙儿就能举手表态。对于猪苗,林化生产队是要多买还是要少买?”
  “多买!当然得多买几头猪崽!”
  大伙儿都举起双手表态。
  刘秘书记录下林化生产队的情况。跟金山交代了几句话后,直接离开林化生产队。
  金山没有特地去送刘秘书,留在现场做收尾工作。陈祥跑了,他得先去把陈祥找过来,当面确定大队的账。然后确定好大队能拿出多少钱来买猪苗。
  陈祥跑回家里,把自己关在屋里。还没等他发泄完痛苦的情绪,外面来了好多人,直接把陈家的大门给踹烂了。这群人闯进来,把陈祥拖走,带回粮库这边。
  金山从容的将情况告诉陈祥,让对方配合工作。
  陈祥压根不愿意配合,他一个年轻人,平日里风光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欺辱!甚至放出狠话:“我宁可把账本给烧了,都不给你们!”
  “那是大队的账本!你当会计是给大队管账的!又不是给你们陈家管账的!你这个不要脸的死玩意儿!还想烧了咱的账本!”
  大伙儿见陈祥这么阴毒,这是要让他们买不了仔猪,以后吃不上猪肉啊!暴脾气的人直接当场抡拳头给了陈祥好几拳。
  见状,金山赶紧拦住动手的人。搜了一遍陈祥的身子,在对方身上找到了钥匙。用钥匙打开锁头,从柜子里拿到了账本跟大队的钱。
  陈家父子大势已去,大伙儿也懒得再管他们。
  拿到账本跟钱后,大伙儿的心情总算是好转了。一想到他们大队马上能养猪了,以后大伙儿能吃上猪肉了!大伙儿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期待!
  在算术这方面,金山不行。他看不懂账本,只能把钱点清楚。
  “一共是一百七十九块三毛八!黑猪仔猪是八块钱一头,白猪仔猪是十块钱一头。县里的意思是先统一买黑猪仔猪!如果养得好,咱过两年再尝试买白猪仔猪来养!”
  一百七十九块三毛八,对于一个农村家庭而言绝对是巨款。但是对于一整个生产队而言,这笔钱真的太少了!这些钱还是这两年攒下来的!前几年困难的时候,大队的账上根本没钱,压根掏不出一分钱!
  有些会算数的人开始算算这些钱能买多少头仔猪。但是大多数人算数都不行,算来算去都算糊涂了。
  金山告诉大伙儿:“咱只能拿一百块钱去买猪苗,剩下的七十九块三毛八得留在大队里。万一谁家出了事儿,需要去医院,咱大队好歹能拿得出钱救命!”
  大伙儿纷纷点头,觉得这个安排合适!
  一百块钱,至少能买十几头仔猪了!
  金大队长把一百块钱分出来,跟大伙儿说道:“明儿我就拿着这一百块钱去公社报名买一百块钱的仔猪!能买多少是多少!怎么着也有十几头仔猪了!够咱养了!接下来,咱得为养猪做准备!找合适的地方盖猪圈!”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加入讨论,有人觉得在山边养猪合适,有人觉得得养在村里,生怕外人来偷猪!还必须得找人日夜看着猪圈才行!
  陈祥被葛青跟陈高搀扶着回到家里,直接闹着要上吊:“爸!妈!我不活了!咱以后咋在大队里生活啊!”
  陈高直接给了儿子一巴掌,甚至将菜刀架在陈祥脖子上:“你想死?就马上死!”
  陈祥被吓怕了,一动不动的。嘴上闹着要死,实际上他压根不想死,只是想解决今日受到的欺辱!
  葛青哭着问陈高:“你们爷俩是不是都要被撤职了?以后咱家可咋办!”
  陈高呵斥道:“哭啥哭!咱又死不了!大不了,咱让红梅想想办法,让陈祥去县城里当工人!”
  他们的大女儿陈红梅嫁去了县城里,在县城里当工人。生活水平不错!陈高觉得哪怕他们父子两今天颜面尽失,很快会被撸下来,那他们陈家的日子也比其他人过得好!
  葛青跟陈祥听了这话,母子两稳住了心神。觉得日子还是能过得下去的!
  刘秘书回到公社的时候,其他生产队的干部已经离开了。他进入办公室将林化生产队的调查情况汇报给曹主任跟牛书记。
  听完经过后,牛书记怒拍桌子骂道:“这个陈高!真是枉为人民干部!必须要处分!撤职!也别等明天了,现在就立马开会解决!”
  老常一家的事儿,让牛书记跟曹主任感到悲痛与气愤。困难时期,谁都不想把粮食借出来。可他们是人民干部!无论何时何地,人民干部都得以人民为先!以为人民为重!先人民后自己!
  家里藏着两大袋粮食,却不愿意分出一点粮食救济老常一家,眼睁睁的看着老常一家三口饿死!这个陈高,真是心比石头还硬!
  第二天,金山带着钱来到公社,在门口看到其他大队的干部。
  这群人目光好奇地打量着金山,有人好奇地开口打听:“昨儿刘秘书去你们大队调查,调查得咋样?你们大队书记今儿咋不过来?”
  “调查结果公社该公布的时候会公布的!”
  金山哪里不知道这些人在看林化生产队的笑话。就比如卜金生产队的书记卜志高,此时正在用嘲讽的眼神斜视着金山!
  葛长根一事闹到后面,林化生产队跟卜金生产队的梁子算是结下了。虽然明面上大家谁都不再招惹谁,但是暗地里卜金生产队对林化生产队是厌恶的,林化生产队对卜金生产队更没啥好感!
  阮东挤开挡在他前面的人,为金山说话:“这么好打听,待会儿见了曹主任跟牛书记,不如您亲自跟领导打听情况?”
  被怼的人无语地斜了眼阮东,低声嘟囔道:“也不知道林化生产队跟双圆生产队啥时候穿一条裤子了!”
  阮东没搭理对方,跟金山谈论起买猪的事儿,告诉对方:“咱双圆生产队打算买二十六头仔猪!”
  金山:……
  听到这个数量,只觉得心里好酸!
  金山叹气道:“咱林化生产队比不上你们,只能买十二头仔猪。”
  昨儿金如意面试完,回来算账。一百块钱,只能花九十六块钱买十二头仔猪。剩下的四块钱跟七十九块三毛八就留在大队里,以防不时之需。
  “十二头也不错了!好歹比只买两头仔猪强!”想起昨天陈高说的话,阮东就想笑。
  当着众人的面,阮东不好直接跟金山打听昨天调查的情况,只能闲聊起教师面试的事儿。
  “你闺女昨儿去县城里面试,成绩咋样?”
  提起这件事,金山的心情不错,笑着说道:“这个面试,就是让预备教师们上一堂课。叫‘开学第一课’。竞争可厉害了!得自己选题选内容!有人选择第一堂课教学生算术。有人要在第一堂课上教学生识字!有人选择在第一堂课上教学生‘爱国爱党’!”
  阮东好奇地问:“那你闺女第一堂课选择教学生啥内容?”
  金山面色得意地说道:“我闺女的第一堂课,选择给娃娃们起名字!然后教娃娃们写下名字!她说咱乡下的娃娃都没有正经的好名字,尤其是对女娃们,像‘大妮’‘二妮’‘三妮’这种根本不叫名字!所以她重点在课堂上提了给娃娃们起名的重要性!”
  金如意之所以选择这个第一课内容,还是受了彭上行的启发。
  当时彭上行来周家接人的时候,她也在场,就在周家外面瞧着。看到周家的女娃能如此风光,如此勇敢,如此有本事的走出林化生产队,走出西云县。金如意心中燃起了希望!哪怕明知道自己的见识比不上插队的知青,她也要努力尝试考老师!
  阮东点头,夸赞道:“这个好!我早就发现大伙儿压根没有好好给娃娃们起名字!之前就劝说过大伙儿,但是没人在意!你闺女面试得咋样?”
  “成绩还没出来呢!还有不少人参加面试,得等所有面试都结束才会将考试结果公布出来!”
  金山瞧着闺女对这次考试特别在意,也没说啥打击的话,该掏钱掏钱,该鼓励鼓励。在他看来,闺女比儿子强点儿!金如意好歹有自己的想法,当年坚持要去读高中!倒是金盛,一点出息都没有,不愿意读书!
  刘秘书走出来,让大伙儿进会议室里办正事。
  梅花公社十五个生产队,一共凑够了一千六百二十四块钱,买203头仔猪!
  曹主任跟牛书记高兴极了!这两百零三头猪分到下面的生产队,只要好好养!社员们的日子会过得越来越好的!
  两人立马带着钱奔去县里,把买猪的数量敲定,将钱交给县里。
  刘长生跟林书记对买猪苗这件事特别看重,时不时问一声工作进展。
  全县十三个公社,最后报上来的购买猪苗数量一共达到2335头仔猪!共收到买猪苗专款一万八千六百八十元!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量跟数目震惊到了!
  都说西云县穷,可没想到集齐全县各个公社生产队的力量加起来办事儿,能一下子凑到这么多钱!
  这2335头仔猪养大后,西云县的人民生活水平肯定要上升一个档次!
  刘长生跟林书记乐疯了,两人高兴地拥抱彼此。笑着笑着甚至眼红了。
  这些钱,是希望啊!是西云县人民过好日子的希望!各个生产队勒紧裤腰带掏出这些钱,是为了让队员们过得更好!是为了让队员们吃上肉!
  刘长生马上给首都那边打电话,迫不及待地联系彭上行。
  这几天周盼来他们守在电话亭里,等待着县里的电话。
  终于接到了县里的电话,周盼来激动地喊道:“刘主任!咱县里能不能凑够三百头仔猪?”
  刘长生听到周盼来的声音,高兴地回应道:“咱全县十三个公社,一共凑够了一万八千六百八十元!要购买2335头黑仔猪!”
  闻言,周盼来差点握不住话筒。忍不住尖叫一声,欣喜地嚎叫起来:“啊啊啊!咱县里要买2335头黑仔猪!太好了!咱全县人民以后都能吃上肉了!”
  金旺他们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全都傻眼了。
  阮国强呆呆地说道:“多少头猪?”
  “周盼来刚才说2335头黑仔猪?买这么多猪崽,这得花多少钱!咱县里的生产队有这么多钱吗?”
  金旺有些怀疑人生。他觉得西云县是很贫困的!乡下的生产队过得更是困难!连吃饱肚子都不容易!能凑到这么多钱买这么多猪苗吗?
  周盼来顾不上两个小伙伴,询问刘长生:“刘主任,咱林化生产队要买几头仔猪啊?”
  刘长生手里拿着账本,快速查到梅花公社,看到林化生产队那一栏登记的数量跟钱款,笑着告诉周盼来:“你们大队要买12头黑仔猪!”
  周盼来欣喜不已,说话的时候都咽口水了:“咱大队要买12头猪崽!以后咱能每天都看到猪猪们了!咱一定好好照顾猪猪们!让猪猪们快快长大!长大后就能吃肉了!”
  刘长生笑眯眯地言道:“十二头小猪养大后,可不能全都杀了吃。得留一半做种,这样才能一直有肉吃!出栏的猪除了能宰杀分给队员们吃肉,还能交给公社,由公社联系上级统一销售给肉联厂!”
  “等卖了钱,再把钱一级一级下发到大队里!这样大队卖猪挣了钱,大队的存款就会越来越多了!大队有了钱,就能为人民做更多的服务!比如建学校,请老师。甚至还能花钱聘请卫生员呢!以后生产队的队员们看病就方便多了!”
  听完刘长生描述的美好未来,周盼来兴奋极了。他欢喜地说道:“咱的日子会过得越来越好的!”
  刘长生感叹道:“人民是国家的主人,人民努力奋斗,国家才会发展起来。人民强大了,国家也会强大!人民富裕了,国家才会富裕!这笔钱可是咱西云县人民的希望!谁都不能昧着良心毁了咱西云县人民的希望!”
  刘长生问道:“小彭不在你身边吗?”
  接下来的话,刘长生不适合跟周盼来这个孩子说。他得严肃的跟彭上行下达指示。
  “彭秘书去上厕所了!马上就回来!您等等!”也是巧了,周盼来刚说这话就看到彭上行回来了。
  金旺跟阮国强不停地挥手,激动地喊彭上行:“彭秘书!县里来电话了!”
  彭上行这两天肚子有些不舒服,没想到自己去上厕所的功夫县里就来电话了,他赶紧跑过去。
  从周盼来的手里接过电话,彭上行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再三在电话里保证一定会专款专用,绝对不会让任何黑手毁了西云县人民的希望!
  挂上电话后,彭上行仍然有着做梦般的感觉。
  看到三个孩子抱在一起,一副狂喜的模样。彭上行终于笑起来,激动地呐喊道:“啊!咱要过好日子了!”
  吴大姐被他们的欢喜感染了。觉得西云县可真不容易啊!全国有多少个这样的‘西云县’等着发展起来啊!
  彭上行释放了一会儿激动的情绪后,又恢复往日稳重的模样。这才是个开始!接下来还有很多难关要面对!他们必须得保持冷静的头脑,办好这件事!
  

第75章
  周锦绣在华老太太家里认真地编东西, 听到笑声,华老太太探头望向窗外。
  一瞧周盼来他们几个一脸喜色的模样,华老太太也跟着乐了, 笑着说道:“指定是有好消息了!”
  闻言,周锦绣抬起头,面色疑惑。
  外面传来敲门声,华老太太出声回应道:“进来吧!屋门没锁!”
  阮国强推开门,一脸欢喜地走进来,快速说道:“咱县里要买2335头仔猪!”
  “哎哟!可不少呢!这要是能把仔猪养大,你们西云县人民都能吃上肉了!”华老太太是真心为西云县的同胞感到高兴!
  周锦绣赶紧把手里头的东西放下, 认真地数着手指头,低声呢喃道:“个、十、百、千……千比百还大呢!咱订购的数量都超过三百了吧!”
  金旺笑呵呵地点头,在周锦绣面前手足舞蹈:“对咯!咱生产队这回要买十二头小猪崽!等十二头小猪养大了,留着六头猪做种,三头猪杀了咱大伙儿一起分肉吃!还有三头猪可以拿去卖!卖了钱, 大队攒下钱后,咱明年还能接着卖仔猪回来养呢!这样咱养的猪就越来越多了!以后就有好多肉吃了!”
  听金旺说话的时候,周锦绣的眼神越发明亮, 觉得美好的生活离他们越来越近了!她开心地说道:“真是太好啦!咱以后能吃上肉啦!”
  阮国强想到一件事, 拉了拉周盼来,小声问道:“咱手里的钱是不是也能掏出来买猪苗?”
  周盼来转头跟彭上行说道:“彭秘书, 咱手里的钱能一起拿去买猪苗吗?”
  彭上行心里琢磨着事情,被周盼来询问, 愣了一下才回应对方:“啥钱?是你们自己的钱?还是大队的钱?”
  “离开家的时候, 咱家里给塞了钱, 咱几个身上的钱加起来能买八头黑仔猪!”周盼来告诉对方。
  彭上行立马摇头,拒绝道:“咱可不能这么做!你们拿自家的钱去买仔猪, 这算是你们自家买呢,还是算是公家买?现在可不允许私人养猪!”
  周盼来表情愕然,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
  彭上行只好耐心给他解释清楚当下的政策。
  听完之后,周盼来有些失落。低声问道:“所以以前各家是能自己养家畜的,但是现在不允许个人养家畜了?”
  彭上行点头:“对。你们的钱是个人的,不能拿着个人的钱去买猪。买回来的猪算是公家的还是个人的?这样一搞,全都乱了。”
  周锦绣压根不敢想象以前各家都能自己养家畜那是个啥样子的生活啊!她小声询问彭上行:“彭秘书,咱以后还有机会自己养家畜吗?”
  彭上行被这个问题弄得懵了一下,摇头回应道:“咱也不知道!得看国家政策!反正跟着国家走,人民才能过上好日子!”
  低头看了眼手表,彭上行站起来说:“方知青还没回来,要不我去找他吧?争取今儿去养猪场那边把订单给敲定!”
  在他走出屋子后,华老太太才慢悠悠地开口跟几个孩子们闲聊起来。跟他们讲起国情,告诉他们新社会是如何将生产资料私有制转变为社会主义公有制的。从上到下,从农业到手工业,再到资本主义工商业的改造,每个方面的改造过程,可谓不容易!
  几个孩子头一回听到这方面的内容,全都听得很认真。
  听完之后,金旺感慨道:“咱国家可真厉害!”
  周盼来望着墙上的伟人画像,只觉得热血澎湃,突然站起来朝着伟人画像敬礼,对着画像说道:“向伟大的人民领袖致敬!感谢您带领着咱全国人民走进新时代!”
  周锦绣跟金旺还有阮国强也立马站起来,朝伟人画像敬礼,几个孩子恭恭敬敬,态度虔诚地感谢着人民领袖。
  华老太太面带笑容地看着四个孩子。多好的孩子啊!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可惜过几年他们就要走了!想到这里,华老太太心里感到落寞。
  方念雨从第二机械厂淘了很多有瑕疵的旧零件,以废铁的价格打包买下来。打算寄回西云县。
  彭上行找到第二机械厂,得知方念雨去了邮局,只能追去邮局找人。
  “方知青!听说你今儿从机械厂买了不少零件?这是要寄回西云县?”彭上行找到方念雨的时候,对方手上只拿着一张单子。显然已经把东西交给邮局了。
  方念雨点头,告诉对方:“我以废铁的价格买了一些有瑕疵的旧零件,打算利用起来,组装一些农用简单机械,方便农民兄弟干活!”
  “这笔钱是你个人掏的,还是林华生长队给掏的?”彭上行询问清楚。
  “我已经发电报给大队了,个人先垫付这笔钱,回头再找大队报销。如果大队不报销,零件就是我个人的。”
  方念雨回答完这个问题,询问彭上行:“是不是县里给回复了?要买多少头仔猪?”
  见邮电局人多,彭上行拉着他往外走,到了外面才开口告诉方念雨:“县里组织十三个公社买猪苗,一共收到了一万八千里百八十元专款用于购买2335头黑仔猪!县里的意思是先汇一半的钱过来,等养猪场把猪苗送到县里交货,并且留下技术人员指导养殖技术后,再支付剩下的钱!”
  方念雨也被这个数目惊到了。没想到小小的西云县,能凑出这么多钱!买那么多头猪苗!
  “那咱现在就去养猪场下单?”
  “咱先问清楚养猪场那边有没有这么多仔猪。”前几天彭上行没有跟着他们去养猪场,对这家养猪场并不了解。
  “行!”方念雨领着彭上行前往养猪场。
  “又来啦?确定要多少头仔猪了吗?”前几天接待方念雨的工作人员来到大门口接他们。
  方念雨正准备说话,彭上行抢先一步问道:“咱这个养猪场目前有多少头黑仔猪?”
  “一千多头!你们要得了这么多吗?”工作人员笑了笑,觉得对方问这个问题没意义。
  彭上行询问道:“现在下单,马上就能送货吗?这交易能不能先付一半钱,等送货后再付剩下的钱?”
  工作人员打量着彭上行,觉得这个人说话比方念雨老道一些,好奇地问道:“这是你领导?”
  方念雨回应道:“是。咱打算要2335头黑仔猪。厂里的仔猪数量跟咱要的仔猪数量差得太大了。厂里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盯着彭上行问道:“你们确定要2335头黑仔猪?这可是一笔大交易!你们还要分成两次结算,这个我做不了主,得请示领导!”
  彭上行告诉对方:“咱是西云县的,先要2335头黑仔猪。如果养得好,明年再接着买!”
  西云县是哪?咋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工作人员思索了一下。实在是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只能先领着他们去找领导。毕竟这笔订单数量挺大的,他一个人可做不了主,直接让这两人跟领导谈比较合适!
  “这是咱养猪场的孟主任。孟主任,这两位同志是从西云县来的,他们要购买2335头黑仔猪!”
  孟主任正在喝茶看报呢,听说来了个大单,立马精神起来。笑容满面地请他们坐下,赶紧去让隔壁的科员过来给这两位同志倒茶水!
  “西云县可是个好地方啊!咱非常欢迎西云县来咱养猪场购买猪苗!小吴啊,你先给他们倒茶!我去拿一份文件马上回来!”
  孟主任走出办公室后,马上询问把人接待进来的工作人员:“西云县在哪?离咱这儿有多远?”
  “这、咱也不清楚啊!咱还没问呢!反正他们的意思是想先付一半钱,剩下的钱等送货后再付。咱决定不了这件事,就只能带着他们来找您了!”
  孟主任一脸无语,赶紧去找资料,可算是查到西云县在哪了!
  了解清楚地理位置后,孟主任心里有数了,笑着回到办公室里。跟彭上行与方念雨说道:“西云县离咱这里至少有五百公里!运输这么多猪苗过去,这可是大力气活儿!至少得开十几趟车才能把所有猪苗送到西云县!”
  方念雨看向彭上行,彭上行淡笑着跟孟主任说道:“咱前几天找厂里的工作人员了解了运输情况。知道养猪场这边是满三百头仔猪就包运输,咱西云县的位置虽然比较偏,但好歹也在养猪场包运输的范围内。”
  “这次买猪苗活动是县里组织的,咱全县十三个公社都参与本次买猪苗活动。县里响应国家政策,鼓励与帮助农村养猪。这是我的工作证。”
  彭上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还有单位开的介绍信。给对方过目。
  虽然西云县是个小地方,可这次跟他们单位合作可是当地县政府牵头领导的!难怪能集资这么多钱,能购买这么多数量的仔猪!
  孟主任的态度变得更好了。笑着把工作证跟介绍信还给彭上行,重新跟对方介绍仔猪的情况。
  “咱养猪场目前有两种仔猪。一种是白仔猪,一种是黑仔猪。白猪出栏快,养一年就上百斤了,体肥肉膘,更受人民喜爱。黑猪出栏慢,至少得养两年才有上百斤,肥少肉瘦,比不上白猪好吃!”
  彭上行把工作证跟介绍信收好,对孟主任说道:“情况咱已经了解了。咱西云县比较贫苦,目前只买得起黑仔猪。等几年农民生活提高了,咱县里会组织大伙儿一起购买白仔猪。”
  孟主任点头,觉得这次合作还是挺靠谱的。他就怕跟小地方的合作社合作,回头把货送到当地后收不到尾款!
  这种事儿又不是没发生过!那些合作社的社员们收到货,全都冲上来把猪苗给抢了!抢完就跑,压根没人给结算尾款!问当地的公社要钱,公社那边就是没钱!只给了一张欠条!欠了好几年至今都没还!
  孟主任问道:“西云县打算啥时候要货?”
  “养猪场这边啥时候能送到货?”彭上行反问对方。
  “咱养猪场就只有一辆货车,安排配送至少要跑六个多月!半年的时间,咱厂里的母猪也能生下更多的仔猪,黑仔猪的数量足够交货给你们!”孟主任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
  彭上行没想到交货时间要这么久!这有先有后的,早一批领到猪苗的生产队,跟最后一批领到猪苗的生产队相差了半年的时间,最后领到猪苗的生产队肯定会不满意!这边刚得猪苗,对面已经把猪肥了十几斤!花同样的钱,买同样的猪,这差距谁受得了!
  他皱着眉头询问孟主任:“从头一批猪苗到最后一批猪苗,这期间相隔几个月,这几个月产生的损失。谁来补偿给农民?”
  孟主任一脸无奈地摇头:“没办法。咱养猪场只有一辆货车,每次只能运送二百头仔猪。这2335头仔猪至少得跑十二趟。从首都到西云县,开一趟车来回至少要半个月的时间!这笔订单最快交货时间需要半年才能完成送货!”
  “咱还得考虑一个情况,厂里并不只接了你们这个订单,还有各地的猪苗订单。咱得按下单的先后顺序,先把前面的订单交货完毕后,才能给西云县安排送货。所以时间上咱要定在一年内完成交货!”
  听完这些话,彭上行觉得有种压力来袭。
  所以县里收了钱帮农民买猪,还得让农民等待一年才能收到猪苗!换做是自己,彭上行都觉得自己忍不了!期待的时间越长,啥都得不到,人越是会烦躁。到时候他们得面对来自十三个公社社员们给的压力!
  这期间万一有人向上举报,上面一定会派人来调查!到时候刘长生跟林书记要面对的就不只是人民给的压力了!还有组织的调查!
  越往深处想,彭上行的脸色越发难看。
  见对方面色不好,孟主任改口说道:“这样吧,咱帮你们向上申请。看看能不能有啥补偿。”
  彭上行深吸一口气,点头回应道:“麻烦您了!”
  孟主任走出办公室后,方念雨见彭上行的脸色这么差,低声安抚道:“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咱只能咬着牙往前走,撸起袖子加油干!”
  彭上行也知道到了这一步,他们根本放弃不了了。只能看看养猪场这边能给啥补偿优惠了。
  半个小时后,孟主任回来了。他将领导的意思转述给彭上行跟方念雨:“厂里的领导说了,你们要2335头仔猪的确是数量很大,咱厂里最快能安排的送货时间是在五月初。从五月初到十一月,尽量在六个月内交货完毕。”
  “除此之外,咱养猪场会给予补贴,比如对后面领猪的公社,按顺序依次补贴一百斤到六百斤的饲料。”
  “饲料?”彭上行没听说过这种东西,不知道这是啥。
  方念雨倒是在养殖技术手册上看过,立马解释道:“外国人养殖都喂饲料。饲料是由各种谷物搭配起来的,比起单一的喂草,用饲料喂猪,能把猪养得更好!出栏时间更快!”
  彭上行一听,诧异地说道:“意思是这个饲料就是人吃的东西,把人吃的谷物搭配起来后直接喂给猪吃?这猪吃得比人都好,当然能养得更好了!”
  孟主任笑着点头:“自从国家新政策出来后,现在上面都鼓励养猪!咱养猪场的猪苗其实这两年很紧张。咱养猪场已经尝试用饲料养猪三年了,用实际行动验证了饲料养猪是科学是有效的!”
  “拿白猪来说,用饲料喂养,最快九个月就能养到上百斤,十个月就能出栏!由于黑猪这个种类的特性,黑猪长瘦不长膘,哪怕吃了饲料黑猪的出栏速度也跟不上白猪。”
  “二者在同样用饲料喂食的情况下,最快的出栏差距是半年!比起旧的喂食方式,用饲料喂猪也能把黑猪的出栏时间缩短到一年!”
  “听起来喂饲料还真是好东西!这饲料能不能给咱多送点儿?”
  彭上行估算了一下,如果后面领猪苗的生产队用了饲料,仔猪成长速度应该是能够追上头一批送过来的仔猪。
  孟主任摇头,告诉他们:“这饲料还是挺贵的!市场价要一块钱一斤,咱跟饲料厂合作,最低价格压到了八毛钱一斤!农村养猪,根本花不起这个钱喂饲料!”
  “咱从头一个月送一百斤,依次到送二百斤、再往下是送三百斤,如此送到最后一批猪苗交易结束,总共送给你们两千一百斤的饲料!”
  彭上行:……
  真贵!比人吃的粮食还要贵!
  煎熬地等待大半年,能多得到两千一百斤的饲料,总的来说还是可以了!这两千一百斤的饲料,相当于是赚回了两千一百块钱!
  这么一想,彭上行的脸色好多了。
  方念雨心里有个想法,没说出来。
  孟主任观察彭上行的神色变化,询问道:“咱啥时候签单子?签了单子之后,三天内得汇一半的款项过来。”
  “好!那咱过两天签单子!”彭上行也在等待县里的汇款。
  从养猪场出来后,方念雨开口跟彭上行说道:“过两天咱就要回西云县了。帮不上忙了。”
  “到时候你先带着孩子们回县里,我留下来处理这件事。”这可是西云县的办事,彭上行必须得好好办妥!
  回去的路上,方念雨跟彭上行讨论起饲料的问题:“如果喂饲料养得好,其实咱也能试着自己配点饲料喂猪。咱配的比例可能比不上人家专业饲料厂搭配的好比例,但好歹比直接给猪喂草强点儿!”
  西云县主要种植的粮食是棒子,丰收后,大队可以专门留下一部分粮食用于喂猪。再搭配点其他杂粮,一同捣碎了喂给猪吃,这也算是喂饲料了!
  彭上行把这一点记下来,认真地询问方念雨:“方同志,以你的才能其实可以在公社里当个干部,你完全没必要因为你家人跟我开了口,觉得走关系不好而拒绝这样的机会。”
  方念雨摇头,低声说道:“我是从这两个月才开始学习的。目前我的个人能力还没有展示出来。等我的能力得到人民的认可,我才能走到合适的位置。”
  这一个月的接触让彭上行彻底对方念雨改观了。
  初见的时候,这个人懒惰,不参加劳动。彭上行对于这样的懒惰分子是瞧不上的。哪怕听周盼来说方念雨有见识有文化,彭上行依然对这样的人没好感。有见识有文化又如何?大好青春不为社会挥洒汗水,而是躲在屋里颓废,这跟废物有啥区别?
  亲眼目睹方念雨是如何行动,如何学习,如何追求进步的。彭上行对这个人越发欣赏。让他看到了这个人在发光发热!
  “你的想法我能够理解。我尊重你的选择!只要你坚持不懈的努力,我相信你一定能得到人民的认可!”
  同样是年轻人,他们怀着同样的为人民服务的理想信念,彭上行能够理解方念雨的傲气与赤诚。
  聊到这里,两人都笑起来。
  回到大院,方念雨先回家,彭上行又给县里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
  电话转接等待了很久,终于接通了县里的电话。
  “是盼来还是小彭?”电话那头传来刘长生的声音。
  “刘主任,是我。我刚从养猪场回来。已经跟养猪场那边谈好了。咱可以先付一半的钱,等交完货后再结清剩下的钱给养猪场。养猪场这边还有不少单子排在咱前面,养猪场得按先后下单顺序送货。”
  “养猪场那边预计得五月份才能送货,从五月初送货到十一月底。关于等待送货的时间,咱跟养猪场那边谈过了。养猪场愿意赠送咱两千一百斤的饲料作为时间上的补偿。”
  彭上行快速将情况汇报清楚。
  “我知道了。县里这边会下发通知告诉下面的公社。县里已经派出吴秘书跟两名专员带着专款过去了。这笔专款必须要用到实处!”
  收到钱后,刘长生跟林书记立马开会商讨,安排了吴秘书负责送钱到首都。除此之外还安排了两位县里的公安护送吴秘书去首都。
  彭上行吃惊地问道:“刘主任,吴秘书把所有的钱都带过来了?”
  这可是一万八千六百八十元!万一出了啥事儿,这笔钱丢了咋办!
  “汇款过去太慢了。这么大一笔专款,咱县里没法汇出去。他们上火车前会打个电话通知你,你这边要留意电话。”
  刘长生很清楚,这笔钱要是走汇款的方式寄过去,肯定会被上面调查!为了省麻烦,刘长生跟林书记才会派人把钱送过去。
  “好的,我明白了!”彭上行心里莫名忐忑。
  结束通话后,吴大姐敲他脸色不太好,关心地问道:“彭秘书,是不是碰到啥困难了?”
  上午的时候,这几个人守在电话亭这里接到县里的电话后兴高采烈的。现在彭上行完全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跟上午的表现落差太大了!
  彭上行心不在焉地摇头,没说啥话。
  见他不肯说,吴大姐也不再追问下去。
  周盼来他们正在讨论明天该买点啥带回去呢!后天就要离开首都了,既然来一趟首都,那可不能空手回去!怎么着都得买点儿有用的东西带回去!
  华老太太早就给这几个孩子准备好一份礼物,听到他们的讨论,开口告诉他们:“要买就买点儿大伙儿都能用得上的东西!要不然瞧见你们几个去了一趟首都,带着好东西回到自个儿家里。其他人瞧了心里难免会羡慕跟嫉妒!”
  周锦绣的情绪最为敏感,轻声问道:“华奶奶,咱几个能来首都,其他人来不了首都,他们会嫉妒咱几个?”
  “是啊!人心是复杂的!嫉妒是最常见的事儿!就比我,我也会嫉妒别人!瞧见别人一家和睦,有儿有女的孝顺,而我自己孤零零的,我当然会嫉妒别人!”华老太太一脸坦然。
  周盼来他们愣了一下,暂时不理解这种心态。
  金旺若有所思,代入一下要是周盼来只带着阮国强来首都,而不带上他,金旺觉得自己肯定会生气!会讨厌周盼来!这就是嫉妒的情绪吧!
  所以这次只有他们几个来首都,其他孩子没能来首都,其他人肯定也会是嫉妒的吧!
  “那咱到底买啥带回去合适?”金旺虚心请教华老太太。
  华老太太说道:“你们回去后,应该能上学了吧?买点儿学习用的东西,跟大队里的孩子们一起共用!”
  她其实准备了一百支笔,一百本草稿本。甚至还准备了一百张邮票。把这些东西送给孩子,希望他们好好学习的同时,也能时常跟她保持联系。
  “行!咱明儿就买点学习用的东西!大伙儿都能用得上的!”周盼来觉得听人劝,才能变得越来越优秀,过得越来越好!
  次日,方念雨带着几个孩子去百货大楼,路上问他们:“都想好买啥了吗?”
  “咱回去得上学了,华奶奶给咱的建议是买点儿大伙儿能用得上的东西,最好跟学习有关!”周盼来告诉方念雨。
  周锦绣补充道:“咱之前想买点布料带回去的,但是华奶奶说这样不好,会让人嫉妒!她让咱买点大伙儿都能用得上的东西!”
  方念雨想了想。买学习用品,纸笔文具这些得买不少,才能够大队的孩子一起使用。还不如让孩子们买点运动用品带回去呢!
  他提议道:“咱人民领袖提出过‘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的号召!少年强则国强!这个少年强,不单得志强,还得体强!只有强健体魄的人才能保护人民,才能保卫祖国!”
  “所以在学校里你们不单得好好学习文化知识,也得锻炼身体,提高身体素质!体育锻炼,就是增强体魄的最好方式!可以买点儿体育用品带回去,一起玩耍儿一起锻炼身体!”
  “啥是体育用品?长啥样啊?”阮国强好奇地询问方念雨。
  几个孩子都没见过体育用品,不知道这是啥东西。
  “到了百货大楼就能瞧见了!挑点合适的体育用品带回去,到时候会有人教你们咋玩儿的!”
  方念雨知道县里已经展开教师选拔考试了。他对教师这个岗位没啥兴趣了,现在只想发挥所学,先帮助大队提高粮食产量!
  几个孩子充满期待,跟随方念雨来到百货大楼。最后买了两个足球,十副乒乓球球拍,还买了一袋乒乓球。
  除此之外,还买了好几斤的瓜子。带回去感谢大院的街坊邻居对他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买完这些东西,孩子们兜里只剩下三十块钱。
  周盼来跟金旺还有阮国强商量道:“还剩三十块钱,咱回去之后分了吧?各带着十块钱回家?”
  金旺跟阮国强点头同意。
  周盼来又说道:“阮国强带一个足球,四副乒乓球拍还有十五个乒乓球回双圆生产队。剩下的咱带回林化生产队。谁有意见可以提出来。”
  一想到回去之后自己就要跟周盼来他们分开了,阮国强心里怪难受的,情绪也变得低落起来。
  见他不吭声,金旺问道:“咋?分到一个足球,四副乒乓球拍,十五个乒乓球还不够吗?”
  阮国强闷闷不乐地说道:“为啥我不是生在林化生产队呢?咱回去之后就不能天天待在一起了……”
  “没事儿,咱有空还是能聚在一起玩儿的!到时候咱两个大队一起比赛!看看谁更厉害!”周盼来轻轻地拍了拍阮国强的手,安抚对方。
  阮国强还是一副情绪失落的模样,低声嘀咕:“要不我回去跟爷爷商量商量,让他把我送到林化生产队上学?”
  周盼来也不知道这样可不可行,只说道:“回去之后,我还得去双圆生产队呢!跟我姥姥姥爷大姨他们汇报李立强的下场!哎!真想念亲人啊!”
  说到这里,周盼来对家乡的思念此刻特别浓烈。
  “明儿就出发回去了!咱今晚好好歇息!”方念雨摸了摸周盼来的头。
  华老太太看到孩子们抱着这么多东西回来,挑眉说道:“哎哟!买体育用品呢!这个好!这个不错!小孩子就该跑跑跳跳多运动,这样才能快快长大!拥有一个强健的好身体!”
  周锦绣拿出一袋瓜子,递给华老太太:“华奶奶,感谢您这段时间对咱的照顾!咱现在花的是家里的钱,等咱以后挣了钱,咱再花自个儿的钱给您买别的东西!等咱以后把猪养大了,咱会把猪肉寄过来给您吃的!”
  华老太太心里暖呼呼的,笑着接过这袋瓜子,收下孩子们的心意。伸手摸着周锦绣的脸,华老太太弯下腰亲了亲她的额头,轻声说道:“锦绣这么优秀,很快就能自个儿挣钱了!咱挣钱的同时,可别落下学习。无论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得好好学习!”
  周锦绣认真地记住华老太太说的话,干净的眼眸直视着对方,严肃地说道:“我会努力学习,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我会努力工作,努力创造出更优秀的作品!我不会忘记每一个帮助过我的人!”
  放下东西后,周盼来带着金旺跟阮国强拿着几袋瓜子跑出去找吴大姐他们,将瓜子送给这些热心关照他们的邻居。
  “盼来啊!我可真舍不得你们啊!”
  吴大姐一想到明天周盼来他们就要离开了,这心里还是挺难过的。毕竟周盼来他们来到这里后,带给了他们很多欢乐。还带领着大院里的孩子积极向上,好好学习。
  吴大姐把周盼来领回家里,让周盼来又摸了摸儿媳妇李梅的肚子。盼望着李梅也能够生下一个像周盼来这样机灵可爱懂事的孩子。
  吴大姐拿出家里的一条腊肉,要塞给周盼来,让对方带回老家。
  周盼来猛地摇头,一直在拒绝。最后直接跑了!
  关师傅下班回到家,碰到周盼来跑出去,嘀咕道:“这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呢!”
  一转头走进小院,看到媳妇手里拿着一条腊肉,他高兴地问道:“今晚吃腊肉?”
  吴大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骂道:“吃啥腊肉?盼来他们明儿就要回去了,这是我要送给盼来他们的!这孩子真是傻!压根不收,直接跑了!”
  “他们终于要回去了!”关师傅松了口气,觉得这段时间压抑的生活总算是要结束了!
  自从周盼来他们几个孩子来到这里后,大院里的男同志苦不堪言!谁不得接受思想改造?以前回到家里就能甩手躺着,有媳妇伺候自己洗脚,现在回到家里得自己干活!就连在屋里抽根烟儿都得被批评!
  吴大姐察觉到丈夫语气里的欢喜,皱着眉头,不高兴地问道:“你啥意思?盼来他们要回去了,我瞧着你还挺高兴?”
  “没!没有!我的意思是他们离开家那么久,他们的家里人肯定在牵挂着他们!”关师傅急忙解释。
  吴大姐冷哼一声,把腊肉收起来,不再打理丈夫。
  金旺跟阮国强分别去了其他家送瓜子,也收到了其他人送的东西。面对这些东西,他们可不敢收,全都是一个反应,拒绝完就直接跑了!
  彭上行见这几个孩子都这么懂事,也想着该提前准备点儿东西送给方家跟林家了。
  林胜利下班回来,知道周盼来他们明儿就要回去了。特地来一趟方家,送了几本笔记给周盼来他们:“这是我小弟留下来的笔记,你们拿回去学习吧!盼来,以后要是有机会,我把小弟介绍给你们认识!”
  周盼来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的聪明是看得见的。而林红兵的聪明,在三岁前是看不见的。因为林红兵压根不开口说话,急得林家二老都以为老幺是个哑巴了。直到林红兵在医院里发出声音,林家人才知道这孩子不是哑巴!
  哪怕会说话,林红兵也不爱说话。比起说话,林红兵更喜欢安静的自己学习。林胜利那会儿正青春洋溢,压根不爱管这个弟弟。父母让他看着弟弟,林胜利直接把弟弟带去学校里,交给图书馆的大爷帮忙看着。
  在家里忽略林红兵的那段时间,正是林红兵进入到学习领域的时间。图书馆的大爷发现林红兵是个天才后,直接联系了学校里的老师。好几个老师抢着收林红兵当学生。私下里教导林红兵学习。林红兵用最快的速度,学会了很多知识。
  那一批老师都被斗走后,没人教导,林红兵开始自我学习,才三岁就敢自己出门找到图书馆,天钻进图书馆里学习。白天一大早自己出门,天黑前自己准时回家。压根没人发现林红兵的行为!
  林红兵维持了这样规律的生活将近四年,后来被一位教授注意到了。这位教授跟着林红兵来到林家,跟林家父母谈话,这时候林家人才知道林红兵的行为!震惊于这个孩子的异常!
  教授说林红兵是个天才的时候,林家人是不相信的!毕竟根本看不出来林红兵有哪儿聪明的地方!这孩子惜字如金,压根不愿意开口说话。也不活泼好动,不愿意跟其他邻居孩子玩耍!
  直到林红兵被部队接走,林家人才后知后觉发现他们对林红兵的关爱太少了!无论是林胜利还是他的父母都很后悔前几年没有好好关爱林红兵。林红兵离开家后,林主任夫妻俩都觉得亏待了这个孩子。
  林胜利也时常后悔过去没有引导过弟弟,带着弟弟玩耍。他们这些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这样的天才孩子内心的想法!
  现在碰到周盼来这样活泼开朗的聪明孩子。林胜利希望周盼来有一天能跟他弟弟林胜利成为朋友!也许只有聪明的孩子,才能走进聪明孩子的内心!
  周盼来总是能听到林红兵的名字,很多人都说这个孩子特别聪明,是个神童天才!对于聪明人,周盼来心里总是会生出一股敬意的。他敬佩聪明人,向结交更多聪明人,向这些聪明人学习更多的东西。
  他目光期待地望着林胜利,问道:“那啥时候有这个机会认识林红兵同志?”
  林胜利也不知道弟弟啥时候能回家。自从进了部队后,林红兵既不给家里写信,也不给家里打电话,甚至都没有回来过一次!除了每个月能有一笔钱汇给林家,啥消息都没有!
  他只能这么回答周盼来:“等我弟弟回家了,我问他要个联系方式。然后通过念雨告诉你!”
  “行!那咱就等着认识林红兵同志了!”周盼来对这位未来的朋友充满期待!
  

第76章
  吴大姐等人一大早的就聚在大院门口, 气氛有些低落。
  大院里的孩子们今天也特地送周盼来他们离开。所以大院门口聚集了不少人。
  看到周盼来他们出现,众人立马迎上去。
  “盼来,锦绣, 金旺,国强,你们都是好孩子!你们来首都这段时间给咱带来了很多欢乐。咱可真是舍不得你们!”吴大姐挨个摸着他们的头,一脸依依不舍的表情。
  放在背后的手还提着一块腊肉,说完话把腊肉拿出来。
  几个孩子见状,立马摇头,金旺嘴快地说道:“吴阿姨, 咱不能要!咱要是带那么多东西回去,会遭人眼红嫉妒的!”
  其他人手里也拿着东西呢,听到这话有些不知所措。
  华老太太两手空空的,淡定的告诉大伙儿:“咱就别给孩子们添麻烦了。这人心复杂。他们来一趟首都也不容易。带着那么多东西回去不合适。”
  “这……”吴大姐理解这种情况。手尴尬的拿着腊肉,询问华老太太, “那咱就啥也不送了?”
  华老太太一脸神秘地笑着。
  见状,吴大姐觉得对方肯定有啥想法。但是偏偏华老太太就是不说,可真是让人好奇极了!
  周盼来笑着跟大伙儿说道:“非常感谢大伙儿这段时间对咱的关照。咱以后保持联络!有机会, 咱还会来看大伙儿的!”
  周盼来空出一只手, 跟大伙儿挥手告别。
  “谢谢大伙儿!咱要回家了!以后有机会再来看大伙儿!”金旺背着一个足球,手里提着一个网兜, 里边装着六副乒乓球拍。
  周锦绣提着新编的手提篮,里边装着乒乓球。背后背着一个小包袱。她挨着华老太太, 轻声说道:“华奶奶, 您记得给我写信。”
  虽然来这里认识了很多人, 大伙都是热心人,但是周锦绣最喜欢的人是华老太太。因为华老太太对她特别好, 她接受了华老太太的照顾。以后得回报这份照顾!
  周锦绣知道,大伙儿写信肯定都是给周盼来写的,也许会在信里聊起其他人。周锦绣想要收到属于自己的信。
  华老太太明白周锦绣的意思,温柔地说道:“咱都准备好了。前两天就寄出去一封信,等你们回到家也许就收到信了。”
  吴大姐听到这话,不得不佩服华老太太的聪明,还特地问道:“华阿姨,您是不是给他们寄东西了?”
  华老太太摇头:“寄啥东西啊?咱咋能给孩子们添麻烦呢!”
  她准备的那些东西,打算一点一点儿的寄出去。一次性寄出去,周盼来他们带回村里实在是太招眼了。
  吴大姐不信,觉得华老太太肯定是给孩子们寄东西了!
  大伙儿一路把周盼来他们送到公交车站。
  在周盼来他们上车后,周长城这群孩子还冲公交车敬礼。那一张张稚嫩的脸目光坚定。
  周盼来他们把东西放在公交车上,倒是想要给外面的人敬礼,但是公交车很快就行驶起来了。方念雨生怕他们摔了,赶紧拉着他们坐下。
  周锦绣望着车窗外的景物,手握紧提篮,她一定会再来首都的!
  阮国强跟金旺也在盯着车窗外,阮国强低声问道:“咱以后还能来首都吗?”
  方念雨笑着告诉他们:“当然能!”
  金旺摇头,对方念雨说:“咱不能啥都依靠方知青!咱得凭着自己的本事来首都!”
  阮国强觉得有道理,认真地问道:“咱咋样才能凭本事来首都?”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咱努力成为优秀的同志!肯定会有机会再来首都!”周盼来个子矮看不到窗外的建筑,只能看到窗外的天空。
  上火车的时候,大包小包的背着提着东西,方念雨跟孩子们特别警惕。
  火车到达省城的时候已经天黑了,方念雨只能带着四个孩子在旅店里留宿一晚。
  第二天前往汽车站,坐汽车回西云县。
  明明路上很累,但是几个孩子目光明亮,精神是焕然一新的。
  看到李大姐,周盼来大声喊道:“漂亮阿姨!我回来啦!”
  李大姐正不耐烦地让乘客们有序排队上车,乍然听到脆生生的声音,低头一看,高兴地叫道:“哎呀!可算是回来了!你们出去了那么久,得有两个月了!”
  李大姐赶紧把周盼来抱上车,让周盼来专门坐在她的休息处,给方念雨跟周锦绣他们安排近一点儿的座位。
  “你们先坐着!等我忙完咱再好好聊聊!”
  周锦绣惊讶地问身旁的金旺:“我小弟咋认识那么多人?”
  她知道周盼来好说,跟谁都能聊,一点都不怵人。但是没想到出去外面周盼来还是这么大胆,跟别人随意的接触!
  出门前,房三妮可是再三叮嘱周锦绣到了外面不要跟陌生人说话!还告诉周锦绣她快长大了,要是碰到坏人可能会被拐走当别人家的小媳妇!以后就回不来家了!所以周锦绣出门后压根不敢跟陌生人说话,只是紧紧地跟着彭上行。
  金旺告诉她:“咱从县里去省城的时候,就是坐这辆汽车。周盼来跟那位售票员阿姨聊得很好!”
  周锦绣都不知道说啥了。心中生出一个疑惑。
  为啥女孩子到外面要担心那么多危险,男孩子啥都不担心。是女孩子不够勇敢吗?周锦绣觉得不是这样的。她们女孩子并不比男孩子胆小!
  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周锦绣实在是想不出答案。看到车门关上,周锦绣回过神来,暂时放弃思索这个问题。
  李大姐忙完后,可算是能坐下来跟周盼来聊天了。她好奇地询问周盼来在外面这阵子的经历。
  周盼来滔滔不绝的讲这阵子在首都的经历大致讲出来。涉及到部队的事情,他没有提。
  重点提了李立强的事儿。还把报纸拿出来给李大姐看。
  李大姐不认识那么多字,于是周盼来讲报纸的内容念给她听。
  整个车的人都在听周盼来叭叭,就连司机也听得认真。
  “这种人渣终于吃枪子儿了!咱社会主义的光芒会消灭一切黑暗!”李大姐听得情绪激动,手攥成拳头高喊起来。
  车里的乘客们纷纷点头,也跟着出声表达自己的情绪。
  司机师傅暴脾气地骂道:“要是让我碰到这种人渣,我指定得把人捆了放在车底撵一轮!”
  李大姐咳了咳,提醒道:“徐师傅,咱碰上这种人渣以后得注意点儿!可以找公安举报!可别自己收拾对方!”
  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么暴力的事儿,李大姐觉得对孩子的影响不太好。
  再车里恢复安静之后,周盼来跟李大姐打听西云县近两个月有啥热闹。
  李大姐听周盼来说了一路,终于轮到她讲述了。
  “过完年后,咱县里组织教室选拔考试,听说是为了乡下办学招聘老师呢!去参加考试的人,多数都是从外面来乡下插队的知青!”
  “咱县里这个月一直在找手艺人呢!听说咱县里要办一家编织厂!招会编东西的手艺人入厂当工人!但凡是手巧的人,都去报名了!都在等通知等着考试呢!”
  比起大城市的喧嚣热闹,西云县的发展很慢,小地方有点风吹草动就能吹遍全城。
  周盼来看向周锦绣,不知道要不要把周锦绣的身份告诉大伙儿。
  周锦绣听到李大姐提起编织厂的事儿,忍不住开口问道:“咋考试?”
  李大姐瞧了眼周锦绣,周盼来介绍道:“这是我大姐!她是上个月去首都找我的!”
  这人来人往的,每天要面对不少乘客,对于普通乘客李大姐压根没印象。
  她笑着夸赞道:“女娃娃长得可真好看!这身红棉袄真漂亮!”
  周锦绣再次问道:“编织厂咋考试?”
  李大姐摇头,告诉对方:“咱也不知道。就听说厂里的优秀高级编织师傅去首都学习了!等这位大师傅回来,就由这位大师傅挑选入厂的工人。”
  金旺跟阮国强同时转头看向周锦绣。两人表情兴奋,好想立马告诉所有人编织厂的大师傅就在这儿!
  

第一回坐上汽车的时候,两人晕车得很难受,压根不适应坐汽车。在首都经常乘坐公交车后,他们慢慢地适应了这种交通工具,现在已经不晕车了。
  周锦绣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迅速变红。心里有些紧张,她根本不敢想象要是别人知道她就是编织厂的大师傅会说啥话。
  脑子里下意识想起赵美妮曾经贬低打压她的那些话,周锦绣心里生出一股忐忑的情绪。她害怕遇到赵美妮那样的人……
  周盼来他们见周锦绣低头,不知道她是啥想法,只能看向方念雨。他们不知道能不能把周锦绣是大师傅的事儿说出来!
  方念雨对几个孩子轻轻摇头,示意他们别透露周锦绣的身份。
  周锦绣的年纪摆在这儿,哪怕他们把周锦绣是大师傅这件事儿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只会得到大伙儿的质疑。
  如此还不如不提不说,至少能避免让周锦绣这么快面对这些质疑。
  下午三点,车子开进西云县的汽车站。
  金旺激动地叫道:“我看到我爷爷了!他们在外面!”
  阮国强没注意到外面,光顾着看前方了。立马问道:“我爷爷来了吗?”
  “来了好多人!你爷爷应该也来了!”
  毕竟这么短的时间,一刹那车子就开过去了,金旺压根没看清楚那些人的面孔,完全是靠衣服跟气质把他爷爷认出来的。
  周盼来都想踮着脚站起来看看外面。不知道王秀有没有来!
  跟他们的激动相比,周锦绣看起来很平静。脑子里只想着编织厂的事儿。
  李大姐站起来,大声告诉大伙儿:“待会儿让前面的乘客先下车!”
  后面的乘客都知道对方想让这几个孩子先下车。听周盼来讲了一路,他们很喜欢这个孩子。让这几个孩子先下车,众人没啥意见。
  “来,把东西都拿好!别给落下!待会儿你们几个先下车!”李大姐特地站在过道里挡着,生怕有人待会儿跟几个孩子抢着先下车。
  下车的时候,司机师傅温柔的跟几个孩子说道:“慢点儿啊!”
  “感谢司机同志跟售票员同志的服务!”周盼来下车后空出一只手朝他们敬礼。
  徐师傅跟李大姐笑呵呵地摆手。
  等方念雨带着几个孩子走了一段路后,才安排其他乘客下车。
  要不是拿着东西不方便跑起来,几个孩子恨不得立马冲到外面跟亲人团聚!
  金山等人看到汽车进站,觉得孩子们肯定在这辆车上。特地凑到出站口等着他们。
  看到人,金山扯着大嗓门喊道:“金旺!盼来!大妮!快过来!”
  阮东着急地喊道:“国强!国强!爷爷在这儿!”
  王秀目光期待地望着里边,看到那个小小的人朝这边小跑过来,她特别想跨过这道墙翻进去拥抱儿子!
  周奋斗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开口喊道:“大妮!爸爸在这儿!爸爸来接你回家了!”
  周锦绣原本就心事重重,脑子里一直想着即将要去编织厂面对的事儿。乍然听到周奋斗的声音,她下意识皱起眉头,心生抵触的情绪。不禁放慢脚步。
  “你们跑慢点儿!别给摔了!”看到这几个小子背着东西跑那么快,方念雨真担心他们会摔倒!
  金山跟阮东抢着站在小门外面,
  金旺跟阮国强先后走出去,得到了他们爷爷的热情拥抱。
  “可算是回来了!在外面没被别人欺负吧?”
  阮东觉得孙子的变化可真大,准确来说几个孩子的变化都很大!阮国强好像长高了一截。
  阮国强高兴地说道:“咱在外面过得可好了!首都那边好多人关照咱!方叔叔跟刘阿姨对咱也特别好!咱在首都吃上肉了!”
  阮东笑着点头:“好好好!瞧着是长高了一些!”
  金山高兴的把金旺抱起来,抱了一会儿把孩子放下,然后板着脸问道:“咋换新衣服了!给你钱不是让你乱花的!你这娃儿真是不懂事儿!”
  阮东这才发现几个孩子都患上新棉袄了!尤其是那边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跟先前在周家看到的模样对比起来,仿佛就是两个人!
  阮东皱着眉头问阮国强:“你也花钱买新棉袄了!”
  金旺解释道:“这是首都人民送给咱的旧衣服!他们不要了,就送给咱穿!咱花钱买了点儿糖送给她们作为感谢!”
  金山跟阮东摸着孩子身上的衣服,都是好料子啊!再捏捏衣服里的棉花也是厚厚的!这么好的衣服,哪里是旧衣服!肯定是别人借口不要,白送给几个孩子的!由此看得出来孩子们在首都的确是过得不错!首都那边的人也很关照几个孩子!
  王秀站在金山跟阮东的身后,看到那个小人出来了,哭着从他们中间挤过去,蹲下身子抱住周盼来。
  “盼来,你可算是回来了!你爸爸之前给家里寄了一罐麦乳精,他在信里说是给你泡着喝的!”
  王秀压根不提周建国在信里说这是给她跟孩子买的。只想把麦乳精给孩子喝!
  周盼来抱着妈妈,开心地说道:“妈妈,我在外面好想您啊!这段时间你在家里肯定在为我担忧,让您焦虑不安,是我的错!”
  金山跟阮东瞅着周盼来这软乎乎的模样,嘴可真甜!两人再看自己的孙子,都觉得有点不顺眼。
  金旺跟阮国强好歹跟周盼来混了一段时间,咋还没学会周盼来说话的本事儿?
  周奋斗挤过来,弯腰问周盼来:“盼来,你大姐呢?”
  看到周奋斗,周盼来立马想起周锦绣在家遭遇的事儿。
  他皱着小眉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跟王秀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一本正经地开口批评周奋斗:“二大爷,您跟二大妈这事儿做得可不对!你们身为父母,非但不尊重大姐,还要践踏她的理想,太欺负人了!”
  周奋斗:……
  当着众人的面被周盼来这个小辈数落,让周奋斗毫无面子,他不高兴地斥责道:“你咋说话的!我可是你的长辈!三弟妹,你可得好好管管盼来了!这娃儿太没礼貌!”
  周盼来同样不高兴地反驳周奋斗:“我在外面学到了一句话!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您身为长辈,更应该要以身作则,当个好榜样!但是您作为一个反面例子,咋好意思要尊重?咱尊重人,尊重的是人的品德!您有良好的品德值得咱尊重吗?”
  金山斜了眼周奋斗。觉得这人真是没眼瞧。到现在都没有反思清楚自己的问题!
  今儿来接孩子们回家,本来大伙儿都高高兴兴的,周奋斗非要扫兴!
  金山沉着脸,不悦地开口批评周奋斗:“周老二,你到现在还没有检讨清楚自己的思想问题!先前用父母的身份去压迫自个儿的娃儿,现在还用长辈的身份去压迫自己的侄儿!你可真好意思!一点品德都没有,满脑子都是粪,也好意思让娃儿们尊重你?”
  周奋斗:……
  被金山批评,他顿时蔫儿吧唧,讪讪地闭嘴。
  周锦绣跟在方念雨的身后走到出口处。看到周奋斗,没啥反应。只开口叫了其他人:“三婶!大队长!阮大队长!咱回来了!”
  周奋斗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吃惊地开口叫道:“大妮!你咋变成这个样了!我都没认出来!这趟去首都是不是有好事儿?挣钱了吗?”
  周锦绣面色淡漠地看着这个男人,冷淡地回应道:“我叫周锦绣!”
  “啥?啥锦绣?”周奋斗一脸懵。
  车站的工作人员见他们堵在这里,一脸不耐烦地开口喊道:“都往外走!别杵在这儿挡道!还有其他乘客要出去!”
  金山他们领着孩子们往外走。
  陈丹朝这边走过来,笑着跟他们招手:“可算是回来了!”
  金山指着陈丹告诉周锦绣:“大妮,不对,该叫锦绣了!锦绣,这是县里的妇联主席!她来接你!你先忙正事儿!听从县里的安排!”
  周锦绣点头,看着陈丹。
  陈丹先跟周锦绣打招呼:“周锦绣同志,我代表县里欢迎您回到家乡!县里派我来接您。接下来这段时间您需要住在县里,先配合县里完成初期的工作!”
  说话的时候,她弯下腰朝周锦绣伸出手。
  看着面前这个精干利落的女同志,周锦绣心里渴望未来能成为这样的人。缓缓伸出手,她握住了对方的手。
  周奋斗忍不住开口说道:“我是这娃儿的爸爸!她刚回来咋能不回家呢!”
  陈丹微微一怔。
  周锦绣冷眼盯着周奋斗。
  金山黑着脸,开口冲周奋斗骂道:“周奋斗,你个思想腐朽臭烂的落后分子!人家是代表县里来接锦绣的!跟你有啥关系!你要是我家金盛,我现在就能把你毒打一顿!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金山这副模样像是要吃人,周奋斗吓得后退好几步,不敢再说话。
  陈丹无视这个小插曲,温柔的跟周锦绣说道:“周锦绣同志要是想回家,那就先回家吧。明儿咱再去林化生产队接您。”
  周锦绣摇头:“我可以现在就配合县里工作!”
  陈丹笑着点头,跟她说道:“那咱待会儿就跟他们分开了。”
  周锦绣看向周盼来,缓缓摇头,觉得没啥话要说了。
  陈丹往前走了两步,笑眯眯地开口跟王秀说话:“妹子,咱又见面了!盼来当年还是我给接生的。咱可真是有缘分啊!”
  王秀再次见到陈丹,面色有些不自然。她当时怕对方领养周盼来,家里二老会同意这件事,所以拒绝了对方认干亲的想法。
  没想到还能再次见面,王秀笑容尴尬的面对陈丹,小声说话:“谢谢您!要不是您帮忙,我也不能顺利生下盼来……”
  她低头跟儿子说道:“盼来,快感谢这位领导!你出生的时候,就是她帮忙接生的,这位领导当时还给我喂了红糖水。”
  周盼来开口感谢陈丹:“谢谢您帮助过我妈妈,帮助我来到这个世界!”
  瞧瞧,这孩子多聪明多可爱!
  陈丹可真是太喜欢周盼来了。可惜王秀没有拉近关系的意思,陈丹也不好勉强对方。
  她笑着说道:“人民干部为人民服务是应该的!当初能够帮助到你们,我也很高兴!这都四点了,都别站在这儿说话了!快回去吧!我带着锦绣先走了!”
  陈丹朝周锦绣招手,要帮她拿东西,周锦绣看了眼周盼来。
  王秀朝她伸出手:“给我拿着吧!”
  周锦绣把包袱跟手提篮交给王秀。
  她握着拳头对周盼来说:“我会努力的!”
  这话不单是对别人说,也是对自己说的。
  陈丹领着周锦绣走到自行车那边,抱着她坐上自行车,踩着自行车离开车站。
  见县里的领导走了,周奋斗才开口说话:“弟妹,把大妮的东西给我吧!”
  他伸出手要把东西拿过来。
  周盼来不高兴地拦着周奋斗:“这是大姐的旧衣服!她说要带回去给三姐的!编织篮里装的是乒乓球!是咱自个儿花钱买回来,跟伙伴们一起锻炼身体用的体育用品!”
  金山实在是瞧不上周奋斗这狗样子,呵斥道:“周老二!你瞧你像啥样子!今儿最后悔的事儿就是把你带过来接人!真他娘的给咱丢人!”
  金旺出声提醒道:“爷爷,注意素质!说话要文明!”
  金山:……
  对周奋斗这种人,他文明不起来!
  要不是时刻谨记自己是大队干部,他早就暴脾气的踢对方几脚了!
  周奋斗呐呐地说道:“大妮的东西我拿着有错嘛?”
  阮国强忍不住开口说道:“锦绣要是肯把东西给您,刚才就把东西交给您了!她没拿东西交给您,说明这东西您就不该拿着!”
  阮东虽然没表态,但是满意地拍了拍孙子的肩头。觉得孙子越来越像样了!优秀!真优秀!
  被孩子大人一起怼,周奋斗颜面尽失,僵着脸不再说话。
  他在思索自己跑这一趟是为了啥!
  明明是想来接闺女,跟闺女修复关系的。可闺女压根不搭理他!
  周奋斗觉得这一趟真是白跑了!
  回到公社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天黑之后,山里黑漆漆的,一座座山,仿佛化身为吃人的野兽,阴森可怕。
  方念雨掏出手电筒照明。
  “明儿见面!”阮国强跟周盼来他们挥手。
  “明儿见!”周盼来跟金旺也冲阮国强挥手。
  接下来这一路,金山无视没有存在感的周奋斗,跟方念雨聊天。了解对方这阵子在首都的学习情况。
  “盼来,走了这么久累了吧!来,妈妈背着你!”王秀心疼儿子,蹲下身子让周盼来爬到她的背上。
  周盼来摇头:“不累!”
  走了那么久的路咋可能不累,但是周盼来觉得自己得坚持走下去,不能依靠王秀背他!他自己都感到疲惫,其他人同样也是疲惫的,咋能让自己成为累赘,给同伴增加负担呢!
  周盼来坚持要自己走回去,让王秀很无奈。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周前进守在村口等人。看到手电筒出现,就知道是金山把孩子们接回来了!
  这大嗓门一喊,很多人都听到了。队员们赶紧出来凑热闹。
  周家人就待在秦家,毕竟秦家里村口近。
  听到声音,老的少的全都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盼来!奶奶的乖孙子!可算是回来了!真是让人好想啊!”
  房三妮跑过去抱着周盼来,一个劲儿地亲脸蛋。
  “哟呵!盼来跟金旺都换上新棉袄了!在首都过得不错嘛!这大包小包的装着都是啥东西?”
  张甜妮看到周盼来跟金旺这么风光的回来,心里难免犯酸。当初要是周盼来带着她儿子秦大牛去首都,现在穿新棉袄的人肯定是她儿子!
  周福生没在意周盼来换了新棉袄,只说道:“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
  金旺直接展示他们买回来的东西,告诉大伙儿:“咱买了一些体育用品带回来!以后咱得强健身体!多多锻炼!当志强,体强的好少年!”
  大伙儿瞅着这些东西,压根不知道是啥。一问才知道这些体育用品不能吃不能喝!原来是给孩子们玩的!大伙儿都觉得金旺跟周盼来真是败家!出去一趟首都,拿自家的钱买玩具,只为了玩耍!真是不懂事!
  张甜妮转变心态,庆幸自己儿子没跟着周盼来去首都!这要是秦大牛带着自家的钱去首都换了一身新棉袄就算了,还买了一堆不能吃不能喝的玩意儿带回来给大伙儿一起使用!她指定会被气死!
  大伙儿都暗自笑话金家跟周家把孩子宠得不着边了!一点都不懂事!
  见周盼来跟金旺没带啥好东西回来,大伙儿也没了凑热闹的兴趣,各回各家。
  周福生跟金山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压根没有责怪孩子的意思。其实他们觉得这样挺好的!
  但偏偏有人不给面子。比如胡好,一脸不高兴的数落起周盼来:“盼来啊,你咋那么不懂事儿!家里给你钱,你就顾着给自己换新棉袄!也不想想家里的哥哥姐姐们!不带点儿吃的回来,就带着这些没用的玩意儿回来!”
  周大军伸手拉了拉他妈,希望胡好别说了。
  原本笑容满面的房三妮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了,猛地转头瞪了眼胡好,低声骂道:“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本来就是!我说错了吗!盼来就是不懂事儿!你们把他都宠坏了!”
  胡好一脸不满,说完这话气得跺了跺脚,然后快步走回家。
  房三妮转头轻声安抚周盼来:“别管你大妈,她就是脑子抽了,在说癫话。”
  周大军表情尴尬地看向周盼来,不知道要说啥。
  赵美妮对此也是不满的,比起这件事她更在意闺女。走到周奋斗身边,她低声问道:“大妮呢?咋不见她?”
  周奋斗憋了一肚子气,没好脸色地说道:“被县里的领导接走了!她现在可风光了!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还换了一身红艳艳的新棉袄!头发都用红绳子扎起来!”
  “那你咋不带她回来!”赵美妮一脸不满。
  “你有本事自己去县里把她带回来!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就是个没良心的娃儿!她现在是完全不认我这个爹了!”周奋斗特别窝火。
  赵美妮也生气起来,跟着骂道:“我早就说过她就是个没良心的!你还不信!”
  

第77章
  赵芳听说阮东把阮国强接回来了, 赶紧拉着王争带着王芸跟孩子一起奔去林化生产队。
  他们一家赶来的时候正好碰上林化生产队大伙儿散场,听到周家人正在拌嘴。
  在胡好数落周盼来的时候,赵芳刚才就想往前冲, 被王争给拽住了。
  等胡好走远后,王争才放开赵芳。
  赵芳跑上去,追上周家人,大声喊道:“盼来!姥姥的乖外孙!这两个月在外面过得咋样?”
  看到赵芳跑过去,王红雄立马甩开王芸的手跟着往前跑。
  他目光明亮地盯着周盼来,很想跟他牵手。
  但是此时房三妮跟周福生正一左一右地站在周盼来的身旁。王红雄不好意思往前凑。
  “姥姥!姥爷!大姨!红雄哥!”周盼来看到他们特别高兴,立马想把李立强的事情告诉他们。
  “爸, 妈,大姐,你们咋来了……”王秀看到娘家人过来,有些不知所措。
  赵芳扫了眼王秀,下意识不满地数落起来:“你好歹是盼来的妈妈!其他人数落盼来的时候你咋不会护着点儿自个儿的娃!自己在周家被欺负就算了, 还任由其他人欺负自个儿娃儿!你可真是窝囊!”
  王秀僵着脸,张着嘴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下意识低头看向儿子,开始反思自己。
  一直以来胡好跟赵美妮跟她数落周盼来的时候, 王秀都不会特地跟她们解释。她很清楚一旦反驳对方, 双方一定会争吵起来。王秀不是个喜欢争吵的性子,所以很多时候为了不与人起争执她都会默默忍受。
  可她只想到自己的忍受能让生活风平浪静, 压根没考虑过儿子的感受!
  这一刻,王秀有些慌张。想要跟儿子解释, 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房三妮没想到王家人会特地过来看孩子, 还让对方撞见了周家人拌嘴的场面。
  赵芳这话虽然是冲着王秀吗的, 实则是在指责周家人欺负王秀跟孩子!
  房三妮面色不自然地出声解释道:“亲家,我家老大媳妇这人就是嘴贱!为这事儿我骂过她好多回儿!这人就是死性不改!咱周家人虽然在生活中会发生吵几句, 但是可没有亏待过你闺女跟娃儿!”
  赵芳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咱也不是天天都能瞧见他们,咋知道这对娘两平时过得是啥日子!就王秀这闷性子,被人抽了嘴巴子也不会吭声告诉别人!她自己愿意受欺负,当个贱骨头,我可容不得她带着盼来一起当贱骨头,白白挨欺负!”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王争伸手拉着赵芳,开口说道:“你说的那叫啥话!”
  王争都开口说话了,周福生也得出声表态。于是张嘴说道:“外面风大,亲家,咱先回去吧!有啥话回去再说!”
  周盼来不知道他们为啥会吵成这样,一脸疑惑的思索问题出在哪儿。
  赵芳瞪了眼王秀,没再继续数落。
  胡好回到家里,直接在炕上占了个好地方暖和身子。
  “都进去里边坐着吧!”周福生推开门,先请王家人进屋。
  胡好瞧见王争,露出诧异的表情。
  赵芳一进屋,看到胡好舒舒服服地盘腿坐在炕上,特地说出刻薄的话:“盼来这次去首都,咱王家掏了三十块钱!我不知道周家给盼来塞了多少钱,甭管多少,反正亲家给掏出这笔钱是应该的!”
  胡好下意识张嘴反驳道:“啥叫应该的!那周家的钱是一家人共有的!凭啥就给周盼来一个人花!”
  赵芳见胡好敢跟她吵架,立马来劲儿地嚷嚷起来:“咱种庄稼一年到头能挣到几个钱儿十根手指头都能说数得清楚!要不是我女婿去当兵,把津贴寄回来给家里,你们能过得比别人好吗!”
  “你们老周家这一大家子至少有一半人是靠我女婿的津贴养着的!亲家手里的钱,至少有九成是我女婿寄回来的!这钱给我闺女跟盼来花那是应该的!平日里周家就该多照顾点儿我闺女跟盼来!你们不多照顾照顾他们娘两就算了,还欺负我闺女跟盼来!可真是不干人事儿啊!”
  “今儿当着咱的面儿,你们老周家直接分家得了!以后各过各的!谁也别想插手到对方家里!我女婿寄回来的钱,那是要养媳妇跟儿子的!可不是拿来养白眼狼的!”
  胡好被赵芳这一顿输出怼得哑口无言,瞪着眼睛说不出反驳的话。
  谁能想到王秀这个闷葫芦,能有这么厉害的亲妈!以前也没见王家人过来管王秀!现在因为周盼来,王家人倒是跑过来给王秀母子撑腰了!
  胡好僵着脸,只能望向房三妮。希望房三妮能怼一怼赵芳。
  可没想到房三妮一开口也在骂胡好:“上回我就警告过你们!再这样吵嚷嚷,相互算计吵架,那就直接分家!老大媳妇,要是不想好好过日子,你们就分出去单过!”
  胡好慌了。从炕上起来,挨着周前进。小声解释道:“咱教育盼来,不也是为了盼来好吗!他那么不懂事儿,以后受苦受累的不还是三弟跟三弟媳!”
  赵芳冷笑着说道:“盼来懂不懂事儿,他有爹有妈自会教导!轮得到你这个大妈说教吗?我闺女要是整天对你儿子闺女说教,你乐意?少拿为娃儿好给自己当借口!你不就是觉得自己吃亏了,心里不平衡,才会冲盼来嚷嚷!”
  胡好说不过赵芳,也没人帮她说话,她只能缩着脑袋站在周前进身旁,用不满的眼神暗暗瞪着王秀。
  王争觉得赵芳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能震慑王秀的妯娌了。以后周家两个媳妇应该不敢再欺负王秀了。
  他开口说道:“咱是过来看看盼来的。瞧见盼来平安回来了,咱也就放心了!”
  周福生拉着王争上炕坐下,还把周盼来抱上炕,让王秀也过来坐着。
  房三妮也出声招呼赵芳坐下:“亲家,过来坐着!”
  赵芳目光鄙夷地斜了眼胡好,又瞥了眼赵美妮,走过去坐在炕上。
  房三妮注意点王芸跟王红雄,也招呼他们上炕坐着。
  王芸摇头,没好意思过去。
  王红雄直接爬上炕,就挨着周盼来坐在一起。伸手抓着周盼来的手,这一刻总算是心安了。
  周盼来一直在观察他们,见没人开口说话了。他才出声说话:“为啥要吵架?”
  他实在是看不懂大人们为啥吵起来。
  赵芳一会儿骂王秀一会儿骂胡好,周盼来搞不清矛盾点在哪。
  也许是身子太累了,他觉得此刻自己的脑子不够清醒,变得特别迟钝。
  周盼来真诚地问出这个问题,让屋里的大人们都觉得不自在。没人开口解释。毕竟跟一个孩子解释不清楚这么复杂的事儿。
  最后是周福生出声打破这份安静,跳过这个话题说道:“盼来累了吧?老三媳妇,你先带盼来回屋歇息吧!”
  周盼来努力撑着眼皮的模样,一眼就能瞧出这孩子特别疲惫。
  王争也开口说道:“盼来先回屋歇息!咱明儿再好好聊!”
  “盼来,咱回屋歇息!有啥事儿明儿再说!”王秀心疼儿子,抱着周盼来回屋。
  王红雄看到自己的手空了,表情有些失落。
  周盼来还没搞清楚情况呢,就被王秀抱回屋里了。
  躺在炕上,倚靠在妈妈的怀里,脑子一片空白,周盼来啥都不想了,眼睛一闭,立马睡着了。
  王争跟周福生闲聊了几句后,带着赵芳跟王芸还有王红雄离开周家。
  王红雄不想走,出了周家的门就停下脚步,不愿意跟着王争他们回去。
  赵芳好声好气地哄着王红雄,王红雄就是不肯走,非要留在周家,跟周盼来待在一起!
  赵芳只能无奈地说道:“要不就让他留在这儿!”
  王争点头。王芸没拒绝。
  赵芳拉着王红雄走回周家。刚走到院外,就听到有人在院子里叫王秀。
  “三弟妹!你出来!”
  赵芳立马松开王红雄的手,伸头从院墙观察里边的情况。
  王秀听着怀里沉稳的呼吸声,这段时间以来紧绷的弦总算是松了,搂着儿子,她感到十分安心。
  听到拍门声,赵美妮在外面喊她,王秀思索了一下,猜到找她是为了啥事儿,起身开门走出去。
  “三弟妹,大妮一出车站就给你们一个大包袱,还有一个大篮子,你快把东西给我!”
  刚才王家人在场,见识到王秀她妈有多难对付后,赵美妮一声不吭,生怕战火引到她这里。等王家人走了,她才敢过来找王秀要东西。
  王秀摇头,告诉赵美妮:“大妮改名叫锦绣了。她把东西给咱,没有给二哥,就是不愿意把东西给你们。”
  周锦绣把东西亲手交到王秀手里,王秀可不能一转头就把东西交给赵美妮跟周奋斗,这样岂不是对不起孩子的信任!
  赵美妮一听这话立马火了,指着她骂道:“咋地!今晚你娘家人来给你撑腰,你支棱起来了是不是!大妮是我闺女!她的东西就是我的!你还想占为己有!真是不要脸!快把大妮的东西还给我!”
  “不行!锦绣是锦绣,你们是你们!你们咋能仗着自己是她爸妈就把她的东西占为己有!锦绣没有交代东西要给你们!所以我不能把东西交给你们!”王秀很认真的跟赵美妮解释原因。
  赵美妮觉得王秀就是故意的!指着王秀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你生儿子不好好教养!让他到处祸害人!大妮原本是个听话的娃儿!自从周盼来会说话后,闹了多少事儿!把自家人祸害了一遍!害得我家大妮变成这样!你把以前的大妮还给我!”
  王秀觉得赵美妮真是不讲理,企图跟对方讲道理:“二嫂,明明是你们对不起锦绣!是你们先伤害了锦绣,锦绣才会变成这样,不愿意跟你们亲近!这管盼来啥事儿!你别啥事都赖在盼来身上!”
  赵芳觉得没眼看,直接在墙头嚷嚷起来:“老周家的!立马给我分家!现在就分家!咱王家人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又欺负我闺女!还这样骂盼来!今儿咱就把话说明白了!这个家要是你们不分,我就带着闺女跟盼来回双圆生产队!”
  赵美妮被外面的人吓了一跳,没想到赵芳还没走!竟然在外面听墙角!
  她刻意把王秀叫出来,两人吵起来的时候也是特地压着声音说话的!生怕被周家二老听到!
  可漏算了王家人没走!赵芳这一大嗓门叫嚷嚷的,直接把房三妮跟周福生都给喊出来了!
  胡好躺在炕上,正在跟周前进吐槽王家人。乍然听到赵芳的骂声,吓得爬起来说道:“王秀她娘家人是不是杀回来了?”
  周前进点头:“好像是回来了。就在外面!”
  胡好有些紧张,低声问道:“咱要不要出去瞧瞧?”
  “还是别出去了吧?就装作啥也不知道。”
  周二妮用被子捂着头,不愿意听父母说话。
  胡好拉着周前进起来,特地凑到窗边听外面的声音。
  房三妮跟周福生走出屋子,打开院门让赵芳进来。
  赵芳一进来就指着赵美妮骂道:“这是你家二媳妇吧!她刚才问我闺女要东西!说我闺女昧了她的东西!还骂盼来是祸害!我瞅着她才是个祸害!我闺女就是个傻子,她宁可自己吃亏都不可能会白占别人的便宜!”
  “刚才咱在的时候,你这个二媳妇啥都没说,等咱一走就找我闺女麻烦!就是成心的!都知道我闺女是啥窝囊性子!今儿咱就把话撂这儿了!你们要是不分家,我就带着闺女跟盼来回双圆生产队!”
  房三妮搞不清是啥情况,压根不问赵美妮,直接问王秀:“咋回事?你二嫂问你要啥东西?”
  王秀解释道:“今儿出车站后锦绣被县里的领导接走了,锦绣把手里的东西给我拿着。回来的路上二哥问过一回,大队长也在,当时已经跟二哥说清楚东西不会给他的。没想到二嫂又跑来问我要东西。”
  房三妮听完,气得转头骂赵美妮:“你们两个差点断了娃儿的前程!现在看到娃儿有出息了又想来沾光!真是够不要脸的!”
  赵美妮理直气壮地说:“我把她生下来养到现在!付出那么多!哪怕她不认我这个妈,也得给我跟她爸养老!她的东西,就该给我拿着!”
  周福生没有管赵美妮,直接去屋里把周奋斗赶出来。
  生怕这动静吵到周盼来休息,周福生直接讲周奋斗赶出家门,还让所有人出去说话。
  “把老大一家也叫出来!”
  周福生觉得家里的矛盾已经积攒成一团了。现在周建国不在家,王秀能忍。所以家里才勉强稳定。
  等以后周建国回来,以老三那个不肯吃亏的性子到时候肯定要闹起来!闹到最后也是要分家!还不如今晚就直接把家给分了!也省得以后再吵来吵去!
  以前生活过得苦,大伙儿都过得麻木,也没力气吵架,这两年缓过来了。老大一家跟老二一家开始有力气吵架了!周福生算是瞧明白了,他越是想把老周家的每个人都绑在一起,越是麻烦不断!
  听到拍门声,还有房三妮的声音,周前进跟胡好磨磨蹭蹭地走出屋子。
  周二军跟周小军听到外面的声音,低声问周大军:“大哥,咱要不要出去瞧瞧?”
  周大军摇头:“大人们的事儿他们自己处理,咱管好自己就行!”
  周大军已经不小了,他很清楚今晚为啥会吵架。
  起因是因为胡好对周盼来不满,所以才会引起争吵。
  其实周大军很讨厌他妈这个样子。他在胡好身上看到了小气、尖酸、刻薄、嫉妒、愤恨各种阴暗的情绪。
  胡好这样不单让王秀跟周盼来难堪,也让周大军觉得尴尬。可当着众人的面,周大军张不开口去劝说胡好。
  此时周大军也在反思自己,为啥自己不能勇敢一点,在父母做错事说错话的时候及时出声劝阻他们。
  人都走到外面后,周福生冷着脸开口说道:“老大,老二,上回我跟你妈把话说得很清楚。既然你们不愿意团结起来好好过日子!那就分家!”
  周前进一脸惊慌,拉着周福生说道:“爸,咱不能分家啊!分了家咱怎么过日子!”
  转头周前进骂起了胡好:“都怪你嘴贱!今儿盼来回来,非要说那些扫兴的话!还不快跟爸妈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嘴贱了!”
  胡好此时也顾不得面子,赶紧认错:“爸,妈,我知错了!我以后一定管住嘴!再也不说盼来了!”
  房三妮冷漠地说道:“老大,你也不用搁着演戏了!你要是想管,早就开口管了!你们一个两个,在你们媳妇出头的时候当缩头鸟,感觉到利益受损了才开口说话。你们是啥人,我跟你爸看得清清楚楚!”
  以前她跟周福生觉得老大跟老二靠谱,毕竟这两个儿子比较听话。反倒是周建国,让房三妮跟周福生觉得不靠谱。
  可这几年的经历,让房三妮跟周福生看清楚了到底哪个儿子才靠谱!
  前几年饿肚子的时候,全是靠着周建国的津贴周家人才没有被饿死!
  房三妮甚至听到胡好跟周前进吐槽他们两个老人不懂事儿,但凡懂事点儿的老人就该把粮食留给年轻人跟孩子吃!合着就是他们两个老人岁数大了就该死了,就不配吃粮食!
  房三妮当时气得心窝疼,她指望着儿子吭声骂几句媳妇,可屋里的周前进一声不吭!彻底让房三妮心冷了!
  再看隔壁屋,赵美妮跟周奋斗在屋里悄悄吃粮食。连孩子也不管!夫妻俩只顾着自己!
  房三妮对这两个儿子寒了心,跟周福生提过分家的事儿。可周福生不同意!毕竟是困难时期,要是分了家,肯定立马有人会饿死!周福生坚持认为只要一家人团结起来日子才能过得好!哪怕知道这两件令人心寒的事儿,周福生依然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无事发生。
  今天,周福生可算是开口提了分家。长期憋在房三妮心里的那口气,那份委屈,可算是能吐出来了!
  赵芳在一旁激动地说道:“早就该分家了!你们一大家子吸着我女婿的血!我女婿这几年养着你们一家人真是太不容易!他在外面当兵,媳妇跟儿子在家里被人欺负!这谁能受得了!”
  赵芳很清楚王秀是个啥窝囊性子!今晚必须要逼老周家分家!以后王秀才能拿到周建国寄回来的钱!以后小两口才能攒下钱!让周盼来过得好一点儿!
  周福生跟房三妮被赵芳说得羞愧,周福生沉着脸说道:“今晚咱就说清楚了!分家明儿把粮食给分了!家里的钱都是老三寄回来的,不可能分给你们!房子按照现在的分!现在我跟你妈还能干得动活儿!十年后,你们三家每家都得给我跟你妈拿粮食!”
  周前进跟周奋斗觉得天都塌了!没想到爸妈真的要分家!这回不是在警告他们!是真的要分家了!
  兄弟两除了怒瞪着自己的媳妇,再无别的反应。
  赵美妮跟胡好僵着脸,两人哪想到二老会真的分家!分了家,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要是碰上前几年饥荒的情况,他们小家咋面对?
  赵芳拍手说道:“咱今儿就给你们老周家做个见证!明儿你们就去大队说清楚分家的事儿!”
  跟房三妮与周福生说完话,赵芳转头告诉王秀:“老二,你马上给女婿写信,告诉他分家的事儿!以后把钱直接寄给你!把钱拿好了!好好照顾盼来!你要是敢把钱随便借给别人,我指定打断你的腿儿!”
  王秀一脸忐忑。根本不知道要咋面对这种情况!
  分了家后,她一个人咋带孩子?要是大嫂跟二嫂都不让孩子跟周盼来接触,那周盼来就没人带了!
  见王秀不吭声,赵芳伸手掐了她一把:“你给我争气点儿!你现在有盼来要养!必须要勇敢点儿!你被人欺负,盼来就会被人欺负!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王秀沉默地点头,面色不自然地看向房三妮跟周福生。
  周福生叹气道:“老三媳妇,这两年你受委屈了!”
  因为王秀不是个吵架闹腾的性子,所以这个家才没有闹起来。只要家里不闹起来不乱成一团,周福生是不会开口管的。周福生得感谢王秀的忍让,也对此很愧疚没有特地护过王秀。
  “行了,以后都各过各的!再吵架,就也别住在一起了!谁有本事就滚出去自己盖房子住!”
  周福生敲定这件事儿后,一脸烦躁地转身回去。
  赵芳把王秀拉到一旁数落,数落完了又教王秀如何维护利益。
  周前进跟周奋斗相互看了眼彼此,一脸尴尬,最后啥都没说,各回各屋。
  胡好回到屋里一个劲儿地埋怨赵美妮。
  赵美妮回到屋里在低声骂王秀。
  周前进跟周奋斗实在是忍无可忍,实在是不想听这些话了,直接让她们闭嘴。世界才恢复安静。
  王秀送走赵芳后,回到屋里,上炕的时候一摸发现炕上多了一个小人!
  她愣了一下,继续伸手摸,发现是王红雄后,给两个孩子盖好被子。
  王争跟王芸站在林化生产队的村口等了许久,总算看到赵芳回来了。
  王争问道:“咋待了那么久?”
  赵芳张嘴噼里啪啦地将周家闹腾,最后分家的事情告诉他们。
  说到后面才想起来王红雄不见了,她拍了拍大腿说道:“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肯定是趁你们吵架的时候进屋找盼来了。这小子就爱跟盼来待在一块儿。”王争其实挺想把周盼来接回家里再住一段时间的。
  要是周福生今晚不分家,赵芳就有理由把王秀跟周盼来接去双圆生产队住了。
  赵芳也觉得王红雄肯定是自己摸进屋里找周盼来了,索性不回去找孩子了。直接回双圆生产队。
  王芸一直沉默不语。明明以前她是家中最得父母宠爱的女儿,也是长得最漂亮,最优秀的那个。可最后过得却不如王秀。
  王秀嫁了个军人,还生了个这么聪明的儿子。可真是有福气!
  说不嫉妒,那是假的。
  王芸以前嫉妒小妹嫁去县城里,所以找了李立强,想证明自己嫁得比王梅好。
  可最后却败得一塌涂地!因为虚荣,她选错了人,生活全都毁了!
  现在看到二妹过得幸福,她心里又开始嫉妒王秀。
  王芸知道自己的心态不健康,想着周盼来鼓励她的那些话,努力调整心态。
  想要消除掉这一种不健康的阴暗心理情绪。她想当一个阳光明媚,从里到外健健康康的人!
  

第78章
  老周家一大早就把家给分清楚了。金山得知老周家分家了, 虽然诧异,倒是没有开口劝说。
  周前进跟周奋斗还指望着金山能劝说一下周福生改变主意。可金山压根没有开口劝说的意思,直接给他们开了个证明!从此之后, 老周家就彻底分家了!以后各过各的!各自奋斗!
  家里的气氛很低沉。说是分家,其实大伙儿还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尤其是几个孩子,压根不知道分家后以后的生活会发生什么改变。
  胡好跟赵美妮都叮嘱自己的孩子,以后不许跟周盼来有接触。
  周大军这一次没有纵容他妈,直接开口批评了胡好:“妈,您的思想存在很严重的问题!昨儿盼来回家,咱都应该高高兴兴的!是您非要开口, 把气氛给搅成那样!”
  “您不止一次这样攻击自家人了!爷爷总说咱周家人要团结!可每次有点啥事儿您第一反应都是在指责自家人!一点也不护着自家人!”
  “周大军!你咋跟你妈说话的!反了是不是!”胡好忍受不了儿子的批评,激动地喊叫起来。
  周前进本来心里就烦闷,见胡好跟周大军这对母子有矛盾,粗声粗气地骂道:“都给我少说几句!”
  胡好指着周大军冲周前进埋怨起来:“周前进,你刚才也听到了你儿子是咋跟我说话的!谁家当儿子的是这样跟亲妈说话的!你都瞧见了也不好好管教儿子!”
  周大军一脸麻木地看着胡好, 眼神充满失落。
  周前进对上大儿子的眼神,心里咯噔一跳,想到周锦绣这个前例, 生怕周大军有样学样, 也会跟他们离了心!
  这一回没有再当隐形人,他瞪着胡好训斥道:“大军说错了吗!你就该好好反思自己!要不是你嘴贱, 爸妈会分家吗!爸妈以前容忍了你那么多次,你一直都没有改掉嘴贱的臭毛病!现在害得咱分家了,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你还教大军疏离其他几个弟弟妹妹!有你这么当妈的吗!不教好, 净整这些不好的思想教育大军!我看你是想搬出外面住是不是!”
  这次分家, 让周前进心里产生了危机感!以后他们没办法占老三一家的便宜了!啥事都得靠自己!周前进相信周福生绝对能说到做到!他们两房要是再闹,周福生绝对会把他们赶出这个院子!到时候可真是没地方住了!
  胡好没想到周前进也在指责她, 一时之间气得直接流泪,一边哭一边骂道:“你们爷俩可真是没良心!周前进,你平时啥也不管,有好事儿就享受,没错事儿就赖我!我嫁给你真是太苦了!爷们不心疼自己,儿子也不心疼自己!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老周家的!这辈子才给你们老周家当儿媳妇!”
  周前进低声吼道:“去我爸妈面前嚷嚷!让他们都听听你有啥不满!把咱一家都给赶出去!这样你就满意了是不是!”
  胡好语塞,瞪着眼珠说不出话。
  周大军对自己的父母感到失望,转身走出屋子。
  见状,周前进叫道:“大军!你可别听你妈的!她刚才说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以后咱一定提高思想觉悟!当一对好父母!”
  脚步微顿,周大军回头看了眼周前进,低声问道:“你们真的能改过自新,当新时代的好父母吗?”
  周前进猛地点头,表情认真地回应道:“能!咱肯定会把臭毛病给改了!当新时代的好父母!”
  周大军觉得自己应该再信他们一次。对周前进说道:“爸,妈,希望你们尽快改过自新!”
  “咱现在就开始改!”周前进见周大军看他们的眼神多了几分信任,心里松了一口气。
  等周大军离开后,周前进把屋门关上,警告胡好:“大军是啥态度你也瞧见了!咱要是不好好改掉身上的臭毛病,提高思想,他迟早会跟咱离心!”
  胡好愕然,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担忧地说道:“他难不成要学大妮那样冷血,以后不认咱这对父母了?”
  “不是娃儿冷血,是他对咱失望了!你刚才眼瞎没瞧见大军看咱是啥眼神!他刚才都不想搭理咱了!要不是我及时开口稳住他,他可能都不给咱改过自新的机会了!以后你必须得改掉身上的臭毛病!别想着用那套旧思想去压迫娃儿!咱可不想陪你被大队长拉去大伙儿面前批斗!”
  分了家,周前进觉得压力都来了。他现在啥都害怕!害怕周大军跟他们离了心,到时候日子过得更艰难!毕竟周大军再过几年就能正式参加劳动拿稳定的工分了!只要他们再熬几年,等周大军长大,周前进的压力就会减轻很多!他是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让周大军跟自己离心的!
  胡好这才感到后怕。她好不容易把周大军养到现在,眼看着孩子再过几年就长大了,到时候就能回报他们了!万一周大军像周锦绣那样冷血。不认他们这对父母咋办!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她呐呐地说道:“那咱这几年顺着点大军?”
  周前进点头:“咱不单得顺着大军,还得提高自己的思想!你别总说盼来咋样盼来不好!盼来这个娃儿是真有点运气在身上的!盼来能给大妮寻到发达的机会,以后指不定也能帮助咱大军寻到个好前程!”
  胡好下意识反驳道:“他能帮咱大军寻个啥好前程!能央求大队给咱大军一天记十个工分不成?”
  周前进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瞪着她小声骂道:“你可真是眼皮够浅的!就盯着十个工分了!咱没想过咱大军以后能有其他大出息?”
  “咱大军能有啥大出息?”胡好实在是想不到周大军除了以后拿十个工分之外,还能有啥前程。
  周前进被胡好的目光短浅气得没法沟通,背对着媳妇,懒得再说话。
  胡好拉着他,追问道:“咱大军以后除了种地还能干啥?”
  “盼来那么点儿大都能自己学识字,张嘴闭嘴的谈思想!让大军多学学,以后大军没准能当个大队干部!这点儿道理你都不明白!一天到晚净想着挤兑老三媳妇跟儿子!踩老三媳妇,能显得你牛逼还是咋地?真不知道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啥玩意儿!”周前进此时也在怀疑自己当年挑媳妇的眼光。
  胡好被怼得哑口无言。她有时候的确是故意的,觉得自己是大嫂,就是有这个资格对王秀说教!尤其是周建国也不在家里,王秀没人护着,胡好更得彰显自己是周家长媳的地位!啥事儿都得说几句!
  这种阴暗的小心思,胡好觉得自己掩藏得很好。没想到丈夫能看得明明白白。直接被这么明晃晃说出来,胡好根本找不出反驳的话,为自己做辩解。
  周前进再次叮嘱胡好:“咱现在分了家,以后占不到老三他们的便宜了!只能用诚意好好对老三一家!咱亲近老三一家,老三一家也会亲近咱!”
  胡好心里觉得不舒坦。这不是让她去讨好王秀的意思吗!之前她一直摆着长媳长嫂的身份去压着王秀,现在分了家,她却要去讨好王秀!她的脸皮往那儿搁啊!
  周前进没听到媳妇吭声回应,转头瞧了眼胡好。
  一看这表情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啥,他冷声说道:“有句话咋说来着,叫今时不同往日!咱分了家,啥都分得清清楚楚了!你要是不想拉下脸皮亲近老三一家,那就挺直腰板努力奋斗,争取把日子过得比其他人要好!你有这样的本事儿吗?没这样的本事儿,就老老实实认清楚情势!该低头就得低头!”
  胡好彻底没话说了,心里的那点儿不满跟不舒坦最后还是得翻过去!
  赵美妮也在叮嘱周二军跟周三妮,让他们以后不要打理周盼来。
  周二军跟周三妮不理解这种做法,周三妮开口反驳道:“盼来是咱的小弟!咱咋能不搭理他呢!妈,您的思想有问题!”
  赵美妮看到周三妮反驳她,立马想起了周锦绣的眼神,当即就怒了,动手去掐周三妮。
  周三妮直接哭喊起来。
  周二军企图拦着赵美妮,也被赵美妮掐了两把,两个孩子的哭声吸引了周福生跟房三妮。二老跑过来拦着赵美妮,把孩子护在身后。
  周福生阴沉着脸,直接走进屋里掀开被褥,把躺在炕上的周奋斗拽起来,咬着牙骂道:“老二!我看你是想睡坟地了!媳妇跟娃儿闹成这样,你还能睡得着!不想过日子,那就甭过了!让你媳妇回娘家,你自己去坟地里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娃儿以后我跟你妈带着!等他们长大了,跟你们没啥关系!”
  周奋斗被吓到了,一脸忐忑无措的表情,缩着身子根本不知道咋面对当下的情况。张嘴呐呐地说道:“爸,我错了……我以后会管好媳妇跟娃儿的……”
  “你管个屁!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你们两个根本不配当父母!以后别管娃儿了!娃儿我跟你妈管!等娃儿长大了,你们甭想来占便宜!”周福生对这个儿子失望至极。
  赵美妮瞪大眼珠,没想到公公要把她的孩子抢走,激动地喊道:“爸!这咋行!娃儿是我生的!你们凭啥抢走我的娃儿!还不让我的娃儿以后伺候我!”
  周福生冷着脸告诉赵美妮:“生了不好好养,你们这是在毁了祖国的明天!现在就让二军跟三妮自己选,是选择跟你们过,还是跟咱两个老人过!”
  周三妮立马说道:“我要跟爷爷奶奶过!我不跟爸妈一起过!爸妈的思想腐烂!压根没有改正思想!我不要跟他们这种烂思想的人凑在一起!”
  周二军点头,也跟着发言:“对!咱不跟坏思想的人待在一起!咱要跟好思想的人待在一起!咱可是革命小战士!”
  赵美妮被这两个孩子气得面目狰狞,气得双手发抖,恨不得冲过去给这两个孩子几个嘴巴子!狠狠把他们抽打一顿!
  周奋斗没想到自己先是被大闺女抛弃,现在又被小闺女跟儿子给抛弃!这一刻,他才开始怀疑人生,怀疑自己。自己的思想到底多腐烂,所以才会被孩子们抛弃!
  他目光直直地盯着两个孩子,含泪转头看向周福生。他想问问,这到底是为啥!可根本张不开口说话!
  周盼来这一觉睡得特别沉,隔壁吵闹了好一会儿,才把他吵醒。一睁眼,看到熟悉的房梁,他愣了一下。
  “我回家了?”周盼来小声呢喃。
  突然出现一张脸,王红雄笑着摸周盼来的脸蛋,开口说道:“昨儿你就回来了!”
  周盼来有点懵,大脑缓缓开机,心情变得愉悦起来,正准备叫人呢,就听到隔壁的吵架声。
  “咋回事?”周盼来露出惊讶的表情。
  王红雄摇头:“不知道。昨儿一直在吵架,二姨不让我出去。”
  王秀一大早就写好了一封信,跑去县城给周建国寄信,将家里的情况告诉对方。现在还没回来呢。
  周盼来爬起来,要出去瞧瞧是啥情况。
  王红雄拉着他,不让他出去:“二姨去县城里寄信了,她让我看好你,不许出去。”
  “我妈妈去寄信了?”周盼来更是惊讶。
  王秀平时可不会给周建国寄信,一般隔几个月才会写一封信寄给周建国。前两次给王秀给周建国写信的时候,周盼来都陪在身边,他有啥话想跟周建国说的,王秀都会写在信里告诉周建国。可这一次,王秀没等周盼来睡醒就跑去寄信给周建国,让周盼来感觉不对劲。
  尤其是隔壁的争吵声不断,让周盼来更是不安,觉得家里发生啥事儿了!
  “不行,我得出去瞧瞧发生啥事儿了!”周盼来非要出去。
  王红雄拦不住周盼来,只能跟着他一起走出屋子。
  赵美妮哭得很凄惨,坐在地上扑腾,嘴里嚷嚷着:“没天理啊!小的没良心!老的欺负咱!这老周家真不是东西!”
  周盼来看到赵美妮这副模样,皱了皱小眉头,往前凑。正准备开口说话呢,周大军突然出现,把周盼来给拉走了。
  “大哥?咋回事啊!”周盼来被周大军带回小屋里,王红雄紧跟着他们进屋。
  周小军跟周二妮坐在炕上,乖乖编东西。看到周盼来醒了,周小军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立马说道:“盼来,咱一大早就分家了!”
  周盼来惊讶地问道:“分家是啥意思?”
  “就是把粮食分了,以后不在一块儿吃饭了!各家过各家的!”周小军虽然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他能够把这个意思转达出来。
  周盼来转头看向周大军:“为啥要分家啊?”
  “这是爷爷奶奶的决定。分了家,以后各吃各的,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周大军不想把复杂的情况告诉周盼来。哪怕说出来,周盼来也不见得会明白这其中的复杂。
  周盼来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分家的事儿好像是他姥姥给提的,起因好像是因为他姥姥觉得他妈妈被人欺负了,所以才吵嚷嚷说要分家。
  “所以二妈哭闹是因为分家吗?”周盼来询问周大军。
  周大军摇头:“她打了三妹跟二弟,三妹跟二弟讨厌二婶的烂思想,不愿意靠近他们。爷爷说二叔跟二婶不配当父母,不让他们继续养三妹跟二弟。二婶就哭起来了。”
  周盼来觉得这件事的复杂程度超出了自己的认知。一时沉默,不知道该咋办。
  周福生解决完二房的事情,跑去警告周前进两口子。如果不愿意好好养孩子,那就把孩子交给他们老两口养着!
  这可把周前进跟胡好吓坏了。两人现在面对二老就跟老鼠见着猫似的,压根不敢挣扎!只能乖乖听话,任由对方拿捏!
  房三妮带着两个孩子来到小屋离,看到周盼来醒了,惊讶地叫道:“盼来啥时候醒了!”
  “奶奶,我就睡了一觉,咱家咋发生这么多事儿!”
  周盼来要下炕,被房三妮给拦住了。
  房三妮把周三妮跟周二军抱上炕,帮这两个孩子擦掉泪水,安抚道:“三妮跟二军都是勇敢的娃儿!跟你们大姐一样优秀!还好你们没有被带坏!以后啊,就跟爷爷奶奶一起过日子!爷爷奶奶来照顾你们!”
  周盼来安静地看着周三妮跟周二军。
  见状,周二妮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口问道:“奶奶,我能不能也跟你们一块儿过日子!我不想跟我爸妈住在一起了!他们好讨厌啊!”
  周二妮每天跟父母睡在一个屋里,每次听到胡好吐槽家里人的时候,她的心情都很烦躁。可自己又不敢开口反驳胡好,只能把郁闷的情绪憋在心里。
  房三妮面色诧异,刚才老大那两口子一副要改过自新的模样,再三保证会改掉自己的臭毛病,好好养孩子!她觉得该给周前进跟胡好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所以没有从这两人手里把孩子要过来养着!
  现在听到周二妮表态,不愿意跟周前进与胡好一起生活。房三妮当即就想找老大两口子说清楚孩子的抚养问题!
  周大军没想到周二妮会说这话,皱着眉头说道:“二妹,咱应该给爸妈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周二妮表情烦躁地反驳道:“他们要是真心悔改,这段时间早就改正思想了!大哥,你又不是天天跟他们住在一个屋!根本不懂我每天遭受烂思想的毒害有多么痛苦!”
  周大军僵着脸,后悔劝说周二妮了。
  周小军眼神滴溜溜地看着周二妮,又看向房三妮,小声问道:“奶奶,我以后能不能也跟着你们过日子?我不想跟我爸妈过日子,我可是革命小战士,是要追求进步的好同志!”
  上回周前进跟胡好,还有赵美妮跟周奋斗被拉去批斗,让周家的几个孩子觉得羞耻!之前周盼来带着他们的时候,他们在孩子群里可是优秀同志!多风光啊!多受其他伙伴的尊重!可奈何他们有一对思想腐烂的父母,现在让他们觉得在伙伴面前抬不起头!
  房三妮心里窝着火,压着怒火,用平静地语气询问周大军:“大军,你咋选?”
  周大军一脸犹豫,双手攥成拳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他想给父母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是弟弟妹妹们压根不给父母这个机会,直接把父母给舍弃了。他们几个孩子都把父母给舍弃,胡好肯定会跟赵美妮一样哭得很痛苦。
  房三妮叹了口气,伸手摸着周大军的头,低声说道:“大军,你还是个娃儿呢。别总想着给他们分担。他们把你的懂事儿当成理所应当。哪天你不听话了,不帮他们分担了,他们肯定要指责你!我自己生的儿子是啥人我最清楚!”
  “大队长上回说了很多大道理,你们这些娃儿是祖国的明天。咱得让你们脱离腐烂的思想,你们才能成为思想先进的好同志。所以爷爷奶奶才会把你们跟父母隔开,不让你们继续遭受烂思想的毒害。这不单是为了你们这一代,也是为了下一代,为了祖国的将来!”
  房三妮觉得自己能说出这么有深意的话,思想觉悟真是进步了很多!搁两年前活着都难,哪里有精神管家里的明争暗斗?
  周大军听了房三妮的话,面色变得痛苦起来,松开拳头,他张嘴说道:“奶奶,我想监督他们,让他们改过自新。给他们一段时间改造。如果他们还是改不掉烂思想,那我就放弃他们了……”
  周盼来听了这么久,总算是搞清楚重点了!
  原来是家里的老小忍受不了周前进跟胡好,还有周奋斗跟赵美妮的腐烂思想了!所以才会选择分家!把孩子跟腐烂的思想给隔开!
  他开口说道:“大人的思想的确比较顽固!但是面对落后腐烂的不良思想,咱必须得斗争到底!将这种不良思想消灭掉!而不是斗不过,就选择放弃!”
  以前听到周盼来说这些话,周大军下意识会担忧周盼来会整事儿。可现在他的内心很急切,像是掉在河里的人,急需抓住一根浮木救命。
  周大军认真地问道:“咱咋跟这种不良思想作斗争?”
  “大爷跟二爷,还有大妈跟二妈的烂思想太顽固了,他们的大脑早就被这种思想毒害了,已经失去了分辨是非的能力。”
  “这种情况,光靠他们检讨,他们根本检讨不出关键问题。所以咱得跟他们谈思想!不断的给他们上课!用革命思想来铲除掉掉这种阴暗的思想!”
  周盼来越说表情变得越发严肃。之前他感觉到了胡好跟赵美妮不喜欢自己,但是却没有亲眼目睹她们是如何用旧思想来压迫自己的孩子。如果早发现这种情况,他肯定要号召全家一起与这种阴暗思想作斗争!
  房三妮面色迟疑,低声说道:“这能行吗?”
  “咋不能行!咱革命思想能够战胜一切黑暗!”周盼来一脸坚定,手握成拳头,一副‘必胜’的模样。
  房三妮问道:“那谁来给他们谈思想?盼来,你一个人可不行!他们可不会听你的话!”
  房三妮怕赵美妮发疯起来的时候会动手打周盼来!
  “我找大队长去!”
  周盼来说着,从炕下去,穿鞋往外走。
  王红雄默默地跟着他。
  周大军出声说道:“奶奶,我跟着去瞧瞧!”
  房三妮点头。
  周小军跟周二军他们也不愿意待在家里了,几个孩子全都跟着周盼来往外跑。
  金旺还没睡醒呢!
  金山刚从公社回来,心情不错。在院子里活动身子。今天他接受了公社领导的谈话,那话里的意思是准备给他加担子!但是能不能胜任书记这个位置,还得接受组织的考察与人民的监督!
  金山现在干劲十足,精神充沛。恨不得立马领着队员们大干一场!
  “大队长!金旺睡醒了吗?”周盼来的脑袋出现在门外。
  “哟!过来了!进来吧!”看到周盼来,金大队长笑着跟他招手。
  这一招手,然后就看到周家的几个孩子都进来了!
  金山好奇地问道:“你们是来找金旺的?这小子还在睡觉呢!我去把他叫起来!”
  周盼来立马摇头,解释道:“咱是来找您的!大队长,今儿咱分家了!家里发生了好大的事儿!都是因为我大爷二爷大妈二妈他们的不良思想,导致家里不和。”
  金山面色诧异,问道:“那你过来找我,是想干啥?让我劝说你爷爷奶奶不要分家?”
  周盼来再次摇头,告诉金山:“家庭矛盾,家庭不和,归根结底是思想不和!思想不统一!是个别人的思想出了问题,所以才会导致思想冲突,引起矛盾!”
  金山:……
  这熟悉的感觉,让金山眼角开始抽搐。
  他把周盼来请进屋里,让周家的孩子们上炕暖和,态度认真地问道:“总结得很到位。那你打算咋解决这个思想冲突,咋解决家里的矛盾?”
  周福生跟房三妮选择分家,代表着这两人对周老大跟周老二这两口子失望透彻了!连亲爹亲妈都选择放弃儿子,周盼来却还要试图挽救这两对口子。真是赤子无畏,赤心坚毅!
  周盼来头脑清晰地把想法说出来:“现在是新社会了,但还有很多人跟不上新社会的新思想。这样的情况,肯定是普遍的。不止咱周家存在!大队里其他家庭也存在这种情况!”
  金山默默点头,继续认真倾听。
  周盼来接着说道:“说到底,是咱大队的思想工作没有做到位!没有把革命思想传达到每个人的脑子里!很多人没有学习过革命思想,很容易受到各种阴暗思想的侵害!”
  “这种阴暗思想的侵害,让很多人都失去了明辨是非的能力!他们没有受到革命思想的指引,才会导致走得越来越偏!逐渐偏离新社会的道路!这种现象太可怕了!咱必须要用革命思想去指引大伙儿走回光明的大道上!革命思想是唯一正确能够指引人民过上日子的思想!”
  金山面色严肃,听完周盼来说的这些话,他在心里深深地反思自己。
  这些年来,他处理了大队里的大事小事儿,从来没有认真思索过问题出在哪。一直不理解为啥各个家庭能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能闹得那么厉害!今天,终于有人给他解惑了!
  这一刻,金山觉得自己的思想再次提高!他又从周盼来身上学习到了新东西!活了几十年,这一颗脑袋,头一回被人点得这么清醒!
  他伸手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一脸肃穆地说道:“说得对!革命思想是唯一正确能够指引人民过上好日子的思想!咱必须要将革命思想的工作做到位!用革命思想来引导人民群众过上好日子!”
  周大军怔然地看着周盼来。
  这是他第一次跳出兄弟关系,认认真真地看着周盼来。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明亮,心里对周盼来生出敬佩之意。
  他自己好多好多情绪很多时候都无法在大人面前表达清楚。可是周盼来年纪那么小能说出这么优秀的话!犀利地分析出问题所在!真是太厉害了!
  此时此刻周大军终于明白为啥爷爷奶奶说小弟是周家的希望了!
  这个家,明明已经破碎了!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都选择放弃周前进跟周奋斗还有胡好跟赵美妮。唯有周盼来在努力把这个家的裂缝给补上!发现问题,分析问题,修补问题!
  周盼来不只是在努力修补已经破碎的周家,同时还惦记着其他同样存在这样问题的家庭!认真地去改变这种大现象的问题!
  周大军由衷地敬佩周盼来,敬佩对方的聪慧,敬佩对方的勇敢,敬佩对方的伟大!
  周大军总算是理解了周锦绣的转变!周锦绣是受到了革命思想的指引,所以才会变得勇敢坚毅!他也要接受革命思想的指引!学习革命思想!努力成为一个勇敢坚毅优秀的人!
  周大军伸出手,忍不住对周盼来鼓掌。
  周小军有样学样,立马跟着鼓掌。
  周二军跟周二妮、周三妮也鼓起掌。
  金山认真地鼓掌,对周盼来说道:“从现在开始,咱要把思想工作做到位!”
  金旺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有掌声,还有他爷爷说话的声音。跟困意作斗争,挣扎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皮。
  穿好衣服,从金如意的屋里出来,金旺正碰上金山送周家的孩子出门。他大声叫道:“周盼来!你啥时候来的!咋不叫我!”
  “不是来找你的!该睡继续睡你的!”金山冲金旺摆手,继续笑呵呵地送周盼来他们出去。
  金旺追过去,喊周盼来:“咋不是来找我的!周盼来,你就是来找我的,对不对?咱今儿干啥?”
  “我先回家吃东西!咱下午在卢家那边碰头!”睡醒后周盼来还没吃东西呢,现在感觉到饿了。
  “行!”金旺点头。
  送走周盼来后,金旺好奇地问金山:“爷爷,周盼来过来找您干啥?”
  “谈思想工作!周盼来啊,可不是一般人!”金山有时候都怀疑周盼来不是个人,就像冥冥中的运气,在影响着所有人。
  “你们谈啥思想工作?”金旺一脸求知的表情,眼巴巴地瞅着金山。
  “下午你自己问周盼来!我这儿得出门一趟!”金山迫不及待地想跑去公社,找曹主任跟牛书记好好聊聊这方面的思想工作!
  说完,金山回屋拿了一顶帽子,戴着帽子急匆匆的跑出家门。
  

第79章
  金山来到公社, 跟曹主任与牛书记讲述了周家的事儿,通过这件事说出思想矛盾的根本点。
  曹主任跟牛书记听完后,两人面色沉重。在心里深深地反思自己。
  这种普遍的思想问题, 他们这些干部却没人能认真刨析矛盾。要不是周盼指出根本思想矛盾,他们一辈子都找不到问题所在!
  半晌,曹主任才出声说话,告诉金山:“情况咱都了解清楚了。关于这方面的思想工作,公社会进行开会商讨。”
  金山正想大干一场,现在就展开大队的思想宣传工作。没想到公社的领导竟然要对此事进行开会商讨。他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望着曹主任跟牛书记。
  牛书记一眼就看出金山想说啥, 开口说道:“金山同志,你的想法咱都了解。这不只是林化生产队存在的问题,同样也是咱新社会存在的问题。这件事咱公社得统一安排思想宣传。”
  金山只能点头说道:“知道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曹主任知道周盼来是个啥性子,特地提醒道:“咱接下来有两件工作要马上展开。马上开春了,咱得安排好大队的春耕工作。即将开学, 大队也得多关注娃娃们的情况。”
  金山:……
  虽然曹主任话里没有提起周盼来,但是金山就是听出来了,曹主任话里的意思是让他多关注周盼来, 盯着点儿周盼来。
  金山面色不自在地回应道:“领导, 我会做好大队的春耕工作安排,同时看着点儿娃娃们!”
  金山离开公社后, 曹主任跟牛书记进行了一番感慨,两人商讨怎么做这个思想宣传工作。
  曹主任觉得可以在学习班上, 先提高大队干部们的思想水平。只有基层干部们培训好, 基层干部们才能带着好思想去领导队员们。
  牛书记比较着急, 恨不得立马亲自下基层做思想宣传工作。
  曹主任告诉他,这种情况已经存在这么久了。想要提高整个公社社员们的思想水平, 首先得提高基层干部们的思想水平。这件事急不得,得先安排学习班,把基层干部们培训好,基层干部才能领到好人民群众。
  牛书记只能按耐住焦躁的情绪,多次叹气。
  曹主任感慨道:“真是没想到,咱这些干部的思想觉悟还比不上一个娃娃。咱不单得办学习班,培训基层干部。咱自己也得努力提高个人思想水平!”
  “这县里也没有组织学习班啊!”牛书记不知道他们这些干部除了听上级安排之外,还咋往上提高思想水平。
  “咱下回见到领导,可以提一句。”曹主任觉得县里应该搞个学习班,这样才能从上到下的一级级培训干部们。
  牛书记跟曹主任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王争一家子又来到了周家,赵美妮跟胡好一看到王家人就来气。要不是王家人搅和,老周家怎么会分家!
  赵美妮跟胡好可不会反思自己的问题,只会把所以的错误全都推给别人。
  知道王秀去县里寄信还没回来,周盼来也出门了。王争打算带着赵芳跟王芸离开。
  周福生特地劝他们留下,让房三妮出去把周盼来找回来。
  周盼来正在卢家给伙伴们讲话呢!他把这段时间在外面的见闻跟经历都细细的告诉孩子们。让他们知道外面是啥样的。
  林化生产队的孩子们听得入迷,特别羡慕金旺能跟着周盼来去首都。
  胡有吃举起手问道:“周盼来,下回有机会去首都能不能带上我?”
  其他孩子见状,立马跟着举手说道:“我也想去首都!”
  “也带上我!”
  “小弟,咱也想去首都!”周小军他们也举着手发言。
  周盼来做了个手势,示意孩子们安静听他说话。
  他告诉伙伴们:“咱也不知道下回啥时候去首都。咱不能依靠别人带着咱出去看外面,咱得自己努力!争取以后咱都走出去看看外面是啥样的!”
  胡有吃不敢置信地问道:“咱以后能自己走去外面嘛?”
  听起来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儿。
  周盼来点头,大声回答道:“现在咱到了外面就是两眼一摸瞎!连路标都不认识!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所以,咱必须得好好学习!只有学好文化,学好本事,咱才能迈出步伐走出去!咱以后不单要走出大队,走出公社,还要走出县城,走出省城!咱要到祖国的心脏去看看,还要去祖国的边疆看看!”
  孩子们听得热血沸腾,全都是一脸期待的表情。
  周盼来又拿出体育用品,告诉伙伴们强身健体的重要性。鼓励伙伴们一起锻炼身体!
  房三妮来到卢家的时候,看到一群孩子们在研究怎么玩足球。
  她朝周盼来招手喊道:“盼来!你姥姥姥爷他们过来了!先回家吧!”
  周盼来跟伙伴们交代了几句话后,带着王红雄奔向房三妮。
  周大军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弟弟妹妹们跟着周盼来一起回家。
  回到家里,周盼来特地掏出有关李立强事件的报纸。把报纸上的内容念给大伙儿听。
  胡好跟赵美妮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两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进屋,瞧瞧屋里是啥情况。
  得知李立强干了这么多缺德事儿,胡好跟赵美妮都忍不住骂起来:“这种人渣早就该死了!”
  “我呸!不单玩弄女同志的感情,还背叛祖国跟人民!真该死!”
  哪怕听周盼来念了一遍,王芸伸出手,示意周盼来把报纸给她。想要亲眼看看李立强的下场。
  看完内容后,王芸笑了。笑的时候泪水在流着,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让周家的孩子们不理解。
  王争长吐一口气。这件事总算是有个了结了。
  赵芳搂着王芸说道:“幸好这种人当初离开了,要不然咱家还不知道会被他害得有多惨!”
  胡好点头,忍不住说道:“是啊!得亏他当初回城了,要不然这种人渣留在你们身边还不定要干啥坏事儿!祸害大伙儿呢!”
  赵美妮觉得王家也是活该!要不是王芸心高气傲,瞧不上农民,就把眼睛放在插队的知青身上,能被李立强算计吗!说到底一个巴掌拍不响,都是王芸给了李立强这个机会!
  想到这两天承受得憋屈,全都是赵芳搅和起来的。赵美妮故意说道:“咱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眼睛可不能长在头顶上!这眼睛长在头顶上,可是很容易出事儿的!李立强这个人渣坏在根上,但是苍蝇不叮无缝蛋!要不是你们自己露出缝隙,能让苍蝇逮着这个机会嘛!”
  胡好瞅了眼赵美妮。以前这个妯娌最是能装能忍,有事儿绝对不出头!躲在后边捡便宜!自从跟周锦绣闹得关系僵硬后,赵美妮倒是不装了!有疯发疯,有癫发癫!
  赵芳瞪着赵美妮,心里很清楚对方是恨她搅和周家分家。可偏偏她面对这种话,根本无法反驳。毕竟当初的确是王芸看错了人!
  房三妮出声冲赵美妮骂道:“这儿有你啥事儿!轮得到你在这乱嗷嗷吗!滚回你们自己的屋里!”
  赵美妮对房三妮也是有恨意的!恨二老分家,更恨二老抢走她的孩子!
  她现在可一点儿都不怕房三妮跟周福生了!毕竟连家都分了!孩子也被抢走了!她为啥还要继续忍受二老?
  赵美妮叉着腰阴阳怪气的冲房三妮说道:“虽说这分了家,咱当儿子儿媳的难不成分家后就不能过来看你们了?不趁人活着的时候多看几眼,得等到啥时候才过来看你们?”
  胡好觉得赵美妮这话说得太毒了!瞧瞧房三妮都被气成啥样了!这脸都气得发青了!
  房三妮没法动手打赵美妮,只能尖叫着把周奋斗给喊过来:“老二!你个死人!还不过来把你这倒霉媳妇给拉走!”
  周奋斗听到他妈的声音,只觉得头疼,心里真不想过去。可又怕自己不过去,待会儿他爸妈会拿着烧火钳过来收拾他!
  最后还是从炕上爬起来,到隔壁看看是啥情况。
  房三妮一看到周奋斗进屋,立马冲他拍打起来,一边打一边骂道:“我真是白生你养你了!娶个媳妇回来不孝顺就算了,还净折腾家里!她刚才就差点儿明说让我跟你爸赶紧去死了!”
  周奋斗脸色大变,立马看向赵美妮。
  赵美妮为自己辩解道:“我可没说这话!人都在这儿!我咋可能说出盼着爸妈赶紧死的话!”
  “你是没明说!但是你话里就是那个意思!”
  房三妮越说越来气,直接朝周奋斗脸上抽去,一连串给了对方几个大逼兜。
  周奋斗觉得自己可真苦!明明好多事儿都不是他干的!最后却是他要承受这些痛苦!
  这一刻,周奋斗才开始认真思索自己是不是娶错媳妇了。
  他捂着脸,生气地对赵美妮说道:“我真是后悔娶了你这个丧门星!把咱家祸害成这样!”
  赵美妮怒瞪着周奋斗,张嘴喷道:“凭啥都赖我!别他妈一有矛盾就把问题推在儿媳妇身上!你们两兄弟遇事不敢吭声,全靠媳妇冲在前头争取利益!自己心安理得的享受成果!我呸!最不要脸就是你们老周家的人!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为你们老周家生娃娃,既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休想把我赶出门!”
  胡好真想为赵美妮拍手称好!可当下的气氛,压根不敢开口表态,唯恐引火烧身。只能在心里盼着赵美妮能够继续加大火力输出!
  王秀回到家里,听到主屋的吵闹声,立马跑回屋里找孩子。发现屋里没人,只能去主屋里找孩子。
  房三妮正准备开骂,王秀的出现让她把话咽了下去。
  意识到屋里除了周前进,所有人都在,包括王家人也在这里。
  房三妮只能先忍下怒火,对王秀说道:“你爸妈跟你大姐过来了。”
  王秀尴尬地点头,朝炕走过去。朝周盼来伸出手,示意儿子过来。
  她对娘家人说道:“爸,妈,大姐,咱到我那屋待着。”
  王争点头,从炕上起来。
  赵芳也懒得看周家的热闹,拉着王芸起来。
  周盼来没有配合王秀,凑到王秀面前任由她抱着。
  他站起来,眼睛看向赵美妮,又转头看向周奋斗,表情严肃地开口说道:“家里发生这些争吵矛盾,最主要的问题是思想不统一!你有你的思想,我有我的想法,所以才会闹得不和,争吵起来。”
  王秀:……
  她双手僵着,低声叫道:“盼来,咱回屋待着!”
  周盼来摇头拒绝道:“妈妈,我是老周家的一份子。我不能看着家里乱下去!咱必须得好好解决家里的矛盾,解决每个人的思想问题!”
  赵美妮听到这话,翻了白眼,讥讽道:“你一个晚辈才出生多久?走的路都还没咱一年走的路多!谁教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一点儿规矩教养都没有!家里的事儿啥时候轮到一个小娃娃吭声做主了!”
  王秀被赵美妮挤兑得一脸尴尬,低声哄周盼来:“盼来乖,咱回屋好不好?”
  周盼来再次摇头拒绝,眼睛与赵美妮对视,认真地说道:“新社会哪一条规矩明确规定晚辈不能插手家里的事儿?晚辈也是家里的一份子,晚辈就该有发言的权力!”
  “咱是革命小战士,咱接受革命思想,可是咱却没有把革命思想传达给家里的每一个人,这是我的革命工作做得不到位!”
  王争:……
  先前周盼来住在王家的时候,把他们每个人都给批斗了一遍。
  现在看到周盼来端出正经的模样开始批斗,王争瞥了眼周福生,心道有好戏瞧了!
  周福生不知道王争这眼神是啥意思,他想着周盼来肯定是针对赵美妮才会说出这些话的,所以没有阻拦。
  王秀面色忐忑地看向公公婆婆,见没人要开口阻止周盼来的意思,她不知所措了。只能坐在炕边,呆呆的看着周盼来。
  赵美妮见没人管周盼来,一脸尖酸刻薄的说道:“合着老周家现在是由周盼来这个小娃娃做主了!都由着周盼来叭叭了是吗!”
  周福生冷眼瞥向赵美妮,开口说道:“盼来度过伟人语录!他识字,跟县领导公社领导都接触过!盼来虽然年纪小,但是思想水平绝对是家里最高的那个!都别不服气!听听盼来怎么谈思想!”
  赵美妮觉得真是太好笑了。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觉得周福生真是个大糊涂蛋!一把岁数了宠孙子宠到这个地步!连一家之主的威严都不要了!配合周盼来胡闹!
  她可真想骂一句——老糊涂!
  周盼来没有等赵美妮笑完,才继续说话:“在人民领袖的带领下,咱人民跨过枪林弹雨进入新时代,是党让咱人民站起来当家做主!党是咱特色社会主义的领导核心!咱人民群众必须得听从党的领导,跟着人民领袖的思想走才能过上好日子!”
  说完这段话,周盼来看向所有人问道:“咱说的这些话,有人反对吗?”
  屋里的人沉默地摇头。谁敢反对啊!
  周盼来盯着赵美妮问道:“二妈,你是否认同我说的话?”
  赵美妮心里感到憋屈,但不得不开口认同:“认同!”
  周盼来点头,接着问道:“你们知道啥是革命思想吗?”
  屋里好多人在摇头,只有王争开口说了一句话:“以伟人思想为指导的革命事业,就是咱的革命思想。”
  周盼来点头,问道:“伟人思想史咱革命思想的定海神针!咱要想过好日子,就得先学习伟人思想,了解革命!从现在开始,咱家每天都得学习伟人思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只有学习伟人思想,咱每个人的思想水平才能提高!只有统一思想,咱家里才不会再发生矛盾!”
  赵美妮:……
  她好想大声喊一句——我不学!
  可是完全不敢喊出来!
  她要是拒绝学习伟人思想,会不会被当成了思想不积极的差分子拉去改造?
  赵美妮可不敢赌,所以此时老老实实的,根本不敢反驳周盼来的话!
  她转头看向胡好,希望能由对方开口当第一个拒绝的人!
  胡好对上赵美妮的视线,立马知道对方没憋好屁!这是想让她跟过去一样当出头鸟啊!
  也不看看周盼来现在在说啥!周盼来此时正在号召全家学习伟人思想!谁敢拒绝?谁能拒绝?
  周盼来见没人给出反应,畜生询问每一个人:“爷爷奶奶,你们愿意学习伟人思想吗?”
  周福生跟房三妮立马点头:“咱必须得学习伟人思想!提高咱的思想水平!”
  周盼来又问王秀:“妈妈,你愿意学习伟人思想吗?”
  王秀点头:“我学习!”
  周盼来看向胡好,对上这双干净的眼眸,胡好觉得心里莫名发慌。有种阴沟里的老鼠突然见天日的不适应感。
  周盼来的视线从胡好身上转移到赵美妮身上,一起询问她们两人:“大妈,二妈,你们是否愿意学习伟人思想?”
  赵美妮没有开口说话。
  她觉得自己说不说话,都输给了周盼来!这件事她根本拒绝不了!
  胡好面色不自然地说道:“你大爷啥动静也没有,我过去瞧瞧他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见她想溜,赵美妮可不放过胡好,特地用身子挡在门口堵着对方。冷笑着问道:“大嫂这是啥意思?你要不要学习伟人思想?”
  胡好死死地瞪着赵美妮,伸手要把对方推开。
  就听到周盼来在说:“二妈,让大妈过去把大爷请过来,咱也得问问大爷要不要学习伟人思想。别回头咱大伙儿都开始学习伟人思想了,就把大爷给落下,别人会咋看待大爷啊!肯定会觉得大爷不积极提高思想觉悟!”
  胡好:……
  现在知道这件事非学不可了,胡好索性不挣扎了。只能转头说道:“咱这把你大爷叫过来!让他一块儿学习伟人思想!把个人思想觉悟提高起来!”
  周盼来满意地点头,笑着跟赵美妮说道:“二妈,您别挡道。让大妈去把大爷请过来。”
  赵美妮:……
  讪讪地挪开身子,她挨着周奋斗,暗暗掐了一把对方,把不满的情绪都发泄在周奋斗身上。
  周奋斗刚被房三妮收拾了一通,还没有缓过疼痛,突然被赵美妮这一掐,直接叫出声来:“你掐我干啥!疼啊!”
  周盼来面色疑惑地看着他们,问道:“二爷,您要不要跟着咱一起学习伟人思想?”
  周奋斗听到刚才周盼来对胡好说的话,心里已经感到害怕了。
  他仔细想了想,上回被大队长拉去批斗,已经颜面尽失。现在大伙儿都在笑话他思想落后!
  如果他这次不抓住机会提高思想,以后更没办法在大队待着!还不如好好学习伟人思想,至少让外人对他有所改观!
  考虑清楚利弊之后,周奋斗大声说道:“学!必须得学习伟人思想!咱得提高思想觉悟!当优秀的人民群众!”
  赵美妮:……
  见周奋斗这么配合周盼来,赵美妮气得只能干瞪眼。
  胡好回屋把躺在炕上呼呼大睡的周前进拽起来,告诉他发生大事儿了。
  “盼来现在组织咱全家人学习伟人思想呢!你快起!过去表态!”
  周前进昨夜没有睡好,今天一大早又早早起来分家,本来心情就不好,好不容易能歇一会儿。现在还被媳妇吵醒,他不高兴地嘟囔道:“这个家啥时候轮到他一个小娃娃做主了!再说了,咱今儿已经分家了!还掺和这些事儿干啥!”
  胡好气得朝他脸上拍了一巴掌,激动地说道:“你听清楚了!这是学习伟人思想!你拒绝学习伟人思想,这是思想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你这样的思想落后分子,到时候人人都瞧不起你!回头你被拉去批斗改造,我可不管你!直接带着大军他们跟你断亲!”
  周前进被吓醒了。直接坐起来,揉了揉脸问道:“你再说一遍?盼来要干啥?”
  “盼来组织全家学习伟人思想!现在全家人都表态支持参与!就连老二那两口子都没有拒绝!你还不快过去表态!”胡好催促对方赶紧起来。
  周前进赶紧下炕穿鞋往外走,走到主屋的时候,正好听到周盼来在说:“现在咱家除了大爷,每个人都愿意学习伟人思想!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追求思想进步的积极分子!”
  周前进脸色微变,赶紧开口说道:“盼来,我也学习伟人思想!可不能把我落下!我也是追求思想进步的积极分子!”
  胡好用力地点头:“对!咱都是追求思想进步的积极分子!”
  周盼来很高兴地鼓掌说道:“很好,咱就从今儿开始学习伟人思想吧!”
  周家人难得这么气氛和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哪怕吵过架的面色尴尬,此时都得配合起来。
  

第80章
  家分完了, 可周家所有人还得聚在一起学习!听周盼来这个小辈讲思想!胡好跟赵美妮只觉得憋屈!偏偏这件事她们还不能拒绝!
  “这都叫啥事儿啊!”对此,赵美妮只能吐槽这么一句!别的话可不敢多说!
  周奋斗觉得这件事对他们而言是好事儿!他难得好好跟赵美妮沟通:“咱之前被大队长带去批斗,现在整个大队的人都在明里暗里的笑话咱!鄙视咱!如果咱能学习伟人思想!咱就是思想进步的积极分子!看谁还敢瞧不起咱!”
  赵美妮:……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周奋斗接着分析道:“咱学会了伟人思想, 咱就是高思想觉悟的队员!咱以后怎么着也有资格竞选小队长了!”
  赵美妮愕然,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周奋斗,没想到自己男人竟然还有这种上进心!这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周奋斗不管媳妇是啥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我算是看明白了,咱靠爹靠娘,靠儿靠女都没用!爹娘能狠心不管咱!儿女能没良心的抛弃咱!咱指望依靠其他人,不如依靠自己!”
  “等我当上小队长, 成为老周家最出息的人!我爹娘到时候肯定会改变态度!对咱客客气气的!几个娃儿到时候也会尊重咱!敬佩咱!”
  周奋斗想到美好的未来,觉得日子都充满希望了!还没开始学习伟人思想呢!他深深认可了周盼来所言,只有学习伟人思想走革命事业才能过上好日子!
  赵美妮都被周奋斗勾画的美好未来馋得咽口水了!她拉着丈夫的手,问道:“咱好好学习伟人思想,以后就有机会争当大队干部了?”
  “对!陈高跟陈祥上回被公社调查, 已经被踢出组织的队伍了!大队里一下子空出两个干部位置!我瞧着大队长可能会接替书记的位置!大队长的位置还不指定轮到谁来当呢!还有大队会计这个岗位,也不知道由谁来接替!”
  这一下午的学习,让周奋斗的思想变得积极起来, 周奋斗觉得自己头脑也变得聪明起来了!现在浑身充满干劲儿, 恨不得立马去隔壁把周盼来抱起来,让周盼来继续给他讲思想!
  赵美妮听完这些话, 觉得自家男人只要肯努力,还是有很大机会的!她激动地鼓励道:“奋斗, 你可得好好学习伟人思想!努力奋斗啊!咱以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 全职望着你了!”
  听到这话, 周奋斗皱着眉头,用一脸严肃的表情批评起赵美妮:“咱是夫妻!咋能就光靠我一个人努力奋斗呢?你也得好好学习伟人思想, 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思想都消除掉!咱夫妻俩,必须得一起进步!光靠我一个人进步,哪怕我能爬到山顶上,都能被你扯后腿拽下山崖!”
  赵美妮被周奋斗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瞪着对方。
  周奋斗继续说道:“今儿我把话撂这儿了!我周奋斗是个追求思想进步的积极分子!你要是不努力提高个人思想觉悟。以后跟我的思想差距拉得越来越远,咱就断绝关系!”
  赵美妮气得直接动手捶打周奋斗,咬牙骂道:“好你个周奋斗!你还没当上大队干部呢!现在就想着抛弃我!你们老周家全都是冷血的人!没一个有良心的!我给你生儿育女,你敢抛弃我,我一定跟你拼了!”
  周奋斗一边躲着赵美妮,一边低声呵斥道:“你瞧瞧你这撒泼的模样!丢不丢人!我问你,以后你要是当上大队干部,风光了,人人都尊敬你。我还是个思想消极的懒汉,大伙儿都说我配不上你,你会不会抛弃我?”
  赵美妮:……
  她自己都不敢想象自己能当上大队干部!
  可万一呢!
  赵美妮忍不住憧憬起来。
  幻想了一下,如果她以后能当个小干部,走在外面挺直腰板,人人都客客气气地跟她打招呼!然后回到家里看到周奋斗这个不思进取,懒惰消极的模样,赵美妮觉得自己肯定无法容忍!
  自己在外面那么风光,却有个给自己丢脸扯后腿的丈夫,想想都丢人!都觉得羞耻!赵美妮觉得自己极有可能会抛弃这种丈夫!
  所以也怨不得周奋斗会有言在先,先跟她撂下狠话!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赵美妮还是嘴硬地说出违心的话:“咱是夫妻!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无论你是啥样的,咱都能接受!”
  周奋斗听完都笑了,讥讽地说道:“哟哟哟!这话你自己信嘛!照你这么说,咱奋不奋斗都一个样了!反正你也不会离开咱!咱还奋斗个啥劲儿啊!”
  赵美妮一听就急了,赶紧劝说道:“你咋能这样!刚才都说好了要好好学习伟人思想的!还说要好好表现,正当大队干部!”
  “反正我把话撂这儿了!要奋斗咱就一起奋斗!你不奋斗,不提高个人思想,以后就不配跟我站在一块儿!”
  通过周锦绣离心跟分家一事,让周奋斗彻底看清楚了赵美妮在这两件事儿里起到多大的作用!不改变赵美妮的思想,周奋斗往后也没好日子过!所以他必须得逼着赵美妮跟他一起追求思想进步!一起当积极分子!
  赵美妮也来气了,跟周奋斗犟起来:“行!这话是你说的!要奋斗咱就一起奋斗!别回头我提高了个人思想觉悟,你的个人思想觉悟还很落后!到时候就别怪我嫌弃你!”
  “那就这么敲定了!”周奋斗跟赵美妮正式谈妥这件事。
  另一边小屋里,胡好跟周前进压根想不到这些复杂的事儿。周前进对周盼来很不满,周福生还在世呢!竟然让周盼来一个小辈督促他们这些长辈学习!他爸妈可真是够糊涂的!
  胡好觉得这个家是白分了!他们大房跟二房分了家,吃了亏,还受了气!现在还得听周盼来一个小辈摆布!真是离大谱了!
  虽然吧,周盼来下午讲的那些事儿的确是很震撼人心。胡好听着听着都抹眼泪了,但是回过头来看待今天发生的事情,她就是觉得他们吃了个哑巴亏,这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儿!
  除了他们之外,周家的老人跟孩子都很开心!乐于听周盼来讲思想!很喜欢这样的家庭氛围!
  对于周大军等人而言,他们能够跟父母坐在一起学习思想,在学习的过程中,他们都是平等的!这种感觉让他们感到新鲜,感到兴奋!
  周福生跟房三妮看到一家人和谐地坐在一起学习思想,二老是欣慰的!谁不想要家庭和睦?他们两个老人最大的心愿就是家庭和睦,全家把力气拧在一起团结起来好好过日子!
  房三妮提起大儿媳妇跟二儿媳妇今天那副憋屈的反应,就觉得好笑,拍着周福生说道:“也不知道老大跟老二这两对两口子能坚持学习多久。”
  周福生缓缓说道:“咱盼来说话多有魅力啊!今儿给咱讲了旧社会的悲惨,又讲了救国方策。从伟人的战略思想讲到国内各方面的指导思想。咱所有人都听得认认真真的!老大媳妇跟老二媳妇那个表情别提听得有多投入了!尤其是老大媳妇,还掉眼泪了!”
  “真的?那老二媳妇是啥反应?”房三妮表情惊讶,今天她听得专注,倒是没注意到旁人的反应。
  周福生摇头:“老二媳妇低着头呢,瞧不见她在听课的时候是啥反应。”
  “这老二媳妇的思想觉悟能提高吗?”房三妮其实心里盼望着胡好跟赵美妮能够改变。
  这两个儿媳妇太注重小利益了!眼皮子太浅儿,专注于盯着眼前的那一点儿小利益!在胡好跟赵美妮看来,她们没占到便宜,那就是吃亏了!吃亏了就是不行!那就得闹起来!
  周锦绣可不知道家里发生了啥事儿。今天的她特别忙碌,一大早起来后就先去县政府见刘长生与林书记。
  这两位领导笑呵呵地打量着周锦绣,刘长生将一个好消息告诉她:“锦绣啊!恭喜你,你的参赛作品入选了!”
  昨儿顾衡的电话打到第二机械厂家属院,彭上行昨天在火车站接到吴秘书等人。到达首都当天,吴秘书等人马不停蹄地赶去养猪场下单,先支付了一半的猪苗费用。
  吴秘书办完事儿,收好所有票据,生怕在外面把这么多钱给弄丢了!他们一行人带着剩下的钱当天就离开首都了!
  彭上行送吴秘书离开首都后,回到第二机械厂的家属院才知道顾衡上午打了个电话过来通知!
  吴大姐欢喜地把消息告诉彭上行:“今儿有位姓顾的同志打电话过来找盼来,我告诉他盼来回去了。让他有啥事儿就直接留言!您还在这边!”
  “然后那位姓顾的同志就告诉咱,锦绣的作品入选了!还说过后会有人联系锦绣就职的编织厂!听那意思,锦绣的作品能够成为巧克力的包装了!有机会包装着巧克力卖到国外去!”
  彭上行当时听到这个好消息,直接抓头发蹦跳起来,平日里的沉稳一瞬间就消失了。
  他高兴地蹦跳了好一会儿,才打电话通知县里。但是昨儿电话电话一直转接不到县里,今儿一早才打通电话,转接到县里。
  刘长生跟林书记收到这个好消息,两人为周锦绣感到骄傲!此时面对这个小姑娘,他们觉得这就是个金疙瘩啊!
  刘长生甚至感慨道:“锦绣啊!你这双手就是咱西云县的瑰宝!你越是优秀,就越能帮助咱西云县发展得越好!”
  周锦绣不知道瑰宝是啥意思,但是听出来了,这是好话!县里的领导在夸赞她呢!
  她一脸害羞地说道:“这一个月,我在首都学习,个人能力跟编织技术都得到了进步!我一直在努力学习,努力当一个优秀的人,努力创造优秀的作品!”
  刘长生满意地点头,鼓励道:“好!为咱优秀的周锦绣同志鼓掌!”
  看到刘长生鼓掌,林书记也在笑着鼓掌。
  从这两位领导的态度中感受到了一份尊重,周锦绣觉得自己的所有奋斗都是有意义的!
  “我会努力突破自我!不断学习!不断地追求进步!”周锦绣的手攥成拳头,学着周盼来那副势在必得坚定的模样。
  刘长生走过来弯下腰与周锦绣握手:“咱追求进步的同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有啥困难,就跟咱说!”
  周锦绣呆呆的与刘长生握手,第一次感受到了‘平等’的对待!
  林书记也走过来与周锦绣握手,心里感慨道:娃娃还小啊!
  要不是县里目前找不到其他优秀的人代替周锦绣,他们也不想将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一个孩子身上!
  刘长生告诉周锦绣:“咱接下来谈谈工作重点儿。”
  哪怕周锦绣只是个孩子,他们也把她带去会议室,正式的谈论工作内容。
  首先周锦绣得制定出一套考试赛选方法,赛选出一批有编织能力的手艺人,这批手艺人将成为周锦绣的重点培训对象。等这批手艺人培训合格后,以后将由这批手艺人继续培训其他人。
  刘长生跟林书记商讨出来的工厂方案是与各个公社合作。由各个公社办合作社,到时候县里的编织厂安排编织师傅到各个公社进行编织教学。
  谁能够编出质量达标的产品,就由公社统一收购,上交到县里的编织厂。等编织厂把产品销售出去,钱款到账再发到下面的公社,由公社发放给手艺人。
  周锦绣的年纪毕竟还小,不可能天天让她泡在厂里,那么小的年纪就埋头扎在编织厂里。这可不行!刘长生唯恐周锦绣会成为‘方仲永’!他觉得周锦绣还是得跟其他孩子一样,该上学上学,该学习学习。
  对此,刘长生还跟林书记商讨要对外保密周锦绣的高级优秀编织师傅的身份。不能让其他人打扰周锦绣的成长!
  周锦绣安静地听着两位领导跟她交代工作内容,一直在认真地点头,其实她有些害怕自己记不住这么多事儿!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小本本跟一支笔,像周盼来一样碰上啥事儿都能随手记录!
  林书记看出周锦绣的紧张,面容和蔼的告诉她:“别害怕!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奋斗!咱全县上下都在并肩奋斗呢!咱革命道路上的同志千千万万!都在一起为祖国的发展,为民族的复兴而努力奋斗!”
  刘长生跟周锦绣说道:“前期咱会从妇联那边抽调一位同志过来,让她当你的秘书。有啥事儿,你都能交给秘书来办。”
  周锦绣愣住了,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问道:“我能有秘书?”
  她可是知道只有领导才配有秘书的!比如公社的领导就有秘书!县里的领导也有秘书!周锦绣没想到自己只是个工人,也能有秘书!
  “当然得给你安排一位秘书!除此之外,厂内厂外都得保密你的身份!不能把你的身份随意泄露出去!咱不能让其他人打扰到你的正常生活!”刘长生笑着跟周锦绣说清楚这些事儿。
  周锦绣怔然地看着这两位领导,没想到县里会给予她这么多的重视!
  “我、谢谢领导!”周锦绣哽咽地感谢他们。
  刘长生跟林书记看到小姑娘哭了,两人都愣了一下。
  刘长生想到周锦绣的家庭情况,安慰道:“关于你父母那边,咱一定会派人做他们的思想工作!让他们积极配合支持你的工作!不用怕!前途有啥阻碍,咱都会给你扫荡清除!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影响到咱县里的发展!”
  周锦绣哭着点头,一个劲儿地感谢领导。
  等她情绪好转后,刘长生才让人过去通知陈丹那边。
  陈丹带着一个女同志走进会议室里,介绍道:“刘主任,林书记,周师傅,这位是戚苒同志。戚苒同志是从糖果厂那边调上来的,之前先后在糖果厂的生产部门与妇联部门任职,她的工作经验与个人能力我觉得很适合给周师傅当秘书。”
  戚苒一脸正经的开口说话:“两位领导好!周师傅好!”
  她看周锦绣的眼神跟看林书记与刘长生的眼神一样,并没有把对方当成一个孩子对待。
  林书记跟刘长生观察着戚苒,见这位干事对周锦绣还是很尊重的。
  刘长生语重心长的对戚苒叮嘱道:“周师傅可是咱编织厂的人才!没有她,咱这个编织厂就办不起来!咱县里能不能提高发展,全靠编织厂了!戚苒同志,你作为周师傅的秘书,你的责任很重!不单得照顾周师傅,还得帮助周师傅协调方方面面的工作,并且一定要对外保密周师傅的身份!”
  周锦绣虽然年少风光,但是刘长生跟林书记都觉得这份风光不应该此时就展露出来!太早的展露在众人面前,可能会对孩子的成长产生不良影响。毕竟周锦绣的心智还是个孩子,突然让她闯入大人的世界,面对各种复杂的人心,周锦绣可能会承受不住!
  戚苒面色严肃,点头保证:“我一定会照顾好周师傅!保护好周师傅!”
  陈丹也适当地出声说话:“戚苒是个做事可靠有能力有经验的同志,相信她一定能说到做到。”
  毕竟戚苒是她推荐过来的人,如果戚苒表现不好,陈丹也会跟着丢脸!陈丹会分出一部分心思,多多关注戚苒的工作情况。
  接下来,周锦绣就跟着戚苒离开了县政府。
  出了县政府的大门,戚苒询问周锦绣:“周师傅,您想好考试内容了吗?”
  周锦绣点头:“我可以先从基础的框架开始教起。从这一步就能看出每个人的学习能力了。”
  在家的时候,周锦绣就教过家里人编东西,去首都后,也教金旺他们编东西。在这方面,她也算是有经验了。
  见周锦绣有想法,戚苒往下询问:“那您是打算明儿开始考试还是今儿开始考试?”
  “就今儿吧!我小弟说了,打铁得趁热!咱不能浪费光阴!”
  周锦绣心里其实有点急,她想学的东西太多了。不单得继续学习编织技术,还得读书识字,学习更多文化知识!除此之外,还得学习思想,不断地提高个人的思想水平!
  戚苒现在充满干劲儿,也想立马展开工作。但是具体怎么安排,还是得看周锦绣的态度。既然周锦绣的想法也是马上展开工作,那她们就行动起来!大干一场!
  于是,戚苒先带周锦绣去编织厂熟悉环境。同时派人去通知其他待选考试的手艺人。
  这段时间,县里找来了很多材料,不单有蒲草,还有竹子!材料堆满了整整两间屋子!
  除此之外,县里还斥巨资花了好几千块钱拉电话到编织厂里!
  编织厂目前的厂长还没有定下,但是厂里的工作已经有人开始负责。
  厂里的负责人赵主任得知周锦绣的身份后,惊讶了一下,却没有质疑,直接领着周锦绣熟悉编织厂的情况,详细地介绍完后,他态度恭谨地询问周锦绣:“周师傅,您对材料保管这一块儿有啥建议吗?”
  周锦绣检查了一下这些材料,皱着眉头说道:“材料不能都堆在一起。堆在一起放着,底部的材料是沾了地气会潮湿,韧性大。堆放在最上面的材料太干燥,韧性不行。”
  赵主任听她说得这么专业,赶紧虚心求教:“那咱怎么整理材料比较合适?”
  周锦绣沉默,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整理材料比较合适。毕竟这些材料太多了!
  这个时候,周锦绣认识到了自己的知识储备是多么的苍白。
  她思索了一下,对赵主任说道:“我想打个电话,问问津市的刘老师。”
  面对无知,周锦绣只能虚心请教懂行的人!幸好她得到了刘老师的联系方式!在关键时候才能向对方求助!
  赵主任立刻带着她去打电话。按照周锦绣拿出来的那张纸,拨打出号码,等待转接。
  等了十几分钟,才转接到津市的编织厂。
  听说是来找刘老师的,有特别重要的事情。电话员马上去请刘老师过来接听电话。
  刘老师接到周锦绣的电话,听了对方的描述,立马就清楚西云县的这个小编织厂是个啥水平了!他为周锦绣惋惜的同时,也在敬佩周锦绣的选择。
  刘老师在电话里简单的跟周锦绣谈了一些内容,最后告诉她:“我过后会寄一本手稿给你。锦绣啊,虽然你在这方面有天赋,但是目前你只是摸到了门槛。必须得努力学习!”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我会努力学习的!”得到刘老师的耐心指导,周锦绣特别高兴。
  

第81章
  戚苒负责协调通知那些手艺人过来参加考试。
  这些待入职的手艺人们对这位去首都学习的大师傅特别好奇。
  下午来到编织厂, 待入职的手艺人们在屋里看到了桌上摆着一个方形的编织箱。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份比没有编成的半成品。
  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几份半成品摆放的先后顺序是按照编织的过程摆放的!很显然这就是今天的考试内容!考她们按照这个编制步骤编出小收纳箱!
  戚苒又跟周锦绣确定了一遍考试内容后,下楼与各位参加考试的手艺人进行沟通。从今天到明天, 都是考试时间!
  毕竟初次尝试编织,周锦绣知道刚开始接触编东西的人会编得很慢,所以给了这群人很长的时间,让她们来学习第一个编织品。
  在众人学习的时候,周锦绣就躲藏在窗外看他们是如何编织的。
  其实她不太明白,为啥县里要对她的身份进行保密。身份保密,导致她做很多事儿都不方便。
  戚苒一直在暗中关注周锦绣的情绪。见她时不时的皱着眉头, 心里在猜测这位小师傅是不是有啥不满地地方。
  等周锦绣看够了,回到隔壁办公室里,戚苒才开口询问她:“周师傅,您有啥建议都可以提出来。咱会尽量按照您的意思来改!”
  赵主任就坐在一旁,也是一副严肃的表情。等待周锦绣作出指导。
  周锦绣犹豫了一下, 小声问道:“以后我不能直接跟这些人有接触,那我怎么教大伙儿其他编织技巧?”
  总不能每次都依靠这种哑巴式的教学方式教这些手艺人编织技术吧?
  赵主任立马出声解释道:“是这样的。因为这些人没有正式入厂,没有与厂里签订协议。所以咱现在不能安排周师傅直接跟手艺人有接触。等这些手艺人通过考试后, 咱才能安排周师傅直接跟他们进行技术指导。”
  周锦绣听明白了, 想起家里的情况,又开口问戚苒:“我家里那边大队的人都知道我去首都的事儿。大伙儿都知道了, 这事儿还能保密吗?”
  戚苒当即做出回应:“这件事县里那边会给梅花公社传达保密意思。”
  周锦绣见都安排好了,现在自己也不知道该干啥, 便跟他们说道:“给我拿点材料过来, 我想编东西。”
  戚苒马上跑去取材料。
  这一下午, 大伙儿在隔壁屋子里学习编织收纳箱。周锦绣在办公室里编精美的小玩意儿。
  赵主任跟戚苒目睹了周锦绣的手艺后,心里越发自信, 编织厂一定能红红火火的干起来!
  对外彭上行已经接到了两千多笔收纳箱的订单!赵主任现在可是不愁销路,就愁周锦绣这边能不能尽快教会手艺人编织技术,让大伙儿马上进入生产状态!只有把产品生产出来卖出去,他们编织厂才算是真正盈利,正常经营起来!
  曹主任接到县里的通知,立马安排刘秘书去林化生产队下达保密通知!同时将任命也传达下去。
  金山没想到周锦绣成为了县里保密的重点人员!赶紧组织所有人开会!
  哪怕陈家人恨极了金家,还是得出门面对金山。
  新的一天,周盼来一大早就跟家里人讲思想。
  周前进跟胡好发现老二两口子竟然一反既往,学习态度变得太积极了!就像是换了个魂似的!明明昨天赵美妮还是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可今天却特别积极的配合周盼来学习!
  周前进察觉到老二两口子的不对劲后,暗暗冲胡好使了个眼色。
  胡好一脸疑惑,压根不明白周奋斗跟赵美妮这是在搞啥!难不成这两人真的要认真学习?真的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
  胡好觉得不现实!不太可能!她觉得周奋斗跟赵美妮突然改变态度,肯定是冲着啥利益奔去的!
  老二两口子可不傻,尤其是赵美妮!算计人的本事一点也不比胡好逊色!
  虽然搞不明白周奋斗跟胡好为啥突然改变态度,但是胡好认定这两人的变化一定跟利益有关!
  只要跟利益有关!那她也必须得抓住利益!
  于是乎,胡好也改变态度,积极学习,配合周盼来提问互动!
  赵美妮跟周奋斗发现胡好的变化,夫妻俩一脸警惕的表情,越发积极地跟周盼来互动!
  周前进一看老二两口子一起跟他媳妇抢问!胡好一张嘴根本抢不过两张嘴!他也加入了抢问!
  周盼来多次示意他们:“按举手的先后顺序来提问!不要着急!咱一个一个慢慢说!”
  看到家里人越来越积极的学习,周盼来觉得特别开心!心里很有成就感!
  周大军他们看到父母这么积极的学习,几个孩子有些怀疑人生。不太能理解父母的态度为何转变得这么快。
  难道这就是伟人思想的魅力?了解革命,学习伟人思想之后,他们的父母一下子就提高了思想觉悟,才会变得这么积极?
  周福生跟房三妮看到老大跟老二这两对两口子这么积极的学习,两人也觉得怪怪的。这态度转变得太快,让人一下子难以适应。不管咋样,只要周前进跟周奋斗还有胡好跟赵美妮愿意接受思想改造,这就是进步了!生活就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王秀看到儿子讲课讲得那么开心,家里人还这么配合周盼来,她心里是真的很高兴。
  金旺跑来找周盼来,在院子外面嚷嚷道:“周盼来!去开会了!”
  可他喊了好几声,周家压根没人出来回应。
  金旺只能爬墙进去,靠近周家的主屋时,能够听到里边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赵美妮跟胡好对上,两人因为抢问发生争吵。
  “明明是我先提问的!”胡好瞪着赵美妮。
  “是我先举手的!盼来说了,谁先举手谁先提问!你都没举手,也好意思张嘴提问!先来后到的道理懂不懂!真没素质!你的思想觉悟真是太低了?”
  赵美妮现在怼人都能拽出思想觉悟这种词了!把话说出来的时候,赵美妮觉得自己的确是变强了一点点!对于这种进步,她很是满意!
  金旺推开屋门,冲屋里的人说道:“开会啦!”
  周盼来问道:“啥情况啊?”
  金旺摇头:“不知道。公社来人了,没跟我爷爷说具体情况。就让咱马上去开会!所有人都得去,连孩子都不能落下!”
  周福生从炕上下来,开口说道:“咱都别杵在屋里了!赶紧去开会吧!”
  走出屋门的时候,房三妮猜测:“是不是跟春耕有关系?”
  “我觉得应该是跟书记人选有关系!十有八|九是公社派人过来宣布让大队长任职书记!”
  周奋斗觉得自己现在可聪明了!只听了两天的课,就能让他思想提高变聪明,长期听课,他指定能成为下一位大队书记的人选!
  周前进瞥了眼二弟,发现对方谈及这方面的事情时那双眼睛迸发着光芒与欲望!让周前进感到诧异!这老二到底在琢磨啥啊?
  金旺听到周奋斗的话,惊讶地问道:“我爷爷要当书记了?啥时候的事儿?我咋不知道?”
  周奋斗笑着跟金旺讲起了金山跟陈高父子相斗的事情。
  金旺跟周盼来没想到在他们离开大队的这段时间,大队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陈高当书记的时候,周盼来刚开始学会说话,那时候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话说得还不利索。他刚学会走路,还没学会跑呢!之前压根很少出家门!
  在陈高带着大队里的青壮年男同志去海河凿冰后,周盼来能跑之后,就经常溜出家门,这家看看,那家瞧瞧。跟人接触多了,沟通多了,周盼来才能把话说得利索。
  可以说,周盼来并没有跟陈高接触过。对这位大队书记并不了解。
  对于金山跟陈高的争斗,周盼来听完之后,开口评价道:“对人民不负责的干部,就该被淘汰!”
  金旺则是好奇地问:“我爷爷要是当大队书记了,那谁来当大队长?”
  这就是重点了!
  提到这方面,周奋斗积极地讨论起来:“应该是由大伙儿从小队长里投票选出新的大队长!等选出新的大队长后,就空出一个小队长的位置了!”
  说话的时候,周奋斗在兴奋地搓着双手。
  听到这里,周前进总算是知道老二为啥会变得会这么积极了!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也不知道老二哪来的脸,咋那么敢想!也不看看自己先前被拉去批斗,早就没啥面子了!还好意思去竞选小队长!
  赵美妮发现周前进看周奋斗的眼神变了,心里暗道一句糟糕,赶紧掐了一把周奋斗,出声说道:“关你啥事!你谈论得咋那么兴奋!”
  周奋斗转头瞪着赵美妮,不知道这婆娘又发什么癫!跟赵美妮对视,他愣了一下,快速看向周前进,立马反应过来。周奋斗赶紧改口说道:“这不是随便讨论嘛!公社派人过来,不是为了大队里的干部人选,那还能是为了啥?总不可能是特地为咱老周家来的吧!”
  胡好故意阴阳怪气地说道:“没准还真能让二弟说对了!毕竟大妮现在有出息了!县领导这么器重大妮,这要是县领导知道你们之前是怎么打压大妮的,差点毁了大妮的理想。肯定要派个人来大队跟你们谈谈思想!”
  周奋斗:……
  赵美妮不高兴地怼道:“大妮有出息就有出息呗!之前是我跟奋斗对不起她!从今往后,她有本事飞多高就使劲飞!咱绝对不阻拦她!更不会从她那里捞啥好处!”
  胡好被逗笑了,讥讽道:“也不知道是谁前两天晚上拍三弟妹的门,非要逼三弟妹把大妮的东西交出来!”
  胡好觉得这次闹到分家,全都是赵美妮的锅!都是赵美妮把老周家给拆散了!赵美妮才是罪人!
  胡好的讥讽,让赵美妮脸上挂不住。整张脸气得阴沉沉的,恨不得冲上去给胡好两个大逼兜。
  周奋斗生怕媳妇闹起来,抓住赵美妮的手,低声说道:“注意素质!咱现在提高思想觉悟了,可不能跟没素质的人计较!”
  听到这话,胡好气得张嘴骂道:“二弟!你啥意思!说谁没素质呢!自己一身是毛说别人是猴!”
  周奋斗瞅了眼周前进,表情无奈地说道:“大哥,大嫂情绪太激动了。你让她注意点身子!”
  周前进冷眼盯着周奋斗,咋觉得老二那么虚伪那么欠揍呢!
  房三妮跟周福生加快脚步,懒得搭理这两对两口子。
  还以为这两天的学习,能够让这两个儿子跟儿媳妇有了改变。谁知道还是会因为几句话就掐起来!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不该对他们心存期待!
  金旺小声跟周盼来说话:“他们咋一点儿改变都没有?”
  这两天周盼来待在家里给周家人上课,都不能出去跟他们一起玩耍了!就连阮国强跑来林化生产队找他们,周盼来也没空出来待一会儿。
  “还是有一点点进步的,大人的思想比较顽固。得需要长时间的改造,才能把顽固的不良思想给铲除掉!”周盼来早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加油!”金旺其实也想给家里人上课。奈何他家里人都不吵架,没有他表现发挥作用的地方。
  来到粮库这边,大伙儿都在低声交谈是不是公社要正式下达对金山的任命了。除此之外,大伙儿还在议论大队长的人选,以及空出来的会计这个位置该由谁接替。
  张甜妮低声嘀咕道:“我觉得大队长当了书记之后,会计肯定是让他闺女来当!这个大队长的位置,没准是金盛来当!”
  “不能够吧!这样咱大队都是金家人当家做主了?”胡田觉得不可能这样安排!
  “咋不可能!哪怕金盛当不了大队长,金如意肯定能当会计的!她之前上过高中!文化水平高!认识的字多,也会算数!”张甜妮的语气十分笃定。
  金山此时心里也比较紧张,但是面上很镇定,一直在观察到场人数。
  跟陈家人对视的时候,金山也能淡定地直视对方。
  陈祥根本不想忍受周遭的议论,要不是陈高一直抓着他的手,陈祥早就离开这里了!看到那副嚣张的模样,陈祥咬牙骂道:“看他能嚣张到啥时候!咱就不信他能坐稳这个大队书记的位置!”
  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陈祥坚信金山也一定会犯错!只要金山犯错,他们就能抓住机会报复对方!向公社举报,撸掉金山的大队书记职位!
  金山不是没瞧见陈家人这嫉恨的表情,他觉得跟这种人谈思想,都不一定能把对方改造好!
  金山可没有周盼来那么天真!他相信大部分人都是积极善良的人民群众,但是少部分人从始至终就是又臭又硬的老鼠屎!根本改变不了!
  就比如李立强那种人渣!还有陈高这种对不起组织对不起人民冷血无情之人!这些人民群众里的老鼠屎,就该被清理干净!
  陈家等着抓金山的错处,金山也防备着陈家以后闹出大事儿来。
  看到人都到齐了,金山转头对刘秘书说道:“人齐了。”
  刘秘书点头,做了个手势。
  金山马上大声嚷嚷着让大伙儿安静。
  现场无人开口说话后,刘秘书才出声发言:“今儿公社领导派我来到林化生产队,主要有两个工作!第一个工作,是涉及周锦绣同志的身份保密问题!”
  大伙儿一听,表情疑惑。
  “谁是周锦绣?”
  “是咱大队的人嘛?咋没听说过?”
  “是不是老周家的亲戚?”有人询问周家人。
  周家人表情惊讶,尤其是周奋斗跟赵美妮,两人没想到真被胡好给说中了!
  胡好立马激动地问道:“不是说大妮改名了吗?周锦绣是不是大妮的新名字?”
  周奋斗跟赵美妮面色不自在,两人压根不想说话!
  周盼来开口说道:“对!大姐改名叫周锦绣了!是锦绣前程的意思!”
  听到老周家的人在谈论周锦绣改名这件事,大伙儿才知道原来周锦绣就是周大妮!
  有人疑惑地问道:“周家的女娃娃有啥身份?为啥要对她进行保密?”
  刘秘书出声解惑:“周锦绣同志在首都学习了一段时间,她的作品被评为优秀奖!她的编织技术获得了国家相关部门的认可!将帮助咱国家把食品卖到国外!”
  嚯!真是了不得啊!
  大伙儿吃惊之后,目光全都落在周奋斗跟赵美妮身上。想看看这对夫妻两是不是会特别后悔,得罪了这么有前途的闺女!
  周奋斗跟赵美妮的确是后悔过,可两人昨天已经认清楚现实。现在知道周锦绣这么优秀,两人心里倒是没有那么不平衡了。
  此时此刻,赵美妮心里冒出一个想法,她也得好好努力!总不可能他们这对当父母的比孩子混得还差!这才会让大伙儿笑话!所以,他们夫妻俩必须要努力学习,一定要变得越来越优秀!只有他们夫妻俩变优秀了,以后才没有人会笑话他们!
  赵美妮甚至期待起来,也许,等他们夫妻俩都变成优秀的人了,大闺女可能会原谅他们?
  想到这里,赵美妮挺直腰板,大声说道:“我是周锦绣的妈妈!这是周锦绣的爸爸!咱之前思想腐烂,用烂思想去压迫周锦绣!这是咱当父母的做得不对!”
  “这两天盼来给咱讲思想!咱了解了国家从旧社会迈入新社会的历程是多么的艰难!咱学习了伟人的思想!意识到咱的之前的思想是多么的糟糕!咱正在积极改变思想!”
  周奋斗听到媳妇这么硬气的回应众人,也抬起头,跟着说道:“通过这两天的学习,咱的思想已经有了明显的提高!咱会更努力的学习伟人思想!争当做一位优秀的人民!做一对优秀的父母!”
  周奋斗觉得语气沉默地面对众人的嘲笑,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把想法说出来!反正他们现在提高思想了!这就是进步的表现!
  周盼来说了,犯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错了还不知道改正!一昧往黑暗里越陷越深!最后整个人都会被困在黑暗中!那才是最可怕的!
  大伙儿吃惊地看着周奋斗与赵美妮,没想到这对夫妻的变化这么大!
  先前被批斗的时候,他们能够看得出来周奋斗跟赵美妮是不情愿的拉下脸皮跟周锦绣道歉的!甚至赵美妮激动地下跪,哭着逼周锦绣原谅她还有很强烈的表演成分!
  这一次,赵美妮没有哭,也没有下跪,但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赵美妮跟周奋斗是真诚地在改过!
  周前进跟胡好看到老二这两口子表现得这么猛,两人心里都警惕起来。周奋斗跟赵美妮表现得那么积极努力,这不是把他们衬托得不思进取嘛!这咋行!
  可面对众人的目光,周前进跟胡好压根不好意思张开口说几句。
  金山表情诧异地打量着周奋斗跟赵美妮,又看了眼周盼来。他觉得,应该是周奋斗跟赵美妮还没黑化达到老鼠屎的程度,所以还能挽救这两人的思想。
  陈家人的思想本来就在旁门左道,金山觉得哪怕他把口水都说干了,也无法将陈家人的思想给拯救回正道上!陈家可是眼睁睁的看着老常一家活活饿死!这心太狠了太硬了!
  刘秘书本来还准备做一做周锦绣父母的思想工作。见周奋斗跟赵美妮已经意识到错误,并且以积极地态度改正思想。他便放心了,然后继续讲述县里的安排。
  “对于周锦绣这样的优秀的高级技术师傅,为了不让她在成长过程中被特务以及被坏分子伤害,咱县里要求对周锦绣同志的身份进行保密!”
  大伙儿的表情全都变得严肃起来,全都生出责任感,大人们开始低头叮嘱自家孩子:“以后不许谈论周家的事儿!”
  孩子们一脸迷糊,还没有搞清楚周锦绣是谁。
  交代完周锦绣的事情,刘秘书开始传达组织的安排。
  金山将成为大队的预备书记。接下来三个月,组织与人民将对金山的工作进行监督。最后能不能正式任命为书记,得根据金山工作表现来决定。
  至于大队的大队长与会计岗位,接下来将由金山在大队里进行安排。对大队长人选,以投票方式选人。跟金山一样,新大队长也有三个月的考察期,最后以工作表现来决定能否当上正式的大队长。至于会计岗位,则是需要金山组织考试,让大队里会算数的人一起比赛,选出算数能力最强的人当会计。
  对于这些安排,大伙儿们没有异议。
  

第82章
  “我瞅着老二他们这么积极, 咱也不能比他们差劲儿!”周前进回到屋里,就跟胡好谈论老二那两口子的情况。
  胡好也觉得周奋斗跟赵美妮改变得太快了,很不对劲!
  这人一旦有了对比, 看到别人比自己进步,变化比自己好,心里就会感到不平衡!
  周奋斗跟赵美妮都追求进步了,他们要是不思进取,岂不是以后会过得比老二那两口子还差劲儿?那可不行!
  于是,周前进跟胡好一致决定,必须要把老二那两口子比下去!
  周盼来看到家里人都在积极点的学习思想, 特别喜欢现在的家庭气氛。
  他特地写了一封信,将家里的情况告诉周建国,让周建国知道现在周家人都在努力提高思想!
  王秀不知道周建国收到信会是啥感受。分家后她立马给周建国写了一封信说明家里的情况。谁能想到现在周家的气氛会变得这么和谐。
  周盼来带着周大军去县里寄信的时候,邮局里正好有好几封他们的信。有三封信是写给周盼来的,有一封信是写给周锦绣的。周盼来想在邮局取信, 邮局的工作人员要求他提供身份证明。
  周盼来拿不出证明,只能先带着周大军去县政府找周锦绣。
  张兵一看到周盼来,就下意识警惕起来。
  周盼来热情的跟对方打招呼:“同志您好!我是来找我大姐的!我大姐叫周锦绣!前几天被妇联主席接走了!”
  张兵想到前几天初入这里的小姑娘, 对周盼来说道:“稍等!我进去联系陈主席。”
  周盼来乖乖点头。
  周大军好久没见到周锦绣了, 不知道对方现在有啥变化。
  陈丹正在写报告,听到敲门声, 头也不抬地说道:“请进!”
  张兵推门进来,告诉陈丹:“周盼来过来了, 他来找他的姐姐。”
  听说周盼来过来了, 陈丹很高兴。对张兵说道:“小张, 麻烦你带盼来上来。”
  张兵点头,回到外边打开门让周盼来与周大军进去, 特地指清楚陈丹的办公室,让周盼来他们自己上楼找陈丹。
  周盼来带着周大军上楼找陈丹的时候,路过林书记的办公室,林书记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出声叫道:“周盼来?”
  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周盼来立马掉头走进这间办公室里,笑眯眯地跟林书记打招呼:“林书记好!”
  林书记问道:“你来这儿干啥?”
  “我来找我大姐!”周盼来回答林书记,还指着周大军介绍道,“这是我大哥!”
  林书记刚听完吴秘书的汇报,冲周盼来招手,示意他走近点儿。
  “周锦绣同志现在很忙。等忙过这段时间,她才能回家正常生活。”林书记跟刘长生这几天虽然都在忙工作,还是会记得关心周锦绣跟编织厂的情况。
  周盼来告诉林书记:“今儿我去邮局寄信,看到有我跟大姐的信。但是邮局的工作人员要我出示证明才能把信给我。”
  听说有周锦绣的信,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克力工厂那边在联系周锦绣,林书记生怕耽搁了大事。马上说道:“待会儿让吴秘书给你开个证明。陪你们一起去取信。再让他带你们去找周锦绣同志。”
  转头,林书记对吴秘书说道:“小吴,这几天来回奔波辛苦你了。你陪周盼来去一趟邮局,再带他去找周锦绣。办完这件事儿你就回家歇息吧!”
  吴秘书点头:“好的,书记!”
  周盼来还是跑了一趟陈丹的办公室,打了个招呼,解释了一下情况,然后跟着吴秘书离开。
  吴秘书没有特地开证明,直接带上自己的工作证带着周盼来跟周大军去邮局。
  邮局的工作人员看了吴秘书的工作证后,有吴秘书作证周盼来的身份,并且吴秘书要求取走周锦绣的信。工作人员配合着把四封信拿出来。
  周盼来一封一封的拆开写给他的信。
  第一封信是周建国寄来的。周建国在信里叮嘱周盼来回到家后跟王秀一起喝麦乳精。周建国在信里多次强调麦乳精特别有营养!还告诉周盼来,不要把麦乳精拿出去分给其他人。
  周建国还在信里塞了两张邮票,让周盼来每个月都给他写两封信,父子两保持联络!
  第二封信是祁震天写给周盼来的。祁震天的信内容比较多。他现在开始出席各种活动,精神头越来越好了。
  祁震天在信里告诉周盼来,周锦绣的作品入选人民最喜欢的作品。巧克力工厂打算采用将获奖的前三名作品作为巧克力的新包装!
  巧克力工厂这边预计会下单三百个包装篮。祁震天提醒周盼来告诉县里的编织厂要立马做好准备。如果这次不能抓住机会供应包装篮,巧克力工厂这边极有可能会直接跟周锦绣买断这款包装篮的编织技术,让其他有能力的编织工厂快速生产。
  周盼来表情严肃地看完信,把这封信放在左边衣服兜里。打算待会儿把信里的消息告诉周锦绣。
  第三封信华老太太写来的。华老太太感谢几个孩子这段时间带给她很多欢乐。告诉周盼来过阵子会有一个小包裹寄过来。包裹里是一些纸笔。
  这封信里还夹带着不少邮票。周盼来数了数,一共是三十张邮票!这些邮票加起来至少价值八块钱!
  周盼来觉得不应该收华老太太的东西。打算回信的时候,把这些邮票寄去首都还给华老太太。
  吴秘书盯着手里的信,这封信是寄给周锦绣的。来信地址是第二机械厂家属院,寄信人姓华。看来这封信跟正事儿没关系。那就没必要汇报给林书记听了。
  周大军特别好奇是谁给周盼来写的信。但是有外人在,他不好意思张口询问周盼来。
  来到编织厂,吴秘书领着周盼来跟周大军去找赵主任。
  赵主任听说周锦绣的家人来了,先倒了两杯热茶招待周盼来跟周大军,让他们坐着稍等。
  这几天周锦绣已经选出了一批编织能力不错的手艺人。
  在这些手艺人正是成为编织厂的工人后,周锦绣才在大伙儿面前露脸。
  工人们惊叹于周锦绣的年纪,一开始有不少人对周锦绣充满质疑。但是亲眼目睹周锦绣的编织能力后,众人无话可说。全都是佩服的表情,对周锦绣特别尊重。
  此时周锦绣正在给工人们讲课,认真地教导大伙儿该如何编织收纳箱。
  虽然考试的时候,考得也是编织收纳箱,但自己摸索跟有人教,学习出来的效果完全不一样。
  得到周锦绣的指导后,很多人快速取得进步,编得越来越好。
  赵主任走到外面,看到周锦绣在里边上课,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打扰对方。
  戚苒注意到外面的人,从屋里走出来询问道:“赵主任,您有啥事儿找周师傅?”
  “是这样的,周师傅的家人过来了。他们想看看周师傅,还有县里的吴秘书也来了,同时带来了一封信给周师傅。”赵主任把情况告诉对方。
  戚苒看了眼手表,对赵主任说道:“周师傅在上课。我先过去了解情况。”
  虽然周锦绣年纪小,但是特别敬业!上课的时候很认真,一堂课一上就是上一整天!非大事儿,戚苒也不想打断周锦绣上课。
  赵主任点头,带戚苒回到办公室,向吴秘书与两个孩子介绍道:“这位是周师傅的秘书,戚苒同志。周师傅正在上课,现在不方便过来。”
  周盼来一脸惊喜地说道:“我大姐有秘书呀!”
  周大军好奇地问道:“啥意思?”有秘书是一件很厉害的事儿吗?
  周盼来见周大军疑惑不解,告诉对方:“大哥,都是忙碌的领导才会配有秘书协助领导处理工作!大姐现在配有秘书,说明大姐是个领导了!”
  听到这话,周大军一脸不敢置信!
  大妹当上领导了!
  连大队长,大队书记都没有秘书!周锦绣却有秘书协助工作!
  周大军觉得仿佛在做梦似的。周锦绣的年纪比他还小,咋可能当上领导呢!
  戚苒笑着回应周盼来:“咱编织厂的发展全依靠周师傅!周师傅就是咱编织厂的领导!”
  周大军还是难以相信这是真的!
  周盼来一脸期待地望着戚苒,询问道:“戚秘书,咱能不能去看看大姐?咱不打扰她工作,就悄咪咪地瞧一瞧?”
  周大军也在盯着戚苒,也想亲眼瞧瞧周锦绣现在是啥样子。
  戚苒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可以的。咱可以在屋外看周师傅上课。”
  她转头看向吴秘书,问道:“吴秘书到这儿是来传达县领导的指示吗?”
  吴秘书摇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戚苒:“这是首都那边寄过来给周师傅的信。”
  戚苒接过信,感谢吴秘书:“谢谢您为了送信跑这一趟。”
  吴秘书觉得也没啥自己的事儿了,便提出离开。
  戚苒领着周盼来跟周大军去看周锦绣。
  看到周锦绣在屋里认认真真地教学,明明她教大伙儿编织的模样跟在家教弟弟妹妹们编织时是一个模样。可是周大军就是觉得此刻的周锦绣好风光!好厉害!
  瞧瞧屋里几十个大人都在认真跟随周锦绣学习编织技巧,这些工人对周锦绣时多么的敬重!遇到问题的时候,会有人举手恭敬地向周锦绣请教。
  周大军心生羡慕!
  真好啊!
  大妹勇敢挣扎,努力实现了自己的理想!所以才有现在的风光!
  周大军心里羡慕周锦绣的同时,觉得特别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的理想到底是啥!
  以前的人生目标是快快长大,以后每天挣十个工分!为家里多挣点儿粮食!让弟弟妹妹多吃几口粮食儿!
  可这段时间,家里人的变化让周大军迷茫了。
  他也想去首都,也想有个厉害的理想,并且实现自己的理想!
  可是周大军却不知道自己能干啥!论力气,他比不过大人。论聪明,他比不上小弟。论手巧,他比不上大妹!周大军此刻内心很迫切,想要立马寻找到人生理想!
  周盼来个子太矮了,哪怕踮着脚也看不到屋里的情况。
  周大军盯着屋里发呆,压根没注意到周盼来的反应。
  最后是戚苒把周盼来抱起来,才让周盼看看清楚屋里的情况。
  周盼来看了一会儿后,做了个手势,示意戚苒放他下来。
  戚苒把周盼看放下来,指了指走廊入口,示意他们出去。
  周盼来默默点头。跟着戚苒离开这里。
  两人走到院子里,发现周大军没跟上,戚苒调头回去找周大军。
  周大军站在走廊上,盯着屋里的周锦绣发呆。
  戚苒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周大军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对方。
  戚苒指了指外面,示意周大军离开这儿。
  周大军最后看了眼屋里焕发光彩的周锦绣,沉默地跟着戚苒走出去。
  戚苒告诉周盼来跟周大军:“周师傅上课的时候特别专注。编织技术一堂课通常一上就是一整天。编织厂前期全靠周师傅一个人对所有工人进行培训,周师傅的工作量特别大。”
  周盼来听懂了戚苒的意思,出声说话:“我大姐真辛苦!我给大姐留一封信,麻烦您转交给我大姐!”
  “好的!”戚苒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办公室里,准备纸笔给周盼看。
  虽然周盼来才那么点儿大,可有周锦绣这个优秀的姐姐摆在这儿,周盼来能写字好像也不稀奇?
  赵主任一脸好奇地观察着周盼来,见这个孩子真的在写字。心里感慨:这周家的孩子咋就那么聪明有能耐呢!
  刚开完后,视线落在周大军身上,瞧周大军这副呆愣的神情,觉得这个孩子差点意思。
  周盼来留下一封信,将家里的情况告诉周锦绣,然后带着周大军离开编织厂。
  戚苒送他们出去,特地叮嘱道:“县里对周师傅的个人情况是要求保密的。往后可不能在外边提起周师傅的情况。”
  “前两天公社派人来通知了这事儿,要求咱大队对我大姐的身份进行保密!现在大队里没人讨论我大姐的事情。”
  周盼来庆幸自己在回县里的路上,当时没有告诉李大姐周锦绣就是编织厂的大师傅!
  由此周盼来意识到以后可不能啥话都跟外人说了!
  想起祁震天在信里提到的事情,周盼来告诉戚苒:“戚秘书,我大姐的作品得到了人民群众的认可,被评为优秀艺术作品!”
  “首都那边的巧克力工厂打算头一批找咱编织厂订购三百个包装篮。咱得抓紧时间做好准备!如果咱交不出货,巧克力工厂可能会用买断编织技术的方式,让其他有能力的编织工厂来完成这批包装篮的生产。”
  戚苒表情惊讶,没想到周盼来竟然知道这么详细的消息!连她都没有接到县里的通知!县里那边只说让编织厂这边留意电话,首都那边将会给编织厂打电话商谈订购包装篮的事情。可周盼来却给出了具体订购数量!甚至还说出巧克力工厂的另一套合作方案!
  她一脸严肃地询问:“你咋知道这个消息的?”
  “首都的朋友告诉我的!我在首都有不少朋友呢!有啥消息他们都会告诉我!”周盼来笑着告诉戚苒。
  戚苒想起来周锦绣提过,之所以有机会能去首都参加比赛,是因为她小弟的原因!所以是周盼来替周锦绣抓住的机遇?
  哪怕心里很好奇,戚苒觉得此时不是打听这些事儿的时候。
  她感谢周盼来告诉这个消息。送走周盼来后,马上回到办公室跟赵主任商讨这件事儿。
  赵主任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毕竟技术都在周锦绣身上。光是教大伙儿编个合格的收纳箱,周锦绣都费了三天的时间!也不知道他们编织厂能不能吃的下这三百个包装篮的订单!
  这笔订单影响出口贸易,要是耽搁了出口贸易,这责任谁也承担不了!
  赵主任只能打电话联系县里,把这件事汇报上去。
  林书记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咱吃不下这笔订单,不能逼着自己硬吃。编织技术在周师傅身上,由她来决定要不要把技术交出去。”
  得到县领导的回复,赵主任心里有数了。
  回去的路上,周盼来发现周大军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关心地问道:“大哥,你咋了?为啥不高兴?”
  周大军叹了口气,一脸愁容,低声说道:“看到你跟大妹这么优秀,我也想变成优秀的人。但是我到现在都没有考虑好人生理想。”
  周盼来问道:“你之前的理想不是要每天挣十个工分嘛?”
  周大军摇头:“那是我爸妈对我的期待。他们一直跟我说,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每天挣十个工分!”
  周前进跟胡好还告诉周大军,只要他能每天挣十个工分,就是全家最有出息最有能耐的人!
  可周大军目睹了周锦绣的风光后,心里觉得很不得劲儿。每天挣十个工分,这是他父母对他的期待。周大军现在对自己的期待是想成为一名优秀的人!跟周盼来与周锦绣一样优秀!
  “那你以后不想每天挣十个工分了?”周盼来问他。
  周大军表情犹豫,低声说:“我不知道。我觉得脑子乱糟糟的,不知道自己想干啥。现在没有人生目标,没有理想。”
  周大军不喜欢这种迷茫的感觉。
  周盼来说出了自己跟伙伴们的理想,给周大军作为参考。
  周大军听完后心里更难受了!为啥这些人的年纪比他还小,可是每个人都已经定好了人生理想!
  “我不知道自己以后能干啥……”周大军并不想承认自己不如别人,可事实就是他啥都比不过别人。
  “没事儿,慢慢想!咱马上就要上学了,也许上学后你就知道自己以后想干啥了!”周盼来不理解周大军为何这么纠结。
  周大军心不在焉地点头,但愿读书后他就能找到人生理想!
  天色渐黑,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周锦程才结束这一天的课程。
  戚苒笑着接周锦绣回到办公室。将铝饭盒打开,先让周锦绣吃饭。
  等周锦绣吃完饭后,戚苒才告诉她今天周盼来跟周大军过来看过她的事儿。
  闻言,周锦绣很激动:“我小弟跟大哥他们今儿来找我了!你咋不叫我出去跟他们说话!”
  周锦绣这几天很忙碌,同时也很想念家里。她有好多话想跟周盼来分享!
  戚苒拿出周盼来留下的信,递给周锦绣,解释道:“他们知道您在上课,不想打扰您的工作。在教室外面看了一会儿,留下一封信就离开了。”
  周锦绣认识的字不多,一行二十几个字,她只能认出三五个字。最后只能靠戚苒念信给她听。
  得知家里的变化,周锦绣笑得特别开心。
  “小弟可厉害了!哎呀,我也想立马回家听小弟讲思想!”
  上课时的周锦绣一脸认真,敬业起来让人忽视了她的年纪。
  此时谈论到家人,周锦绣才像个孩子,满脸童真。
  戚苒又拿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首都那边寄给您的信。”
  周锦绣拆开信封,拿出信纸,发现信纸里夹着不少邮票!
  她露出吃惊表情,把信递给戚苒,请对方念信。
  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华老太太的慈祥和蔼。除了关心周锦绣之外,华老太太还说了一些闲话。
  周锦绣听完信,心情特别开心。她询问戚苒:“戚秘书,我认识的字儿不多,你能帮我写信回复华奶奶吗?”
  “当然可以!”戚苒笑着点头。
  周锦绣絮絮叨叨,讲述了自己回到县里之后的工作。然后表达对华老太太的思念。
  这些话写下来,有三张纸的内容。
  周锦绣光顾着说,压根没注意到让戚苒写了那么多字。
  她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戚秘书,我说了好多话!”
  戚苒温柔地回应道:“没关系的,您有多少话要说,我都能代笔写下来。”
  周锦绣觉得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只有把技术学会,技术才属于她。识字也是一样的道理!只有学会识字,她以后才不会依靠别人帮忙念信,回信。
  所以她询问戚苒:“戚秘书,您能不能每天教我认识几个字儿?”
  “乐意为周师傅效劳!”戚苒笑着点头。
  “那咱就从今晚开始学习把!”
  周锦绣想要快点学会识字,这样她才能独立看信,独立写信回复朋友!
  自己写信跟别人代写,这二者的感觉肯定是不一样的!周锦绣觉得只有自己回信,那才有诚意!
  

第83章
  这一天, 曹主任跟牛书记接到通知,前往县里开会。
  全县十三个公社的相关负责人聚集在会议室里,会议室站满了人。
  林书记跟刘长生没有坐着, 他们站着将县里的指示当面传达给十三个公社的相关工作人员。
  除了公布乡下办学教师队伍名单之外,还重点作出春耕工作的重要指示,最后才将买猪苗的情况告诉众人。
  得知养猪场那边要等到五月份才能开始配送猪苗,而且还得按照先后顺序领猪苗!最快的五月份能领到猪苗,最慢的得等到十月份才能领到猪苗!
  很多公社的主任跟书记都急了,都举手争抢着想当头一批领到猪苗的队伍!
  刘长生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听他说清楚情况。
  等众人闭嘴之后,刘长生才将送饲料的事情告诉众人。
  可众人压根不知道饲料是啥东西!
  听了刘长生的科普之后,很多人还是觉得不靠谱。
  “这把人吃的东西做成猪食喂猪,这不是糟蹋粮食嘛!”
  “猪跟人抢粮食,这叫啥事儿啊!”
  “拿人吃的粮食喂给猪吃, 可真是猪比人活得还精贵!人比不上猪啊!”
  刘长生用养猪场的数据告诉众人,科学喂养饲料能够缩短出栏时间,众人依然是一副不理解的模样。
  在众人讨论猪饲料养猪一事儿的时候, 有人留意到县里只给养猪场支付了一半的猪苗钱!那剩下的猪苗钱呢?
  有人提出疑问:“刘主任, 咱只给养猪场付了一半的猪苗钱,剩下的一半猪苗钱是不是得还给咱?”
  这个问题一经开口, 很多人立马闭嘴,全都盯着刘长生。
  刘长生告诉众人:“剩下的猪苗钱, 养猪场那边说了。他们每送过来一批猪苗, 就把剩下的猪苗钱分批次支付给他们。直到养猪场送完最后一批猪苗过来, 咱把最后一批猪苗钱给付了,这场交易才算完成!”
  养猪场那边的孟主任昨儿亲自给县里打电话, 重新商讨支付方式。并且养猪场那边希望剩下的猪苗钱能够由县里保管。养猪场不直接跟公社讨账,只负责送货给公社,然后从县里要猪苗钱。毕竟养猪场吃过亏,在这一方面特别防备。
  孟主任还表达了一个意思,如果西云县这边不同意这么办事儿,养猪场将取消赠送饲料的补偿。刘长生气得够呛,可没办法,钱已经付了一半。现在只能听养猪场那边的意思。
  为这事儿,县里顶着不少的压力!尤其是林书记担心上面会派人来西云县调查这件事儿,一旦被调查,刘长生肯定得出事儿!
  “那他们还没开始给咱送猪苗呢,钱是不是得还给咱?等他们把猪苗送过来,咱再把剩下的猪苗钱给付了,这样才对吧!”对方继续提问。
  林书记皱起眉头,心情有些沉重。
  刘长生耐心地解释道:“养猪场那边吃过亏,他们以前给外地送猪苗,但是把猪苗送到当地之后,当地的人拿走猪苗却不付钱。养猪场讨不回钱。这些事儿给养猪场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养猪场吃过亏涨了教训。”
  “这次要不是咱县里组织公社买猪苗,由公社自己派人过去买猪苗,养猪场肯定不愿意合作!养猪场那边的意思是他们只信任咱县里,所以不直接与公社进行账目对接了,只跟县里进行账目对接!”
  听完之后,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先前那个询问的公社主任再次问道:“那照这么说,剩下的钱都留在县里?咱就等着收猪苗就行了?”
  刘长生点头,面色严肃的跟众人表态:“对!钱放在县里!咱县里一定专款专用!绝对不会让任何黑手伸向这笔钱!”
  众人没话可说了。大伙儿都觉得钱交给县里,只要县里给办成这件事儿就行了!
  接下来刘长生让众人回去好好商讨,谁先领猪苗,谁后领猪苗的问题。让各个公社的干部将县里今天的会议内容全都转达给下面的生产队!
  回公社的路上,曹主任跟牛书记一直在讨论这个用饲料喂猪的事儿。两人觉得用人吃的粮食喂猪,终究是太奢侈了!
  可县里说养猪场那边拿饲料喂猪,猪出栏快!养两年才出栏,时间缩短成一年就出栏,就能让社员们早点儿吃上肉!还能把猪拿去卖!换了钱再买新的猪苗,这样猪就越养越多!日子就会过得越来越红火!
  两人很纠结,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曹主任想到周盼来,跟牛书记说道:“咱让小刘去一趟林化生产队,把周盼来叫过来,问问他知不知道这个喂饲料是咋回事儿。”
  “虽然这娃儿聪明,但是他能知道这么多事儿嘛!”在牛书记看来,周盼来是别别的孩子机灵点儿,但终究是个孩子,再聪明还能啥都知道?
  “甭管咋样,盼来这娃儿记性特别好!他在首都的时候跟彭秘书待着,肯定知道不少事儿!”
  曹主任可没忘记周盼来那时候跟他活灵活现的复述出事发经过!这样的记性,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那就让小刘去把周盼来叫过来问问!”牛书记也记得周盼来的记性很好。哪怕这孩子搞不懂情况,好歹能复述出自己听到看到的事情!他们两人也能从周盼来口中分析出相关情况!
  刘秘书接到任务,骑着公社的自行车跑去林化生产队找周盼来。
  刘秘书一进村,就引起了林化生产队队员们的关注。他们好奇公社那边又派刘秘书来传达啥指示。都觉得待会儿要开会了!
  可刘秘书直接开口打听周家的位置,奔着周家去了!
  张甜妮惊讶地说道:“不是找大队长的啊!是冲着周家去的!是不是跟周大妮有关?”
  有人提醒道:“现在不是大队长了,该叫金书记了!周大妮也不叫周大妮了!现在叫周锦绣!”
  “行了!知道知道!”张甜妮见没人跟她探讨刘秘书去周家是为了啥事儿,觉得没劲儿,干脆回家了。
  周盼来昨儿跟周大军去县里寄信,今儿在家给全家人讲思想。除了讲思想之外,他还开始教家里人识字!
  这可把周奋斗跟赵美妮弄得兴奋极了!两人特别积极的学识字!
  周前进跟胡好也不甘落后,比周奋斗跟赵美妮还努力学习!唯恐被老二那两口子给比下去!
  刘秘书来到周家外面,开口喊道:“周盼来!”
  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回应,刘秘书询问对面的邻居,得知周家人都在屋里学习呢!在外面喊啥话都听不到!直接推门进去找人就行!
  刘秘书把自行车停在周家门口,推开院门走进去。
  “周盼来?”第一次来周家,刘秘书也不知道哪间屋子是主屋。
  周盼来听到有人在外面喊他,跟家里人说道:“有人来找我!我出去一会儿!”
  周盼来放下《伟人语录》,打开屋门跑出去。
  “刘秘书!您找我?”看到刘秘书,周盼来表情有些诧异。
  刘秘书笑着告诉他:“曹主任跟牛书记让我过来接你去一趟公社。在外面喊了几声都没人回应,你们家的邻居说你们在屋里学习呢!学习啥啊?”
  “学习伟人思想呢!”周盼来一脸骄傲地回答对方,然后说道,“您稍等一会儿!我进屋给家里人交代作业,马上出来!”
  刘秘书挑眉,走到窗户处瞅了眼屋里。
  周家人看到刘秘书出现在外面,全都下意识站起来。
  周盼来走进屋里,告诉家里人:“公社领导找我,我得跟着刘秘书去一趟公社!你们把今儿认识的字都好好练习练习!我回来要检查!”
  周家这么多人一起学习,没那么多纸笔练习,直接拿着小木棍在地上学习写字。这两天学识字后,主屋的地面都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印子。
  房三妮跟周福生昨儿还踩了好久,才把地给踩平了。今儿一看周盼来是打算打持久战,抱着势在必得的决心改造全家人,周福生跟房三妮索性不管了。任由地面都是练字的痕迹。
  赵美妮好奇地出声问道:“盼来,公社领导找你去干啥?”
  周盼来摇头:“不知道。”
  胡好又故意提起了周锦绣:“没准是因为昨儿你们去县里找锦绣,所以公社领导才找你过去谈话呢!”
  赵美妮翻了个白眼,本想回嘴,被周奋斗拉了拉手,周奋斗示意她赶紧学习!赵美妮干脆不再搭理胡好,埋头练习写字。
  周前进瞥了一眼,见周奋斗都开始督促媳妇了,他也开始督促胡好,抓紧时间学习,努力提高思想。
  周盼来见全家人都在认真学习,放心地走出屋子。
  刘秘书站在窗户外看了一会儿,见周盼来出来,笑着说道:“你们家里人还挺配合你!”
  “不是他们配合我,是他们在追求进步!”
  一开始,周盼来的确是逼着全家人一起学习。可第二天起,周家人就从被迫学习,变成主动学习!这个现象让周盼来感到意外,同时也很高兴!
  刘秘书先前得知周锦绣的经历,对周奋斗跟赵美妮印象不太好。但是前几天来林化生产队的时候,见这对夫妻已经检讨了自己的过错,对周奋斗跟赵美妮的印象由差转好。现在看到周家人都在追求进步,又是学思想又是学识字的,他对周家人的印象变得不错。
  把周盼来抱上后坐,让周盼来紧紧抓紧前面的车座。
  金山听说刘秘书来了,直接去了周家,过来看看。正碰上刘秘书带着周盼来离开,拦着他们问道:“刘秘书,您带着盼来去哪啊?”
  “公社领导要见周盼来。这不,安排我过来接他!”刘秘书没跟金山多聊,骑着自行车路过金山身旁。
  金山只能目送他们离开。琢磨了一会儿,实在是想不明白公社领导找周盼来干啥。眼瞅着快走到周家门口了,他直接朝前面走去。
  进入周家院子,来到周家主屋的窗户边儿,金山低头一看,嚯!周家人都在认真学习呢!拿着小棍在地上划来划去!显然是在学习写字!
  周盼来够努力的!不单给家里人讲思想!现在还开始教周家人识字!
  周家的变化,金山都看在眼里。周家人眼瞅着往好的方向发展起来。说明周盼来的方法用得对!这种方法也一定适用于整个大队!
  要不是公社领导那边说过会另外安排思想工作,金山真想立马行动起来,带领着大队队员们来一场大学习!
  金盛发现他爸回来后眼神时不时地瞟向他这边。金山要收拾人的时候,就是这个模样!当下指定在琢磨着该用啥手段收拾人呢!
  金盛反思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最近这段时间没犯错啊!他爸不应该有理由收拾他!
  金山实在是瞧儿子不顺眼,干脆走去隔壁屋里跟闺女聊天。
  金如意很清楚她爸是个啥人,虽然大队里很多人都在猜测金山会安排自己闺女当大队会计,但是金山肯定不会这么做!被人民群众监督着,金山做事会特别小心谨慎!为了撇清自己,金山甚至还有可能会不许金如意参加这次大队的会计考试!
  所以金如意只能期待着自己能考上教师!要不然,她得跟大伙儿一样老老实实的种地挣工分养自己!
  金如意还以为金山是过来找她谈放弃会计参选的事儿。没想到金山竟然要学习周家,全面提高全家人的思想,对全家来一场扫盲活动!
  金如意不乐意干这件事儿,直接拒绝道:“爸,我在等县里公布教师队伍名单呢!哪有心思给家里人讲课啊!”
  这话让金山不高兴了,他板着脸说教起来:“你连自家人都不愿意教导!以后咋当人民教师!人民教师,是要引导学生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当人民教师,可不是在课堂上对着学生们讲课就行了!还得对学生负责!以及对学生的家长负责!你连家里人都不愿意教,以后咋面对学生的家长?”
  金如意有些不耐烦,张嘴反驳道:“我当人民教师,只要给学生上课,教他们文化知识就行了!我又不是给整个大队的人当人民教师!”
  金山皱着眉头,用一种深邃的目光盯着闺女。此时此刻才发现闺女的思想有些问题。以前他觉得闺女有主见,在这一点儿上比儿子强!可眼下看到金如意这么利己,真让他感到失望!
  从闺女屋里走出来,金山沉着脸走出家门,找到金旺,跟金旺谈论家里的事儿。
  “爷爷,您的意思是让我给家里人上课?讲思想?”
  金旺一脸兴奋,看到周盼来用革命思想去拯救家里人,金旺觉得这件事太有意义了!他当然也有想法!可家里有金山做主,家里人也没有矛盾,压根轮不到金旺出手。
  “对!你能完成任务吗?”金山觉得还是孙子最靠谱!
  “保证完成任务!”金旺特别欢喜!立马想去周家找周盼来取经,瞧瞧这第一堂课该咋讲。听说周盼来去公社了,只能自己琢磨。
  曹主任跟牛书记见到周盼来,两人发现一段时间不见,周盼来的变化挺大。这种变化不但是衣着外观上的变化,周盼来的语言表达能力也进一步提高!表达出来的思想越发成。人化。
  这种发现让曹主任跟牛书记感到惊奇。两人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儿。毕竟周盼来才那么点儿大,就已经懂得那么多事儿了。
  有句话叫过慧易折。曹主任望着周盼来,目光变得越发担忧。
  周盼来挑拣着部分经历告诉这两位领导。然后询问他们:“领导,你们找我就是想了解我在首都的经历?”
  牛书记出声说道:“咱主要是想了解饲料喂猪的事儿!”
  这件事儿周盼来还真不清楚,但是他知道有人清楚,便把方念雨推荐给这两位领导:“是方知青陪着彭秘书去养猪场的!方知青肯定知道情况!”
  曹主任跟牛书记这才想起来这几个孩子是跟着一个插队的知青去首都的!
  牛书记问起了这名知青的情况:“方知青现在也回来了?”
  “方知青不单回来了,还把户口迁来咱西云县!他立志要扎根在这儿!将咱西云县发展起来呢!方知青回到首都后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学习各方面的技术!”
  “回到大队后,他天天闷在屋里画设计图!等零件寄过来后,方知青就要大干一场了!到时候会做出很多农耕机械,为粮食生产出一份力!”
  提起自己的优秀伙伴,周盼来一个劲儿地夸赞!
  曹主任跟牛书记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想到这名知青回了家后,竟然还会回来!甚至还把户口迁来了西云县!听起来就是个有理想的知识青年!这样有目标有才能有干劲儿的知识青年,正是他们需要的人才!
  不等这两位领导问话,周盼来又提起了方念雨之前做出除草器的事儿,甚至还把双圆生产队跟林化生产队争抢除草器的事儿一起说了!还提到方念雨改装自行车为三轮车的事儿!
  说到后边,周盼来提议道:“咱公社的两辆自行车其实可以改装成三轮车使用!以后不单能多坐两个人,还能拉货用呢!回头领猪苗的时候,一定能派上大用场!”
  曹主任跟牛书记听完之后,恨不得立马跟方念雨见个面!
  “小刘!你进来!”牛书记是个急脾气,马上喊刘秘书进屋。
  刘秘书刚进屋还没张开口,牛书记立刻告诉他:“辛苦你再跑一趟林化生产队,将一名叫方念雨的知青叫过来!”
  曹主任补充道:“让这名知青带上除草器,还有他画的那些设计图纸!”
  刘秘书惊讶,听起来这个知青很厉害啊!以前咋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
  “好的!我马上去办!”刘秘书赶紧出去办事儿。
  林化生产队的人看到刘秘书又来了,而且车后座空荡荡的,没瞧见周盼来跟着回来,有人叫住刘秘书询问道:“盼来呢?他咋没回来?”
  “还在公社呢!咱过来找个人!老乡,问一下你们大队的知青点在哪?”刘秘书跟张甜妮打听。
  张甜妮指了个方向,看到刘秘书骑车走了,低声嘀咕道:“先是周盼来,又轮到方知青,接下来是不是得把金书记叫去公社?”
  刘秘书找到知青点,请方念雨带上东西跟他去一趟公社。
  方念雨有点懵,不知道公社领导咋知道他的情况,一打听,听说跟周盼来有关,立马知道是周盼来跟领导提起了他!
  带上设计图纸,方念雨跑去金家找金山要除草器。
  金山得知方念雨要去公社见领导,甚至公社的领导还要求方念雨带上除草器,心里有些不安。
  其实这件事他做得不地道!金山跟阮东都知道除草器是个好东西!两人怕其他生产队得知这件事儿,会过来逼着方念雨做更多的除草器!
  这样一来,好多生产队都得排队等着方念雨做除草器!而林化生产队跟双圆生产队再想从方念雨这里要新的除草器就不容易了!也得排队等着!
  所以金山跟阮东约定好,两人暂时不对外提起除草器的事儿!等方念雨做好新的除草器,他们两个大队就能抢着先用上!
  现在公社领导已经知道了除草器的事儿!金山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只能把除草器拿出来交给方念雨带去公社。
  等刘秘书捎着方念雨离开大队后,金山赶紧跑去双圆生产队找阮东。
  曹主任跟牛书记亲眼看到除草器,两人盯着方念雨那眼神就像是在盯着金疙瘩!老稀罕!老宝贝了!
  两人低声商谈了一会儿,决定把方念雨调到公社来。让方念雨负责研究跟生产更多的农用机械!
  牛书记还骂起了金山:“这个金山,这么大的事儿竟然不跟咱汇报!这是在耽搁整个公社的发展!下回见到他必须得好好说他一顿!”
  曹主任对此没有表态,走过去温和的跟方念雨说道:“方念雨同志,你是一名有理想有追求有实力有才干的优秀知识青年!咱公社需要你这样的知识青年!咱打算把你调来公社这边,至于具体职位得等咱向上申请才能定下来!你是啥想法?”
  方念雨转头看向周盼来,出声回应道:“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很好!今儿就搬过来吧!”牛书记满意地点头。
  方念雨跟周盼来离开公社的时候,伸手要把除草器拿起来。
  牛书记大喊一声:“别动!你们先回家!除草器留下!”
  方念雨:……
  除草器拿走了带不回去,不用想都知道金山会是啥脸色!
  

第84章
  阮东没想到公社那边了解了方念雨的情况!心里有些发虚。
  他跟金山当时谈好了, 先别声张除草器的事儿,等方念雨首都学习回来,一定能给他们弄出更多好东西!到时候两个生产队岂不是如虎添翼?暗戳戳的搞生产, 顺利拿下优秀生长队的荣誉!
  可现在公社那边把方念雨叫过去,意味着这件事瞒不住了!相比于他,其实金山面对的压力比较大!
  毕竟金山刚当上林化生产队的书记,这会儿就被公社领导发现有事情没有回报,公社领导肯定要批评金山的!
  “那这事儿领导问起来,你打算咋说?”阮东瞅着金山的面色不太好。
  金山沉着脸,低声说道:“说到底这事儿是咱做得不对!咱当时只顾着两个生产队, 没想着其他生产队。这是不顾大局!”
  阮东立马摆手撇开关系:“你可别在领导面前提起我!”
  金山:……
  阮东哄着金山,慢吞吞地说道:“老金啊!咱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再说了,你当时放方知青回城,那是担着风险的!这事儿有堵的成分在, 你也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是好是坏。所以这事儿没有跟公社汇报,也是正常合理的!面对领导的责问,你老老实实交代清楚情况就行了!”
  金山没吭声说话, 沉默了半晌后, 直接下炕。
  阮东也跟着下炕,上前拉着他问道:“你这是要去公社见领导还是回大队?”
  “去公社见领导!”金山知道, 等曹主任跟牛书记见过方念雨后,肯定会找他谈话!与其等着领导叫他过去, 还不如主动过去交代情况!
  阮东把金山送到双圆生产队的村口, 目送对方离开。
  阮国强悄不闷声地绕道来到公社外面。
  金山心里头惦记着事儿, 压根没注意到有个人躲在他后面。
  看到刘秘书推着自行车笑呵呵地将方念雨送到公社门口,金山立马走上前, 开口喊道:“刘秘书!”
  “金山同志!我正要去大队找你呢!既然你来了,那就进去找曹主任跟牛书记吧!”刘秘书保持着笑容跟金山打招呼。
  金山跟方念雨对视一眼,方念雨面色尴尬,出声告诉对方:“金书记,公社领导这边的意思是让我今儿就搬过来,暂时住在公社里。”
  金山沉默地点头,跟方念雨挥了挥手,低着头走进公社里。
  周盼来还待在办公室里跟两位领导聊天呢!
  “报告!”金山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出现。
  周盼来立马收住话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办公室的门。
  “请进!”曹主任面色平静地打量着金山。
  金山看到周盼来也在,瞅了眼对方,便收回视线,开口检讨自己:“曹主任,牛书记。关于方知青的情况,我没有上报给公社,是我的问题!对此,我深刻检讨了自己!”
  见他摆正态度,牛书记淡淡地开口说道:“金山同志,你不单是大队里的干部,同时也是咱组织里的一员!遇事儿不能只为大队做打算!得从大局的角度来处理事情!”
  金山颔首:“是我眼皮浅儿!没有顾及大局!我检讨!我保证!绝对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金山同志,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一定要努力学习!加油提高思想觉悟!后天来公社开会!”曹主任看了眼时间,让金山带着周盼来回去。
  金山连忙点头,感谢领导之后,带着周盼来离开办公室。
  阮国强一看到周盼来出现,马上朝他招手:“周盼来!”
  周盼来也是一脸惊喜的表情,开心地叫道:“阮国强!”
  阮国强快速地奔到周盼来的面前,告诉他:“咱最近去林化生产队找你,你都很忙。听说你在忙着给家里人上课讲思想!咱觉得你只给家里人讲思想这是不够的!应该带领着革命小战士们一起对更多人宣传革命思想!”
  周盼来抬头看向金山,出声问道:“书记,咱能这么干吗?”
  给家里人讲思想,毕竟是个人行为。影响不大。要是带领着孩子们一起对大人们宣传伟人思想,这影响可就大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儿,周盼来现在做事都得掂量掂量。啥事儿能干,啥事儿不能干。啥事儿该向组织汇报,啥事儿不用向组织汇报。
  金山的眼角抽搐起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周盼来。
  说实话,这事儿他是支持的!可是眼瞅着要开始春耕了!也即将要开学了!大人们要忙,孩子们也要忙起来!到时候哪有这么多空闲学习?等猪苗到了,大伙儿就更没心思学习了!
  过了一会儿,金山才开口告诉周盼来:“上回咱谈的问题,我已经汇报给公社的领导了。公社的领导会有安排的!”
  阮国强不知道这是啥意思,表情疑惑地看向周盼来。
  周盼来出声向阮国强解释道:“所有的家庭矛盾,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思想不统一!所以我向金书记提了加强思想教育的事儿!刚才我也跟公社的领导汇报了现在周家的情况!公社领导表扬了我!让我继续努力!”
  “那咱到底要不要一起来干这事儿?”阮国强还是不明白这是啥意思。
  周盼来耐心地解释清楚:“咱个人可以干,比如我在家里干这事儿是可以的。只要我家里人不反对,我就能顺利展开思想工作!但是咱现在不能号召同志们一起干这事儿!号召所有人一起学习革命思想,这事儿得经过组织的批准跟安排才能行动起来!”
  阮国强这回听懂了周盼来的意思,拍手说道:“行!我回家后也给家里人上课讲思想!”
  金山:……
  这一瞬间,他想着要不要去一趟双圆生产队提心阮东。但是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不管咋说,学习伟人思想,这是一件积极向上的事儿!
  阮国强又跟周盼来聊了一会儿,两人才挥手告别。
  回去的路上,金山问起周盼来都跟公社领导聊了啥内容。
  周盼来没瞒着对方,一五一十地将聊天内容告诉金山。
  金山从周盼来话里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消息,皱着眉头追问道:“喂猪吃饲料?这个饲料就是粮食?把人吃的粮食喂给猪吃?”
  这事儿听起来咋那么不靠谱呢!
  “方知青跟领导解释清楚了。猪吃了饲料,能大大缩短出栏的时间!黑猪两年出栏,能变成一年出栏!还有啊,猪吃了饲料后,拉出来的粑粑也比人屎更富有营养!咱拿去地里施肥,能让庄稼长得更快!结出来棒子不单个大,还粒粒饱满!”
  听到方念雨跟公社领导汇报这些事儿的时候,周盼来再次钦佩对方的学识!更加渴望上学,尽快学习更多的知识!
  金山一脸思索的模样,思量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跟周盼来探讨起来:“这事儿靠谱吗?”
  “当然靠谱了!方知青说了,养猪场就是喂饲料,才把猪养得胖胖的!猪吃得香,猪心情好,就能快快长肉,快快长大!”
  周盼来由此发现了一件事儿,疑惑地问道:“书记,为啥有些人明明啥也不知道,但是咋会对专业知识有那么多的质疑?咱不知道的事儿,不懂就问,问完了就好好学习。为啥还要一个劲儿的质疑?”
  金山:……
  总觉得周盼来是在嘲讽他。
  金山无语地说道:“咱人都没能填饱肚子,却要把粮食拿来喂猪?这事儿听起来就不靠谱!你回家问问家里人,瞧瞧他们舍得把粮食拿出来喂猪吗?”
  “可猪吃了饲料,就能快快长大了!咱饿一饿自个儿的肚子,把猪养大,就能吃肉了!还能把猪拿去卖了换钱!有了钱,咱又能去买猪苗!猪养得越来越多,咱的日子就会过得越来越红火!”
  周盼来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双手,不理解金山在纠结啥。
  金山不是不明白道理,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心疼粮食!把粮食拿去喂猪,大伙儿听了都会接受不了!
  想到前两年老常一家活活饿死的事儿,金山心里就堵得慌,低声说道:“咱不喂饲料,就喂猪草,猪不照样也能长大吗?就是时间慢点儿而已!”
  周盼来掰着手指头,开始给金山算账:“书记,我给您算算。比如咱跟双圆生产队同样都是养十二头猪。咱不喂饲料,猪养得慢,得花两年养十二头猪!双圆生产队用了饲料喂猪,他们只用花一年就养大十二头猪!”
  “双圆生产队留下六头猪做种,三头猪宰了大伙儿分肉吃,三头猪拿去卖了!他们一年就能把买猪苗的钱挣回来了!再拿着这笔钱继续买猪苗,又有十二头仔猪,再加上六头大猪!那他们大队就一共有十八头猪了!”
  “新的一年,他们接着喂猪吃饲料,到年底的时候,双圆生产队十八头猪出栏!同年,咱大队有十二头猪出栏!人家比咱多出六头大猪!那他们大队的日子就过得比咱红火!两个大队的集体资产一下子就拉开了距离!”
  “咱还得考虑一个情况。双圆生产队的猪吃得比咱大队的猪要好!所以他们大队的猪拉出来的粑粑也比咱大队的猪拉出来的粑粑更有营养!那他们的庄稼就一定会长得比咱的庄稼好!”
  最后周盼来搞了个小总结:“总的来说就是‘粮多猪多,猪多粪多,粪多粮多’。咱想要提高粮食产量,就得提高养猪质量!提高养猪质量,就是提高粮食产量!”
  听完之后,金山感到特别焦虑。周盼来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而且还没有算上次年留下来的种猪会生下猪苗的情况!
  想到双圆生产队这回买的猪苗可是林化生产队的两倍!金山心里头可真是急躁啊!
  除非林化生产队给猪喂饲料,双圆生产队不给猪喂饲料,在这种情况下林化生产队才能用出栏差距快速追上双圆生产队!缩短两个生产队的集体资产差距!
  对于周盼来的小总结,金山是认同的!明白养好猪对粮食产量有多大影响后,金山下定决心,整个大队咬咬牙,勒紧裤腰带,一定要把猪养好!
  见金山迟迟不说话,周盼来抬头观察对方的表情。看得出来金山很纠结,周盼来觉得该给对方一点儿时间好好思索。接下来没再说话。
  心不在焉地走了一段路后,金山突然开口说道:“咱就喂猪吃饲料!”
  说话的时候,金山表情坚定,眼神里带着一股拼搏奋斗的狠劲儿!
  周盼来为金山做出正确决策鼓掌:“对!咱一定得把猪养好!”
  金山整理思绪,觉得这件事还是先别跟大伙儿声张。毕竟他只是从周盼来口中得知了部分消息,后天公社还要组织开会。等开完会,了解清楚上级的指示再把工作内容传达给队员们!
  回到大队的时候,正碰上刘秘书带着方念雨离开。方念雨只带了两个包,剩下的东西没有收拾。
  他交代周盼来:“盼来,我那些留在知青点的东西,你有空帮我收着!”
  “好嘞!方知青,加油干!”周盼来笑眯眯的冲方念雨挥着小拳头。
  “好!”方念雨手里提着包,不方便回应周盼来,只能笑着点头。
  金山看到方念雨离开了,再次叹了口气。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是很正常的情况。
  这种人才流失,已经让金山意识到了对大队会带来啥影响!总之,方念雨以后再做出来啥好东西,林化生产队无法再优先享受了!
  低头看向蹦蹦跳跳的周盼来,金山出声叫道:“盼来啊!慢点儿跑!急啥啊!先停下来!咱再说几句话儿!”
  周盼来停下来,转过身回头看向金山,询问道:“咋了?”
  金山走到周盼来面前,蹲下身子跟周盼来平视,叹气道:“方知青是个人才,像这种技术人才,咱全国各地都需要!可这种人才太少了!到处都抢着要!咱抢不过公社!只能靠你们这一代了!你们得好好学习,以后学会了技术。才能帮咱大队提高粮食生产!”
  周盼来认真地跟金山探讨起来:“书记,方知青被调去公社,这是一件好事儿啊!他去了公社,做出啥东西,能够帮助更多的生产队!咱以后当了技术员,也会听从组织的安排,组织让咱去哪,咱就去哪!”
  金山摇头,觉得周盼来没有意识到重点:“如果方知青没有调去公社,还留在咱大队。他做出啥东西,咱大队都能优先用上!这样一来,咱大队的劳动效率就比其他生产队提高了很多!可他去了公社之后,咱大队以后就没有优先使用权了!”
  “盼来啊,你是咱大队的人,就该优先为咱大队服务!以后学会了技术,一定得优先为咱大队考虑!”
  周盼来一副不理解的表情,询问金山:“为啥一定要讲究一个优先呢?以后我要是有技术,我肯定要登报分享!让全国各地都能用得上这份技术!帮助全国各地的农民共同提高劳动效率!优先发展跟共同发展,哪个更重要?”
  金山:……
  周盼来问出了一个超高水平的问题!让金山哑口无言!
  金山觉得很多人都有私心,不管是干部还是人民群众,无论是为集体还是为个人,都想争取一个优先权!优先享受,意味着优先受益!
  只有从国家大局的角度,才会讲究共同发展,共同受益!
  金山心里已经想明白答案,可是他张不开口回答周盼来的问题。
  思量了一会儿,金山转移话题,跟周盼来说道:“盼来,如果你把技术登报分享,万一被潜伏在人群里的特务看到了。特务盗取这份技术卖给国外,这岂不是技术泄露?”
  这就涉及到了保密的问题。周盼来回答道:“那咱就先跟组织汇报,等组织的答复。组织批准,咱就登报把技术分享给全国人民学习。如果组织不批准。到时候再琢磨琢磨吧!”
  金山没想到周盼来连这个都能回答出来!这小子咋变得越来越聪明了!不只是周盼来一个人有变化,金山也发现金旺这次回来后变化很大!这几个孩子就像是被打磨过了一遍,有了点儿经历后变得稳重了一些!
  彭上行忙完养猪场这边的事儿,把先前从百货大楼柜台里买来学习的编织品都卖完了,才启程离开首都。
  中转到省城的时候,他来到汽车站,准备坐上回西云县的汽车,被人给拦住了。
  “你是彭上行?”
  两个男人走过来,做了个手势,示意彭上行到一旁说话。
  彭上行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两人为啥会认识他!瞧对方做出这个手势,觉得这两个人是组织里的人!
  彭上行被两个男人带到一旁,这两个男人拿出自己的工作证,要求彭上行配合调查。
  刹那间,彭上行的大脑懵了!他不知道自己为啥会被盯上!为啥要调查他!
  彭上行这趟出差,除了为编织厂忙碌,另外干的一件大事儿就是买猪苗!这两件事,能够引起调查吗?
  深吸一口气,彭上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明递给这两个男人,沉着脸告诉他们:“我可以配合二位同志接受调查,但是在接受调查之前,我需要打个电话给县里的领导汇报我近期的工作情况!”
  “如果我突然失踪,在外断了连续,县里这边会为我担忧。我个人也不愿意麻烦县里分出人力寻找我。”
  “县里那边,会有人去通知。你这边只需要配合调查。”这两个男人没有给彭上行打电话的机会。做了个手势,示意彭上行跟随他们离开汽车站。
  彭上行紧紧拿着自己的东西,心情沉重地跟随他们走出汽车站。
  李大姐留意到彭上行的情况,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肯定是从西云县出去的人!可不知道为啥现在被人拦住不让上车回县里。
  收完车票,李大姐低声跟徐师傅谈论这件事儿:“徐师傅,您注意到了吗?刚才有个男同志要上车,被另外两个男同志给拦住了!”
  徐师傅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出声说道:“他们五天前就待在车站里蹲着了!我一早就留意这两个人,刚开始还怀疑他们是不是小偷。也没瞧见他们有啥偷窃的行为。见他们拦过几个人,还拿出照片对比相貌,很明显是在找人。今儿可算是被他们蹲到了正主!也不知道这位正主是啥人!”
  “嘿!您观察得够仔细的!我都没发现呢!我瞅着那位被带走的男同志挺斯文的,瞧着像个干部的模样。不像是坏人!您说,他会不会是咱县里的干部?”李大姐总觉得这件事古怪。
  徐师傅摇头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呐!有些人瞅着斯斯文文的,一副柔弱书生的模样!谁知道是不是李立强这种人渣呢!”
  提起李立强,李大姐立马摇头,改口说道:“咱普通老百姓,遵纪守法的,咋可能会被人带走!肯定是那位男同志有啥问题,才会被人带走!”
  两人聊到这儿,话题就结束了。
  彭上行离开首都当天给县里打过电话。
  眼瞅着过了四天,人还没有回来。刘长生觉得不对劲,拨打首都那边的电话,联系上吴大姐,询问彭上行离开首都的具体时间。
  “彭秘书四天前就离开了!咋了?他还没有回到西云县?不应该啊!不是说两天就能到西云县吗?”吴大姐接到这个电话,还挺关心这件事儿的。
  刘长生感谢吴大姐告知具体情况,安排人去西云县的汽车站询问。
  碰巧轮到李大姐今儿休息,李大姐在家里做饭呢,被领导找上门来,拿出彭上行的照片询问这几天有没有在车站见过照片上的人。
  李大姐激动地说道:“见过!前两天进了车站准备要上车,这人就被两个男人给拦住了!然后跟着那两个男人离开车站了!我还看到他们双方交换了证件查看呢!当时我跟徐师傅谈论这件事儿,都猜测这个照片上的男同志不是啥好人!他是不是坏分子?”
  “这位同志是咱县革委会主任的秘书!现在不见了!”
  汽车站的主任很无语,没想到彭上行眼瞅着就要上车了会被其他人带走!现在人失踪了,县里找不到人!
  “啊?这这这……我当时就猜测他是不是咱县里的干部!瞧着斯斯文文的!徐师傅还跟我说不可能呢!哎哟喂!早知道我当事儿就该下车帮个忙!把这位秘书给带上车!”
  李大姐也不知道这是啥情况,反正看领导的反应,这件事影响很大!
  汽车站的主任皱着眉头,让李大姐跟着他去县政府汇报情况。
  李大姐连锅里炖的东西都给忘了,心情忐忑地跟随领导出门。
  

第85章
  李大姐来到县政府, 见到几个面色严肃的领导,心里忐忑不安。详细的描述当天彭上行被带走的事情。
  得知那两个人是提前几天在省城的汽车站里蹲守,手里头还有着彭上行的照片。
  林书记跟刘长生的面色变得很凝重。他们心里已经有数了。
  “好了, 你们先回去吧。辛苦二位同志跑这一趟。”林书记看向吴秘书。
  吴秘书立马送李大姐他们离开。
  林书记起身,亲自关上办公室的门口。他语气沉重的开口对刘长生说道:“彭秘书被带走调查,说明市里或者省里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咱县里的动静。”
  刘长生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儿!但是他自认为做的没错!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西云县的发展!为了让西云县的人民过上好日子!
  他一脸坦荡地言道:“咱问心无愧!不惧调查!”
  林书记叹气道:“就怕有小人在从中作祟!”
  西云县风平浪静,不代表外面也是风平浪静!
  刘长生从首都调任到西云县后,联合其他两个县向上申请连接市里的水库,遭到拒绝后刘长生一封信送到中|央, 虽然最后上面拍板批准了这件事儿。可从这件事中,刘长生必定得罪了一批市里的领导!
  哪怕去年西云县拼着粮食产量提高得到了市里的表扬,也不代表市里那边某些人忘了西云县越级送信到中|央的事儿!
  西云县从办编织厂到现在,忙活了一个半月!这动静可不小!如果上面要调查,肯定早就关注了!
  现在专门派人在车站蹲守彭上行, 将彭上行带走,说明很清楚西云县的情况!已经掌握了彭上行是主要负责人!
  想到这里,林书记的眉头皱得更紧, 县里有人给外面通风报信!
  “林书记, 上面要是派人来调查,您就将一切推给我!都是我主张我决策的!咱两人, 必须要保下一个人主持大局!不能让西云县的发展中断!”
  刘长生当机立断,他可以配合调查, 可以被人搞下去, 但是西云县不能受到影响!
  一直以来, 林书记没有正面做决策,只是在配合刘长生。不单是在自保, 更重要的是为了留下来稳住大局!最担忧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林书记面色愁容,目光担忧地凝视着刘长生,跟他握手:“西云县交给我,放心吧!”
  这次握手,两人握了很久,半晌,刘长生松开手。对林书记说道:“我去打几个电话。”
  “别用县里的电话,去外面打电话。”林书记现在特别警惕,对身边人保持着戒备。
  刘长生颔首,去邮电局打了好几个电话。但是这几个电话都没有打通。
  看了眼手表,刘长生临时写了一封信,把信投入邮箱里。转身离开邮电局。
  彭上行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身体快熬不住了。
  他把自己该交代的内容都交代了,可是这些调查人员还一直在审问他,故意引导他往刘长生身上栽赃!
  彭上行意识到这些人居心险恶之后,好几次闪过学壮士咬舌自尽的念头。可又担心自己的牺牲非但没能让刘长生摆脱诬陷栽赃,甚至还有可能会被这些的小人利用,往刘长生身上泼脏水!
  彭上行只能继续支撑着身体,努力保持头脑清醒跟这些小人周旋。
  市里一栋小洋楼的书房里,有几个人聚在一起商谈事情。
  “西云县那边已经发现彭上行失踪了。这两天刘长生总是跑邮电局,企图联系首都那边。咱要不要马上派人过去带走刘长生?”
  “不能再等了,现在就派人出发,立即去西云县把刘长生带过来接受调查!除此之外,还得派人去西云县那边监督工作。”
  “明白!”
  与外面的暗流汹涌不同,此时的梅花公社正在火热的展开讨论。
  各个生产队的干部一听领猪苗得排先后,最快五月份能领到猪苗,最慢得等到十一月份才能领到猪苗,立马开始闹哄哄,争先恐后的嚷嚷着要第一批领猪苗。
  牛书记拍着桌子,让所有人安静下来。将养猪场送饲料作为补偿的事儿告诉大伙儿。又重点解释了饲料是个啥玩意儿,喂饲料对猪有啥好处。
  大伙儿听完都是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
  “我滴个老天爷!这饲料是粮食混着做成的,人都没吃饱呢!就把粮食喂给猪吃!这猪比人还精贵呢!”
  “可不是嘛!咱下辈子干脆投胎做猪得了!”这话是卜志高说的。
  金山立马怼道:“要当猪,你自个儿当猪去!谁跟你一样乐意当畜生!”
  卜志高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高声嚷嚷道:“你骂谁畜生呢!领导!金山在骂人!他没素质!在伤害同志之间的感情!”
  阮东趁机拉着金山的手,让他别吵架。低声问道:“喂饲料的事儿,你了解吗?”
  阮东可没有听阮国强提过这件事儿。保不齐周盼来那边知道啊!
  金山小声的跟阮东说道:“咱勒紧肚子,也得喂猪吃好的!盼来说了,猪吃得好,就长得快,拉的粑粑拿去地里施肥庄稼也长得好!总的来说就是‘粮多猪多,猪多粪多,粪多粮多’!咱想要提高粮食产量,就得提高养猪质量!提高养猪质量,就是提高粮食产量!”
  这话被悄摸摸来到他们身后的卜志高听到了,卜志高立刻举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一听卜志高同志有啥话要说!”曹主任跟牛书记被这么多嘈杂的声音吵得头疼,见卜志高举手,马上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
  等会议室安静下来后,曹主任问卜志高:“卜志高同志,你有啥话要说?”
  卜志高大声说道:“领导,我认真地思考过了。养猪是大事儿!咱勒紧肚子,也得喂猪吃好的!猪吃得好,就长得快,拉的粑粑拿去地里施肥庄稼也长得好!总的来说就是‘粮多猪多,猪多粪多,粪多粮多’!咱想要提高粮食产量,就得提高养猪质量!提高养猪质量,就是提高粮食产量!”
  金山听到这话,气得面色扭曲,当即脱鞋冲卜志高砸去,破口大骂:“无耻!卑鄙小人!这是我刚才跟老阮说的话!”
  阮东一边拉着金山,一边跟着骂道:“卜志高,你太不要脸了!偷听咱说话!还要拿老金的话发言争表现!亏你还是个大队书记呢!居然这么无耻!难怪你们大队的人思想觉悟那么低!能出葛长根那种祸害!还有一堆思想危险的群众!”
  卜志高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们两人偷偷说这话,不告诉大伙儿!不就是生怕大伙儿知道这些事儿,到时候都抢着要饲料用饲料喂猪嘛!我把这话说出来,告诉大伙儿!这是让大伙儿共同追求好发展!”
  “我正准备要发言!你把我的话抢着说出来了!还恶意诬陷我!说到底你就是在记仇!因葛长根的事儿跟林化生产队过不去!”
  要不是被阮东拉着,金山真想冲过去给卜志高邦邦几拳。把对方的嘴给打歪了!
  曹主任见他们闹成这样子实在是不像话,沉着脸呵斥道:“都给我消停下来!瞧瞧你们这样!哪有人民干部的样子!真是不像样!”
  见金山老实了,曹主任接着说道:“甭管这话是谁说的!道理就是道理!”
  转头,曹主任交代刘秘书:“小刘,你把刚才这段话给抄写下来!回头发下去,让各个生产队拿回去当宣传标语!就这么对队员们宣传!”
  刘秘书一边抄写,一边念出来:“猪吃得好,就长得快,拉的粑粑拿去地里施肥庄稼也会长得好!粮多猪多,猪多粪多,粪多粮多!咱想要提高粮食产量,就得提高养猪质量!提高养猪质量,就是提高粮食产量!”
  大伙儿听了都觉得有道理。可一想到要给猪喂那么好,还是有不少人觉得心疼!
  唉!为了提高粮食产量,为了让猪早点出栏让大伙儿早点吃上肉,姑且先把猪当成祖宗伺候吧!
  出了公社大门,金山抓起一块世子朝卜志高的背后砸去。
  卜志高猛地回头,怒瞪着金山质问:“你干啥!”
  金山一脸无辜地说道:“你说啥?我咋不知道你是啥意思?”
  阮东默默地站在金山背后,还把吴大汉拉过来。
  看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卜志高恨自己就一个人,没带个帮手。只能吃下这个闷声亏,黑着脸离开。
  “我呸!不要脸的玩意儿!我就没见过这么无耻恶心的人!”金山笃定卜志高是存心恶心他的!
  阮东劝说金山:“现在知道他是个啥人了,以后注意点儿!老金,你下回可不能再这样冲动了!谁先动手,就是谁先犯错!这性质可就变了!今儿领导没有计较这事儿,下回可就不一定会这样轻易放过了。”
  “我知道了!”金山心情烦躁地点头。
  “对了,你闺女考上老师了吗?”阮东想起这事儿,赶紧问问金山教师队伍的名单上有没有金如意。
  金山这才想起这件事儿,赶紧跑去公告栏找刚刚公布出来的教师队伍名单。
  看到上面有闺女的名字,金山立马就笑了。可笑了一会儿,想到金如意有点利己,金山的笑容突然消失。
  “老金!你闺女可真厉害!这就考上了教师!恭喜啊!咋了?你咋不高兴?”阮东发现金山的脸色变化,心里很诧异。
  金山摇了摇头,没有说出金如意的思想问题。他借了一支笔,直接把教师队伍的名单抄一份在手上。挥手跟阮东告别,走回林化生产队。
  回到大队,金山立即召开会议,还特地把插队的那些知青都叫过来。
  首先公布教师队伍的名单。
  得知自己考上老师了,金如意欣喜若狂,直接在原地蹦跳起来。
  其他一同考上教师的知青也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看到其他知青露出失落的神色,金山告诉他们:“没有考上教师的知青也别灰心!咱大队现在有两个位置空缺,接下来咱要组织会计考试比赛,并且从小队长中选出下一位大队长!空出来的一位小队长,我打算从知青的队伍里选出一个负责的人担任!”
  胡田不满意地开口喊道:“为啥优先从知青里选人!书记,您可不能顾着外人不顾着咱大队的人!”
  周奋斗也鼓起勇气,跟着表达不满:“就是!咱应该优先用自己人!咋能用外人当干部呢!”
  当下周前进确定了老二的野心!没想到老二这段时间这么努力学习追求进步,目的是为了争当大队干部!
  金山拿出周盼来的那套说辞应付众人:“要是啥事都讲究一个优先!那咱集体还怎么共同发展?优先发展没错,但是咱最主要的还是共同发展!”
  “啥优先发展共同发展!书记,您咋说得那么乱?”胡田听不懂这话是啥意思。
  金山无语地表达道:“既然你们不服知青,那就一起比试比试!比识字,比见识,比算数,比劳动!挑出最有能耐的人来当干部!”
  胡田不吭声了。
  论劳动,其实知青们也不比他们差。论其他方面,他们这些地地道道的农民可就比不上知青们了!毕竟知青们都是从大城市来到这儿插队的,哪怕年轻见识也比他们多!
  所以胡田很清楚林化生产队的本地人根本比不过知青们!金山明明也清楚这一点儿,还故意偏向知青们!这是胡田不满意的地方!
  周奋斗跟上周盼来学习了一段时间,觉得自己的文化跟思想以及见识都不比知青们差!他还真打算参选!
  周前进对此特地问道:“二弟,你该不会有想法吧?”
  “咋可能呢!”虽然心里有想法,可周奋斗可不会现在就告诉周前进。他得偷偷报名!
  周前进一脸不信的表情,特地跟周奋斗说道:“二弟,咱虽然跟着盼来学了几个字,但是咱认识的字儿可比不上那些知青认识的字儿多!更何况,咱也不会算数!你可别偷偷报名参加考试,到时候考不上丢人现眼!惹得其他人笑话!”
  周福生听到这话,直接伸手敲了一下周前进的脑袋,低声训斥道:“咋说话的!你自己没上进心就罢了,还阻拦老二上进!老二追求进步,这是好事儿!甭管最后能不能选上,好歹他有勇气迈出了这一步!这就比你强!”
  周前进:……
  周奋斗跟赵美妮心里暗乐,嘴角偷偷上扬起来。
  回到家里,进屋关上门后赵美妮就绷不住笑起来,乐呵呵的跟周奋斗说道:“哎哟喂!咱爸竟然夸你了!还骂了大哥!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周奋斗心里也很高兴!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得意的时候,他得更努力学习,当不上会计,也得当个小队长!这样一来,他以后才能在周家人面前威风!才能获得外人的尊敬!
  屁股刚沾着炕坐下,他蓦地站起来,激动地说道:“我得去请教盼来,让盼来教我算数!我得多学点儿东西!”
  赵美妮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我是不是也得学习一下算数?”
  “学啊!学到就是咱的本事儿!没准你以后也有机会当个小队长呢!”周奋斗可不觉得他们夫妻俩在做美梦!他现在是真的相信,只要努力奋斗,努力学习,肯定能有好发展!
  得了周奋斗的鼓励,赵美妮也积极地跟着丈夫跑去找周盼来学习。
  胡好站在窗边,观察到赵美妮跟周奋斗鬼鬼祟祟地进了王秀的屋子,她立马转头对躺在炕上的周前进说道:“老二他们去了王秀那屋!该不会是去找盼来?”
  周前进翻了个身,嗤笑道:“老二净在做美梦呢!就他那样也相当小队长,当会计?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瞧瞧自己是个啥样!”
  这段时间周奋斗跟赵美妮有多努力学习,胡好可是看在眼里的,她小声地说道:“万一老二他们真的考上了,这咋办?要不你也去参加考试?”
  周前进不假思索地回应道:“放屁呢!他咋可能考得上!当那群知青是白痴嘛!老二才认识几个字儿啊?他能比得过那群知青?我才不去丢这个人!他乐意丢这个人就让他自己丢人吧!”
  胡好心里还是有点儿纠结。
  周大军推门走进屋里,见他爸躺在炕上,他妈挨着窗户,对他们突然很没信心。本想张口说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大军来了!坐吧!”胡好看到大儿子主动过来,还挺高兴的,拉着周大军上炕坐下。
  周大军见他爸这懒惰的模样,啥都不想说了。摇了摇头,起身说道:“没事儿了。”
  “啥叫没事儿?没事儿你就不能陪着我跟你爸待一会儿?”胡好拉着他,不让儿子离开。
  周前进也察觉到儿子的情绪有些不对劲,特地问道:“大军,有啥话就说。咱是一家人,有啥事儿咱一起解决!”
  周大军目光直视着周前进,小声说道:“二叔跟二婶去找盼来学算术了,爸,妈,你们难道不想多学点儿本事吗?”
  其实他也想鼓励周前进去参加这次考试,无论能不能考上大队会计,无论能不能当上小队长,重在参与!这是一种积极的表现!
  周前进被儿子用这种犀利的眼神盯着,觉得躺着不自在,他坐起来。然后觉得坐着也不自在,又调整了一下姿势。不管调整哪个姿势,只要一直被周大军盯着,周前进就始终觉得不自在!
  看出周大军是啥意思,周前进一脸无奈地说道:“儿子,不是咱不想追求进步!咱都是脚踏实地的人!哪像你二叔!他天天在做梦!这光靠做梦,就能过上好日子?”
  见父母不思进取,周大军再次冒出那种无力感。他认真地说道:“这段时间二叔跟二婶在积极的学习,人得有目标,有梦想,才有奋斗的力量。在这一方面,你们比不上他们。”
  周大军怀疑自己这样迷茫跟父母也有关系!看看周锦绣,有了目标之后就坚定目标,不为艰难,坚持为理想而奋斗。现在周奋斗跟赵美妮也做出了改变,积极地努力学习,现在也有了新的目标,有了努力奋斗的方向!在周大军看来,二房就是比他们大房强!
  胡好听到儿子说他们不如老二那两口子,情绪立马激动起来,板着脸骂道:“你胡说啥呢!你是谁生的啊!谁才是你爸妈!真是没良心!”
  周前进也很不高兴,沉着脸没说话。
  周大军站起来,没有回应他们,失落地转身离开。
  见状,周前进皱着眉头,转头跟胡好说道:“大军那意思是瞧不起咱?他对咱不满意!”
  胡好点头,冷哼着骂道:“这老周家的种,一个两个都是没良心的玩意儿!我算是看出来了!啥也不是!”
  “你咋说话的!一点素质都没有!”周前进烦躁地骂道。
  “就你们老周家有素质!我们这些嫁进门的媳妇都没素质!”胡好阴阳怪气地骂起来。
  周大军坐在门口,听到屋里的吵架声,双手抱着头,表情迷茫又痛苦。
  他不明白为啥连二叔二婶都变得进步了,为啥他爸妈还是老样子,一点儿进步的表现都没有。
  是不是真的得抛弃他们,他们才会开始努力学习,追求进步?
  犹豫了很久之后,周大军站起来,走到主屋里跟周福生与房三妮谈论这件事。
  “大军,你真的决定好了?以后不跟你爸妈一起生活?”房三妮有些诧异。先前她让周大军做决定,周大军一直舍不得抛弃周前进跟胡好。
  “嗯。”
  周大军思来想去,觉得周奋斗跟赵美妮就是没有人依靠了,所以才想明白要依靠自己,故而主动追求进步!
  而周前进跟胡好,一直假模样学习,压根不是真心追求进步,他们心里依然是指望着依靠周大军的。
  “行!既然你想好了,那奶奶就过去跟你爸妈开口!以后你就直接跟咱一起吃喝生活!不用搭理他们了!”
  房三妮看了眼周福生,见周福生点头,走去隔壁屋通知老大两口子。
  周前进跟房三妮听到这个消息,夫妻俩皆是不敢置信与崩溃的表情。两人根本不敢相信周大军把他们给抛弃了!
  除此之外,房三妮还表达了周二妮跟周小军的意思。总之,三个孩子都把周前进跟胡好给抛弃了!
  胡好崩溃地呐喊道:“瞧瞧我说啥!周家人都是没良心的玩意儿!”
  周前进啥都没说,终于反应过来周大军刚才看他们的眼神是啥意思。心里后悔刚才没有装一下!这才导致周大军对他们失望到这种程度!
  

第86章
  这天清晨, 一辆小汽车驶入西云县,来到县政府。
  刘长生被当众带走,接受调查。
  市里安排汪向阳代理西云县革委会主任一职, 领导西云县的工作。
  这个重大变动,让所有人感到不安。
  当天夜里,曹主任才收到消息。赶紧跑去找牛书记商谈这件事儿。
  “啥?刘主任出事了?被带去调查了?市里安排了新的革委会主任领导县里的工作?这不是胡闹嘛!刘主任可是个好干部!这几年要不是有他的正确决策带领咱,咱西云县的人早跑去外面逃荒了!”
  牛书记的情绪特别激动,一直在骂咧咧。
  曹主任心情沉重地说道:“咱县里眼瞅着发展越来越好了,一切都刚起头,咋就碰到这事儿!如果刘主任不能平安回来继续领导咱工作, 那编织厂跟买猪苗的事儿岂不是泡汤了?”
  听到这话,牛书记更是激动,气得直跺脚,一个劲地嚷嚷道:“不行!咱不能让小人破坏咱西云县的发展!咱每个公社可是掏了钱的!县里已经向养猪场支付了一半的猪苗钱!要是买不到猪苗,所有人还不得跑去县里闹起来!”
  这后果可是没人能拦得住的!
  曹主任也预料到了最糟糕的场面, 叹气道:“咱现在也帮不上忙!”
  牛书记想起周盼来,拍着腿说道:“盼来不是在首都认识了很多朋友吗?咱问问首都那边有没有人能帮得上忙的!一定要把刘主任给捞出来!刘主任可是个清清白白,一新干实事的好干部!不能让他被小人陷害!”
  曹主任觉得不靠谱, 摇头言道:“要不是周盼来他们提前回来, 这会儿可能都得被带去调查!咱还是别找盼来说这事儿了!他一个小娃娃,哪怕能说会道, 也帮不上啥忙!这件事非同小可!咱还是等待结果吧!”
  牛书记心里头烦躁得很,一腔热血与愤怒, 觉得他们不能这样光看着, 必须得做点啥!
  曹主任劝说道:“老牛, 我知道你心里急,林书记还在呢!目前被带走的人只有刘主任!接下来的工作还有林书记监督, 林书记是不会任由别人来阻挠西云县的发展的!咱应该对林书记有信心!”
  闻言,牛书记恢复冷静。低声说道:“对!林书记还在呢!咱得冷静点儿!”
  这几天林化生产队可热闹了,天天有考试。每天的考试都是在队员们的监督下进行的。
  林化生产队的人看到周奋斗都去参加考试了,一开始还抱着嘲笑的心态去笑话周奋斗不自量力。看到周奋斗像模像样的跟那群知青比试起来,林化生产队的人收起嘲笑的态度,开始用正眼看待周奋斗。
  虽然周奋斗在倒数第三轮的时候被淘汰了,没能考上会计岗位,但是所有人都看到了周奋斗的进步!
  选完大队长之后,开始选小队长。林化生产队有不少人给周奋斗投票。
  知青们不满意,他们觉得金山特地从知青们当中选个小队长,这是给知青们表现的机会。周奋斗一个当地人咋好意思跟他们争抢小队长?
  金山思量了许久,最后公开征求意见,询问大伙儿要不要再加一个小队长的名额。相当于林化生长队的小队长名额不变,直接从知青的队伍里安排一名小队长负责知青们的劳动工作。
  新选上来的大队长叫胡大魁。年纪跟金山差不多。胡大魁不爱说话,但是干活很踏实,做事也细心。谁家有难处,能帮都会帮一把。
  胡大魁支持金山的决定。大伙儿也纷纷出声赞同。
  新的会计人选是一名女知青,最后大队从知青群里挑出了一位最为优秀的知青当小队长。而林化生产队这边周奋斗被众人选为新的小队长!
  看到周奋斗这么风光,周前进跟胡好酸得要死。
  对此,周福生跟房三妮也觉得脸上有光,周福生鼓励周奋斗:“可算是有点儿出息了!当了小队长,以后可得好好干!加油干!踏实干!”
  周奋斗一个劲儿的点头,这一刻的风光,让他再次坚定了目标与想法!靠老靠小不如靠自己!只有自己出息那才有用!
  赵美妮倍感荣焉,夫妻俩挺直腰板走回家里。
  赵美妮破天荒地拿出了五毛钱,递给王秀,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弟妹啊!你就收着吧!回头买几块糖回来给盼来吃!要不是盼来这段时间改造咱,提高咱的思想,奋斗咋有机会当上小队长!”
  王秀根本不敢接这笔钱,生怕回头赵美妮又找她的麻烦。
  房三妮开口说道:“这笔钱就给我吧!今儿一块儿吃饭!给奋斗庆祝!”
  这还是分家以来,周家人重新在一起吃饭。
  感受二老对他们的尊重与善意,周奋斗跟赵美妮心情特别喜悦。
  赵美妮留意到周前进跟胡好这副蔫了吧唧的模样,特地开口安慰道:“大哥大嫂,只要你们努力学习!以后也有机会进步的!”
  胡好翻了白眼,不屑地吐槽道:“假惺惺!”
  说完之后,直接转身回屋。
  周前进目光复杂地看着周奋斗,最后啥都没说,沉默地回屋。
  看到他进来,胡好气闷闷地说道:“大军过来劝咱的时候,咱咋没听他的呢!你当时要是听大军的话,过去跟盼来多学点儿知识,没准参加考试也能当上小队长了!”
  周前进一脸烦躁地说道:“净说这些没用的!”
  他先前还嘲讽过周奋斗,没想到周奋斗真的当上了小队长!看到周奋斗风光,他们现在除了后悔,还能有啥办法!
  周家人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除了周前进跟胡好,其他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周奋斗跟赵美妮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风光的同时,也有些不自在。
  享受到了别人的尊重后,他们有了脸面。这就跟光脚与穿鞋是一个道理。光着脚走路的时候,压根不怕踩石子儿。可人一旦穿上鞋走路后,就舍不得脱鞋了。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好不容易挣来的面子,他们可不想把这份脸面给弄丢了!
  赵美妮表情不自然地说道:“以前我跟奋斗思想觉悟低,这段时间不断学习,思想已经有了进步。意识到自己以前做了很多错事,做了很多荒唐的行为。在这里,我真诚地向家里人道歉!”
  周奋斗也开口说话:“对!以前我装瞎子装聋子。啥也不管,太没担当太没责任了!以前我俩总想着娃儿是我俩的,我俩想咋样就咋样。通过这段时间的思想学习,咱清楚的认识到这种思想是糟糕腐烂的!”
  “现在我俩把这种烂思想从脑子里刮掉丢出去了!以后争取变得越来越优秀!感谢盼来将革命思想传递到家里!让咱现在变得越来越好!”
  周盼来带头给他们鼓掌,周家人也纷纷鼓掌。
  周前进跟胡好一脸不情愿的抬起手鼓掌。
  胡好觉得周奋斗跟赵美妮眼前这副模样指定是装的!这人一旦捡起了脸面,就开始虚伪起来!
  嘁!有啥了不起的啊!
  吃完饭,周奋斗跟赵美妮还想跟着周盼来多学习一会儿。
  周盼来要写信,明儿得去寄信,告诉他们:“等明儿我寄信回来再教你们吧!”
  “行!盼来,你明儿是不是也得去一趟编织厂看锦绣?”周奋斗双手紧张地摸着衣服,他其实想让周盼来把他们的变化告诉周锦绣。
  周盼来点头:“嗯。我会去看大姐的!如果大姐在忙,那我就留下信,告诉她家里的变化!”
  周奋斗忍不住问道:“那你能不能告诉锦绣,我跟她妈已经改过自新,现在都是进步分子了。”
  “我会跟大姐提起你们两的变化!”哪怕周奋斗不提起这件事,周盼来也会详细地将周奋斗跟赵美妮的变化告诉周锦绣。
  赵美妮掏出五毛钱,塞进周盼来的兜里,笑着说道:“盼来啊,你明儿去县里寄信的时候,买几颗糖带去给锦绣!”
  “我可以拿这笔钱买糖带去给大姐,如果大姐不要,我会带回来给你们!”周盼来也不知道周锦绣会不会收下,他可不会直接承诺一定会办成这件事儿。
  “没关系!锦绣如果不要,那你就自个儿吃!”
  赵美妮心里有些忐忑,也不知道周锦绣得知他们的变化会是啥反应。内心深处,她跟周奋斗都希望周锦绣能够原谅他们。可他们现在并不敢逼着周锦绣去接受他们的殷勤。只能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他们两人是真的改造好了!
  胡好站在窗前,看到赵美妮跟周奋斗笑着从王秀的屋里走出来,咬着牙小声说说道:“咱不能干看着了!也得行动起来!该学就学!眼瞅着你二弟都当上小队长了,你三弟是个军人,就你啥也不是,这也太没面子了!”
  周前进心里也很清楚这种差距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影响。可他实在是不愿意像老二那样低头去找周盼来请教学习!再说了,周前进学习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很烦躁。他压根无法静心学下去!
  周前进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没用的!他开口说道:“还不知道老二能干多久呢!没准过段时间一犯错,就当不成小队长了!”
  胡好也盼着周奋斗倒霉,可一想到周奋斗倒霉了对他们也没啥好处。疑惑地问道:“你咋只盼着老二倒霉?咋不盼着点儿好?你努力起来,超越老二不行吗?”
  “你啥也不知道!就别管这些事儿了!”周前进不乐意听这些话,盖上被褥蒙着头。
  胡好看到周前进着懒鬼模样,顿时就来气了,拍着被褥喊叫起来:“别睡了!整天睡睡睡!你就不能去跟盼来学习学习!真要是老二犯了错,当不上小队长了。你好歹也能争一争小队长的位置啊!”
  这话说到周前进的心坎里去了。可他实在是不愿意学习啊!
  一学习,周前进就觉得浑身难受,根本坐不住!
  周前进的声音隔着被褥传出来:“到时候再说!”
  胡好气得捶打了好几下被褥,实在是拿周前进没办法。
  次日,周盼来带着周大军去县城寄信,来到邮局,周盼来发现了好几封他的信!其中有一封信的寄件人信息瞧着就很奇怪。
  邮局的工作人员经过上次吴秘书的介绍,认识了周盼来。看到这孩子来寄信送信,笑着把相关信笺交给周盼来。
  “你们就算不来县城取信,回头这些信也是要送到乡下的!无非是多等几天而已!”
  “没事儿!咱跑一趟,邮递员就能少跑一趟!”周盼来笑呵呵的回应对方,拿了信之后,挥手离开邮局。
  走到外面,周盼来没有立马拆开信,他领着周大军前往编织厂。
  周大军好奇地问道:“小弟,你咋不拆开信瞧瞧别人给你写了啥内容?”
  “等到了编织厂再拆开!”今儿风大,周盼来担心在路上拆信,看信的时候没拿稳信纸就随风飘走了!
  来到编织厂,周盼来告诉看门的大爷,他是来找赵主任的。
  许大爷进去找赵主任说了一声,赵主任让许大爷把周盼来请进来,同时他起身离开办公室去把戚苒找过来。
  前两天刘长生被带走调查,县里换了一位新的革委会主任。虽然是代理,但是很多人都知道这是来监督他们工作的!
  赵主任一直忐忑不安,担心编织厂开不下去。但是林书记让他稳住心态,不许自乱阵脚。赵主任才勉强恢复镇定。
  戚苒听说周盼来过来了,立马去办公室等着。
  看到周盼来,她示意赵主任关起门,然后开口说道:“盼来,咱县里出大事儿了!”
  周盼来面色诧异,问道:“咱县里出啥大事儿?”
  “彭秘书回来的时候,在省城的车站被人拦下来带去调查!前两天上面派人来接走刘主任带去调查!还新派了一位汪主任暂代刘主任的工作!”
  其实跟一个孩子说这些大事儿挺离谱的。但是戚苒希望通过周盼来这边,看看能不能联系到有能耐的人帮助刘长生!
  周盼来愕然,表情震惊,低声呢喃道:“咋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戚苒说出目的,询问他:“你瞧瞧能不能连心首都那边的朋友,帮帮刘主任?”
  “您稍等!我先看信!看完信,我再给首都那边打电话。”周盼来现在一脸懵,只知道一个大概情况,压根不知道细节。
  掏出这五封信,周盼来最先看祁震天给他写的信。
  祁震天在信里讲述了一些趣事儿。
  周盼来接着拆开周建国寄来的信。
  周建国知道老周家分家的消息后,表示支持!
  甚至在信里告诉周盼来这些年自己给老周家寄了多少钱回去,让周盼来有个数,知道周建国对老周家付出了多少,有多少贡献。
  除此之外,周建国还叮嘱周盼来以后一定要长点心眼儿,面对大房跟二房那边防备点儿!
  周盼来拆开第三封信,是华老太太寄来的。
  自从周盼来他们离开第二机械厂家属院后,华老太太就觉得很寂寞,一下子就恢复了冷清。她很想念几个孩子。
  华老太太用文字描述出她现在平静的生活,诉说着对几个孩子的想念。又忍不住在信里骂起了她那个不孝儿子!
  第四封信是周长城写给周盼来的,他在信里写了大院孩子们的近况,还告诉周盼来,他们正在用心保管着那一堆废品!盼望着下一回见面!
  最后一封信,周盼来拆开看到内容瞬间惊呆了。
  这是刘长生写给他的信!
  刘长生在信里告诉周盼来,在革命的道路上,有些敌人会伪装成革命同志打入他们内部!挑起组织内部的争斗,这只黑手是无形的,是潜伏在黑暗中的!等待时机,黑手就会浮现出来捣乱!伤害同志是小,阻碍新社会的发展是大!
  刘长生不知道此时的周盼来能不能明白这些道理。他在信中用文字激励周盼来。希望周盼来能够坚持信仰,努力学习,燃烧着革命的火苗,将来高高举起革命的火把,照亮所有人!
  周盼来看完这封信,觉得很愤怒,觉得很悲凉,觉得很难受!他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不理解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儿!
  一开始戚苒不知道周盼来听完这件大事儿后为啥能这么淡定地看信。她还以为周盼来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或者是周盼来年纪还小,根本无法体会这件事带来的焦虑感。
  可看到周盼来在阅览信件内容的时候流泪了,戚苒关心地问道:“咋哭了?”
  周盼来抬起头,流着泪把这封信递给戚苒看,哽咽地说道:“这是刘主任写给我的信。”
  戚苒立马接过来,快速浏览信上的文字,赵主任也赶紧凑过来跟着她一起看信。
  看完信,戚苒跟赵主任情绪很激动。
  赵主任红着眼睛,激动地说道:“刘主任这次危险了!他怕自己无法顺利从魔抓中逃生,所以才给你写下这封信,激励你继续向上!”
  以周盼来的年纪,看不懂这封信的寒意。可赵主任跟戚苒却明白这是一封遗言!
  刘长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过这一劫,所以特地写了一封信激励周盼来,希望周盼来不负期待,将来能够为新社会燃烧自我!
  戚苒含泪说道:“咱得救救刘主任!不能让刘主任被黑手给害了!”
  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超出了周盼来的认知,他担忧害怕地问道:“那咱咋样做才能救出刘主任?”
  “盼来,你联系首都的朋友,问问他们有没有办法能帮帮咱!”戚苒跟赵主任都没啥人脉,现在只能指望着周盼来这边能够带来希望!
  周盼来擦了擦泪水,表情坚强地说:“好!我这就打电话联系首都的朋友们!”
  面对纸上内文字,很多文字周大军都不认识,只能认出五六个字。他拿着信向戚苒请教,询问信里的内容。
  戚苒哭着将这封信的内容念了一遍。
  纵然理解不了这件事的影响,周大军心里却莫名堵得慌,有些难受跟压抑。
  周盼来拿起电话,拨打电话联系首都那边。
  电话转接的时间很长,过了二十分钟,周盼来才接通首都那边的电话。
  “您好!这儿是第二机械厂……”
  吴大姐懒洋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周盼来激动地叫道:“吴阿姨!是我!周盼来!我有事儿请大伙儿帮忙!”
  “哎哟!是盼来啊!可算是接到你的电话了!你那边儿出啥事儿了?不着急,慢慢说!电话里说不清楚,就给咱发电报!咱能帮忙一定给帮!”
  吴大姐接到周盼来的电话特别高兴,同时也在担忧周盼来那边的情况,不知道西云县那边出啥事儿了,能让周盼来这么焦急。
  “彭秘书到省城的时候被人拦下带去调查了!现在上面派人来带走刘主任了!还另外安排了一个汪主任来接替刘主任的工作!他们都说刘主任危险,咱不知道咋把刘主任救出来!你们能帮忙想想办法吗?”哪怕焦虑不安,周盼来依然能口齿清晰的说出经过。
  吴大姐听完后,皱着眉头说道:“盼来啊。这件事得让组织里的人打听清楚具体是啥情况。为啥要把彭秘书跟刘主任带去调查!咱只有确定清楚组织为啥派人来调查他们,才能安排下一步打算!”
  前几天刘长生打电话过来询问彭上行的行踪,当时吴大姐就觉得不对劲。可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么大的事儿!
  “那咱找谁打听具体情况啊?”周盼来一脸无措地询问电话那头的人。
  吴大姐告诉周盼来:“别着急!这样啊,你先联系你爸爸,看看你爸爸那边认不认识其他人能够帮忙打探这件事儿。咱现在就去厂里找方师傅,让方师傅联系方杰,看看方杰那边能不能帮忙打探。对,你还能联系那个顾秘书!看看那位顾秘书能不能帮上忙!”
  吴大姐结合周盼来的人脉,先给周盼来指出求助方向。反正多跟几个人开口,就多一分胜算!
  “好的,我记下了!谢谢您!麻烦您了!咱有啥事儿再联系!”周盼来挂断电话。
  刘主任跟戚苒一脸紧张地看着周盼来,询问道:“啥情况啊?有人能帮忙吗?”
  “别着急,我还要给其他人打电话。”
  周盼来努力保持冷静的状态,掏出自己的小本本,先把吴大姐说的话记下来。按照吴大姐指出的方向,陆续联系其他人。
  

第87章
  周盼来拨打了好些电话, 都没有成功联系上祁震天跟顾衡那边。
  赵主任出声说道:“要不然发电报吧?”
  戚苒担忧地说:“咱能在电报里说这事儿吗?”
  赵主任改口说道:“咱就发电报说有急事求帮忙,让他们给咱回电话就行了!”
  正当他们在商讨的时候,电话突然打进来了!
  周盼来快速接听电话, 听到顾衡的声音,他哭着喊道:“顾叔叔!”
  顾衡愣了一下,诧异地问道:“盼来?出啥事儿了?你咋哭了?别着急,慢慢说!”
  周盼来擦了擦泪水,哽咽地将情况告诉对方:“彭秘书回来的时候在省城的车站被人带走了,现在县里刘主任也被带去调查了。他们都说有人要陷害刘主任,有人要破坏西云县的发展……”
  闻言, 顾衡微蹙眉头。看了眼电话员,低声回应周盼来:“晚些时候,我再给你拨打过去。现在工作时间,我不方便用办公电话跟你谈论这件事儿。”
  周盼来吸了吸鼻子,点头回应道:“好的, 我知道了。那我等着您回话儿!谢谢顾叔叔!”
  看到周盼来放下话筒,赵主任赶紧问道:“咋样?有人肯帮忙吗?”
  周盼来的眼睛里还含着泪水,小声地说道:“顾叔叔说晚些时候再给我打电话, 他现在在上班, 不方便跟我谈论这件事儿。”
  赵主任点头,对周盼来说:“盼来啊, 那今晚你别回家了。就留在厂里吧!咱早点儿把刘主任救出来,咱县里的工作就能早点恢复正常!”
  周盼来转头看向周大军。
  周大军犹豫了一下, 出声说道:“那我先回家?”
  戚苒提醒道:“刘主任这事儿可不能告诉其他人!要是周家人问起来, 只能说是周师傅想让盼来留在城里陪她待几天。”
  周大军知道这是一件大事, 面色严肃地点头:“我保证不提刘主任的事儿!”
  在周大军离开之后,又一通电话打过来。
  “盼来啊!别着急, 咱大伙儿都开始行动起来,托人打听这事儿了!”电话那头传来华老太太慈祥温柔的声音。
  “谢谢华奶奶,谢谢大伙儿!”明明相隔那么远,此时周盼来却觉得朋友们就在他的身边,正在出力帮忙!
  华老太太告诉他:“咱已经问过养猪场那边了。养猪场的孟主任帮忙分析了买猪苗这件事儿的影响。他说买猪苗这件事能被人抓住的问题就是县里收了钱。如果县里只是牵头搭线,让养猪场直接与各个生产队交易,这样是不会被调查的。”
  周盼来疑惑地说:“是养猪场那边要求把钱压在县里,养猪场那边只负责送货给各个生产队,然后从县里拿钱。他们不愿意承担风险,让县里来承担这个风险。这件事都是养猪场在主导。现在变成这样,养猪场那边也有责任!”
  华老太太点头:“你说的情况,咱都了解清楚了。这件事养猪场那边的确是有责任!养猪场那边说了,只要账目清楚,没有人从中贪污,刘主任把事情交代清楚就没啥事儿了。关键是咱现在不清楚你们县编织厂那边有没有啥问题。”
  毕竟这阵子西云县的动静太大了。先是恢复妇工委的工作,然后是搞乡下办学,接着又办编织厂,现在又是买猪苗。这一件件一桩桩事情叠加起来,没人知道哪一步走错了,哪一步能被人揪着问题不放!
  周盼来也慌张起来,毕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他一脸无措地抬头看向赵主任,出声问道:“咱编织厂有没有啥问题?”
  赵主任立马摇头:“没有问题!要说特殊的情况,那就是咱对周师傅的身份进行了保密!”
  周盼来马上把这个情况告诉华老太太。
  华老太太没想到西云县把情况搞得这么复杂,冷静地安抚周盼来:“咱会问问这个情况影响大不大。盼来啊,别担心,只要刘主任是个经得住考验的干部,最后肯定会没事儿的!”
  “嗯。我相信彭秘书跟刘主任都能经得住考验!”周盼来低声呢喃。
  “咱这就跟大伙儿商讨商讨。你们别着急啊!”华老太太那边挂断了电话。
  “咋样?”赵主任跟戚苒一脸急切的表情,目光直直地盯着周盼来。
  “咱继续等消息。”周盼来心不在焉地思考近半年西云县的发展情况。
  顾衡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扯了扯领带,来到电话亭这边给周盼来回电话。
  再次接到顾衡的电话,周盼来的情绪已经平静了。他冷静地将这几个月西云县的发展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顾衡。
  顾衡没想到刘长生在西云县能整出这么多事儿来!本身刘长生被调去偏僻的西云县,就已经是一种保护手段了。到了西云县,刘长生兢兢业业的在努力发展西云县,这种革命精神的确是令人敬佩。
  有道是,做多错多,做少错少,不做就不错!这几年受到某些影响,很多干部宁可毫无作为,都不愿意放开手脚的为人民服务!可谓是尸位素餐!耽搁国家的发展!
  像刘长生这种努力干活的干部,才是国家与人民需要的干部!
  顾衡分析了一下刘长生的情况,这次调查,可不是简单的调查。尤其是西云县那边新安排了一位汪主任接替刘长生的工作。这位汪主任到了西云县,肯定会立马调查自刘长生调任西云县以来的所有决策,翻看所有会议记录。
  接下来刘长生面对的将是长时间的调查审问,直至从审问中抓住把柄!刘长生的调查结果才会出来!这次摆明了是有人想把刘长生给踩下去!
  分析完毕之后,顾衡告诉周盼来:“情况我已经了解,我会让人去了解这次调查手续是否合规。”
  “谢谢顾叔叔!”一向话痨的周盼来此时除了感谢,也不知道该说啥。
  结束通话后,顾衡骑着自行车去了几个地方。
  作为王有则的秘书,顾衡在秘书圈里也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先后去了四家将刘长生的情况传出去。
  当初保护刘家的领导们,听到刘长生被人算计的消息后肯定不会冷眼旁观。
  他们只需要静心等待,等着有人出手捞刘长生就行!
  周大军独自回到周家,面对周家人的询问,他一律回答是周锦绣太想念周盼来了,所以把周盼来留在城里。
  周三妮跟周二军有些不高兴,周三妮低声嘀咕道:“大姐只想小弟,都不想我跟二弟!”
  赵美妮听到这话,出声说道:“三妮,盼来帮了你大姐那么多,你大姐跟盼来关系好那是应该的!”
  周三妮先前瞧不起她爸妈,觉得赵美妮跟周奋斗思想觉悟那么差,根本不配教导她。可现在赵美妮跟周奋斗都进步了,眼下被赵美妮教导,周三妮只能闷闷不乐地别开脸,不愿意面对父母。
  被小闺女这么冷漠的对待,赵美妮心里有些失落。她觉得肯定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因为她跟周奋斗还没有变成优秀分子,所以才没有得到儿子跟小闺女的尊重!
  周大军被胡好拉到屋里,胡好低声说他:“大军,你咋那么傻!锦绣现在有出息了,她在城里当大师傅,过得肯定比咱好!现在她把盼来留在城里,盼来就能跟着她吃好的!你咋不一起留在城里?”
  周大军压根没心情面对父母,眼神复杂地瞅了眼胡好,啥都没说转身走出去。
  胡好不高兴地拽着他的胳膊,小声训斥道:“大军,你以前多懂事儿啊!现在咋变得那么没良心!连爸妈都不认了!难不成你真的指望过几年你爷爷奶奶给你娶媳妇?最后你不还得依靠我跟你爸嘛!”
  周大军烦躁地出声反驳道:“妈,不是我要依靠你们,而是你们想要依靠我!我嘴笨,但是不代表我脑子笨!你们生我养我,就是为了以后依靠我!让我照顾弟弟妹妹们,让我劳动挣工分,还要用听话懂事来捆绑我,逼我听你们的话!我就是你们的工具!你们根本不疼爱我!你们在意的是你们的利益!”
  这是周大军第一次爆发清晰,说话的时候,他用厌恶跟失望透彻的目光盯着胡好。
  胡好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周大军发火的模样。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回想起周锦绣跟赵美妮吵架的时候,当时周锦绣看赵美妮就是这个眼神!
  心里慌张起来,胡好张着嘴巴为自己辩解:“大军,我可是你妈!我怀胎十个月,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养了你这么多年。咋可能不疼爱你!你是我的第一个娃儿,也是我最看重的娃儿!我培养你,是为了让你成为优秀的人啊!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啊!”
  “你别再打着为我好的名头伤害我了!你根本不是为了我好,而是为了你们好!”吼完周大军直接跑出屋子。
  胡好怔怔地盯着门口。屋门没关,冷风肆意地闯进来,刚流出眼眶的泪水立马变凉了。
  周锦绣下班后看到周盼来,心情特别开心!发现周盼来情绪低落,一问才知道刘长生出事了,周锦绣的心情瞬间从山顶跌落到谷底,都急着哭了。
  “呜呜,刘主任那么好的干部,还有彭秘书也是个好干部!为啥上面要把他们抓起来?”
  周盼来正准备出生安慰周锦绣,外面突然闯进来一个人,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吴秘书!出啥事儿了?”赵主任看到吴秘书这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心道不好!
  吴秘书喘着气,心情沉重地告诉他们:“昨儿新来的汪主任今儿翻看了咱县里这几年的会议记录,最后问到了编织厂这边的情况。他明儿要来编织厂这边视察,了解编织厂的情况!”
  赵主任脸色大变,手都发抖了。
  戚苒也是一脸凝重的表情,低声问道:“咱也得接受调查吗?”
  吴秘书摇头:“明儿林书记会陪同汪主任过来了解编织厂的情况,林书记不会让县里乱起来的!就是周师傅的情况有点复杂,咱得小心应对!”
  戚苒目光担忧地看向周锦绣,向吴秘书请教道:“周师傅的身份是对外保密的,现在厂里完全依靠周师傅!汪主任到时候要是做出啥新的指示,咱这边咋应对?”
  毕竟周锦绣的年纪摆在这儿,就怕汪主任拿孩子的年龄做文章!
  “咱也不清楚汪主任到时候会做啥。一切有林书记在!别担心!”自从上面派来了这个汪主任后,吴秘书这两天过得提心吊胆。
  在吴秘书离开后,周盼来接到了顾衡的电话。
  “盼来,我这边联系了几个朋友,他们会把刘主任的情况宣传出去。到时候会有人留意刘主任的情况。咱安静等待消息就行了!”
  周盼来犹豫了一下,张口说道:“顾叔叔,咱这边还有一件事儿,想请教您。”
  “说吧。”顾衡的声音很温柔。
  “明儿那个新来的汪主任要来编织厂视察,了解编织厂的情况。咱也不知道汪主任想干啥……”
  周盼来心里焦躁不安,他讨厌这种两眼一摸瞎的感觉。以前他能够带领着革命小战士与坏人战斗,可现在周盼来除了找人帮忙,根本没有强大的能力去解决问题!
  “盼来,别害怕。风雨只是一时的。这段时间,你带着你姐姐回家休息。”这场战斗,本来就不是孩子们能参与的。顾衡并不希望把孩子卷进这种肮脏的斗争中。
  听到这话,周盼来愣了一下,呆呆地问道:“我带着大姐回家休息?那首都那边的朋友联系不到我咋办?我大姐回家休息,那就没人教工人们编织技术了,这不是耽搁编织厂的生产发展吗?”
  “在革命战斗中,保存实力,等待援军,这也是一种战斗状态!”
  顾衡的声音,就像柔和的春风,安抚了周盼来焦躁的心。
  “谢谢顾叔叔,我明白了!”周盼来的目光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那位顾秘书咋说?”赵主任已经知道了顾衡的身份,他觉得只要顾衡跟王有则提一嘴这件事,有王有则插手帮忙,市里那边肯定会立马结束调查,直接放彭上行跟刘长生回来!
  “顾叔叔说他联系了几个朋友,这几个朋友会把刘主任的事儿宣传出去,到时候会有其他人帮忙。他让我带着大姐回家休息一阵子,保存实力,等到风雨结束。”周盼来从椅子上跳下来。
  赵主任疑惑不解:“顾秘书没有跟王主任说这件事儿嘛?他联系其他人把刘主任的事儿宣传出去,是等着谁来帮刘主任?”
  周盼来摇头,这些事儿他不知道,但是他相信顾衡!现在,他要带着周锦绣回家了!
  “戚秘书,我得带着大姐回家了。”周盼来开口对戚苒说话。
  戚苒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面色无措的周锦绣,低声说道:“行!我送你们回家!”
  赵主任惊讶的看着他们:“周师傅走了,那明儿汪主任来视察,问起周师傅的情况咋说?”
  “周师傅这阵子忙累了,回家歇息,这有啥问题吗?”戚苒反问赵主任。
  “行!就让周师傅回家休息!外面天都黑了,你就别送他们了。我来送他们回家!”
  赵主任思量了一会儿,觉得周锦绣避开也好。毕竟周锦绣只是个孩子,万一被汪主任引导说错了啥话,到时候麻烦更大!
  这是赵主任第一次来到梅花公社,他骑着自行车,前面载着周盼来,后面坐着周锦绣。周盼来不单得用手抓着横杆,还得拿着手电筒照明。
  曹主任跟牛书记这几天心里烦闷,下了班也不想回家,两人待在办公室里发呆。明知道他们啥都做不了,可就是忍不住操心县里的情况。
  “那是啥?电棒儿?哪个乡亲会用电棒儿?该不会是县城里派人过来了吧?”曹主任眼神好,发现外面有光,赶紧跑出办公室。
  牛书记慢了一步,追到公社外面的时候,看到曹主任已经拦下了一辆自行车。自行车前后都载着东西。但是牛书记眼神不好,看得不清楚载着啥东西。
  等小跑到曹主任身边,牛书记才看清楚自行车前面载着周盼来,后面载着周锦绣!
  牛书记激动地问道:“周盼来!这是你姐姐?你们这是啥情况?”
  周盼来表情犹豫,不知道要不要把县里的情况说出来。
  曹主任看出周盼来心里藏着事儿,觉得肯定跟县里有关。立马伸手把周盼来抱下来,对赵主任说道:“同志,辛苦您送这两个娃儿回来!我是公社的主任,这位是公社的书记!把他们放在咱这儿,你就放心吧!”
  牛书记接到曹主任的眼神示意,赶紧将周锦绣从车上抱下来。
  赵主任没想到他们竟然伸手抢孩子,担忧地问道:“盼来,周师傅,你们认识他们吗?”
  “认识!这是咱公社的曹主任,这是牛书记!赵主任,您把咱送到这儿就行了!您先回去吧!”周盼来对赵主任挥手。
  回到公社,周盼来觉得安全了一些。
  赵主任见两个孩子的确认识这两个人,叮嘱了几句话后,骑着自行车调头回县城。
  曹主任跟牛书记领着两个孩子进入办公室,把蜡烛给点上。
  曹主任开门见山地问道:“厂里出啥事儿了?是不是跟刘主任被带走调查有关?”
  周盼来表情惊讶地看着他们:“你们也知道刘主任出事儿了!”
  牛书记面色沉重地点头,叹气道:“前两天夜里就收到消息了。咱也不知道能做点啥,就只能干等着着急。”
  周盼来将情况告诉他们:“今儿我联系了首都那边的朋友,他们说县里收集钱款买猪苗这事儿可能会成为重点调查方向。”
  牛书记一听就急了,情绪愤怒地骂道:“要不是县里组织买猪苗活动,咱咋有渠道购买猪苗!县里这么做,可都是为了咱所有人都能吃上肉!都能过上好日子!如果这件事儿都能给刘主任定罪,那真是颠倒黑白了!”
  曹主任做了个手势,示意牛书记冷静点儿。
  曹主任耐心地问道:“盼来啊,首都那边能帮上忙吗?”
  “顾叔叔说他联系了好几个朋友,把刘主任的事儿宣传出去,会有人出手帮忙的。明儿新来的汪主任要到编织厂视察情况,他让我把大姐带回来,在家里歇息一阵子,等待风雨结束,再继续奋斗!”
  面对眼前的情况周盼来也不知道该做啥,只能先听从顾衡的话。
  曹主任追问道:“这个顾叔叔是啥人?”
  “顾叔叔是王主任的秘书,他的见识比咱多。所以咱现在只能听他的话。”
  迄今为止,周盼来压根不知道王有则的具体职位。也没有询问顾衡有没有找王有则帮忙。无论是顾衡还是华老太太,只要有人肯帮忙,周盼来就觉得有希望帮刘长生渡过这次难关。
  “哪个王主任?是啥职位?”曹主任继续往下追问。
  周盼来摇头:“不知道。”
  曹主任觉得好歹是个京官,说话怎么着也比他们乡下干部有用!只能对这件事抱着期待!
  周盼来问道:“咱今晚是住在这儿,还是你们送咱回家?”
  曹主任告诉周盼来:“就住在这儿吧!对了,你们可以跟方知青住在一起!方知青就住在公社里!他屋里还亮着蜡烛呢!”
  牛书记也觉得这么晚了,外面风那么大,就别让孩子走夜路回家了。
  方念雨正在做东西,听到敲门声,反应有些迟钝。他放下手里东西,起身去开门。
  看到周盼来还有周锦绣,他表情诧异地叫道:“周盼来!周锦绣,你们咋来了?”
  “他们从城里回来,途经公社,就让他们在这儿住一夜。方知青,你看你这儿方不方便让他俩在这儿留宿?要是不方便我就把他们带回家里。”
  曹主任眼神瞟向屋里,小屋看起来乱糟糟的,床上地上都摆满了东西。能够看得出方念雨在努力的干活。
  “可以的!我收拾一下床,让他们上床休息!”方念雨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忙活起来,把床收拾干净。
  牛书记关心地问道:“冷不冷啊?回头让人给你垒张炕吧!然后再隔壁搭个小灶,到时候就能烧炕了!”
  “没事儿,我不冷!公社这边比大队暖和多了!”方念雨说的是实话。林化生产队四面环山,到了夜里不烧炕睡觉人得冻死!
  “那这两个娃儿就交给你了!明儿天亮,再安排小刘送他们回大队。”曹主任点点头,把两个孩子推进屋里。将屋门给带上。
  

第88章
  了解到县里发生的事情, 方念雨心里有种不安的预感。毕竟他在首都看到过不少人被强摁着各种名头进行批斗,这其中有不少大人物遭到‘调查’后定罪!
  “这个主意毕竟是我出的。如果上面重点调查到买猪苗一事儿,我脱不开关系。必要的时候, 我会主动配合调查!”
  当时就是方念雨提出由县里牵头拼单买猪苗。如果上面要重点针对县里集资买猪苗一事调查,某些黑手想要借此事加害刘长生,方念雨一定会站出来承担后果!
  这件事的乱,超出了周盼来的认知,他没想到连方念雨都要面对调查!
  “那我是不是也需要接受调查?”周盼来的眼中带着忐忑与不安。
  方念雨伸手摸了摸周盼来的头,安抚道:“你还是个孩子呢。咋可能会有人来调查你!别怕,咱有很多同志在与黑暗战斗!”
  “方知青, 我好难受。看到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啥都帮不上。我好想快点长大啊!”周盼来叹着气,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周锦绣也开口说道:“对!我也想快点长大!”
  方念雨无奈地看着他们:“长大了,就不快乐了。现在正是你们享受快乐的时候。”
  “如果咱现在长大,就能立马扛起责任, 与你们一起并肩战斗了!”周盼来目光认真的凝视着方念雨,蜡烛将这双澄净的眼睛映得灼灼明亮。
  “再等二十年,也不晚的。二十年后, 咱还是能一起并肩战斗的!”方念雨心事重重, 也不想让这两个孩子继续操心县里的事儿,改口说道, “咱先休息吧!”
  周盼来跟周锦绣面色忧愁,同时在叹气。
  方念雨让他们躺好盖上被褥, 将蜡烛吹灭。
  等这两个孩子睡着后, 方念雨起身穿上棉袄, 走到外面。从包里掏出一包烟。这包烟是刘秘书塞给他的,方念雨昨天才发现。本想着见到刘秘书的时候, 把烟还给对方。
  但是心里头实在是焦躁不安。方念雨尝试抽烟,缓解这种焦虑的情绪。
  这不是他第一次抽烟,在他刚开始彷徨迷茫的时候,方念雨也抽过一阵子的烟。后来陷入一种自我厌恶怀疑世界的状态中,他每天躺在床上,啥都不想干。饭也不想吃,连上厕所都觉得费劲儿。那时候的他,如同一个废人,天天睡不醒,不愿意睁开眼睛面对一切。
  相比于那个时期的他,现在的他精神焕发,充满活力与能量。回想过去,再对比当下,方念雨抽完一根烟后,焦虑感减轻了很多。
  将思绪重新整理一遍,方念雨恢复正常状态。
  晚上的办公室都锁着门,只有会议室没有上锁。
  方念雨进入会议室,摸到蜡烛,拿出火柴棒点燃蜡烛。从衣服里掏出纸笔,开始写信。
  周盼来跟周锦绣睡得很沉,他们醒来的时候表情有些懵。
  方念雨推门进来,笑着说道:“新的一天开始了!吃完饼,我送你们回去!”
  周盼来愣愣地看着方念雨,好奇地问道:“这饼是谁做的?”
  方念雨只会煮粥,压根不会做面食。这饼肯定不是方念雨做的。周盼来疑惑这几张饼是从哪来的。
  方念雨没有回答周盼来的问题,催促他们赶紧起来:“别磨蹭了,快起来。送你们回到大队,我还得赶回来继续工作呢!”
  周锦绣赶紧从被窝里爬起来,还帮周盼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把他抱起来。
  周盼来站在地上的时候,想起昨天发生的事儿,心情再次变得沉重。
  “快吃吧!”方念雨把大饼分给两个孩子。
  周盼来小口吃着饼,再次问方念雨:“这饼是谁做的?真香!”
  很多人家里烙饼,都比较抠搜,放油比较少。但是这张饼吃起来特别香!油大!
  “咋?打听这么清楚,方便去别人那里讨饼吃?”方念雨跟周盼来打趣。
  周盼来摇头,认真地分析道:“这饼肯定不是咱乡下人烙的。油大,咱乡下人很多人家里都没有油,哪怕有油也舍不得放这么多油烙饼!方知青,这饼是不是从县里买回来的?是国营饭店烙的饼吧!”
  方念雨挑眉,伸手揉了一把周盼来的头发,告诉他:“你这头发长了,该剪短了!”
  周盼来追问道:“方知青,你早上去县城了对不对?县里咋样?”
  “县里没啥情况。你咋比大人还操心?小孩子操这么多心,小心以后长不高!”
  方念雨想起一句话‘过慧易折’。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候,周盼来天天操心这操心那的,咋能快乐成长?
  方念雨告诉周盼来:“早上打电话联系了我大哥,我大哥说刘主任这次会平安渡过难关的。”
  “真的?”周盼来一脸期待。
  “嗯!刘主任很快就能回来了!快吃吧!”方念雨一副心情很放松的模样,说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早上方念雨的确跟方杰通过电话。方杰的意思是让方念雨别掺合这件事。方念雨告诉方杰,由县里牵头集资拼单买猪苗一事儿是他出的主意,如果上面要追查,一定会追查到方念雨这里。
  方杰没想到会牵连到方念雨,心里顿时着急起来。担心这件事查到最后,刘长生如果没事儿,上面最后肯定会找个人来定责任收尾。而方念雨极有可能会成为担责任的人!
  方杰想过要把方念雨弄回城里躲麻烦,可是方念雨的户口已经迁去了西云县,现在回城被人调查问题会更严重!
  方杰就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急,赶紧去联系顾衡。得知顾衡已经把刘长生的情况宣传出去。很快会有领导插手这件事,方杰还是感到不安。询问买猪苗一事会不会牵连到方念雨,顾衡那边也不能保证。
  毕竟不只刘长生一个人被带去调查,彭上行也在接受调查中。没人能保证彭上行那里会不会出岔子。在审讯过程中,会有很多无法预估的情况发生。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方杰已经给方念雨汇款,想让方念雨用钱打听这方面的消息。
  方念雨拒绝了方杰,他之所以打这通电话给对方,只是想让方杰照顾好家里。他这边已经做好了面对风雨的准备。迎风雨战斗,对抗风雨,战胜风雨!
  方杰在电话里被方念雨气得要吐血,爆了好多声粗口,甚至骂方念雨是傻子蠢货。可不管他怎么劝,方念雨就是犟到底!最后还挂断了电话!
  这些事,方念雨不会告诉周盼来。只是催促两个孩子赶紧吃东西。
  刘秘书看到方念雨带着两个孩子出来,赶紧跑过去,开口说道:“方知青!曹主任跟牛书记给我安排了任务,让我送盼来跟周师傅回林化生产队!”
  方念雨知道刘秘书话里的意思,没跟对方抢活儿干,将两个孩子交给刘秘书:“那就辛苦刘秘书送他们回家了。”
  “不辛苦!”山路不好走,刘秘书载人没问题,但是前后都载着孩子,他怕容易翻车。所以没有骑着自行车,而是用自行车载着两个孩子推着自行车走去林化生产队。
  教师名单出来了,金山安排人修补了卢家的几间屋子作为教室使用。等县里下发书本,下达开学通知,基本上就能开学了!
  “刘秘书,谢谢您送咱回来!就送到这儿就行了!”到了村口的时候,周盼来对刘秘书挥手。
  刘秘书点头:“行!那我就回去了!”
  看到刘秘书骑上自行车离开,周盼来跟周锦绣手拉着手走进村里。
  周锦绣小声地问道:“盼来,万一我说漏嘴咋办?”
  周锦绣没有撒过谎,她怕家里人问得太细,自己会把县里的情况说出来。
  “不想回答的话,你就不回答。要是有人再追问,你就说涉及机密不能说。”周盼来小声地教周锦绣如何应对这些事儿。
  秦大牛看到周盼来,也不叫人,直接飞奔到周盼来的身后,正好听到最后一句话,好奇地问道:“啥机密不能说?”
  周锦绣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向秦大牛,生气地说道:“秦大牛,你咋从背后偷听别人说话!真没素质!”
  秦大牛愣了一下,解释道:“我没有偷听!”
  “你还说没有偷听!那你过来咋不喊人!”现在的周锦绣处于一种担惊受怕的状态中。
  “我、我忘了……”秦大牛怔怔地看着周锦绣,小声说道,“周大妮,你变化真大!”
  周锦绣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红棉袄,问道:“穿了一身好衣服,所以瞧着变化就大了?”
  秦大牛摇头,鼻涕也跟着甩了甩,认真地回答道:“不是衣服的原因。就是感觉你这个人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了。”
  周锦绣好奇地问道:“那我是变得越来越好?还是变得越来越差?”
  “好!优秀!”秦大牛朝她竖起大拇指,又说道,“好多人都夸你有出息!现在变成大师傅了!有能耐了!”
  周锦绣忍不住笑了,跟秦大牛聊起来:“所以啊,只要咱努力学习,就会变得越来越好!变得越来越优秀!”
  秦大牛认同地点头,告诉她:“你爸当上了小队长!他们的变化也挺大的!我妈说你们一家真是邪门了!”
  周锦绣:……
  她皱着眉头说道:“啥叫邪门?这话咋说得那么难听!”
  “我妈说,周盼来太玄乎了!让我多跟周盼来凑凑,学习学习!沾着点福气,以后也能有大出息!”秦大牛把他妈说的话都告诉他们。
  周锦绣觉得这是好话,得意地说道:“对!我小弟可是个福星!我爷爷之前就说过,老周家以后都得靠我小弟!这不,我也是靠我小弟才有机会实现理想的!”
  秦大牛转头问周盼来:“周盼来,我以后也有机会实现理想吗?”
  周盼来回应道:“有的!我去首都的时候帮你问过军队里的领导了!领导说,要想当兵,首先得有个好身体!只要你努力锻炼,以后长得跟我爸一样大高个,以后就能当兵了!”
  想起周建国提过当兵前后的变化,周盼来补充道:“对了,当了兵还得学习很多东西呢!我爸当兵前啥也不会,当兵后学会了识字,还学会了开车,可多东西要学了!”
  “哎哟!盼来回来了!这俊小姑娘是谁啊?该不会是你大姐吧!”
  “还真是大妮啊!”
  “叫啥大妮啊!人家早就改名叫锦绣了!”
  “锦绣现在都是厂里的大师傅了!上回公社派人下来,要求咱保密你的身份呢!”
  “大师傅不在编织厂上班,咋回家了?”
  进村后碰到好几个人,队员们打量着周盼来跟周锦绣,把他们拦下来说话。
  周盼来开口回复这些人:“我大姐回来之后一直在上班教徒弟,可累了!所以工厂给她放假休息一阵子!”
  有人立马问道:“那可真是辛苦啊!锦绣,你能教咱编东西吗?”
  “对啊!都是一个大队的!锦绣,既然你回来了就教咱一块儿编东西吧!”
  周锦绣有些紧张,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些人。
  周盼来替她说道:“我大姐现在是编织厂的大师傅,跟编织厂签了协议,只能教编织厂的工人。要是她对外教学,那就是泄露厂里的编织技术,这是要受到处罚的!”
  有人还是不放弃,小声说道:“咱都是自己人!出了大队,咱啥都不说!编织厂肯定不知道情况!”
  周盼来表情严肃地告诉他们:“不可能的!我大姐的技术是独一无二的!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技术出自哪里!编织厂调查起来,啥都能查得清清楚楚!”
  这下对方没话说了,瞧着表情有些不高兴。
  周盼来拉着周锦绣继续往前走。碰上胡田在等人在扛木头,他好奇地问道:“胡大爷,这是在干啥呢?”
  胡田转头一看,惊讶地叫道:“盼来,这是你大姐吧!”
  “是我大姐!我大姐这阵子忙累了,厂里批准她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你们在干啥呢?”周盼来不等对方主动问起周锦绣的事儿,直接先说明情况。
  胡田回答道:“这不是马上要开学了嘛!金书记在卢家那边挑了几间屋子,修补一下房子,打算当学校用!”
  周盼来立马朝对方敬礼:“谢谢你们为咱修学校!向辛苦劳动的老乡致敬!”
  胡田被周盼来这么一整,弄得一乐,差点扛不住木头。赶紧说道:“得了!咱得接着干活!”
  秦大牛慢了半拍,敬礼的时候胡田他们已经扛着木头走了。
  大队里的女孩子看到周锦绣回来了,压根不敢认她,一个个全都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锦绣。
  最后还是一个胆大的女孩子上前开口喊周锦绣:“周大妮!是你吗?”
  “是我!我现在改名叫周锦绣了!”周锦绣看到朋友,开心的跑过去跟她们聊天。
  周锦绣被一群女孩子围在中间打量,几个姑娘一脸羡慕地看着周锦绣,夸赞道:“你现在变得真漂亮!你是咱大队最有出息的人了!”
  “我妈天天夸你,然后开始骂我没出息,说我以前经常跟你在一起玩耍,咋就没学会你的本事儿!”
  “我妈也是这么说我的!咱也想变得像你一样,可咱没这个机会啊!”
  “周大妮,不对,该叫你周锦绣了。我真后悔之前没有好好跟你学编东西!你以后还能教我编东西吗?”
  周锦绣耐心地跟她们聊天,一个一个回答她们的问题。
  秦大牛跟周盼来站在一旁,安静地瞅着她们。
  秦大牛幻想着自己以后当了兵,也会被一群小伙伴围观的场面。
  而周盼来此刻的内心则是变得很平静。大队里大伙儿正在井然有序的生活着。外面的风雨,并没有殃及到乡下。乡下还是一片宁静与和谐。
  有人在制造风雨,有人在对抗风雨,有人在岁月静好。生活真是复杂啊!
  吃早饭的时候,周福生问起了周大军,今儿用不用去县城里接周盼来回来。
  周大军不知道咋回答,一时没有吭声回应。
  这让周福生发现了不对劲。周福生又问了几遍。周大军支支吾吾的,话都说不明白,表情也是紧张的模样。
  周福生担心周盼来出了啥事儿,面色严肃地问周大军:“大军,盼来出了啥事儿你可不能瞒着家里!咱有啥事儿都得说出来,一起面对!”
  周大军面色痛苦,双手攥成拳头,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回应周福生。
  这时候,外面传来赵美妮的声音。
  “盼来!你们回来了!”
  看到大闺女的变化这么大,赵美妮都有些不敢认对方了。
  周锦绣眼神平静的看了眼赵美妮,啥都没说。
  周盼来抬起手跟赵美妮打招呼:“二妈,这阵子大姐忙累了,厂里特地批准她回家休息一阵子!我先带着大姐回屋了!二爷人呢?”
  赵美妮的目光黏在周锦绣身上,漫不经心地回答周盼来:“金书记让人去修屋子,你二爷刚当上了小队长,所以在积极表现!正在努力为大队服务呢!”
  周盼来点点头,带着周锦绣朝主屋走去。
  王秀听到儿子的声音,从屋里跑出来。
  “盼来!可算是回来了!”看到儿子平安无事的回到家,王秀放心了。目光转移到周锦绣身上,王秀露出惊讶的表情。
  “三婶!”周锦绣笑眯眯地开口喊人。
  站在后面的赵美妮看到周锦绣对她跟对王秀是两个态度,心里有些难受。可一想到变成这样都是她作出来的,赵美妮只能责怪自己当初做得太过分。
  “锦绣变化真大啊!我都快认不出来了!”王秀注意到赵美妮的情绪不太好,笑容有些尴尬。
  周福生跟房三妮还有周大军从主屋出来,看到周盼来跟周锦绣平平安安的,周福生跟房三妮松了口气。
  胡好听到外面的声音,跟着出来凑热闹。
  “咋回来了?”房三妮怀疑是出了啥事儿。毕竟周大军的反应有问题!
  周盼来笑着再次解释道:“这阵子大姐忙累了,厂里批准她回来歇息一阵子!主要是大姐太想家了,昨儿看到我,大姐就哭了。编织厂那边就考虑给她批假,让她回家待一段时间!调整情绪与状态!”
  周福生跟房三妮没有怀疑周盼来的话。两人放心了。
  周大军看到周盼来跟周锦绣回到家,心里松了口气。刚才面对周福生的逼问,他不敢不回答,又不敢回答得清楚。心里备受煎熬。
  赵美妮听了周盼来的详细解释,心疼周锦绣,连忙说道:“爸,妈,我想烧点水给娃儿泡泡脚。”
  家里的水,都是从水库挑回来的。除了做饭喝水,平时都得节约着用。赵美妮要用烧水给周锦绣泡脚,又废柴又用水的,必须得经过周福生跟房三妮的同意。毕竟虽然分家了,但是灶房还是共用的。全家都用一个大水缸。
  周福生跟房三妮同时点头。都觉得周锦绣这阵子忙大事儿太辛苦了,应该好好泡个脚!
  周锦绣还不知道这是给她准备的,压根没有回头看向赵美妮。
  赵美妮得了二老的批准立马去灶房忙活起来。
  周奋斗从胡田口中听说周锦绣回家了,恨不得立马飞奔回去看看闺女。可他刚当上小队长,真是为大队服务积极表现的时候。只能按耐住激动的心情,继续帮忙修房子。
  赵美妮端着热水进入主屋,看到他们聊得这么开心,她小心翼翼的把热水放到地上,声音温柔地开口跟周锦绣说话:“锦绣,来,泡泡脚。泡了脚就不累了!”
  赵美妮的态度变化还有这种示好的行为,让周锦绣感到不自在。她不知道该用啥态度对面赵美妮,周锦绣想要装作冷漠,不回应赵美妮。
  可是坐在一旁的周福生跟房三妮同时开口,劝说周锦绣:“锦绣啊!趁着水热,赶紧泡泡脚!”
  周锦绣表情为难,并不想接受赵美妮的好意。
  赵美妮看到大闺女面色抵触,僵着脸说道:“这是你三婶帮忙准备的热水!我啥也没干,就抢着把热水端过来!”
  王秀刚才也进灶房里了。赵美妮知道周锦绣不愿意接受她的示好,只能把这件事推给王秀。
  周锦绣转头看向王秀。
  王秀不擅长撒谎,可又不想影响这对母女的关系,只能尴尬地点头。
  周锦绣觉得赵美妮肯定能做出这样的事儿,见王秀点头后,没有怀疑这话的真假。这才下炕泡脚。
  泡脚的时候,周锦绣在想,如果她没有抓机会去首都实现理想。赵美妮肯定还是老样子对她。现在赵美妮之所以向她示好,都是因为她有出息了!
  周锦绣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不能因为赵美妮的一点点示好而松弛心理防线。就这样轻易原谅对方!
  胡好就坐在屋里,看到赵美妮现在这么卑微的讨好孩子,忍不住露出嘲讽的表情。可一对上周大军那双黑漆漆的眼神,胡好的表情立马僵住了。
  现在她真是怕了家里的孩子!全都被周盼来给带歪了!一个两个的,都变得叛逆不听话!
  刚刚她还在嘲笑赵美妮如今沦落到卑微的讨好孩子,可现在压根嘲笑不起来了。因为胡好心里也产生了恐惧。害怕自己以后也会像赵美妮一样卑微的去讨好周大军!这可不是胡好想要的结果!
  赵美妮知道胡好在看她的笑话,懒得搭理对方。反正过不了多久,就轮到她看胡好的笑话了!
  

第89章
  赵主任跟戚苒昨夜都没有休息好。一大早起来, 他们提前组织全体工人开会,提醒大伙儿有新领导来视察的事情。
  早上八点,林书记陪同汪向阳来到编织厂视察。
  赵主任跟戚苒等人扬起笑脸, 欢迎领导来到编织厂了解工作情况。
  汪向阳还以为这个新开的编织厂有些规模,没想到就几间屋子!就只有三十名工人!这个小工厂目前只有一个生产科主任!连厂长都没有定下!
  不到二十分钟就视察完了编织厂的情况,汪向阳心里有数了。对此,他皱着眉头开口发言:“这不是小打小闹嘛?编织厂跟个小作坊似的,这怎么带动全县发展?”
  赵主任低着头,没有吭声。
  林书记淡定地回应道:“刘主任在的时候,定下了‘先挣三个工分再挣十个工分’的发展目标。”
  “啥意思?”汪向阳表情不悦。
  林书记给他解释道:“咱县里目前能拿出来办厂的资金有限, 只能办个小厂子。先从小厂子开始发展。这就是先挣三个工分!等后期小厂子发展起来了,咱县里会追加投资扩大编织厂的规模,然后就能挣十个工分了!”
  汪向阳露出嘲讽的神色,缓缓说道:“照我看,这叫异想天开!这个编织厂已经办厂两个多月, 目前我没有在厂里看到库存!连产品都没有生产出来,你们怎么保证厂子能盈利?”
  林书记告诉对方:“彭秘书先前在首都接了两千多笔订单,咱编织厂的工人是新招聘的, 需要培训一段时间。只要培训好工人, 就能马上生产出产品,卖到外面盈利。”
  “两千笔订单, 能有多少利润?”汪向阳压根看不起这两千笔订单,觉得数量太少!
  林书记看向赵主任, 询问道:“赵主任, 你来回答汪主任这个问题吧!”
  赵主任立马抬头, 回答道:“目前收到了2394笔订单,每一笔订单售价十块钱, 最后能收到23940元,最后的利润情况,需要减去办厂支出以及厂里的材料消耗与工人薪资支付情况,才能确定准确数额。”
  闻言,汪向阳露出诧异的表情。他的老丈人就在市里的编织厂当厂长,但是市里的编织厂一笔订单才赚一两块钱,甚至是几毛钱的利润!而西云县的一笔订单能对外售价十块钱!这价格也太高了!
  “据我所知,编织产品买不了这么高的价格吧?你们一笔订单卖出十块钱的高价,这不是坑老百姓的钱吗!”汪向阳故作生气的模样质问赵主任。
  赵主任面色紧张,深吸了一口气,出声解释道:“咱厂里主要推销的产品是收纳箱。在外面一个收纳箱的售价是二十块钱到三十块钱。还需要工业票才能买到。咱厂里的收纳箱定价十块钱,已经比市场价低了很多,而且咱厂里的收纳箱目前是不需要凭工业票购买的。所以很多人民群众都接受这个价格的收纳箱。”
  汪向阳问道:“产品在哪?拿过来给我瞧瞧。”
  戚苒马上从办公室里拿来一个成品收纳箱,递给汪向阳。
  汪向阳看到这个收纳箱,立马就理解了为啥能买十块钱的价格!这个收纳箱挺大的,至少能收纳十几件夏装,两三件冬装。哪怕不装衣服,拿来收纳其他东西,也能收纳不少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甚至在收纳箱的左右两侧还加了两个耳朵,一看就能穿上带子背在身上!方便出门携带!关键是这款收纳箱编得很好看!上边加了一些编织的小玩意儿,看着就很高档!
  说实话,这款收纳箱才卖十块钱,卖得太便宜了!还不是凭工业票购买的!汪向阳觉得西云县这边的人都是蠢货!连挣钱都挣不明白!
  汪向阳把收纳箱还给戚苒,面色严肃地质问赵主任:“同样是收纳箱,为啥别的厂子在市场上卖二三十块钱,咱县里的编织厂只销售十块钱?而且还不是凭工业票售卖?”
  赵主任抬头看向林书记,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说话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汪主任,情况是这样的。先前刘主任说过,咱不能把价格定得太高。咱厂子里挣点钱,也要让人民群众都买得起收纳箱,用得上收纳箱。”
  “咱编织厂是为国家挣钱的,同时也是为人民服务的。所以咱不能卖那么高的价格给人民群众。价格高了,人民群众买不起,用不起。这样并不利于服务人民群众。”
  汪向阳听到这话,笑得阴阳怪气的,嘲讽道:“依照你们的意思。其他编织厂卖二三十块钱,还凭工业票购买。那是在为难人民群众?”
  赵主任急得额头冒出了好多冷汗,僵着脸回应道:“汪主任,咱不是这个意思。咱编织厂是按照刘主任的指示办厂,所有工作都是按照刘主任的指示开展。”
  “所以都是刘长生的意思?这个编织厂是刘长生一个人的?”汪向阳瞥了眼林书记。
  林书记觉得这人真是越说越不像样,心里头厌恶极了对方,表面上还得客客气气地回话:“汪主任真是讲了个好笑话啊!这编织厂是咱西云县的,是国营工厂,咋可能是他刘长生一个人的?从办厂前到办厂后的工作都是经过县里领导班组开会商讨定下的。”
  汪向阳冷笑一声,缓缓说道:“这几天我翻看了西云县近几年的工作情况。很多会议内容都是刘长生在主持。这西云县不知道的还以为啥时候成了他刘长生一个人的天下!”
  这话可真是够毒的!一边往刘长生头上扣帽子,说西云县是刘长生的一言堂。一边骂西云县的领导班组一个个全都是哑巴,没人敢出声反抗刘长生!
  林书记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收敛笑容,冷漠地言道:“汪主任如果对刘主任的工作不满意,可以向上反映。如果您是对西云县的领导班组工作情况不满意,也可以一起向上反映。”
  汪向阳调来西云县就是来找茬的。看到林书记敢怼他,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一脸严肃地说道:“西云县的工作情况,我一定会如实向上反映的!”
  林书记转头看向别处,懒得再搭理对方。
  汪向阳也不搭理林书记,继续跑出犀利的话题,质问赵主任:“为啥没看到编织厂的技术师傅?”
  “咱编织厂的技术师傅回家休息了。”
  赵主任看出来了,这个汪主任就是故意来找茬的!重点针对的就是刘长生!所以对于刘长生的所有决策,包括在刘长生全力支持下开办的编织厂,也成为这个汪主任针对的目标!
  汪向阳表情突变,愤怒地厉声骂道:“咋回事!编织厂刚开起来,现在正是培训工人的时期,技术师傅不在厂里培训工人,在家里歇息!一点工作敬业精神都没有!这不只是在耽搁编织厂的发展!更实在耽搁西云县的发展!立马把技术师傅叫过来!我要问清楚情况!”
  赵主任还没开口解释,戚苒主动出声说道:“汪主任,您好,我是技术师傅的秘书。咱县里考虑到技术师傅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对技术师傅的身份进行保密。将我安排到技术师傅身边,协助周师傅工作。您想了解啥情况,可以询问我。”
  汪向阳盯着戚苒,没有搭理她,而是转头质问林书记:“哪怕是市里的编织厂,都没听说要保密技术师傅的信息!小小的编织厂技术师傅都能被列入信息保密?这是谁的意思?”
  “是刘主任的意思。咱编织厂的技术师傅目前只有九岁。年纪小,情况特殊,所以县里经过开会商讨,最后决定对周师傅的身份进行保密。”
  林书记现在只能把所有事儿都推到刘长生一个人身上。这是他之前跟刘长生商量的结果。刘长生愿意抗下所有风险,要求林书记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留在西云县继续主持工作!
  汪向阳不敢置信地问道:“啥?九岁的技术师傅?你们到底在搞啥!”
  林书记将周锦绣的情况告诉对方:“周师傅虽然年纪小,但是特别有天赋的人才。她代表咱编织厂去了首都参加编织技术比赛。还拿到了优秀奖!当时津市的刘师傅想收她为徒,带她去津市深造,周师傅拒绝了。她放弃大好前程回到县里,帮助咱县里培养工人。考虑到周师傅这阵子太忙了,所以厂里给她放了几天假,让她回家歇息。”
  汪向阳皱着眉头追问道:“连市里的编织厂都没有收到比赛邀请,这个九岁的孩子咋去首都参加比赛的?”
  林书记从对方话里捕捉到一个信息,汪向阳多次提起市里的编织厂,看来对市里的编织厂很了解。
  一时之间林书记猜不透汪向阳到底想干啥。只能含糊地回答道:“也许是首都那边有人认识周师傅,知道周师傅手艺好,所以才给周师傅发了比赛邀请。”
  “周师傅家在哪?她是首都人?还是县里人?”
  汪向阳这次来西云县,不单是来找调查刘长生这几年的工作情况,重点还是为了这个比赛来的。他得帮老丈人搞清楚为啥西云县这边能收到首都的比赛邀请函。
  现在总算是弄明白重点在谁身上了。接下来他只需要好好调查周师傅这个孩子的情况就知道为啥对方能参加这次比赛!
  见汪向阳这么在意周锦绣,林书记心里警惕起来。正准备找个话题结束这次视察,就听到隔壁的办公室有电话声在响起。
  赵主任跟戚苒对视一眼,戚苒反应最快,马上跑去接听电话。
  汪向阳想知道是谁给编织厂打电话,抬起脚追上戚苒进入办公室里。
  林书记皱起眉头,一脸烦躁的表情,示意赵主任一起去办公室。
  “是。我会转告周师傅的!谢谢你们!好的!明白!”
  戚苒挂断电话,看到这些人都过来了。心里有些紧张。
  汪向阳直接开口问道:“谁打来的电话?”
  戚苒下意识看向林书记,林书记微微摇头。
  戚苒只能撒谎,告诉汪向阳:“是首都那边打来的电话。有些人询问产品发货的时间,觉得等待时间太长,所以取消订单。”
  汪向阳立马抓住话题,批评道:“瞧瞧!我说啥了!你们到现在都没有把产品生产出来,这样光让消费者等着,这不是浪费大伙儿的时间吗!”
  没人回话,汪向阳先后把屋里的人都打量了一遍,想起迈进门槛的时候听到戚苒提起了一句周师傅,他追问道:“刚才你在电话里说会转告周师傅,转告啥事?”
  戚苒稳住心态回答道:“下单的顾客有七成以上是认识周师傅的,有些人不愿意等货了,所以让我转告周师傅。”
  汪向阳惊讶,没想到这个九岁的周师傅竟然在首都这么有名气!为啥以前都没有听说过有这号人物?
  他再次把话题引到周锦绣身上,问道:“周师傅要休息多久?啥时候来上班?她家在哪儿?”
  “周师傅请假回家待了两天后,出发去津市学习了。咱编织厂这边还有很多需要进步的地方,周师傅特地去一趟津市找刘师傅学习。刘师傅可是行业大拿!”
  汪向阳一而再地询问周锦绣的信息,让戚苒不得不多想。她毕竟是周锦绣的秘书,第一职责就是服务周锦绣!撒了第一个谎后,戚苒胡说八道起来更得心应手了。
  汪向阳听说过,津市那边的编织厂可是北方佼佼者!虽然他对这位刘师傅的情况不了解,但是周师傅这个孩子能搭上刘师傅这条人脉,可见是个有能耐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啥家庭背景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孩子!
  于是,汪向阳把话题引到周锦绣的家庭情况方面:“是周师傅的家人陪同她去津市的吗?”
  戚苒犹豫了一下,点头回答道:“是的!”
  “周师傅一家都是在西云县?周家是啥家庭成分?”汪向阳往下追问周家的情况。
  戚苒没想到汪向阳会从周锦绣追问到周家的情况,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看向林书记。
  林书记出声打岔,提醒汪向阳:“汪主任要是想了解周师傅的情况,等她回来再当面了解吧!咱先回县里吧!县里还有很多工作要干。”
  汪向阳不清楚编织厂这边是不是故意把人给藏起来的,从他们的话里得不到有用的信息,只能先离开编织厂,打算另外派人暗中调查这个周师傅的情况。
  他目前的工作任务,主要还是调查刘长生。先把刘长生给调查清楚,回头再慢慢弄编织厂这边!看看老丈人是需要编织厂的销路,还是需要编织厂的技术!要啥就给弄啥过去!
  回到县政府,吴秘书看到林书记回来了,立马拿着东西进入他的办公室,还把屋门给关上。
  “书记,这是寄给您的东西。从首都那边寄来的。”
  林书记立马拆开信件,先是查看了信的内容,然后翻看信里夹带的几份报纸跟文件。看完之后,他眉头舒展,脸上带着喜色。
  吴秘书小声问道:“林书记,这封信跟刘主任有关吗?”
  林书记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些资料,都是刘长生托首都那边的朋友给林书记寄过来的。这是担心市里会派人过来阻挠西云县的发展,所以才会给林书记这些资料,让林书记拿着这些资料去应对某些黑手的阻挠。
  林书记叹气道:“刘主任为了西云县,真是煞费苦心了!咱可不能让他失望!”
  “那咱接下来是咋工作?”吴秘书低声请教林书记。
  林书记把资料收好,一脸严肃地说道:“咱就按照先前定下来的发展方向走!没人能阻挠咱县里的发展!”
  “刘主任那边……”吴秘书不知道刘主任还能不能回来。刘主任是位称职令人敬佩的领导,这样的领导如果都能被人搞下去,那可真是太让人愤慨了!
  “只要没人诬陷,刘主任绝对能经得起调查!咱现在要面对的是县里的各方面工作!都打起精神来!”得到这份资料,林书记有很大的底气去对抗汪向阳了!
  汪向阳把近期的会议记录看完之后,又翻看了集资拼单买猪苗的账本,亲自核对了一边这笔专款的数目,钱数与账本都对得上。
  他就不信面对这么多钱,这西云县上下真能忍得住不伸手捞一笔!汪向阳怀疑是账本有问题,决定明天召开会议,让各公社的干部都来开会,亲自跟这些公社的干部对接调查!
  林书记没有反对,配合汪向阳的工作,让人去通知下面的公社干部明天来县里开会。
  曹主任跟牛书记收到通知,两人认真地分析了一下情况,都觉得这次会议十有八|九是冲着调查刘长生去的!
  次日,各公社的主要干部都来到了县里。很多公社的干部这才知道刘长生被带去调查的事儿!
  等汪向阳与林书记进入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停止交谈,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汪主任。
  汪向阳拉开椅子直接坐下,林书记站在一旁,没有坐下。
  汪向阳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坐下,其他人都不坐,出声说道:“林书记,咋不坐下?”
  “咱还是站着说话方便。”
  会议室里的椅子根本不够这么多人坐,所以这几年公社的干部们来县里开会的时候,刘长生跟林书记把椅子让给这些公社的干部坐,但是这些干部压根不坐。刘长生与林书记也不好意思坐着给大伙儿开会,都是跟大伙儿一起站着开会。
  汪向阳见林书记不肯坐,其他干部也不坐下来。也懒得计较这个问题。坐着向大伙儿介绍自己:“各位同志好!我是上面新派来的革委会主任。我姓汪,全名汪向阳!在接下来的工作里,将有我来领导各位同志。”
  说完这段话,汪向阳等着大伙儿给他鼓掌。可等了一会儿,一直没见有人给他鼓掌,汪向阳心里有些不快。觉得西云县这里的基层干部真是不懂礼貌!
  目光扫向每一个人,汪向阳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拿起笔,一本正经地开会:“今儿组织同志们过来开会,重点谈论的是乡下办学这件事以及买猪苗这件事儿。”
  大伙儿没吭声,默默地看着汪向阳,不知道对方想干啥,姑且听着。
  汪向阳又扫了眼众人,继续往下说:“乡下办学这件事,花费了不少县里的资金。尤其是花钱买书下发给学生使用这方面,县里花了5798块3毛5。当初这个决策是刘长生在的时候经过领导班组商讨定下的。但是这个决策并不合适!”
  “其他地方办学,都是让学生花钱买书交学费读书的。轮到西云县这边,咋就变成县里掏钱给学生买书,生产队给教师发工资呢?合着学生们一分钱都不用花,白上学读书?这不付出,就不知道珍惜!学生们没有掏钱读书,就不会珍惜读书的机会好好学习!”
  很多人被汪向阳的话震惊到了。众人用一种看异类的眼神盯着汪向阳。
  汪向阳不悦地反问道:“咋?你们对此有啥异议可以提出来!就连首都那边的学校,都是收学费收书本费上学的!西云县这边却是由县政府掏钱给学生买书,由生产队来养教师队伍,这样做能够让学生们奋发向上,努力学习吗?”
  牛书记这暴脾气,当场就忍不住开口怼道:“汪主任,咱没明白您的意思。难道说学生们只有掏了钱,才会好好读书学习?难道没掏钱,就不会好好学习?这是啥道理?”
  汪向阳冲牛书记说道:“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你是咋当上干部的!这就跟花钱娶媳妇是一样的道理!有些人需要花钱娶媳妇,有些人一分钱都没掏就能娶上媳妇!你觉得这两个媳妇到了婆家,谁更受婆婆尊重?肯定是掏钱娶的媳妇更受尊重!没掏钱娶来的媳妇跟白送一样,压根没人会珍惜!”
  牛书记都被气笑了,破口大骂起来:“放屁!简直荒谬!您真的是党员吗?您的思想觉悟跟组织的思想完全不符!无论娶媳妇花没花钱,这新媳妇到了婆家都得得到尊重!”
  “学生免费上学,减轻了人民群众的负担。咱农民的孩子都能上得起学,读得起书!才能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为祖国之强大的奋斗!咱虽然是乡下人,但是咱乡下人从来没有听说过‘免费的就不珍惜’这种荒谬的言论!”
  汪向阳站起来,沉着脸指着牛书记骂道:“你是哪个公社的干部?竟然质疑我的思想!我汪家可是三代党员!从我爷爷那一辈开始入党,到我这一辈绝对的拥护伟人领导!贯彻落实伟人的思想领导方针!你算老几,一个泥腿子爬上来的干部,也配质疑我!”
  牛书记阴着脸骂道:“伟人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妇女同志也是勇敢的战士!咱得尊重妇女同志!但是您拿娶媳妇来大谈特论价值与尊重的问题,简直与伟人的思想悖论!”
  “我既是人民干部,也是人民群众!我既要服从组织的安排,也有权监督组织里的干部!我对今儿您在会议上的发言秉着质疑与不认同!”
  汪向阳见牛书记不回答自己的身份,转头问林书记:“这是哪个公社的干部?有没有经过组织的培训?”
  林书记出声打圆场:“汪主任,您之前没有跟基层干部开过会吗?跟基层干部开会都是这样的。上层传达指示给下层,下层存在质疑与不解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您对乡下办学一事如果存在质疑,怀疑免费办学不符合政策,咱可以在下一场会议里讨论。”
  汪向阳心里暗骂一句:老匹夫!
  林书记完全是在护着那个跟他呛声的公社干部!
  牛书记被曹主任拉到后面站着,曹主任冲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再开口说话了。
  牛书记黑着脸不说话。心里觉得很窝火。
  汪向阳调整了一下情绪,从刚才牛书记的反应里,可以看得出乡下办学这件事的确是免费的。
  确定了这个情况后,接下来汪主任重点谈论买猪苗一事儿。
  “买猪苗一事儿,也是在刘长生的决策下组织各公社各生产队进行收款买猪苗的!现在大伙儿付了猪苗钱,却领不到猪苗。大伙儿完全得不到保障!这个责任谁来担?”
  说话的时候汪向阳看向林书记。
  林书记拿出准备好的资料,缓缓开口说道:“我这儿有一些资料。第一份资料是咱伟人发表的《关于养猪业发展的一封信》我将这封信的内容念给大伙儿听!”
  清了清嗓音,林书记表情肃穆的开始念信。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脸庄重地倾听这封信的内容。
  当念道‘集资容易,政策正确,干劲甚高,发展很快。关键在于一个很大的干劲。拖拖踏踏,困难重重,这也不可能,那也办不到,这些都是懦夫和懒汉的世界观,半点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的雄心壮志都没有,这些人离一个真正共产主义者的风格大约还有十万八千里。我劝这些同志好好地想一想,将不正确的世界观改过来’的内容时,林书记特地看了好几眼汪向阳。
  汪向阳觉得不对劲,赶紧林书记准备这些资料是冲着他来的!
  等林书记念完这份信后,汪向阳想要开口说话。
  林书记不给对方这个机会,大声说道:“同志们!咱西云县已经落后太多!咱必须得坚决贯彻落实党的发展方针,以伟人的号召为准,不畏艰险,将养猪业发展起来!”
  “伟人在信中重点强调农、业、牧三者的关系!他说农、林是发展畜牧业的祖宗!畜牧业是农、林业的儿子!所以养猪就是在制造肥料!有了好肥料咱才能提高粮食产量!总的来说就是‘猪多肥多粮产高’!”
  “养猪一事儿,咱必须要干!坚持要干!不能因为怕麻烦,怕困难,怕阻碍就放弃!咱作为党员,作为革命战士,必须要有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的雄心壮志!务必要坚守革命初心!坚持为人民服务,为祖国奋斗!”
  在他的话音落下后,除了汪向阳之外,其他干部全都是一脸激动的表情,正在用力地鼓掌。
  汪向阳觉得话题不对劲,明明他是想在会议室调查买猪苗一事的具体价格跟数量,核对账本跟钱款数目。怎么话题一下子被林书记给抢过去,风头变成了对方的!
  等众人鼓掌结束后,汪向阳站起来,开口说道:“咱接下来核对一下各公社的购买猪苗数量吧!”
  林书记知道对方想干啥,坦坦荡荡地配合汪向阳。
  汪向阳随即点名问各个公社的购买猪苗数量以及上交的钱款。发现树木都是对的。他有些不甘心,压根不信这笔专款没有被人贪污,账本没有被人篡改造假。
  汪向阳正准备从其他方面调查这件事儿,林书记又拿出了几份资料,当中念出来。
  这些资料多数都跟养猪有关,都是伟人鼓励养猪的发言。从鼓励集体养猪到去年新出的政策,养猪到户。每一份资料里都能体现出伟人对养猪发展的重视!
  “咱西云县领导班组为了贯彻落实伟人的领导大力发展养猪业,特地牵头领着各个公社各个生产队集资购买猪苗。咱认认真真的干实事,听从党的领导,为人民服务,这都能被人扭曲错误。”
  “那只能说明组织里的某些人早已经脱离了马克思主义与列宁主义的思想!脱离了为人民群众办实事的初心!违背了人民领袖的指导方针!坚决不能让这种潜伏在组织里思想蛀虫影响了咱的大发展!咱必将以革命之火,打倒潜伏在组织里的思想蛀虫!”
  众人目光坚定,大声跟着林书记呐喊起来:“打到潜伏在组织里的思想蛀虫!”
  大伙儿喊话的时候,眼神里燃烧着火,视线全都集中在汪向阳身上。
  汪向阳被众人的眼神吓到了,指着他们,情绪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把手指向林书记,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对方!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姓林的就是一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
  刘长生被带去调查后,这个姓林的把所有事儿都推到刘长生身上!今天在会议室早有准备,故意震慑他!
  这是想把刘长生踩死了,然后将他也赶走!如此林书记就能成为西云县的一把手了!
  呸!卑鄙阴险的小人!别以为这样给他立威,他就怕了对方!
  汪向阳黑着脸离开会议室,回到办公室里气得将账本摔在地上。
  看到账本散了一地,汪向阳突然冷静下来。
  如果账本丢了,那西云县就说不清楚了?是不是连带着也能把林书记给带去调查?
  可今天他已经拿出了账本,在会议上公开对账,没有发现有问题的地方!相当于是走错了这一步棋!应该先把账本给毁了,让林书记交代不清楚!这样才能把林书记给搞走!
  汪向阳懊恼地抓着头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联系市里,看看老丈人能不能给他提供点思路。
  吴秘书看到汪向阳走出大门,立马进入办公室跟林书记汇报情况:“书记,汪主任出去了。他会不会是去外面打电话联系市里那边了?”
  “随他去吧!你马上去一趟市里,看看能不能调查到这个汪主任的人脉关系。重点查一查他跟市里的纺织厂关系咋样。”
  今天林书记在会议上给汪向阳立威,同时解决了乡下办学与买猪苗一事,堵得汪向阳无话可说。现在林书记担忧的是汪向阳下一步会针对县里的编织厂。
  吴秘书低声说道:“书记,我不方便去市里。我是您的秘书,我离开容易引起汪主任的关注,我安排家里的亲戚去市里调查可以吗?”
  林书记交待对方:“可以!还有,立马派人去一趟林化生产队,一定要保密好周师傅的身份!编织厂那边也得过去通知一声,不能透露周师傅的身份!”
  “好的!我马上去办!”吴秘书先后回家又去了编织厂,最后骑着自行车前往梅花公社。
  曹主任跟牛书记回到公社,两人关起办公室的门开始骂骂咧咧。
  “这个姓汪的就是组织里的老鼠屎!这种老鼠屎就该被踢出队伍!啥玩意儿啊!一个党员,一个革命同志竟然说出那种话!真是令人作呕!”
  曹主任见牛书记情绪这么激动,出声劝说道:“老牛,冷静点儿。今儿你在会议上太冲动了。哪怕咱对他有意见,也不能当面提出来。我担心刘主任回不来了,这个汪主任会长期在西云县任职。到时候你怕是会有麻烦!”
  牛书记咬着牙骂道:“任何黑手都无法堵住我说出真理!他要调查刘主任,那咱就调查他!看看他经不经得起查!这段时间,我要请假!我就去县里天天蹲着他!调查他每天在干啥!回头我就写一份检举材料交给组织!”
  曹主任面色无奈地看着他:“你说你这是跟谁犟呢!”
  “我这是在与黑暗战斗!在与伪装成咱同志的敌人战斗!”牛书记大声嚷嚷起来。
  听到敲门声,曹主任立马冲牛书记做了个捂嘴的手势,让他冷静点。然后对外面的人喊道:“请进!”
  方念雨推门进来,关上屋门,询问道:“曹主任,牛书记,我想知道县里今儿是啥情况?”
  牛书记黑着脸骂道:“这个姓汪的就是咱组织里的一颗臭老鼠屎!他思想不正确,做事有问题!我要调查他!”
  听到牛书记说出这些话,曹主任皱起眉头,咳了两声。
  方念雨看向曹主任,低声问道:“我能帮啥忙?”
  牛书记跟曹主任都愣了一下,曹主任开口说道:“你目前的工作就是多做点农用工具,做好之后咱下发给各个生产队使用,争取在春耕里起到大作用!”
  “我已经做了好几把除草器,关于犁地的机械,我也做了两把。曹主任,牛书记,我能申请带个几个徒弟吗?光靠我一个人,制作这些机械速度很慢。”方念雨询问他们。
  “可以!马上给你安排徒弟!小刘!小刘!”曹主任立马把刘秘书喊进来、
  刘秘书一听是要给方念雨找徒弟,笑着应下这件事,马上去办。
  方念雨告诉牛书记:“书记,县里有林书记在主持工作,林书记是不会让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的。咱得对县里有信心!”
  曹主任点头,跟着劝说牛书记:“对!老牛,你瞧瞧方知青分析得多到位!咱目前的工作任务是放在春耕与开学这两件事上。还得另外组织基层干部到公社学习思想!除此之外,还要交代下面的生产队为养猪做好准备。”
  牛书记心里也明白自己其实帮不上忙。但就是气不过,看不惯汪向阳那种伪君子小人得志!
  等牛书记的心情平复之后,方念雨问起了今天会议的情况。
  按理说今天开会的内容是没必要告诉方念雨的,但是方念雨作为买猪苗事件的提议人,曹主任跟牛书记还是把今天的会议情况告诉对方。
  听完之后,方念雨心里踏实多了。他之前还想过主动去市里接受调查,可现在了解了伟人对养猪业的提倡与看重后。方念雨甚至觉得刘长生这次一定能够平安回来!
  “刘主任会回来的!”方念雨笑着说出这话。
  曹主任跟牛书记都愣住了,牛书记立马问道:“你咋知道刘主任能回来?”
  “林书记今儿在会议上拿出这么多资料,咱县里的发展是跟随伟人的领导方针,所以刘主任一定能够平安回来!”
  尤其是汪向阳今天在会议室当众核对了账目与钱款数额!只要在这方面查清楚,就没人能在这方面能对刘长生进行栽赃诬陷!
  虽说汪向阳这个人思想不咋样,看起来是个伪君子,但今日的举动也算是帮了刘长生一把!
  曹主任跟牛书记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两人缓缓松了口气。
  牛书记低声骂道:“虽然姓汪的公开查账是帮了刘主任,但是老鼠屎就是老鼠屎!他的思想就是落后腐朽!完全跟不上组织!”
  “行了!老牛,别再骂了!待会儿出了这个门,就不许再谈论这件事儿了!”
  曹主任这话不单是对牛书记说的,同时也是在告诉方念雨,县里的情况不要外传出去。不能让县里的事情影响到社员们的生活!
  

第90章收起来
  周锦绣回到家后, 每天都有很多人来到周家串门。大伙儿都是一个意思,想让周锦绣教大伙儿编织技术。
  周锦绣不知道如何应对,周盼来告诉大伙儿这件事得打报告看工厂的意思。大伙儿只能盼着能有个好消息。
  最近几天周家人都感觉到了周盼来的情绪有些低落。王秀跟周福生询问了好几次, 周盼来啥都不肯说。
  他们只能询问周锦绣。周锦绣对此也是一言不发。这让王秀跟周福生有些担忧。
  周锦绣偷偷找周盼来说话,告诉他:“爷爷跟三婶问起了我是不是出啥事儿了。我没有回答。”
  周盼来小声地叹了口气,低声回应周锦绣:“明儿我想去一趟公社。”
  “我陪着你去公社?”周锦绣问他。
  周盼来摇头:“大姐你最近别出门了。就在大队待着吧!”
  “你一个人去公社,这可不行!要不让大哥带着你出门?”周锦绣不放心周盼来一个人独自出门。
  “行!明儿我叫上大哥一起出门!”周盼来心不在焉地点头。特地出门去了一趟金家,找金山聊聊。
  次日,周盼来叫上周大军,两人直奔公社。
  路上, 他们碰到了葛猛。
  察觉到葛猛正在用一种阴沉沉的眼神盯着他们。周大军捡起好几块石头,用一种凶狠的眼神看向葛猛。
  葛猛往那边啐了一口,咬着牙低声骂道:“瘪犊子!”
  周大军直接抱着周盼来加快脚步奔跑。
  葛猛又啐骂了好几声,没有迈开脚步去追他们。
  跑远之后,发现葛猛没有追上来, 周大军喘着气把周盼来放下。
  “小弟,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卜金生产队的?”周大军见过对方,只知道对方是卜金生产队的人, 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
  周盼来告诉他:“那个人叫葛猛, 之前是卜金生产队的大队长!葛长根被抓后,葛家的亲戚来咱大队闹事儿, 这个葛猛被公社领导批评了,后来还遭受了处罚, 现在不是大队长了。”
  周大军警惕地望向后方, 歇息了一会儿背着周盼来继续奔向公社。
  一边小跑, 他一边喘着气说道:“得亏你今儿叫我一起出门!要不然你自个儿走在路上碰到这个葛猛,我真怕他会动手收拾你!”
  在周大军看来, 葛猛能用那种眼神凉飕飕的眼神盯着周盼来,指定是对周盼来有不满。要不是有他在场,葛猛一定会动手欺负周盼来!
  周盼来点头:“谢谢大哥!我以后会注意的!”
  葛猛的眼神,就跟葛长根的眼神是一样的。阴毒带着一股狠劲儿。像是一条蓄意待发扑过来咬人的毒蛇!
  周盼来想到华老太太说过的人心险恶,心里警惕起来。看来以后自己得小心点儿!不能单独行动!
  眼瞅着跑到了山外,到了大道上,周大军才把周盼来放下来。
  他累得直喘气,蹲下来歇息。声音沙哑地告诉周盼来:“小弟,你这是被卜金生产队的人恨上了,以后你可不能单独出门!我怕他们欺负你!”
  “我以后不会单独出门了!”周盼来搞不懂别人为啥要恨他。
  葛猛的思想脱离组织,毫无担当,明明是自己有问题。可是葛猛不好好检讨自己的问题,提高个人思想觉悟,却要埋怨别人。周盼来不知道这样有啥意义。
  在他看来只有改过自新,才会有好日子过。像葛猛这种思想一直停留在原地,还要怨天怨地怨别人,这样的人咋能变好?
  周大军点点头,歇了一会儿打断继续背着周盼来跑去公社。
  周盼来摇头拒绝:“大哥,咱到了这儿就不怕了。”
  周大军回头看向山口那边,见葛猛一直没出现,这才带着周盼来走去公社。
  刘秘书看到周盼来出现在公社门口,挑眉叫道:“小盼来!今儿过来找方知青?方知青这几天在忙着带徒弟呢!”
  “我找曹主任跟牛书记呢!”周盼来大大方方的领着周大军进入公社。
  周大军有些紧张,沉默地跟在周盼来的身后。
  “来得挺巧,刚开完会呢!领导都在办公室里。你进去前得敲门喊‘报告’啊!”刘秘书笑着逗周盼来。
  “好嘞!”周盼来朝刘秘书敬礼。
  刘秘书笑眯眯地也向周盼来敬礼。
  “报告!”周盼来同时敲门开口喊话。
  听到脆生生的声音,曹主任跟牛书记微微一愣。
  “是周盼来?他咋来了?”牛书记走过去开门,让门外的两个孩子进来。
  把屋门关上后,牛书记直接问道:“来这儿干啥?”
  “我来找两位领导了解县里的情况!”周盼来一本正经地谈论正事儿。
  牛书记跟曹主任对视一眼,曹主任开口说道:“县里没啥情况。咱公社现在有很多工作要处理。你们大队最近在干啥?”
  周盼来回答道:“咱大队最近在修学校,还挑好了位置正在盖猪圈呢!今儿也是金书记让我过来的,他让我过来找方知青,问问方知青最近有没有做出啥好东西。咱大队愿意帮忙实验实验。”
  牛书记笑着骂道:“你们金书记可真不够意思!他自己不好意思过来开口要东西,派你过来跟公社讨要东西。”
  曹主任问道:“你们大队准备盖几个猪圈啊?”
  提到这方面,周盼来精神抖擞地告诉他们:“金书记跟胡大队长说咱以后要养很多猪!所以特地挑了一块面积大的空地盖猪圈!一开始,咱先盖六个猪圈。猪圈后面再盖间屋子,用来储存猪粪!”
  “金书记还跟我讨论起了饲养员的事儿。让我过来问问公社这边,饲养员是不是也得挑有文化的人担任?”
  “到时候养猪场会派技术员过来教咱咋养猪。大队的饲养员,还是得找几个聪明机灵学习快,最好识字的人担任。这样才能把猪给养好!”牛书记很重视养猪这件事,所以饲养员必须要认真挑选!
  曹主任挑眉说道:“这些大队里的大事儿你们金书记都跟你谈论!还派你过来公社这边打听情况!他这个书记当得真是舒服!”
  周盼来没听出着话里的阴阳怪气,认真地解释道:“金书记可忙了!每天都要盯着人干活儿!回到家还得学习思想,提高文化水平呢!”
  牛主任诧异地问道:“金山同志在家咋学习思想?咋提高文化水平?”
  “有金旺啊!金旺是金书记的孙子,也是我的好朋友,是我的好战友!金旺同志最近每天都在给家里人上课!讲思想,教家里人识字算数!”周盼来把这事儿告诉他们。
  曹主任先前听刘秘书提过周盼来给周家人上课的事情,但是最近发生的事儿太多,一转头就忘了这件小事儿。既然今天有空跟周盼来闲聊,那就重点了解这方面的情况。
  他好奇地问道:“听说你也在给家里人上课?讲思想的同时,也在给家里人做扫盲工作?”
  周盼来点头,开始讲述自己的成果。比如周奋斗两口子从一开始的不情愿,到后来积极学习。再到周前进两口子的敷衍,到现在主动开始学习。他觉得还是有明显效果的!
  这件事必须得坚持!哪怕最近周盼来的心情有些低沉,但是每天都会抽搐时间给家里人将讲讲思想,教几个字,留几道算术题。
  曹主任跟牛书记若有所思,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想法很默契。
  “快开学了,开学后,你们这些娃娃可得好好努力学习!咱县里为了让乡下的娃娃能上得起学,付出了很多精力,还花费了很多钱!”
  曹主任说话的时候,视线转移到周大军身上,和蔼的开口问道:“你叫啥名儿?”
  周大军愣了一下,僵着脸回答道:“周、周大军……”
  周盼来再次介绍周大军的身份:“这是我大哥!我大哥是个特别勇敢的人!刚才来公社的路上,咱碰到了葛猛!就是以前卜金生产队的大队长!葛猛当时瞧我的眼神就跟葛长根当时被抓后瞧我的眼神一样阴暗。我大哥直接抱着我跑了!将葛猛甩在身后!”
  曹主任跟牛书记面色惊讶,没想到竟然有这事儿!牛书记当即骂道:“这个葛猛!他想咋滴?难不成要欺负一个小娃娃!”
  曹主任的脸色也有些微沉,想想都能知道葛猛是个啥心态。无非是自己当不成大队长了,觉得是周盼来坏了他的前程,不思索自己的错误,只会埋怨别人!
  这次周盼来身边有人陪同,葛猛是没做啥。可下一回谁知道葛猛碰到周盼来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欺负孩子!
  曹主任面色严肃地叮嘱周盼来:“盼来,你以后可不能一个人到处乱跑!这么小的娃娃,万一碰上坏心思的人对你下狠手咋办!”
  周大军一阵后怕,咽了咽口水。
  “我已经意识到了危险!我以后会注意的!不会单独行动!”周盼来表情正经地回应曹主任。
  曹主任再次看向周大军,夸赞道:“大军是个好哥哥啊!”
  周大军有些忐忑不安,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裤子。
  曹主任又问道:“大军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想过要学习手艺?”
  周大军表情诧异地看着曹主任,小声地问道:“是编东西吗?”
  曹主任摇头:“方知青最近在带徒弟,你愿不愿意跟方知青学技术?”
  刘秘书一开始找了几个本地人给方念雨当徒弟,但是这几个本地人根本没读过书,不识字,脑子也不够灵活,方念雨教起来太费劲儿了。所以方念雨提出要收知青当徒弟。
  曹主任跟牛书记担忧以后这些知青回城,就没人维修公社的农具了。他们从这件事里意识到了培养人才的重要性。既然年纪大的本地人不识字,学习速度也慢,那就找几个当地的孩子,让他们一边读书一边跟随方念雨学习技术。
  在曹主任看来,周家的孩子都是机灵的。周大军看着老实木讷,这样的孩子不善于表达,但是内心往往比较细。他瞧着周大军适合学习技术。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愿不愿意去学。
  周大军呆愣愣地望着曹主任。没想到自己能有这样的机会!被公社领导邀请去学习技术!
  周盼来拍手说道:“我大哥肯定能行!”
  转头,周盼来伸手拉了拉周大军的手,跟他说话:“大哥,去学技术吧!以后当个技术员!我以后也要当技术员的!咱哥两以后都是技术员!”
  周大军小声说道:“我能行吗?”
  在周大军看来,周盼来那么聪明,以后肯定能当上技术员的!这是周盼来的理想!而周大军觉得自己比不上周盼来聪明,他担忧自己无法当上技术员!
  “大哥,相信自己!你肯定行的!”周盼来鼓励周大军。
  周大军眼巴巴地看着曹主任,又忐忑地瞅了眼牛书记。
  牛书记打量着周大军,点头说道:“去学吧!好好学习技术!”
  跟周大军说完,牛书记喊周盼来:“盼来,你过来。”
  周盼来凑到牛书记面前,澄净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对方。
  牛书记摸着周盼来的头发,告诉他:“你小子以后不适合当技术员。适合搞政治!”
  周盼来表情倔强地说:“不!我要当技术员!”
  曹主任笑着说道:“行吧!既然你想当技术员,那就当技术员吧!”
  牛书记瞥了眼曹主任,他还想好好跟周盼来聊聊理想呢!见曹主任没有往下谈论这方面话题的意思,只能结束话题。
  周盼来带着周大军去找方念雨。公社不开会的时候,方念雨就在会议室教学。
  方念雨这几天跟十几个人相处过,最后留下了两名知青,这两名知青学习能力比较快,短短两天就能根据图纸做出工具,让方念雨很满意。
  “方知青,我来啦!”周盼来敲门走进去。
  方念雨抬起头,笑着打招呼:“特地过来看我?”
  “听说你在教徒弟,我正式向你推荐两个人!阮国强,还有我大哥!”周盼来特地把阮国强拉过来。阮国强只比周大军小两岁,周盼来觉得阮国强也适合学习技术!
  一开始阮国强有些不情愿,他觉得自己的理想是当干部,当领导。不是当技术员。
  阮东一听有这么好的机会,赶紧推着阮国强过来学习技术!他特地强调一个会技术的干部是多么优秀!阮国强要是会技术,以后一定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
  阮国强觉得有道理,最后被他爷爷说服了,跟着周盼来过来公社找方念雨。
  方念雨愕然,很快就恢复笑容,点头说道:“行啊!那你们有空就过来跟我学习技术吧!”
  他觉得这肯定不是周盼来的意思。如果周盼来能想到这一点儿,早就提出来了。应该是公社领导的意思。
  一开始刘秘书给他找的徒弟都是本地人,方念雨教了几天,这几个人根本学不明白。他只能要求刘秘书换人。没想到换来换去,最后公社这边还是想培养本地人。
  周盼来特地去了一趟王家,王家人看到他过来十分高兴。
  周盼来跟王家人谈论周大军学习技术的事儿,询问他们能不能让周大军住在王家。
  “行啊!没问题!到时候大军来了,也能带带红雄!”搁以前赵芳肯定不答应!可周盼来帮了王家太多!哪怕周大军不带粮食过来,赵芳也愿意让周大军住在王家!
  王红雄小声地问周盼来:“你不留下来住吗?”
  周盼来摇头,将今天碰到葛猛的事情告诉他们。
  王争听了之后脸色发沉,叮嘱周盼来以后别一个人到处乱跑。
  下午的时候,王争就把周盼来送回了林化生产队。还特地跟王秀叮嘱了几句。
  王秀吓了一跳,抱着周盼来说道:“盼来,咱以后少出门吧!可不能单独一个人跑出大队了!”
  “嗯!”周盼来现在知道了一个道理。保存实力也是一种战斗状态!他得保护好自己,以后才能继续战斗!现在他年纪小,如果坏人对他下手,他根本反抗不了。所以只能暂时避开坏人!
  胡好发现只有周盼来一个人回来,没看到周大军,从屋里走出来问道:“盼来,大军呢?你两不是一块儿出门的吗?咋就你回来了?”
  “大哥留在公社学习技术呢!以后他要当技术员!我跟姥姥姥爷他们说好了,大哥现在可以住在王家!”提起这件事,周盼来心情愉悦。
  “啥?大军去公社学习技术了!他以后能当技术员?”胡好面色震惊,心里既欣喜又恐惧!
  周锦绣就是这样出息起来的!现在周大军也要出息了!
  当爹妈的,孩子出息了肯定脸上有光!可偏偏周大军像周锦绣一样,现在都不跟父母亲近了!
  胡好还想着这段时间再哄哄周大军呢!没想到周大军这么快就飞起来了!现在甚至不住在家里呢!这让她咋哄孩子?
  她激动地说道:“不行!大军咋能住在别人家里!必须得让他回家住!”
  周盼来跟王秀一脸疑惑地看着胡好,不明白胡好为啥会反对这件事。
  王秀低声问周盼来:“你姥姥又说要交粮食过去吗?”
  周盼来摇头:“没有!”
  “那也不行!大军是老周家的长孙!住在王家像啥样子!我这就去把他接回来!”胡好激动地往外走。
  周盼来不理解胡好为啥要阻挠这件事,朝屋里喊道:“爷爷奶奶!大妈要阻拦大哥学习技术!”
  胡好刚走出院门,就听到周盼来在嚷嚷。气得转头凶巴巴地骂道:“你喊啥喊!大军是我儿子,他学习技术我当然是支持的!我就是不同意他住在王家!”
  周盼来追问道:“为啥啊?咱大队离公社那么远,我姥姥姥爷家就在公社附近。让大哥住在王家,方便他去公社学习!”
  胡好可不会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态度强势地说道:“大军跟王家又不是亲戚!哪有住在王家的道理!”
  周福生跟房三妮从屋里出来,问道:“出啥事了?”
  胡好见二老出来了,担心自己一个人应对不了,赶紧回屋拉着周前进,快速把情况告诉对方:“大军去公社学习技术了!以后能当技术员呢!但是大军现在不回家了!以后要住在王家!这可不行!咱可不能让大军像锦绣那样,有了出息就不认咱!”
  周前进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他想着周大军这孩子心软懂事,只是跟他们闹别扭,过段时间就好了。可现在周大军去公社学习技术了!以后指定会跟周锦绣一样有出息!就怕孩子有了出息,就不再依靠他们了!
  想到周奋斗跟赵美妮这几天对周锦绣卑微讨好的模样,周前进打了个寒颤,他可不想像老二那两口子一样卑微地讨好孩子!一旦他们跟孩子低了头,哪还有威严啊
  等胡好拉着周前进走出屋子的时候,周福生跟房三妮已经从周盼来口中了解清楚情况。
  房三妮一看到老大两口子就来气,直接抬起手朝周前进挥去,给了对方一个大逼兜。
  “现在大军去公社学习技术,眼瞅着娃儿以后要有出息了!你们两是不是害怕他会不认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小心思!”
  “大军现在不吃你们的!不靠你们两人养着!你们休想插手大军的事儿!话我撂这儿了!你们要是敢跑去找大军,我就把你们赶出这个家!以后随你们住在哪!反正不许再踏进老周家的大门!”
  周前进跟胡好两人面色难看,他们还没开口说话呢,就被房三妮堵住了口!
  胡好压根不敢想象如果他们夫妻俩被赶出周家能住在哪儿!这么冷的天,指定得冻死在外面!
  房三妮眼神犀利地盯着他们,又说道:“我可不是跟你们开玩笑!你们前脚去找大军,后脚我就把你们的东西扔出去!要是冻死在外面,第二天就让老二把你们埋进坟地里!”
  周前进捂着脸,表情僵硬地说:“妈,咱只是想给大军送点粮食!”
  房三妮冷笑一声:“用不着!把你们那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收起来!”
  周盼来看不懂眼前的情况,等周前进跟胡好回屋后,他才开口询问:“奶奶,这是啥情况啊?您为啥要打他们?”
  “你大爷该打!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咋想的!眼瞅着大军要有出息了,生怕大军以后不认他们,所以想把大军接回来,好好哄着大军!娃儿死了才来奶,早干嘛去了!”房三妮特地大声冲着老大屋子那边嚷嚷。
  周盼来皱着小眉头,觉得思想工作还是做得不到位!
  

第91章
  汪向阳从老丈人那边得知周锦绣获得了编织技术比赛的优秀奖!甚至还得到了一个消息, 巧克力工厂打算选用周锦绣的参赛作品作为包装篮出口国外!
  为此,他特地单独去了一趟编织厂,哪怕汪向阳向赵主任跟戚苒施压, 也没有得到这个小周师傅的具体信息。心里很窝火,觉得西云县从上到下都没有把他这个新革委会主任当回事儿!
  汪向阳干脆将自己的秘书派出去,让自己的秘书小叶暗中盯着戚苒。戚苒作为周师傅的秘书,有啥事儿肯定会去联系周师傅!所以,只要盯着戚苒,就能找到周锦绣!
  叶秘书暗中盯了两天,发现戚苒今天特地骑了自行车!他觉得戚苒必定是去某个地方, 没准是去找周师傅的!对方骑着自行车,他靠着双腿追到县城外面,就追不动了。只能回到县政府把情况告诉汪向阳。
  “废物!在关键的时候把人给跟丢了!我要你有啥用!”汪向阳冲叶秘书发火。
  叶秘书委屈地解释道:“戚秘书骑着自行车呢!我靠着双腿,根本追不上她……”
  “那你也是废物!活干了一半,啥结果都没有, 还好意思跑来我这里汇报情况!你这是汇报啥啊!汇报个寂寞啊!”汪向阳心里烦极了。
  查不到刘长生的问题,也查不到周锦绣的身份信息。他来到西云县已经十天了,啥事儿都没有干成!
  叶秘书无奈地说道:“要不汪主任您给我配辆自行车?”
  “我给你配个头!西云县这穷乡僻壤的地方, 县里就只有两辆公用的自行车!我这边占着一辆自行车给你出去办事儿, 那所有的眼睛不得全都盯着我这边!”
  汪向阳被派来西云县调查刘长生的问题,现在他还没有查到刘长生的问题, 别回头被其他人逮住了他的问题,反过来调查他!
  叶秘书挠头, 觉得这活儿根本没法干。可又不敢说出这话。
  汪向阳面色难看的盯着叶秘书,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低沉。
  半晌, 汪向阳才开口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下乡到各个公社暗中调查。两件事儿, 第一,是买猪苗的账得搞清楚。第二,是调查周锦绣的情况。”
  “汪主任,西云县有十三个公社,没有自行车我咋下乡啊?”叶秘书还是觉得有自行车更方便行事。
  汪向阳黑着脸骂道:“都说了是暗中调查!我专门给你派一辆自行车,其他人还不得关注你的动静!”
  “那也不能让我靠着双脚跑遍这十三个公社啊!我也是初来乍到,对西云县压根不熟悉……”叶秘书一脸无奈地看着汪向阳。
  他临时被派给汪向阳当秘书,跟随汪向阳一起来到西云县工作。两人在工作这方面各有各的想法,还处于磨合期。
  汪向阳被对方的工作态度气得说不出话,直接站起来打开屋门走出办公室。
  一开门,就对上了吴秘书的脸。汪向阳被吓了一跳,怀疑对方在偷听他们说话!激动地骂道:“鬼鬼祟祟的站在办公室外面干啥!”
  吴秘书僵着脸,解释道:“我刚来,正准备敲门。汪主任,这是您要的资料。”
  汪向阳压根不信对方的话,他怀疑吴秘书早就站在门外偷听了很久!气冲冲地接过资料,汪向阳沉着脸骂道:“下回再让我看看你鬼鬼祟祟的站在办公室门外偷听,我就让人调查你的情况!”
  吴秘书表情震惊地看着汪向阳,激动地解释道:“我没有偷听!我真的是刚来的!”
  汪向阳冷笑一声,冲吴秘书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林书记是啥心思!”
  说完,汪向阳转身回到办公室,用力地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叶秘书一脸好奇地问道:“刚才吴秘书在外面偷听咱说话?”
  汪向阳用手里的资料指着叶秘书说道:“瞧瞧这西云县庙小妖风大!我看刘长生根本没问题,有问题的多半是这个姓林的!”
  要不是有人点名要搞刘长生,汪向阳何至于被派来这里费心费力的调查刘长生。这段时间的调查,没有发现刘长生有大问题,倒是让汪向阳对林书记产生诸多猜疑!
  他甚至怀疑刘长生只是个傀儡!西云县真正做主的人是林书记!所有决策看似是刘长生在主张,暗地里没准是林书记的意思!
  叶秘书摇头:“可咱这次来这儿,主要是调查刘长生的问题。”
  “我当然知道咱是来调查刘长生的!这不是派你下乡去暗中调查嘛!现在好了,被别人偷听到了,你也不用下乡去调查了!”
  汪向阳觉得这个任务实在是太难办了!上面拍了一个蠢货给他当助手,啥事儿都办不上!林书记就是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在西云县根基深厚,一点都不好对付!他现在真是进退两难!
  “那我还是继续盯着编织厂那边?”叶秘书询问汪向阳。
  汪向阳面无表情地盯着叶秘书。怀疑对方压根没有好好办事儿。光出去盯着,啥发现都没有!简直是在摸鱼混日子!
  “不用了,你盯着邮局那边吧。查一查邮局那边有没有刘长生最近发出去的电报。”
  汪向阳来西云县之前就听说刘长生那两天总跑去邮局,看样子是在联系首都那边的人。不知道能不能从电报这方面查到有用的消息。
  “行!”叶秘书觉得这活儿比较轻松!
  来到邮电局,叶秘书拿出自己的工作证,要求邮电局的工作人员配合。还真查到了刘长生在被带去调查之前发出来的两份电报。这两份电报,都是发去首都的。
  第一份电报的内容是请求首都那边帮忙搜集关于养猪政策的资料,然后寄来西云县给林书记。第二份电报的内容是一句话——为人民服务!
  叶秘书正准备拿着这两份电报离开邮电局,就听到两个工作人员在交谈。
  “这是梅花公社的信。我明儿送去梅花公社吧!”邮递员把几封信抽出来,准备放进自己的邮递包里。
  邮局的工作人员拦住他,把这几封抢回来:“前两次都是收件人自己来这儿取信的。没准这回收件人也要自己来取信!回头这两个孩子来了,发现信被送下乡了。这不是白跑一趟嘛!”
  “这信搁邮局里都放了三天了,还没有人过来取信。肯定是收信人有啥事儿给耽搁了!不方便过来取信!我还是直接送下乡吧!”邮递员伸出手,示意工作人员把信还给他。
  “要不再等一天?”邮局的工作人员想到前两次周盼来都是来寄信的同时把信取走的。没准是这孩子还没有写好回信,所以这几天没有来邮局。
  “真叫麻烦!”邮递员一脸不耐烦。
  叶秘书好奇地凑过去,问道:“同志,能帮忙查查最近有没有首都寄过来的信笺吗?”
  邮局的工作人员跟邮递员表情疑惑地看着叶秘书。
  叶秘书出示自己的工作证,想到可以从邮件这儿入手。刘长生既然已经发出电报,等首都那边收到电报,再回信过来,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西云县了!
  查看了叶秘书的工作证后,邮局的工作人员面色犹豫,拿出周盼来跟周锦绣的信笺,告诉对方:“这几封信都是从首都那边寄过来的。还有一个包裹是从津市寄过来的。”
  叶秘书没想到竟然真的有收获,马上说道:“我要替他们取信!”
  “能问问您跟他们是啥关系吗?”邮局的工作人员觉得这事儿太奇怪了。县里先后两位秘书帮忙取信,周盼来跟周锦绣是啥大人物嘛?
  叶秘书清楚的看到周锦绣的大名,整个人精神抖擞地回应道:“西云县原来的革委会主任刘长生被带去调查了,这不,上面派来了汪主任担任西云县新的革委会主任。我是汪主任的秘书!汪主任特地派我过来邮局这边调查情况!”
  邮局的工作人员目瞪口呆,吃惊地问道:“啥?刘主任被带去调查了?咋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他可是个好干部啊!为啥会被带去调查?”
  “是不是好干部,得看他能不能经得起调查!咱现在的工作就是调查西云县的情况,请你们配合!把这些信笺跟包裹给我。”叶秘书摆出架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命令邮局的工作人员配合他。
  邮局的工作人员却变了脸色,板着脸说道:“对不起,同志,这件事咱得请示领导。您只出示了工作证件,没有出示调查令,咱无法配合你的工作。”
  邮递员在用一副警惕的表情,目光戒备地盯着叶秘书。
  叶秘书没想到自己会遭到拒绝,生气地说道:“你们不配合调查,这是在包庇犯罪证明!”
  邮局的江大姐激动地嚷嚷起来:“同志,您可别吓唬咱!咱身子可不太好!经不起吓!您又不是收件人,没有拿出相关证明,咱无法配合您调查!除非您把公安叫过来,让公安帮您作证,咱才能把信件跟包裹交给您!”
  “好好好!你们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找公安!”叶秘书气得脸色发青,转身离开邮局。
  江大姐捂着心口,低声骂道:“呸!啥玩意儿啊!就没见过这样的干部!小王,快把这几封信跟这个包裹送到乡下!”
  邮递员小王担忧地说道:“刚才那位同志好歹是新革委会主任的秘书,咱不配合他的工作,他回头找咱的麻烦咋办?”
  “刚才那人我一瞅就不是个好人!咱县里的干部哪有他这样的!压根都不是为人民干实事的模样!我瞧着像个卑鄙小人!别墨迹了,赶紧去送信吧!”
  如果对方好好跟江大姐说话,江大姐还会客客气气的回应。偏偏这个叶秘书是来调查刘长生的,还想随意拿走别人的信件,也不出示调查令等相关证件,这让江大姐怎么放心把东西交给这种人!
  小王只好把信塞进邮递包里,指着包裹问道:“这个包裹是津市送去编织厂的,我是送去编织厂那边还是送去乡下?”
  “直接送去乡下吧!”
  关于周锦绣的地址信息有两个,一个是林化生产队,一个是新办的编织厂。江大姐知道周锦绣跟周盼来是姐弟关系,她觉得还是一并送去乡下合适!
  小王点头,背着邮递包,拿着包裹离开邮局,直奔梅花公社。
  戚苒骑着自行车来到梅花公社,没有直接去林化生产队,而是托曹主任跟牛书记转告周锦绣,关于首都巧克力工厂那边想要购买包装篮的编织技术的情况。
  当下的局势,编织厂这边的工人还在培训中,肯定是无法生产出三百个包装篮的订单。戚苒觉得周锦绣选择将编织技术卖给巧克力工厂比较合适。
  说完正事,戚苒简单的了解梅花公社的情况。知道乡下这边对周锦绣的身份保密得很好,这才放心。
  戚苒骑着自行车离开梅花公社的时候,碰上小王来乡下送东西,两人打了个照面,只是彼此看了眼对方,就这样擦肩而过。
  小王来到梅花公社,找到刘秘书把这几封信跟包裹交给对方。
  单单是周盼来的信,刘秘书也就不汇报给领导了。但是这里边还有周锦绣的信,甚至还有一个来自津市的包裹。他生怕耽搁了正事儿,所以还是将这几封信跟这个包裹带去办公室找曹主任与牛书记汇报。
  曹主任跟牛书记正在低声谈论这三百个包装篮的订单呢!曹主任有个大胆的想法,既然县里的编织厂现在吃不下这笔订单,公社这边能不能试着拿下这笔订单呢?
  既然技术属于周锦绣,那公社这边完全能以合作社的名义向她购买技术,只要周锦绣教其他人编这款包装篮,公社合作社可以将做好的包装篮交给编织厂那边。也算是编织厂那边生产出来的货。再由编织厂这边将这三百个包装篮送到首都那边交货!
  牛书记觉得这件事有风险。毕竟现在是多事之秋,他们要是掺一脚,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编织厂的发展。
  再说了,即将春耕,社员们现在已经开始做春耕的准备工作了,马上就要忙碌起来了,哪有人有空闲学习编织?
  曹主任也明白当下是什么情况,可实在是不甘心错过这次机会。反正周锦绣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让周锦绣开课教大伙儿编织。不过这件事得找编织厂那边通个气,必须得经过编织厂的同意才能开展工作。
  刘秘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牛书记打开屋门,看到刘秘书手里拿着几封信还有一个包裹,惊讶地问道:“谁寄来的?”
  见牛书记要接过东西,刘秘书赶紧解释道:“这是周盼来跟周师傅的信件。这个包裹是津市那边寄给周师傅的。邮局那边见没人过去取,所以特定送来乡下。”
  “王大哥还提醒我,他说县里新来的革委会主任派秘书去邮电局调查从首都寄来的信件呢!今儿想把这几封信跟这个包裹给拿走。被邮局的江大姐给拦住了!等那个叶秘书离开邮局后,江大姐马上让王大哥把东西送过来!”
  闻言,曹主任跟牛书记脸色凝重。没想到这个汪主任竟然查到这种地步!这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啊!
  “小刘,你马上去林化生产队把周盼来跟周师傅接过来!别人问起,不能透露消息!”曹主任立马给刘秘书派任务。
  刘秘书表情严肃地点头,立马骑着自行车前往林化生产队接人。
  周盼来正在给家里人上课呢,刘秘书的出现,让他有些紧张,不知道对方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盼来,周师傅,公社那边派我过来接你们过去。”刘秘书一如既往,笑容温和地面对周盼来。
  周盼来表情犹豫,想要询问,又有些顾忌,最后点点头,带上周锦绣跟着刘秘书离开带队。
  跟上次一样,周盼来坐在前面的横杆上,周锦绣坐在后面。刘秘书尝试骑上车,差点摔倒。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推着自行车载人前往公社。
  路上,周盼来询问刘秘书发生啥事儿。刘秘书没有跟周盼来透露,只说到了公社就知道了。
  周盼来有些忐忑不安,周锦绣也是一副担忧的表情。
  来到公社,在他们进入办公室后,牛书记马上关上屋门。
  “盼来啊,周师傅,有你们的信。”曹主任露出笑容,伸手招呼两个孩子过来看信。
  周盼来赶紧凑过去拿信,把先把周锦绣的信分出来,交给周锦绣。
  周锦绣一脸期待的拆开信,一共有两封信是写给她的。华老太太写给她的信,信上的很多文字周锦绣都不认识,无法正常看信。
  第二封信是方雯雯写给她的,方雯雯写信用词简单,不会写的字还用拼音代替,周锦绣大概能看明白这封信的内容!
  先把方雯雯的信看完,周锦绣露出笑容,转头把华老太太写的信交给周盼来:“小弟,你帮我念念华奶奶都跟我说啥了!”
  周盼来把自己的信压在一旁,先给周锦绣念信。
  华老太太在信中讲述了自己的近况,都是一些日常琐事。
  周盼来仔细地估算了时间,写信的时候华老太太应该接到了他打的电话。
  给周锦绣念完信后,周盼来先拆开华老太太写给他的信查看内容。
  牛书记指着包裹告诉周锦绣:“这是从津市寄来的包裹,也是你的。拆开瞧瞧里边是啥东西。”
  周锦绣点头,在牛书记的帮忙下拆开包裹。
  周盼来在一脸正色地看信,没有注意到周锦绣的动作。
  华老太太在信里跟周盼来探讨刘长生的情况。如果刘长生被人栽赃陷害,周盼来必须得为刘长生证明清白,然后可以通过写文章的形式登报为刘长生恢复清誉,利用报纸与舆论的影响,镇压黑暗势力。
  如果刘长生经不住调查,工作中曾经出过纰漏,让别人抓住问题,那这件事就麻烦了。这种情况下,华老太太不建议周盼来再继续参与这件事。
  看完信,周盼来叹气一声。
  曹主任观察到周盼来的反应,诧异地问道:“小小年纪咋那么烦恼?”
  周盼来沉默地摇头。拿起下一封信拆开。
  这是周长城写给周盼来的信,首都那边已经开学了,周长城吐槽新学期的生活后,把近期的经历告诉周盼来,最后还督促周盼来一定要带着金旺跟阮国强他们好好学习,专门写了满满一张纸的数学题,让周盼来他们解题完把答案寄给他。
  第三封信是顾衡写给周盼来的。
  很多事顾衡不方便在电话里告诉周盼来。所以采用写信的方式将刘长生的情况告诉周盼来。他从刘家的背景讲起,讲到刘家曾经作为一把政治利刃,得罪了很多人。前几年有人借着时局将刘家踩下去,刘长生当时不得已跟刘家人断绝关系,调任到西云县。
  哪怕到了偏僻的西云县,也一直有人在盯着刘长生。年后刘长生在西云县的动作比较大,给了某些人动手的机会。现在几方势力正在暗斗,刘长生只是几方势力博弈的一枚棋子。只要保证刘长生近几年的工作中没有出现纰漏,最后刘长生一定能平安无事!
  顾衡也不知道周盼来能不能看得懂他写的内容。周盼来看不懂没关系,可以把这封信拿给看得懂的人看。
  见周盼来一会儿叹气,一会儿眉头都拧起来了,曹主任伸手摸了摸周盼来的脸,问道:“啥情况啊?”
  周盼来面色犹豫,沉默地将这封信递给曹主任过目。
  信上的文字周盼来都认识,可是内容却无法理解。刘长生明明是一名认真干实事的好干部,为什么会被当成一颗棋子,成为几方势力博弈的工具?
  因为理解不了,周盼来觉得很焦虑。他发现自己的认知还是太少了!
  曹主任接过信,看完第一遍,又看了第二遍内容。紧锁眉头,一言不发。
  牛书记好奇地伸出手。
  曹主任把信递给他。
  看完信,牛书记忍不住骂道:“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那么多老百姓都吃不饱肚子!这群吃饱肚子的人天天斗来斗去!我看他们就是吃得太饱了!农民们辛辛苦苦种粮食,养的就是这样一群人!真是心疼咱老百姓!”
  曹主任对牛书记摇头,示意牛书记克制情绪,冷静点儿!
  周锦绣正在翻看这本笔记本,虽然很多文字她看不懂,但是盯着上面的画图,她的大脑飞快开始运转,思索着怎么编东西。
  犹豫太过专注,她根本没有察觉到身边的动静。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后,曹主任开口叫周锦绣:“周师傅,今儿戚秘书来了,她让咱转告你,首都那边的巧克力工厂打电话过来订购三百个包装篮。如果咱县里的编织厂无法保证一个月内能交货,他们希望你直接将包装篮的编织技术交给他们。当然,他们会付费购买你的编织技术。”
  周锦绣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曹主任。表情有些呆。
  曹主任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件事周锦绣已经知道,现在接到正式的通知,周锦绣开口说道:“编织厂那边还在培训工人,暂时无法在一个月内完成这笔订单数量。所以我打算把技术交给巧克力工厂。”
  曹主任跟牛书记对视一眼,忍不住说道:“是这样的,咱有个想法。周师傅,你觉得如果咱公社的人跟你一起学习,能在一个月能完成这笔订单交货吗?”
  “如果能,咱就试试!咱公社的合作社向你购买技术,你来教大伙儿编那款包装篮。做好之后,咱合作社将三百个包装篮交给县里的编织厂,由县里的编织厂送货到首都那边交货。”
  周锦绣表情惊讶,不知所措地时候她下意识看向周盼来。
  周盼来问她:“大姐,这事儿能办成吗?如果你有信心能办成,就答应下来!如果没信心能办成,就不答应!”
  “我、我不知道……”
  周锦绣花费了半个月的时间教编织厂的工人编收纳箱,那些工人的手艺总是差了点儿。她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快速在一个月内教会大伙儿编出包装篮,同时编出三百个漂亮合格的包装篮交货!
  曹主任也不想让周锦绣为难,改口说道:“这样吧,你先回大队,跟你们大队书记说这是公社的意思。公社这边打算以林化生产队为试点,尝试三天,瞧瞧队员们能不能学会编织包装篮。如果希望不大,咱就放弃!”
  周锦绣点头。
  曹主任见周盼来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道:“小娃娃别想太多!天天烦这烦那,很容易长不高!”
  周盼来把信收好,沉默地点了点头。
  曹主任把刘秘书叫进来,让他把这两个孩子送回去。
  

第92章
  “真的?曹主任真这样说!”
  金山特别激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锦绣。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聚宝盆!
  周锦绣紧张地说道:“可我不能保证在一个月内把大伙儿给教会, 完成三百个包装篮……”
  金山拍着腿,告诉周锦绣:“只要你肯教,大伙儿肯定努力学!这可是挣钱的事儿!咱必须得抓住这次机会!”
  “可是……”周锦绣一脸不自信, 表情犹豫不决。
  金山哄着她说道:“锦绣啊!行不行,咱总得试试吧!给咱两三天的时间,让咱学习学习!咱要是没人能学会,咱就放弃了!也不为难你!”
  “我……”周锦绣转头看向周盼来。
  周盼来一副出神的模样,压根没关注他们的谈话内容。
  “小弟,你觉得咋样?”周锦绣伸手戳了戳周盼来的脸蛋。
  周盼来眨了眨眼睛,转头表情疑惑地看向周锦绣。
  “盼来, 你刚才发啥呆呢!”周盼来的心不在焉让金山感到不满。这谈论正事儿呢!也不知道周盼来为啥会走神!
  周盼来开口问他们:“你们都说啥了?”
  金山无语地将刚才的谈话内容告诉周盼来。
  听完之后,周盼来对周锦绣点头:“给咱大队一个机会!行不行,总得试一试!”
  周锦绣面色迟疑,纠结了一会儿后,对金山缓缓点头:“那咱就试试吧!”
  金山高兴地下炕, 表情欣喜地说道:“我现在马上去通知大伙儿!就从今儿开始学习!咱争取在春耕前完成这笔订单!”
  周锦绣一脸无奈地叹气。
  金山说完就跑出去了,压根没管周盼来跟周锦绣。
  金旺一直在默默算数,在金山离开后, 他皱着眉头小声说道:“这个任务太难了!周锦绣, 你得在一个月内教会三百人,而且这三百人必须得保证编出合格的货品, 这样才能完成任务!”
  双手托腮,周锦绣一脸为难的模样, 低声说话:“编织厂也觉得太难了, 所以一开始就跟我说, 让我把技术交给首都那边。”
  周盼来打起精神,加入聊天, 开口说道:“最近大伙儿总是跑来家里打听这事儿,咱每天都在拒绝大伙儿,大伙儿都挺不高兴的。”
  “既然现在公社领导发话了,咱就给大伙儿一个学习的机会。能不能学会,就看大伙儿自己的能力了!反正我大姐尽力教了,学不会大伙儿也不能怪她!”
  “咱革命小战士能学吗?”金旺好奇地询问周锦绣。
  “既然要教,那肯定是大伙儿一起教!咱革命小战士当然也能加入进来一起学习!”
  在周盼来眼里,大人跟小孩都是平等的!大人能干的事儿,小孩也能干!不过小孩的力气比不上大人,很多事儿小孩肯定不如大人干得好。
  金山先跑去胡家,跟胡大魁说了这件事儿。胡大魁一听这是公社的安排,马上积极配合。两人分工合作,赶紧把大伙儿组织起来。
  周盼来跟金旺跑去找到秦大牛等人,将大队里的孩子都召集起来,一起前往粮库那边开会。
  金山看到周盼来他们带着一群孩子出现,眼睛立马亮了。他们大队那么多人,只要有一半人能学会编包装篮,这笔订单就能完成了!
  等人齐了,金山才开口说话,将公社的安排告诉大伙儿。
  大伙儿一听周锦绣要教他们学习编东西,全都是激动的表情。
  “咱能学编东西了!金书记,咱编好一个篮子能挣多少钱?”张甜妮兴奋地询问金山。这是很多人关心的问题。
  胡好忍不住低声冲赵美妮吐槽道:“锦绣回来之后,也没瞧见她主动教咱自家人编东西!她要是早教咱编东西,咱现在都学会了!”
  赵美妮一脸不悦地反驳道:“锦绣又不欠你的!凭啥要教你编东西!大军现在在学习技术,你咋不跑区公社找大军,让他把技术交给你们夫妻俩?这脸皮咋那么厚呢!”
  周奋斗拉着赵美妮的手,低声提醒道:“注意素质!”
  他现在是小队长了!必须得注意形象!不单得顾忌个人形象,还得监督赵美妮一同注意言行!
  赵美妮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胡好。
  胡好气得撇嘴,转头对周前进说道:“等大军回家了,咱就让他把技术教咱!咱也得学技术!”
  周前进发现他爸妈正在用一种冷漠的眼神盯着他,赶紧对胡好说道:“你别说话了!”
  胡好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咱先把编织技术给学了!等学会了,完成这笔订单,咱把货交给公社。再由公社交给编织厂,编织厂还得往首都那边交货。最后收到钱,一级一级发下来,发到咱手里咱才知道挣了多少钱!”
  金山重点强调:“甭管能挣多少钱,大伙儿想想,咱林化生产队编的包装篮要是能出口国外,帮国家挣外国人的钱,咱这是在为国家做贡献啊!这是多大的光荣!”
  大伙儿一听,心情更激动了!都嚷嚷着要立马学习编东西。
  金山告诉大伙儿:“公社那边只给咱几天的学习时间,三天!咱看看三天能有多少人学会编包装篮!要是咱揽不下这笔订单,咱得老老实实向上汇报,让周师傅把编织技术交给首都那边的工厂。以大局为重!咱可不能耽搁国家的大事儿!”
  大伙儿纷纷点头,明白这件事的轻重影响后,态度都变得谨慎起来。
  周锦绣当天就让大伙儿去找材料,用路边的干草先学习编基本的提篮框子。
  这一下午,很多人倒腾来倒腾去,都编不明白。认清楚自己能力不足后,有不少人默默地离开。
  孩子们的情绪比大人们更高涨,学得也比大人们更卖力认真。哪怕编错了好几次,都有耐心重头再编。
  金山跟胡大魁也在认认真真地学习编东西。发现有不少男同志默默撤退了,金山皱起眉头,觉得这群男同志真是不顶事儿!
  赵美妮学得可专注了!她觉得自己是周锦绣的妈妈,必须得好好表现!不能给闺女丢人!
  周奋斗无论是为了小队长的形象还是为了周锦绣,都要求自己必须得学会编这款包装篮!
  胡好跟周前进实在是没耐心学,这绕来绕去的实在是太复杂,根本学不会啊!
  两人正犹豫要不要放弃呢,转头看到周家其他人都在投入地学习,显得他们夫妻俩特别呆傻手笨了!胡好不满地低声嘟囔道:“我还就不信了!”
  没道理赵美妮能学会,她却学不会编东西!这样岂不是说明她比赵美妮笨嘛!胡好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比赵美妮笨的!
  周前进也不想让别人看到他比老二还差劲。但是这玩意儿实在是太难学了,他根本学不来!看到周奋斗还没有放弃,他只能继续装样子学习。
  周二妮跟周三妮原本就被周锦绣教过,虽然不是编提篮,但是她们有编东西的基础,变通一下就能学会了!两人学起来很快!
  周盼来手小,虽然在认真编东西,但是握不住这么多干草,很容易弄散了。好不容易把提篮的底儿给编出来,转头发现周二妮跟周三妮已经快编好了提篮!
  “二姐跟三姐好厉害呀!”周盼来下意识朝她们竖起大拇指。这一抬手,好几根干草立马散了!
  得了周盼来的夸奖,周二妮跟周三妮表情得意。两人看向其他人,发现只有她们编得最好,姐妹俩更是高兴了!
  周锦绣的其他朋友也在卖力地学习,可有些人咋学就是学不明白,有个小姑娘都急哭了。哭着把周锦绣叫到跟前儿,让周锦绣手把手地教她。
  周锦绣亲自上手,耐心教导对方,可李三妮就是学不会!李三妮生气地把东西丢在地上,低声骂道:“这玩意儿咋那么难学啊!”
  周锦绣沉默地把东西捡起来。
  李三妮埋怨起周锦绣:“你咋不教大伙儿编个容易点儿的篮子!非要编那么难的篮子干啥!”
  周锦绣也有些生气,不高兴地说道:“这款包装篮是我为比赛设计的作品!正因为我用心设计,最后才能被评选为优秀奖!有机会跟巧克力工厂合作出口国外!”
  “我本可以不教大伙儿,直接把技术交出去的!是公社的领导跟金书记让我给大伙儿一个机会,我才考虑把编织技术教给大伙儿的!”
  李三妮吃瘪,直接起身跑了。
  李三妮的爸妈见状,跺脚生气地骂道:“这个妮子!真是不懂事儿!”
  周锦绣看向所有人,鼓起勇气说道:“大伙儿能学就学,学不会就算了!这个任务很难!需要三百人在一个月内学会编包装篮,才能完成这笔订单!”
  大队的人早就撤了一半,剩下的人多数都是孩子跟妇女同志。周锦绣对这个任务没有太大的信心。
  周盼来把东西放下,跑到周锦绣的身边,跟她说道:“大姐,还有两天时间。别着急!”
  周锦绣摇头,教大队的人编东西,可比教编织厂的工人编东西更难!她能够感觉到二者态度的不一样。编织厂的工人对周锦绣都是客客气气的,但是大队的人对周锦绣就没那么客气。这让周锦绣感到心里不舒服。
  “大姐,我手小,编篮子对我来说有点难。我能不能只编提篮上的小饰品?比如五角星这种。咱要不这样,让一部分人编提篮,一部分人编小饰品?最后再把小饰品夹在提篮上?”周盼来在首都住的那阵子,学会了编五角星。
  这个问题周锦绣思考过,虽然前面可以分开编,但是后边把小饰品编到提篮上的时候得费不少功夫。特别考验手艺!手艺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
  哪怕是周锦绣琢磨一个篮子的编织技巧也得花费好几天的时间。反复拆了编,不断加精手艺。所以周锦绣才不看好能在短时间能教出三百人完成这笔订单。
  “咱再看看吧!”周锦绣无奈地叹气。
  金山跟胡大魁编到天黑的时候,两人编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框子,真是不入行不知道一行的困难!
  他们扫了一眼其他人,发现只剩下几十个人还在坚持编东西,好多人早就悄不闷声的撤了!
  胡大魁顿时泄气,愁着脸看向金山。那眼神仿佛在问——咋办啊!
  金山站起来,让大伙儿先回家休息,明儿继续学习。
  胡大魁跟着金山来到金家,低声商量道:“这事儿不好办啊!”
  金山当然知道不好办!还以为大伙儿会抓住这个机会,哪怕再难都能咬咬牙坚持学会编包装篮!他还是低估了编东西的难度!
  揉了揉头发,金山跟胡大魁说道:“明儿我去双圆生产队,瞧瞧他们那边有没有人愿意学的。咱不管咋样,得完成公社交给的任务。咱公社要是能完成这笔订单,咱以后跟编织厂合作的机会肯定多!大伙儿有了这门手艺,也能多挣几个钱!日子过得好一点儿!”
  周盼来跟周锦绣看不明白公社的意思,金山可是领会到了曹主任的意思。知道这件事对公社的合作社来意味着以后能够优先与编织厂合作!
  胡大魁思索了一会儿才明白金山的想法,出声说道:“书记,那就听你的!”
  金山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儿还是得跟公社那边汇报一声,经过公社的批准再去找阮东谈比较合适。
  曹主任亲自骑车去了一趟县里的编织厂,找到戚苒跟赵主任商谈了这笔订单的事儿。
  赵主任跟戚苒都觉得梅花公社不可能能在一个月内完成这笔订单!连编织厂这边的工人都在学习中,梅花公社那边咋可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编一款包装篮,并且保住月底交出三百个包装篮的成品!
  不过既然这件事周锦绣同意了,他们两人自然不会开口拒绝曹主任。最后只能任由梅花公社那边安排。
  次日一早,金山来到公社找曹主任跟牛书记汇报编织篮的学习情况。
  听说今天只剩下六十人还在学习,牛书记转头对曹主任说道:“要不还是放弃吧!咱不能耽搁了出口工作。”
  周锦绣要交出技术给首都的巧克力工厂,还得亲自跑一趟首都,面对面将编织技术教给与巧克力工厂合作的其他编织厂的编织工人。
  曹主任还想再试试,对金山说道:“那就联合其他生产队,共同完成这个任务。另外,再跟周师傅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分步骤完成包装篮。比如咱乡下这边编一半儿,将另一半儿教给县里的编织厂工人来完成。”
  “好的!领导,回去后我就跟周师傅商讨方案。我现在先去双圆生产队的干部商谈这件事。”
  这是金山当上书记之后,公社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这个任务如果办成以后对公社是长期有利的。金山必须得克服困难,努力完成任务!
  阮东没想到金山给他带来一件好事儿,不停地感谢对方:“老金啊!有好事儿还惦记着咱!真是得好好感谢你!我现在就组织人,让大伙儿直接去林化生产队学习!”
  金山赶紧拦着他,提醒道:“一大群人天天跑去林化生产队,肯定会引起其他大队的关注。这样吧,过两天我把周师傅带过来,让她在你们大队住两天,看看你们大队有多少人能坚持下来学习编织的。如果到时候两边凑不够三百人,咱再找其他大队一起学编织!”
  阮东觉得金山考虑得很全面,激动地说道:“好!就听你的!”
  阮东觉得自从周盼来出现在双圆生产队后,日子越过越有奔头!
  金山回到大队,发现只剩下三十人在坚持学习编织,脸色立马垮了。
  胡大魁低声告诉他:“坚持到现在的人,都编得不错。”
  金山点点头,走去找周锦绣,把曹主任的意思转告给对方。
  周锦绣听完之后,思索了半晌,想出了一个流水线的生产方法!
  她发现大队的人编不好框子,但是小玩意儿编得挺不错。尤其是小孩子学习速度快,把小人跟五角星饰品编得挺像样!
  想到编织厂的工人现在能把收纳箱编得有七八成的水平了!收纳箱的编法跟提篮的编法基础是一样的。
  如果现在调整两边的编织方向,也许能结合双方的优势,先把提篮跟饰品编出来,同时周锦绣可以重点培训一批人学习最难的步骤,最后将饰品编在提篮上!
  沉默许久,她开口说道:“我现在有个想法,但是我得亲自跟曹主任商量。”
  可周锦绣不知道自己现在能不能回编织厂,只能转头跑去找周盼来,询问对方:“小弟,我有事儿找赵主任商量,我咋联系他?”
  “这事儿就包在刘秘书身上!让刘秘书去一趟县里把赵主任请过来商量吧!”周盼来觉得县里的情况很复杂,周锦绣最好不要去县里。
  周盼来将这个意思转达给金山。金山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为啥要整这么复杂。心里有所猜测,小声问道:“盼来,编织厂那边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周盼来信誓旦旦地摇头:“编织厂没事儿!我想着刘秘书骑车去县里,可比咱靠双腿走去县里方便点儿!”
  金山觉得是这个道理,便打消了猜疑。
  汪向阳这会儿正在训斥叶秘书呢。
  “啥事儿都只做一半儿!你咋不拉屎拉一半儿!吃饭吃一半儿呢!当时就算你直接把那几封信跟包裹拿过来,邮局的人能把你抓起来不成?”
  他真是被这个秘书气得不行!
  叶秘书就是觉得自己很委屈,跟汪向阳解释道:“就我一个人,如果我跟邮局起争执,我肯定是被打的对象!这事儿还得怨公安局那边不配合!要是他们肯配合,昨儿我就把信跟包裹给要过来了!”
  汪向阳被对方气得脑部神经突突跳,指着对方骂道:“说你是蠢货你还不服气!你让公安局掺合进来,林书记那边立马就知道咱这边在调查!我一再强调暗中调查暗中调查!你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叶秘书觉得这活儿根本没法干!开始诉说自己的难处:“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行动,我一个人做啥事儿都不方便!要自行车没有自行车,要帮手也没有帮手!天天跑这儿跑那儿的!多不容易啊!汪主任,要不您跟着我一起行动?”
  汪向阳气得拿起资料朝叶秘书砸去:“每天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我!我前脚跟你出去,还没有调查出有用的信息,后脚就被林书记发现了!”
  “那您可以装病啊!这几天先不来办公,然后暗中跟着我一起调查!”叶秘书给汪向阳出主意。
  火气瞬间下降,汪向阳觉得这个手下总算是有点脑子了!
  于是汪向阳称病休假,让叶秘书在宿舍里代替他应付林书记的眼线。经过乔装打扮,汪向阳悄悄出去调查。
  来到邮局,汪向阳盯着邮递员,根据叶秘书的描述,找到小王。汪向阳直接问道:“同志,您是邮递员吗?负责送哪块区域啊?”
  小王没有多想,直接回答道:“我负责送梅花公社跟杨子岭公社那边!您有啥事儿?”
  “就是瞧着您这份工作不错,羡慕!”汪向阳笑着闲聊。
  小王乐呵呵地拍了拍邮递包,得意地说道:“您别看我这份工作体面!实际上累着呢!全靠一双腿跑来跑去!”
  “那可真是够辛苦的!您平时跑得最多的地方是梅花公社还是杨子岭公社?”汪向阳继续跟对方打探情况。
  “这个主要看哪边有信件有包裹单,咱就送信儿到哪边儿。”小王今儿不用跑公社,比较空闲,很乐意跟对方闲聊。
  汪向阳追问道:“您今儿不用到乡下送信儿?”
  “不用!前两天我刚跑梅花公社送过信儿!这两天没信儿派送到这两个公社,所以我不用下乡!”小王摇头。
  得到有用的信息,汪向阳满意地点头。又问道:“咱县里的邮局一共有几个邮递员?”
  小王回答道:“一共六名邮递员。每个人负责两个公社,其中一个人负责往三个公社送信儿。收信人主要还是下乡插队的知青们。”
  汪向阳心里有数了。觉得西云县设的邮递员岗位太多了!应该缩减到两名邮递员!甚至一名邮递员可能就够用了!
  走出邮局,汪向阳又低声骂起了叶秘书:“多简单的事儿!啥都干不成!说他蠢还不认!”
  随后,汪向阳向其他人打听梅花公社怎么走,直奔梅花公社。
  曹主任骑着自行车去县里,打算亲自去接赵主任下乡见周锦绣。
  汪向阳看到远远的有人骑着自行车往这边走,还寻思着待会儿问个路,确定方向有没有错。
  等近了发现这人有点眼熟!他仔细回忆,想起了开会的时候这人就站在牛书记的身边!
  汪向阳立马捂着脸,在曹主任骑车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低着头走路。
  曹主任也注意到了这个人,觉得对方穿得衣服挺体面的,看着像个干部。想了想,他停下车,开口喊道:“同志!您这是去哪儿啊?”
  汪向阳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停下来开口叫住他!
  曹主任见对方不吭声,甚至也不抬头,觉得有问题。推着自行车朝对方走去。
  “同志,怎么称呼啊?”曹主任走到汪向阳跟前,弯下腰低头看对方。
  汪向阳犹豫了一会儿,索性抬起头面对曹主任。
  看清楚对方的相貌,曹主任吓得差点松开手把自行车给丢了!
  “汪、汪主任!”
  这货怎么跑来这儿了!
  汪向阳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跑来梅花公社,难道是调查到周锦绣的信息了?
  汪向阳板着脸,面色严肃地开口对曹主任说道:“我来这儿视察乡下的基层工作!”
  曹主任:……
  西云县十三个公社!对方偏偏就挑中了梅花公社!不是故意就是针对!
  也不知道对方是查到了周锦绣的信息,特地冲着周锦绣来的。还是因为牛书记上次在会议上顶撞过汪向阳,所以对方才会挑中梅花公社,悄不闷声的到这儿调查!
  “你这是啥反应!一副见鬼的模样!是不是工作中出现过纰漏,不敢面对调查?”汪向阳眯着眼睛,眼神犀利地盯着对方。
  曹主任僵着脸摇头,回应道:“不是!我就是太惊讶了!您就一个人下乡视察,也没有其他工作人员陪同。”
  “我能力出众,一个顶十!用不着带那么多人出门一起工作!你这是要去哪?”汪向阳抓住话题主导权,用审问的语气问曹主任。
  曹主任还没有搞清楚汪向阳来梅花公社的目的,根本不知道咋回答对方。面色不自然地回应道:“身子不舒服,打算去县里的医院瞧瞧。”
  “既然身子不舒服,那就能赶紧去县医院瞧瞧吧!别耽搁了病情!咱人民干部得养好身子,才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
  汪向阳伸出手拍了拍曹主任的肩头,一副体恤下属的好领导模样。
  曹主任大脑很乱,说完这话就后悔了。可不这么说,他就得说实话!
  汪向阳收回手,没再跟曹主任说话,双手背在后边,继续朝梅花公社走去。
  眼瞅着对方直奔梅花公社,曹主任吓出了一身冷汗!周锦绣跟周盼来就在公社里呢!可现在他调头回去,肯定会引起曹主任的猜疑!
  汪向阳走了几步路后,特地回头看向曹主任,发现对方还停留在原地脸色特别苍白的望着他。
  汪向阳挥手喊道:“瞧你脸色那么难看!赶紧去医院吧!”
  曹主任心里急得要死,自行车掉在地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手。
  曹主任当即想出了一个办法,快速倒在地上装晕。
  汪向阳看到对方晕倒在地,表情惊讶。一边跑回曹主任身边,一边吐槽道:“咋就晕过去了!”
  蹲着身子,伸手触碰曹主任的脸,汪向阳喊道:“同志!醒醒!”
  “这身子也太差了!”见曹主任毫无反应,汪向阳皱着眉头,将自行车搀扶起来,骑着自行车往梅花公社那边奔去。
  曹主任还等着对方搀扶着他上车呢!等了一会儿,听到自行车轮胎转动的声音,睁开一只眼睛,就看到对方骑着自行车往梅花公社的方向走了!
  曹主任当场傻眼了!
  还以为对方看到他晕了会立马带他去县里!就能阻止汪向阳突袭梅花公社了!压根忘了对方还能跑去公社喊人过来帮忙!
  

第93章
  汪向阳骑着自行车来到公社门口, 大声喊道:“有人吗!快出来!”
  刘秘书听到声音,立马跑出来了解情况,一看对方是一张生面孔还骑着他们公社的自行车, 立马问道:“您是哪位?”
  “别管我是谁了!你们公社的干部出事儿了!晕倒在路旁,快去瞧瞧吧!”汪向阳把自行车还给刘秘书。
  “啥!曹主任出事儿了!刚才出门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刘秘书把自行车停在公社里,赶紧去找牛书记汇报情况。
  牛书记正在屋里跟两个孩子聊天呢。听说曹主任出事儿了,赶紧戴上帽子跑出去了解情况。
  “小刘,快把杜医生带上!你先带着杜医生去找曹主任!”
  牛书记一边指挥刘秘书,一边跑去找其他干事,让其他干事推车出去帮忙。
  汪向阳躲在角落里, 听到牛书记的声音,探头瞧了一眼。确定对方还真是上次在开会的时候顶撞他的乡下干部!难怪对方当时在开会的时候情绪这么激动呢!肯定跟刘长生关系不错!
  汪向阳觉得顺着梅花公社这条线调查下去,肯定能有所收获!
  等梅花公社的一群人推着板车跑出去后,汪向阳才鬼鬼祟祟的从角落里走出来。
  周锦绣在屋里一脸担忧地问周盼来:“曹主任咋会出事儿呢?刚才不是好好的嘛?”
  周盼来也不知道当下是啥情况,正打算出门瞧瞧, 示意周锦绣把门打开。
  周锦绣的手刚搭上门把手,还没使力气转动呢,外面突然一股力道把门推开, 差点撞着她跟周盼来。
  汪向阳也没想到屋里还有人!跟两个孩子对视, 愣了一下。
  周盼来跟周锦绣面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也是一副吃惊的表情。
  双方对视了一会儿后, 周盼来反应迅速地喊道:“方知青!方知青!”
  看到这小孩子在喊人,汪向阳也不发怵。他刚才可是亲眼看到一群人从公社里跑出去的!现在公社里应该没几个人了。
  方念雨跟另外两个知青跟着牛书记去帮忙了, 此时根本不在公社里。阮国强跟周大军在隔壁的会议室听到周盼来的声音, 两人立马跑过去。
  发现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周大军警惕地开口问道:“你是谁!”
  汪向阳转头看向来人,见来的是两个小少年, 挑了挑眉,问他们:“你们谁是周锦绣?”
  周锦绣没想到这人是冲着她来的,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周盼来拉着后退几步。
  听到对方念出周锦绣的名字,阮国强跟周大军下意识的看向屋里的人。
  汪向阳立马把视线转回屋里,直接走进去。
  见状,周大军抢着跟对方同时挤进门,站在周盼来跟周锦绣的面前,一脸戒备地瞪着汪向阳。
  阮国强也学着周大军的样子,一边推一边挤,挨着汪向阳闯进屋里,站在周大军的身旁,与他一起面对汪向阳。
  从这几个孩子的眼神里看出了警惕与不信任,汪向阳露出和蔼的表情,告诉他们:“孩子们别害怕,我是县里新任的革委会主任!我姓汪!是人民干部!专门为人民服务的!”
  几个孩子表情震惊地看着汪向阳,没人能想到这位新来的汪主任会下乡来到这儿!
  周盼来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歪着头从周大军的身后探头出来,出声对汪向阳说话:“太好了!汪主任!您终于来了!咱一直盼望着您能来这儿呢!”
  周锦绣一脸懵地转头看向周盼来。
  周大军跟阮国强也是一副惊愕的表情回头看着周盼来。不理解周盼来咋会是这个反应!
  汪向阳得到周盼来的回应,觉得乡下的确是存在问题,立马温柔地询问道:“这咋说?你们是不是有啥问题想要向上反应?”
  周盼来表情严肃地点头:“可多问题想向上反映了!但是公社领导告诉咱不能越级上访,只能一级一级反应!”
  两人刚说上两句话,曹主任带着一群人气冲冲地奔回来。
  牛书记的情绪特别激动,连衣袖都撸起来了!一副要干架的架势。曹主任怕牛书记犯脾气,赶紧让方念雨跟刘秘书把牛书记给拉走。
  看到办公室敞开着门,曹主任沉着脸朝办公室走去。大声叫道:“汪主任!”
  汪向阳转头看向门口,见曹主任回来了,表情惊讶地问道:“你没事儿了?”
  还以为公社这群人出去后,会将曹主任直接送去县医院救治呢!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回来了!
  曹主任观察了一下几个孩子的情况后,走到孩子们的身边,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多亏了汪主任过来通知公社的人,杜医生把我救醒了。这几个娃娃都站在这儿干啥!还不回家!”
  他朝几个孩子使眼色,让几个孩子快速离开。
  汪向阳赶紧拦着几个孩子:“走啥啊!这几个孩子要向我反应情况呢!”
  “对的!曹主任,我有事儿向上反映!”周盼来配合着点头。
  曹主任:???
  他转头瞪大眼睛看向周盼来,满是疑惑与震惊的表情。
  “小曹啊!既然身子不舒服,那就赶紧让其他人送你去县医院瞧瞧吧!”汪向阳觉得曹主任的反应太奇怪了。越发怀疑梅花公社有问题!
  曹主任表情僵硬,正想着要不要训斥几句周盼来,把这几个孩子赶出去。又听到周盼来开口说话了!
  周盼来对汪向阳说:“汪主任,要不您到咱大队走一走?”
  汪向阳立马点头:“行!咱走吧!”
  “周盼来,你干啥呢!”曹主任震惊到大脑都无法正常工作了。完全不知道周盼来在搞啥!
  周盼来一脸正经地回应曹主任:“曹主任,汪主任第一次下乡,咱可得好好带他走走!您忙您的事儿吧!我先带着汪主任回大队了!”
  说话的时候周盼来走到了汪向阳的身旁,主动牵起对方的手。
  汪向阳板着脸对曹主任说道:“小曹,快去医院瞧身子吧!别管咱了!”
  说完,汪向阳领着周盼来走出办公室。
  曹主任:???
  眼睁睁地看着周盼来跟着汪向阳离开。曹主任一脸懵逼。
  “曹主任,咱是不是得跟着他们?”周大军一脸担忧,小声询问曹主任。
  曹主任回头一看,周锦绣跟周大军还有阮国强都在屋里呢!曹主任立马明白了周盼来实在调虎离山啊!好歹周锦绣没被汪向阳带走!
  “大军,国强,你两跟过去瞧瞧!”
  说完这话曹主任又伸手拦住他们出去,快速改口说道:“算了!还是别去了!”
  曹主任担心周大军与阮国强跟上去,会让汪向阳反应过来少了一个周锦绣!这不是变相的提醒对方周锦绣的存在嘛!
  “那我小弟……”周大军表情担忧。
  “没事儿!这可是县里的汪主任!他不会伤害盼来的!”
  曹主任觉得汪向阳肯定不会伤害周盼来。要是汪向阳是个心机深沉又特别阴狠的人,压根用不着在开会的时候公开对账!
  “我小弟为啥要把这个汪主任带去大队?”周大军压根不理解周盼来的行为。
  曹主任解释道:“这就叫调虎离山!国强,大军,你们先把锦绣带去双圆生产队。咱观察观察情况再说!”
  汪向阳的出现,直接打乱了曹主任的全部安排。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把周锦绣保护起来,不让汪向阳正面与周锦绣接触。
  曹主任先出去观察情况,确定周盼来领着汪向阳朝山里走了,他才让周大军他们带着周锦绣去双圆生产队待着。然后马上去找牛书记商量当下的情况。
  牛书记已经恢复冷静了。他跟曹主任想的一样,两人都觉得周盼来把汪向阳带走是调虎离山,给他们转移周锦绣的机会!
  但是汪向阳既然已经找到梅花公社,说明肯定是掌握了一些情况!否则也不会亲自到这儿来调查!
  牛书记跟曹主任倒是不害怕调查,只是担忧汪向阳掺一脚,会影响公社的发展工作!
  两人一脸心烦地讨论该怎么应对汪向阳,猜来猜去,说来说去,最后也没定下应对方案。
  方念雨走过来敲门,进入办公室,开口说道:“曹主任,牛书记,我觉得汪主任这次下乡县里应该不清楚。咱可以去通知林书记。”
  牛书记跟曹主任立马提起精神,曹主任让牛书记赶紧跑一趟县里穿消息,看看林书记对此事是啥态度。
  周盼来领着汪向阳走进山里的时候,在半道上又碰到了葛猛。
  葛猛故意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周盼来。想把这个孩子吓哭。
  周盼来压根不带怕的,指着葛猛冲汪向阳说道:“他原先是卜金生产队的大队长,因为不负责任被提出组织的队伍!每回见到我,他总是这样盯着我!”
  汪向阳早就注意到了葛猛。还纳闷这个老乡怎么会用这种阴狠的眼神盯着一个孩子。听了周盼来的解释后,他皱着眉头朝葛猛走去。开口批评道:“你这人是咋回事儿!咱能用这种阴毒的眼神吓唬一个孩子!”
  葛猛不认识对方,瞧对方穿得像个干部,连头发都抹了油,头发丝儿都梳得整整齐齐的!身上穿着蓝色的棉袄,这打扮比曹主任跟牛书记还要体面!
  尤其是对方一开口就用这种严厉的语气批评他,让葛猛心里咯噔乱跳。僵着脸忐忑地出声解释道:“您误会了!我没有吓唬娃娃!我眼睛天生就长得凶……”
  汪向阳眼神犀利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一点都不给面子的戳穿对方的谎言:“你瞧我的眼神带着谄媚,瞧孩子的眼神阴毒凶狠。这眼神堪比变脸谱!”
  葛猛心里也来气了,但是又不敢得罪对方,讪笑着不知道该咋解释。
  周盼来觉得葛猛最近总走出来,不知道是干啥,担忧对方是冲着他来的。表情严肃地开口审问对方:“你最近在干啥?有没有好好检讨错误?将错误的思想改正过来,提高个人思想觉悟?”
  被这个小不点儿用这种语气审问,葛猛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恶狠狠地瞪着周盼来,粗声粗气地骂道:“小鳖孙还敢管起了你爷爷!我干啥关你啥事儿!”
  “你啥态度!我是县里新派的革委会主任!现在我要求你配合我的工作!好好回答问题!不得再吓唬孩子!”
  汪向阳觉得这个人可能就跟调查刘长生有关,看到对方在凶周盼来,他立马掏出工作证件,摆出身份,要求对方配合调查。
  葛猛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盯着汪向阳,然后又低头看了眼周盼来。质疑地问道:“咱西云县的革委会主任不是刘主任吗!咋换人了!你该不会是假冒的身份吧!”
  汪向阳不高兴了,厉声又掏出了一份证明:“我是从市里调下来的!如果你不相信,可以立马跟着我去县里查证身份!”
  葛猛立刻就怂了。他觉得对方这么硬气,身份应该没问题。这年头去哪都查得严,很少人能在身份上造假。尤其是造假干部的身份,很容易被人查证有问题!
  见葛猛不吭声了,周盼来再次开口冲对方说道:“现在回答咱的问题!你最近在干啥!有没有好好检讨自己的思想问题!”
  葛猛压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儿!他一直觉得都是葛长根跟林化生产队的人害了他!
  都怪葛长根出那桩事儿,被林化生产队那边抓住了不放,赵四妮还带着葛家的亲戚们跑去林化生产队那边闹事儿,明明压根没没闹起来,金山那货非要揪着问题不放,非要闹到公社领导面前,才会害了他丢了大队长的位置!
  犯事儿的都是别人!他啥都不知道!检讨啥啊!还丢了个大队长的职位!每当想起这件事儿葛猛心里就窝火,恨不得立马冲去林化生产队把金山揪起来打一顿!连带着将周盼来这个整事儿的小崽子也给一块儿收拾了!
  汪向阳见对方不说话,厉声呵斥道:“回答问题!”
  葛猛吓得身子都颤抖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我、我最近在忙着走亲戚……”
  “走啥亲戚?”周盼来追问对方。
  葛猛生气地怼道:“我走啥亲戚跟你有啥关系!”
  周盼来指着葛猛,表情无奈的跟汪向阳说道:“汪主任,您瞧他一点儿都不配合调查!”
  葛猛:……
  拳头硬了,好想打人!
  可一对上汪向阳的冷脸,葛猛瞬间泄气,松开拳头。
  “你是不是想去公安局配合?”汪向阳眼神犀利地盯着对方。
  闻言,葛猛面色有些慌张,赶紧回答道:“我不去公安局!我配合!一定好好配合!”
  周盼来跟汪向阳盯着葛猛,两人的眼神如出一辙。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葛猛慢吞吞地说道:“我媳妇结婚十年了,一直没有生娃。指定是身子有毛病,下不了蛋。我想要个娃儿。就跟她娘家商量着,想让她侄女给我生个娃儿。”
  周盼来表情愕然。
  汪向阳伸手指着葛猛的脸,语气严厉地批判起来:“这都是啥跟啥!你有媳妇,还让你媳妇的娘家人帮你生孩子!现在是新社会了!竟然还存在这种荒谬的思想!这件事真是太荒唐了!难怪你会被踢出组织的队伍!就你这种剥削女性来传宗接代的旧思想,根本不配待在组织里!”
  葛猛呆呆地看着对方。为自己解释起来:“可是我媳妇生不出娃儿啊!我不能没娃儿啊!她生不出来,我肯定得找她娘家说理去!她娘家那边打算让侄女给我生娃!这事儿都谈好了!”
  汪向阳被这个人的无耻气笑了,张嘴骂道:“你这种做法,只存在旧社会,压迫剥削女性来满足自己传宗接代的想法!咱新社会不允许也不容忍这种情况发生!你生活在新社会,却想行旧社会那套欺压剥削女性,这是在藐视新社会的法律法规!像你这种人,就该被带去改造!”
  葛猛被吓到了,慌张地摇头告诉对方:“这事儿还没办成呢!咱啥都没干!我媳妇那个侄女跑了!现在找不到人!”
  “瞧瞧!这位受剥削的女同志不堪忍受欺压直接跑了!这件事儿必须调查到底!如果这位女同志出了事儿,你必须得担首要责任!这件事里的相关人员一个都跑不了!全都得带去改造!”汪向阳听了之后脸色气得铁青。
  葛猛急得眼睛都红了,任凭他如何为自己辩解,汪向阳都不听他的解释。
  周盼来趁机说道:“蹲在原地!不许走动!”
  汪向阳也意识到自己压根没有帮手,生怕这个人跑了,黑着脸呵斥道:“蹲在原地!不许走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要是敢跑就是畏罪潜逃!罪加一等!都不用改造了,抓到直接枪|毙!”
  葛猛吓得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压根不敢逃走。还想试图为自己解释。
  汪向阳压根不听他解释,拉着周盼来走到一旁,低声问道:“这儿离林化生产队还有多远?”
  “不远!快到了!等咱到了大队,就让大队的人过来把他带走!您有啥指示,咱大队的人都听您的!”周盼来告诉汪向阳。
  带着叶秘书来到西云县,这个蠢货压根帮不上忙!逼得汪向阳只能亲自出马!现在碰到周盼来,汪向阳欣慰,可算是有兵可用了!
  汪向阳转头指着葛猛,冲他吼道:“不许动!要是敢跑就枪|毙!”
  葛猛吓得都尿裤子了,压根不敢动一下。
  周盼来带着汪向阳继续往林化生产队走。路上,他讲述起跟卜金生产队发生的事儿。
  汪向阳听得特别专注,没想到在新社会的角落里竟然存在着葛长根这种歹毒肮脏邪恶的人!再一联想到葛猛做的事儿,汪向阳觉得这是西云县的思想工作做得不到位!
  周盼来认真的跟汪向阳讨论:“您分析得太对了!如果思想工作做得到位。至少能够在两方面起到作用,第一是震慑邪恶势力,以严重的后果威慑邪恶之心,让邪恶之心作祟的时候有所顾忌!第二是能够保护弱小,让受害者明白遇到危险坏人该如何保护自己,教寻求组织上的帮助,才能彻底摆脱坏人!将受害程度减少到最轻!”
  汪向阳表情惊讶地看着周盼来,这个小人不单说话口齿清晰,尽然还能发表出这样的高见!
  他想的是从这一方面给刘长生扣帽子。因为西云县的思想工作做得不到位,才会出现这一桩桩恶劣事件的发生,硬要责问刘长生,刘长生也是难辞其咎!
  可听了周盼来的话后,汪向阳的注意力转移到这个小人身上。惊讶于这么点儿大的孩子竟然能说出这番话。同时又因为那点儿算计人的小心思而感到心虚。
  汪向阳觉得有些不真实,觉得这话应该是周盼来从哪儿听来的,根本不相信这话就是周盼来自己的想法。
  他问道:“这些话你是从谁那里听来的?”
  周盼来表情疑惑地望着对方,反问道:“您刚才说发生这些事儿,归根结底就是因为思想工作做得不到位。我说的不就是您要表达的意思吗?”
  汪向阳愣了一下,马上点头,笑容不自然地说道:“对!就是我说的!”
  周盼来目光真诚地看着汪向阳,认真地说道:“很多人都说您是专门来调查刘主任的!为了把刘主任搞下去,您一定会陷害刘主任。在见到您之前,我对您没有好印象。”
  “可今儿见到了您,与您相处之后,我就安心了!从您刚才批评葛猛,我就能看出您也是一位好干部!有您在,我相信思想工作一定会做到位的!我相信您肯定不会陷害刘主任的!因为你们都是踏实干实事,努力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在这儿我必须得向您致敬!”
  说着,周盼来举起手朝汪向阳敬礼。
  汪向阳:……
  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他没想到自己来西云县的目的,西云县从上到下,连这么点儿大的孩子都知道了!
  汪向阳觉得肯定是林书记那只狡猾的老狐狸故意宣传出去的!心里很生气,可偏偏现在奈何不了对方。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维护自己的清誉最重要!
  深吸一口气,汪向阳不自在地回应道:“我当然是一名踏实干实事,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我来西云县可不是为了调查刘主任,所有人对我的误会太深了!我只是想好好的为西云县的人民服务!”
  周盼来笑着拍手说道:“太好了!那咱一起为人民服务!”
  汪向阳讪讪地点头,握着拳头喊道:“为人民服务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真是个好干部!”周盼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对方。
  面对这双赤诚干净的眼眸,汪向阳心里发虚得厉害。
  

第94章
  看到周盼来带着一个眼生的人回来, 林化生产队的人好奇地问道:“盼来,这是谁啊?”
  周盼来大声介绍汪向阳:“这是咱县里新来的领导!叫汪主任!可厉害了!他是专门来指导咱工作的!”
  林化生产队的人咋舌,心道周盼来这孩子还真有福气!又认识了一位领导!
  汪向阳听到周盼来这么介绍自己, 抬头挺胸,面带微笑的抬起手跟老乡们打招呼:“乡亲们好!”
  “领导好!”
  坐在这儿闲聊的队员们都变得拘谨起来,不禁默默调整了坐姿,开始坐得端正。
  周盼来先是领着汪向阳去金家,得知金山去监督盖猪圈了。又领着汪向阳去空地那边找人。
  “汪主任,您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把大队的书记叫过来!”
  周盼来让汪向阳留在原地, 跑过去找金山。
  “金书记!”
  金山回头看到周盼来回来了,有些诧异,赶紧走过来问道:“情况咋样?”
  周盼来指着汪向阳那边,告诉金山:“那边那个人是县里新来的革委会主任,姓汪。”
  听到这句话金山的情绪立马激动起来, 不敢置信地问道:“他是新来的革委会主任,那刘主任呢?”
  周盼来简单将县里的近期情况告诉金山。
  金山听得瞠目结舌,没想到县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大事儿!难怪周锦绣会回来!
  “你这娃儿可真能憋事儿!到现在才告诉我!”
  反应过来, 金山拍着腿问道:“那这新来的汪主任咋跑来咱大队了!他想干啥!”
  这就是重点了!
  周盼来低声说道:“汪主任是不是好干部, 咱得先调查调查!所以我就把他带来咱大队了。咱大队有啥事儿,现在就能请教汪主任了!”
  金山把这话理解成, 他们得考验考验这位汪主任是不是一位好干部!既然人来了,那就得好好盯着!
  面色有些迟疑, 金山小声问道:“咱这样做合适吗?”
  “咋不合适?这可是从市里调来的领导, 肯定比咱有见识有文化!没准还能领到咱办个养猪场呢!”
  周盼来虽然不理解组织里的派系斗争, 但是他认为无论是刘长生还是汪向阳,都是人民干部。既然是人民干部, 那就得为人民服务!
  汪向阳是从市里来的,肯定比他们这些乡下人有本事!有见识!人脉也广!
  换而言之,林化生产队可以把握这次机会把汪向阳留下来,让汪向阳为林化生产队的发展出力!
  “盼来,你真会想美事儿!”
  金山觉得周盼来可真是异想天开,现在连半头猪都没瞧见,竟然幻想着能有座养猪场!
  一边嘲讽孩子的天真,一边忍不住幻想美梦。金山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如果林化生产队真能发展出一座养猪场那就太美了!
  “如果人没有梦想,那就完了!咱大队一定得有个发展方向!这不,汪主任来了,咱得好好跟对方探讨探讨咱大队的发展方向!”周盼来拉着金山,让金山跟他过去见汪向阳。
  “汪主任,这是咱大队的金书记!”周盼来笑着介绍金山给汪向阳认识。
  “汪、汪主任好!我叫金山……”
  金山有点紧张,总觉得跟汪向阳说话有点对不起刘长生。毕竟刘长生此时正在接受调查,汪向阳来到西云县就是来调查刘长生的。自己现在接近汪向阳,有种背叛刘长生的感觉。
  想到刘长生之前跟他握过手,面对错误,刘长生也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反倒还好好安抚他。金山面对汪向阳的时候,这心里怪心虚怪不自在的。
  “金山同志,很高兴认识你!”汪向阳微笑着伸出手,与金山握手。
  金山的手心在冒冷汗,尴尬地点头说道:“汪主任,您可算是来了。咱到我家里说话吧!”
  汪向阳觉得金山一定是有很多不方便的话想跟他说,很可能跟刘长生有关,点头同意去金家。
  周盼来提醒道:“金书记,我跟汪主任在回来的路上碰到葛猛了!他这人又在犯错误!汪主任让他蹲在原地等着,咱是不是得安排几个人过去把葛猛给控制起来?”
  金山面色惊讶地问道:“葛猛犯啥错误了?”
  汪向阳告诉金山:“先别管他犯啥错误,立马安排几个人去把他带过来!回头我得深入调查他的问题!”
  金山点头,马上跑回去招呼正在干活的人,挑了四个男同志去完成这个任务。
  汪向阳看到有兵可用,金山还挺配合的,心里很是满意!想到伟人的战略思想,心生感慨,真是啥时候都不能忘了农民!
  来到金家,金山面色为难又窘迫地说道:“汪主任,不好意思啊。咱乡下的水都紧着浇灌庄稼。平日里除非渴到受不了了,才会喝一口水……所以咱连一杯水都拿不出来招待您,还请您多担待!”
  汪向阳摆手说道:“西云县穷困贫苦,我是了解的。咱人民干部有组织有纪律,不能拿人民群众的一针一线!”
  金山见对方没嫌弃,松了口气,对上周盼来那灵气十足的眼神,突然咳了咳,换了一副表情,长叹一口气。
  然后开始诉说林化生产队的难处:“汪主任,您今儿也亲眼瞧见了。咱林化生产队太难了!这四面环山,都是石头山,附近根本不适合种粮食。咱种粮食得跑到几十里地外开荒种粮!除了种粮食,咱乡下人实在是不知道前路该咋走了!”
  听到这些话,汪向阳张了张口,准备发表自己的想法。
  金山却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继续诉苦道:“前几年严重干旱,咱大队饿死了一家三口人!当时咱天天拜天跪地,求着玉帝跟龙王下雨救救咱。三年了!一滴雨都没下!要不是有市里帮忙,把水供到县里,县里再把水供到乡下,咱一桶一桶的把水挑到地里浇灌,辛辛苦苦种出了一点儿粮食,咱这些农民可真是活不成了!”
  说到这里,金山眼睛发红,泪水缓缓流出眼眶。
  每每想到那几年的困难,金山就觉得心口压着一座山,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刚才想说话的汪向阳默默把嘴闭上,看着这位灰头土脸的朴实基层干部,对方的手那么脏那么老,手背上手指上满是褶子。再一对比自己这一身体面的打扮,连头发都抹着油,汪向阳突然觉得坐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生出一股惭愧感。
  他们这些干部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干干净净的,对比这些基层干部跟普通农民,真是惭愧啊!
  见金山哭得越来越厉害,汪向阳尴尬地开口安慰道:“咱的日子会过得越来越好的!”
  金山眼睛含泪,目光直直地望着汪向阳,哽咽地问道:“请您给说说,咱咋才能过上好日子!”
  汪向阳:……
  面色微僵,思索了一会儿后,他开口说道:“等养上猪,大伙儿的日子就会过得越来越好了!”
  周盼来出声告诉汪向阳:“咱大队没有那么多钱。只订购了十二头小猪崽。得养一两年才能把猪养大。养大后,一半的猪得留来做种,一半的猪分出几头宰杀分给队员们吃肉,剩下的猪拿去卖。可这样发展太慢了。咱至少得发展二三十年,才能过上好日子!”
  汪向阳语塞,不知道咋回答这个问题。大队的资金有限,发展就有限。发展受到限制,时间成本就得增加延长。这些都是必然的。
  事实如此,可直接说出来太打击人了。他作为一个领导,只能安抚鼓舞大伙儿,不能打击大伙儿。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汪向阳出声说道:“咱国家现在从上到下都很难!咱必须得克服困难!努力奋斗!才能过上好日子!”
  金山觉得这就是屁话!心里怀疑这个汪主任压根没啥本事。
  见汪向阳无心帮忙,金山也没啥耐心了,索性直接问道:“汪主任,您能帮咱想想办法嘛?瞧瞧咱大队咋样才能弄出一个养猪场。要是有了养猪场,养那么多头猪,咱大队以后的日子就好过起来了!”
  汪向阳:???
  啥?林化生产队想要办个养猪场?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露出惊讶的表情。
  还没等汪向阳做出回应呢,周盼来出声回应金山的话:“书记,汪主任可是从市里来的领导!他肯定有本事有能耐有办法帮助咱发展起来的!汪主任刚来咱县里,要是能帮咱大队办一个养猪场,这可比刘主任厉害多了!”
  金山很想嘲讽几句,但是硬生生地憋住了。
  谈话到这儿,他已经从美梦中清醒过来。压根不信这位汪主任有能耐帮林化生产队办个养猪场。也就只有周盼来这种小孩子还保持着天真可笑的念头,幻想着对方能帮助他们大队。
  汪向阳低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周盼来,被这孩子的话点醒了。整个大脑瞬间就灵光起来!
  对啊!他刚调来西云县,如果能干实事,弄出政绩来,这不就出名了吗!
  与其花费那么多时间跟精力去调查刘长生,玩阴的手段,帮上面的领导整刘长生,自己担着责任跟污名,最后可能会被领导抛弃。相比之下眼前有一条更光明更宽阔的大道可以走!
  汪向阳可不觉得自己是酒囊饭袋!他觉得自己也是有一身本事跟一身才华的!一直想把这一身本事跟才华施展起来,建功立业。可无奈路越走越歪,还以为这条路要走到底了。
  可现在眼下有个机会,让他重新回到正道上。汪向阳觉得自己必须得抓住这个机会!这次要是错过了,以后他只会越陷越深,根本挣扎不了!
  双手激动地握在一起,汪向阳把手放在桌上,表情兴奋地说道:“盼来说得对!咱得试试办个养猪场!”
  金山:!!!
  他睁大眼睛,一脸难以相信的表情,脸上还挂着泪水呢,惊愕地问道:“啥?汪、汪主任,您真的要帮咱大队办个养猪场!这咋、咋办啊?”
  汪向阳一脸严肃的表情,认真思索这个方面的情况。
  周盼来琢磨了一下,试探地问道:“汪主任,咱大队没钱再买猪苗了。要不这样,能不能跟市里搞个合作,让市里的人民群众出钱买猪苗在咱乡下养猪。等猪养大了,咱按照投资跟投入情况把猪肉分成两份?”
  金山听到这些话,呼吸都屏住了,压根没听说这么办事儿的!他觉得周盼来出的这个主意风险太大了!根本不可能办成!
  汪向阳表情震惊地看着周盼来,没想到周盼来能想出这么好发办法!真是天才啊!
  他激动地伸出手捧着周盼来的小脸,高兴地说道:“盼来,你咋那么聪明呢!真是个小神童!”
  见状,金山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汪向阳:“汪主任,盼来说的方法可行吗?”
  汪向阳点头:“这可真是个好办法!可不可行,咱总得试试!市里那边的人肯定很乐意投钱在乡下养猪!”
  吃肉难,这是全国都面对的难题。人民领袖再三再四鼓励养猪,就是为了让全国人民都能吃得起肉!
  如果没有在那天的会议上听林书记念出那些资料,汪向阳还真不知道人民领袖竟然发表了这么多跟养猪有关的言论跟政见。
  尤其是去年新出来的养猪新政策,除了合作社集体养猪之外,国家还鼓励养猪到户,让汪向阳觉得城乡合作养猪的事儿能干起来!
  试想一下,如果这条路可行。以林化生产队作为城乡居民合作养猪的试点,只要成功,将能快速推广到全县,乃至全市各县,全省各市各县!全国各个地方!这将能闻名全国!甚至还有可能会被人民领袖点名表扬!
  光是想想,汪向阳整个身子都在热血沸腾,恨不得立马撸起袖子干起来!
  “好好好!咱必须得干起来!”
  汪向阳此刻忘了自己现在只是西云县的代理革委会主任。他只想抓住这次机会大干一场!干出属于他的政绩!
  金山目瞪口呆地看着汪向阳,没想到对方这么亢奋!竟然会支持周盼来的想法!
  “这、这符合政策吗?会不会有啥影响?”金山有些担忧会出事儿。
  万一刚搞个开头,汪向阳就被带去调查了,上面还特地派人来调查到林化生产队,这不是耽搁正常生活嘛!
  汪向阳轻拍了一下桌子,情绪欣喜地说道:“这件事儿咱一定得好好办!无论遇到多大困难!无论碰到多大麻烦!哪怕前方有阻碍!也必须得办!而且得办成!”
  汪向阳算是看透了,斗来斗去都是上面的领导得利,他们这些蟹兵蟹将还有随时被牺牲的可能!还不如好好干实事,干出自己的政绩,才能在组织里,在人民心里站得住脚!
  汪向阳直接跟金山谈论起来:“金山同志,这件事先别声张!我先写一份报告,然后马上联系市里那边。先调查清楚市民的合作养猪意愿。得到一份基本调查数据后,咱再接着往下干!”
  金山愕然地看着汪向阳,对方行动起来的势头可比刘长生更猛!他小声提醒道:“这事儿是不是得先由县里开会,经开会商讨再定下来?”
  汪向阳想到林书记,冷哼一声,再次强调道:“刚才说好了,这事儿不能声张!毕竟是城乡合作养猪,我直接向市里的领导打报告。等待市里的通知就行!”
  金山:……
  汪向阳告诉金山:“今儿我来林化生产队的事儿,会有有人问起来,你也不能告诉别人我跟你具体聊了啥!要是你这儿漏了风,这第一个城乡合作养猪的试点就得换个地方!”
  听出对方话里的威胁,金山赶紧摇头表态:“汪主任,您放心!咱这嘴肯定严严实实的!绝对不会漏风!”
  金山又不傻。这件事儿要是成了对林化生产队影响太大了!哪怕不成,有人来调查,反正有汪向阳在前面顶着压力!
  劳苦汪向阳一个人,造福整个林化生产队,太值了!
  汪向阳满意地点头,大脑飞速转动。脑子里都想好了该怎么写方案,该怎么写报告。
  这事儿他虽然很想一个人干,但是汪向阳知道他自个儿肯定干不起来!所以必须得拉着其他领导一起干!反正成了,为这事儿出力的人都有功!都有名!尤其是他,是队伍中的大功臣!
  金山跟周盼来看到汪向阳满脸兴奋的模样,两人默默对视一眼。
  汪向阳离开林化生产队的时候,正好碰到林化生产队的人把葛猛带回来。
  金山向汪向阳请示怎么处理葛猛。
  汪向阳皱着眉头说道:“明儿把人带去公社,我好好处理这事儿!还有,立马派人去找那位离家出走的女同志!”
  虽然开春了,但是北方依然严寒,也不知道那位女同志跑了之后能躲藏在哪儿。就怕冻死在外边!
  想到这儿,汪向阳沉着脸骂葛猛:“你最好祈祷那位女同志平安无事!万一她在外出了事儿,一切后果都由你跟她家人一起来承担!人要是冻死在外边,你们的罪责就不是接受改造那么简单了!”
  “我、腿长在她自己身上,她要离家出走,我也拦不住啊!”
  葛猛心里后悔,压根没想到这事儿能闹成这样!
  汪向阳黑着脸呵斥道:“要不是你们逼迫这位女同志!她能离家出走吗!事到如今,还想狡辩脱罪!真是不知悔改!金山同志,给我看好他!明儿一早带去公社彻查!”
  汪向阳想好了。城乡合作养猪这事儿不能漏风声。他今天下乡可能已经走漏风声了。林书记肯定会派人调查跟关注他的动静!正好有葛猛这件事做掩护!最近汪向阳跑来梅花公社也有合适的理由!
  “汪主任放心,咱一定严加看管!绝对不会让他跑了!”金山一脸正经地回应汪向阳。
  汪向阳冷漠地瞥了眼葛猛,缓缓说道:“跑了就是枪|毙!”
  葛猛觉得自己可真倒霉!一连几次都是栽在周盼来跟金山手上!
  周盼来要送汪向阳离开,汪向阳咋可能让一个孩子送他出山。金山想要亲自送汪向阳出去,也被汪向阳拒绝了。反正进出山的路就只有一条!又走不丢!
  路上,汪向阳整理思绪,越捋思路越清晰。
  林书记收到消息,得知汪向阳悄不闷声的自己跑去梅花公社了,猜不透对方要干啥,赶紧安排吴秘书去梅花公社看看情况。
  牛书记带着吴秘书来到梅花公社,听说汪向阳被周盼来支走了,没有发现周锦绣,吴秘书松了口气。
  吴秘书骑着自行车往山里走,想去林化生产队瞧瞧情况。
  没想到在路上遇见汪向阳一个人,他赶紧停车叫道:“汪主任!”
  见到吴秘书,汪向阳低声冷笑。这个姓林的老狐狸果然在盯着他!也有可能是梅花公社有人偷偷去县里透露了他的行踪!
  心里骂完这个骂那个,汪向阳扬起笑脸,笑着跟吴秘书:“哎哟!是吴秘书啊!吴秘书咋突然下乡了?”
  这正是吴秘书想问的话,被汪向阳抢着说出来了。他只能解释道:“林书记安排我下乡了解乡下办学的情况。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您!您不是请假休息吗?咋出现在这儿?”
  “乡下办学是大事儿!那你去帮吧!我先回县里了!这时候也不早了,再不回去天要黑了!”汪向阳皮笑肉不笑的跟对方打哈哈。
  吴秘书就是专门过来盯着汪向阳的,改口说道:“刚从公社这儿了解完情况。哎哟,您不提醒我都忘了时间!今儿肯定没法去生产队视察了,要不咱一块儿回县里吧!”
  虽然汪向阳不想跟对方凑在一起,但是想到从这儿到县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只能说道:“行啊!”
  吴秘书骑车载着汪向阳回县里,路上特地故作漫不经心地闲聊,跟对方打听消息:“汪主任身子好了?咋去了梅花公社那边?”
  汪向阳呵呵一笑,回应道:“医生让我多走走,身子才能快点儿恢复。这不,我就随便溜达。一不留神就溜达到了乡下!”
  吴秘书心道:那您可真会溜达的!
  见汪向阳防备着他,压根打探不出啥有用消息。吴秘书只能放弃。
  接下来的路上,两人没再进行交流。
  见吴秘书老实了,汪向阳心里暗道:跟我斗,还嫩着点儿!
  曹主任跟牛书记在办公室里坐不住,特地到外面等着,看到吴秘书载着汪向阳骑车过来,两人赶紧跑回公社里。
  不管咋样,汪向阳被吴秘书接走了,他们终于能松了口气!
  

第95章
  “这姓葛的都是啥人啊!办的啥事儿啊!太能祸害人了!没有娃儿光会埋怨媳妇, 咋不反思是不是自个儿的问题呢!”
  “瞧瞧红军长征,多少英雄说牺牲就牺牲了!多少妇女三九天直接跳到冰水里,给红军撑起桥面渡江!亏葛猛以前还是个大队长, 这点觉悟都没有!”
  “都新社会了,为了传宗接代还要去祸害其他女同志!他们葛家是有千两黄金还是有千亩良田要有人继承?非要生个娃儿!”
  金山了解到葛猛干的事儿后,气得骂骂咧咧。觉得葛猛干的这件事儿太恶劣了!
  问清楚葛猛的老丈人家在哪个生产队后,金山赶紧派人去调查这件事儿,还让人沿路寻找那位离家出走的女同志。
  回到家里,看到周盼来还没走呢,正在跟金旺坐在一起嘀嘀咕咕的。金山的心情微微好转, 出声问道:“两个小娃娃在聊啥呢!”
  金旺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爷爷,开口说道:“爷爷,汪主任说的那个城乡合作养猪要是能办成,咱是不是家家户户都能养猪了?”
  提起这件事儿,金山还是觉得有点儿不真实。刘长生毕竟在西云县待了几年, 品行有目共睹。如果这事儿是刘长生提议要干,金山压根不会质疑!
  可汪向阳刚来西云县,还是冲着调查刘长生来的。人品德行有待考察。也不知道这人会不会真的认真办城乡合作养猪的事儿。
  金如意刚才听两个孩子讨论了很久, 现在看到金山回来了, 特地从屋里探头出来说道:“爸,如果这事儿能办成, 咱整个大队就能在两年内过上好日子!咱不止能城乡合作养猪,以后还能城乡合作养羊呢!”
  见闺女也知道了这件事儿, 金山皱着眉头说道:“咱还不知道这个汪主任靠不靠谱呢!今儿这事儿, 听听就得了!先别当回事儿!更不能透露风声出去!”
  “知道了!”哪怕金山不交代, 金如意也拎得清啥话能说啥话不能说。
  金山打开主屋的门,让周盼来跟金旺进屋。
  关上屋门, 金山抱着周盼来上炕坐下,让周盼来有些意外。
  金旺面色疑惑地盯着金山,见他爷爷把周盼来抱上炕后还没把人放开,问道:“爷爷,你干啥呢?”
  金山没搭理孙子,面色和蔼地低声问周盼来:“盼来啊,你咋想到这个主意的?让城里人出钱,咱乡下人养猪。”
  “华奶奶跟吴阿姨她们知道咱大队以后能养猪了,都为咱感到高兴!吴阿姨说过要是城里能养猪就好了!可惜城里不方便养猪。”
  “我当时就问她们,如果让她们花钱买猪苗,让咱乡下人养猪,她们愿不愿意?”
  “她们可愿意了!可惜咱西云县离首都太远,哪怕她们肯花钱托咱养猪,咱把猪养大了也不方便带去首都给她们。”
  其实这事儿聊过之后就过去了。回到老家后,周盼来每天都有事儿干。已经把这个聊天内容抛在脑后。
  今儿有机会遇到汪向阳,周盼来想着对方是从市里调来的,肯定有学识有本事有人脉!所以就试着开口跟汪向阳谈论这件事儿。
  金山没跟大城市的人接触过,压根不知道大城市的人是啥想法。他觉得自己肯定不会投钱让别人帮忙养猪的!在他看来这事儿就不靠谱!除非对方天天在自己眼皮底下养猪,金山才有可能愿意掏出这笔钱投资养猪!
  现在听了周盼来的话,他心里有点数了。若有所思地说道:“难怪那个汪主任语气那么肯定,说市里的人愿意投钱养猪!”
  还是城里人了解城里人!汪向阳笃定城里人愿意投钱跟乡下人合作养猪!所以有心大干一场!
  正如金如意所言。这事儿如果实验成功,整个林化生产队两年就能过上好日子!甚至以后还能继续保持城乡合作养殖模式!城里人有肉吃,乡下人也有肉吃了!多好啊!
  光是想想那个美好的画面,家家户户都养猪,大伙儿抱着猪笑呵呵的,金山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金旺看到他爷爷都流口水了,表情嫌弃地说:“爷爷,您咋还流上哈喇子了!”
  金山连忙闭嘴,抬起手摸了摸嘴巴,还真流出了一点儿口水。他也不觉得尴尬,低头问怀里的周盼来:“盼来啊,你觉得这个汪主任能办成这事儿嘛?”
  “我觉得应该行吧?好歹是从市里来的领导。反正比咱有文化有见识有本事有人脉!只要他愿意为人民服务,有啥干不成的?”
  周盼来去过外面,认识了不少人,增长了不少见识。他很清楚无论是县里的领导还是市里的领导,亦或是首都那边的领导。这些人都比他们乡下人有文化有见识有本事!同样办一件事,乡下人未必能办成,但是这些人办起事儿来肯定比乡下人容易成功!
  这也是周盼来为什么要抛弃原先的敌意,真诚接受汪向阳的原因。周盼来与刘长生交好,他本该站在刘长生这边,对汪向阳抱着敌意。但是周盼来深知,林化生产队能抓住的机遇太少了。为了大队的发展,他们抓住这次机会,亲近汪向阳。
  金山认同这话,感叹这种差距:“是这个理儿!咱乡下人没文化没见识,比不上城里人有本事儿。”
  金旺不服气地说道:“只要咱好好学习。咱以后就有文化有见识有本事儿了!”
  金山一脸欣慰地看着孙子,笑着说道:“对!好好学习!也不知道啥时候才开学,教师队伍都有了,教室也修好了,就等着开学通知了。开了学,你们这群娃娃都得乖乖坐在学堂里上课了!到时候可不能瞎跑!”
  想到编东西的事儿,也不知道能不能成,金山问周盼来:“汪主任说明儿来公社调查葛猛的事儿,他要是知道学编织的事儿,不知道会不会插手阻拦。咱这事儿是不是得瞒着?”
  周盼来摇头:“今儿他是专门来找我大姐的。虽然我当场阻止了他跟我大姐接触,但是这只是暂时的。咱瞒不了多久。”
  金山一脸愁色地说道:“那这事儿要是不能成,估计得有不少人失望吧?”大队里还有几十个人在坚持学习编东西呢!
  “明儿咱早点儿去公社,先跟曹主任与牛书记商讨咋面对这事儿。”周盼来想到曹主任今天惊慌的模样,也不知道今晚曹主任跟牛书记能不能睡个好觉。
  金山点头:“那我先送你回去,明儿我去你家里接你!咱一块儿把葛猛带去公社!”
  周盼来回到家里免不了被周家人询问今天发生的事儿。他只说了葛猛干的事儿,没提别的事儿。
  胡好听得咋舌,这事儿搁以前其实挺正常的。没想到现在会严查这种情况!
  回到屋里,她发虚的跟周前进说道:“前进,新社会了。咱真的得改造一下思想了!要不然思想跟不上新社会,万一哪天就被人抓起来了!”
  先前总被批评思想腐烂陈旧,胡好压根不当回事儿!觉得这是周盼来顶着伟人思想爬到全家人头上撒野!
  哪怕被几个孩子抛弃,胡好仍然觉得是周大军他们受到周盼来的影响,才会变得不听话,变得这么叛逆不懂事儿!
  可现在葛猛因为生娃的事儿被抓起来了,甚至还有可能会吃枪子儿!这让胡好意识到了害怕!思想不进步,按照过去的想法做事儿,没准哪天就有可能会被新时代抛弃!
  周前进其实也受到了影响。
  葛长根那是妥妥地作恶,吃枪子儿是活该。葛猛为了传宗接代做出这事儿倒是能让人理解。可葛猛被抓起来了!说明这事儿干得不对啊!既然这事儿干得不对,那与之相关的思想也是不正确的!
  周前进有些迷茫,开始怀疑自己的思想是不是真的有问题。是不是跟不上新时代!思想跟不上新时代怎么办?以后会不会容易做错事儿被抓起来?
  现在胡好跟他讨论思想改造这件事,周前进第一次认真重视起来。
  夫妻俩通过葛猛的事儿看明白了思想进步的重要性!
  思想不进步,就有可能会犯错,犯了错就会被抓起来!不是改造就是吃枪子儿!这严重的后果他们可承担不起!既然承担不起,那就要从根本上改变自己的思想!
  汪向阳回到住处,见屋里黑漆漆的,外面都天黑了屋里还没亮着灯,怀疑叶秘书根本不在里边!
  用钥匙打开屋门,汪向阳进屋后拉开灯。
  看到床上躺着个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这个领导辛辛苦苦忙活了一天,而自己的秘书舒舒服服的躺了一天!天都黑了还在睡!
  汪向阳黑着脸走到床边,直接掀开被子。
  叶秘书被一股冷意给弄醒了,微微睁开眼睛,对上汪向阳这张阴沉沉的脸,他愣了一下才坐起来。
  “汪主任,您回来了!今儿有啥收获吗?”叶秘书觉得汪向阳肯定没啥收获。
  汪向阳对叶秘书没有好脸色,面无表情地说话:“小叶,这张床睡得舒服吧?睡了一天,是不是累了?”
  叶秘书听出汪向阳话里的阴阳怪气,不理解地问道:“汪主任,不是您让我在屋里假扮您应付林书记那边的吗?今儿吴秘书来过,被我打发走了!”
  汪向阳问道:“他几点过来的?”
  叶秘书还真没记住时间,只说道:“上午过来的!”
  汪向阳想骂叶秘书一顿,但是看着对方这愚蠢的模样,觉得骂了也是白费口舌!干脆摆手说道:“行了,你下班吧!”
  叶秘书好奇地问道:“主任,您今儿在外面调查到啥情况?咱明儿是不是还得这样继续装病,然后接着暗中调查?”
  “你是领导还是我是领导?累了一天了,我现在不想说话!赶紧消失在我面前!”汪向阳越瞅对方越不顺眼,叶秘书再待着不走,汪向阳就要压不住火气了。
  见汪向阳脸色不太好,叶秘书只能讪讪地穿上外套戴上帽子离开这儿。
  看到叶秘书出去之后连门都不关上,汪向阳实在是忍不住,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关门。
  “给我安排的是啥秘书啊!又蠢又笨!干啥都干不了!连关个门都不会!”
  汪向阳实在是无法忍受叶秘书了,明天他就打电话回市里,要求市里给他换秘书!要不他就直接从西云县当地提拔一个人当自己的秘书!
  花了十分钟调整好情绪,汪向阳坐在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写方案。
  首先,他得找老丈人调查市民对城乡合作养猪的意愿。争取在三天内得到一份数据,然后他再找自己的领导汇报这件事儿!争取把领导说服!获得相关领导的支持!
  同时,汪向阳已经想好了该怎么汇报刘长生的问题。乡下存在这么多问题,刘长生这个革委会主任撇不开关系!包括林书记,也得受到处罚!
  翌日,汪向阳听到闹钟的声音,快速起来穿衣出门。连早餐都没吃,他直奔县政府,先去打电话联系老丈人。
  电话是江逸清的秘书接听的,江逸清还没有上班。
  汪向阳只好先给自己的领导打个电话。
  “小汪啊,你调去西云县后工作还适应吗?”田主任的声音听起来很和蔼。
  汪向阳知道对方在问调查刘长生的工作有没有新进展。
  叹了口气,他回应道:“领导,我刚调到西云县工作进度很难展开,给我安排的那位秘书在工作中没少给我扯后腿。您看看能不能把这位叶秘书调回去,另外给我安排一位机灵的秘书,或者我自己从西云县这边借调一个人当秘书。”
  “小汪,刚到新环境,有诸多不适应是很正常的!你必须要克服困难,尽快展开工作!叶秘书是组织给你安排的助理,我这边无权插手这件事儿,你要尽快与新秘书培养出合作默契!”
  田主任很不满意汪向阳那边的情况。这都半个月了,啥都没调查出来。他们市里可是扛着很大的压力!好几位首都的领导都打电话过来询问了刘长生的情况!
  汪向阳很无奈,低声告诉田主任:“领导,我这边已经有了调查方向,过几天就能跟您汇报工作进展了。但是叶秘书实在是太影响我的工作进展了!”
  电话那头的田主任沉默了一下,回应汪向阳:“叶秘书是卢主任的人。你得给叶秘书安排合适的任务!”
  言下之意,叶秘书背后有人,田主任不想跟这位卢主任因为调查刘长生的事情发生矛盾。田主任让汪向阳脑子灵活点儿,随便给叶秘书安排点儿工作,只要把人打发到一旁,不影响调查工作就行!
  汪向阳听明白田主任的意思,说道:“行,我知道了。”
  田主任再次催促道:“小汪啊!目前你只是西云县代理的革委会主任,你得抓紧时间适应新工作!尽快在短时间内作出出色的成绩!”
  “我明白!领导放心!过几天我就能向您汇报工作进展了!”看到林书记出现在电话室门口,汪向阳马上挂断电话。
  见汪向阳放下话筒,林书记笑着走进来,开口问道:“汪主任身子好了?”
  “昨儿出去溜达溜达,身子就恢复了。林书记,我昨儿到乡下走了一趟,发现西云县的思想工作做得不到位啊!”汪向阳先发制人,一脸严肃的责问起林书记。
  林书记诧异,认真地请教道:“汪主任,您坐下,咱认真探讨一下您发现的问题。”
  汪向阳坐下来,告诉林书记:“昨儿我到梅花公社那边溜达,下乡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叫葛猛,原先是个生产队的大队长,因为犯错误被踢出组织队伍。他这个人的思想问题太严重了!一个人的思想问题,就能体现出一个生产队,甚至一个公社,乃至整个县里的思想问题!”
  接下来,汪向阳叭叭叭的从葛长根事件一直讲述到葛猛逼迫老丈人家里的侄女给自己生娃的事儿。言辞犀利地指出乡下的思想问题。
  林书记听得脸色发沉,他身为县里的书记,作为县里思想工作的领导者跟监督者,但是却没有发现这些问题,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听完之后,林书记声音沙哑地开口说道:“汪主任,咱这些县里的领导太久没有下乡了,不亲自下乡就无法准确的了解到乡下的思想工作情况。在这方面,我本人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咱待会儿就马上开会商讨乡下思想工作的问题!我会在会议上检讨我的问题!”
  汪向阳还有大事儿要忙呢!压根不想跟林书记去开会!直接说道:“我提议,咱这几天都下乡走走!到乡下瞧瞧!将发现的问题都记录起来,过几天开会的时候一起讨论!”
  “行!听您的安排!咱两是一块儿下乡,还是分开下乡?”就冲汪向阳在认真干实事,林书记开始用正眼观察对方。
  “西云县一共有十三个公社,每个公社底下还有很多个生产队,咱还是分头行动!各自记录发现的问题!回头整理好资料,开会的时候重点谈论思想工作。”汪向阳一本正经地回应对方。
  林书记点头,接着跟汪向阳商讨这十三个公社该怎么走访。最后谈好汪向阳走访六个公社,林书记走访七个公社。
  听到电话响起,汪向阳立马站起来,抢着去接听电话。
  林书记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他。
  汪向阳笑着解释道:“是我的电话。家里人知道我身子不舒服,特地打电话过来关心我!”
  林书记没有追问,站起来离开电话室。
  吴秘书就站在外面,看到林书记走出来,指了指屋里。
  林书记无声地对吴秘书摇头,带着吴秘书回到办公室,马上安排工作。
  吴秘书有些看不懂汪向阳的操作,疑惑地问道:“书记,这个汪主任不是来调查刘主任的吗?他发现了情况后,第一时间不是要向上反映吗?咋跟您讨论起来了?”
  林书记面色淡淡地言道:“汪主任是个有意思的人。咱别管他了,先下乡调查吧!汪主任说的问题,咱必须得重视!”
  从公开在会议上对账就能看得出汪向阳不是个坏得彻底的阴险小人。换而言之,汪向阳的心机不够深沉!
  汪向阳特地出去看了一眼,见林书记真的走了,这才回屋把门关上,小声的跟老丈人打电话。
  “爸,我这边急着要这份资料,麻烦您尽快调查清楚编织厂工人的意愿。这份资料不能走漏风声!调查完,让工人们别说出去!”
  江逸清纳闷地问道:“不是,我让你调查那个小周师傅的情况,你调查得咋样了?你到西云县都半个月了,咋连个人都查不明白?现在还让我帮你调查工人的养猪意愿,你到底在西云县忙活啥啊?”
  汪向阳:……
  总感觉昨天忘了啥事儿,但是死活想不起来。原来是忘了这事儿!
  这会儿汪向阳才想起来他昨儿是去梅花公社调查周锦绣的!来到梅花公社后碰到了好几个孩子!他当时明明差点打听到周锦绣的身份了!然后被周盼来打岔,结果就忘了这事儿!
  汪向阳有些尴尬,小声说道:“爸,先别管那个小周师傅的情况了。您先帮我调查好工人们的养猪意愿!这可是关系到我以后升官加职的大事儿啊!要是能干成,我这个政绩那是要全国出名的!没准还能得到伟人的点名表扬呢!”
  江逸清感到惊讶:“你不是说只是去西云县调查两个月,两个月后回来有新的职位调动吗?现在怎么跟养猪扯上关系了?向阳啊!你现在到底在西云县干啥呢?”
  汪向阳也不知道该咋解释当下的情况,只能说道:“爸,电话里说话不方便。回头我写信告诉您!您先帮我调查养猪意愿!我急需一份资料!这事儿还得瞒着,不能透露风声传出去!”
  江逸清回应道:“行吧!那我帮你调查清楚养猪意愿的事儿。小周师傅的事儿你也得给我抓紧点!咱编织厂要是能得到周师傅的优秀作品编织技术,就能跟首都那边的巧克力工厂合作了!”
  “汪主任!”叶秘书在外面敲门。
  汪向阳:……
  听到叶秘书的声音,汪向阳就觉得莫名来气。
  他低声对话筒说道:“爸,我得工作了!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注意点儿!除了我之外,哪怕是我的秘书,您也不能跟对方谈论我刚才跟您说的事儿!”
  “知道了!”江逸清话音刚落,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汪向阳打开电话室的门,让叶秘书进来。
  “汪主任,您一大早给谁打电话呢?这么神秘,还锁着门!”叶秘书一脸好奇地问汪向阳。
  汪向阳眼神深邃地打量着叶秘书,都不知道对方是真傻还是在装傻。开口说道:“小叶,今儿有任务交给你。你继续去编织厂守着。盯着戚苒。”
  叶秘书一脸为难的说道:“可您不给我派车,我没发跟着戚秘书啊!她要是骑车出门,我靠着一双腿可跟不上对方!”
  “跟不上你就留在编织厂继续守着!”汪向阳现在已经不指望这个叶秘书能帮上他了!
  叶秘书想起啥事儿,告诉汪向阳:“汪主任,刚才我看到林书记骑着自行车出去了!反正他不在单位,我能不能骑着另外一辆自行车出门办事儿?”
  “剩下那辆自行车我要用!”汪向阳走出去,手攥成拳头放在后面。
  叶秘书跟上他,追问道:“您今儿要骑车去哪儿?”
  “小叶,你这是在审问我?”汪向阳黑着脸转身,冷漠地盯着对方。
  叶秘书立马摇头:“您是领导!我哪儿敢审问您啊!我不问了!”
  汪向阳翻了白眼,懒得再搭理对方。
  

第96章
  天还没亮, 金山就来到周家找周盼来。
  周家人都被动静吵醒了。胡好打着哈欠隔着窗户看向外面。
  看到周盼来跟着金山离开了家,她转身回到炕上,钻进被窝里拍了怕周前进, 低声谈论起来:“我原先觉得盼来就是个害人精。现在发现跟盼来凑近的人都越过越好了。”
  “瞧瞧锦绣,有出息了。再瞧瞧老二那两口子,老二都当上小队长了。轮到咱大军也有机会去学习技术了。”
  说实话,胡好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先前对周盼来态度不好。总是教训周盼来。
  周前进低声嘟囔道:“早就让你对盼来跟老三的媳妇好一点儿。你非不听!”
  胡好觉得有些没面子,生气地说道:“都是孙子,咱大军还是长孙呢!我就是瞧不顺眼你爸妈那么疼爱盼来!再说了,谁家娃儿像盼来这样能折腾整事儿!”
  “那你想咋地?”周前进说话的时候压根没睁开眼睛, 一副半梦半醒的模样回应胡好。
  “我想着,咱两以后得好好改改了。咱的思想得跟上新社会,要不然以后犯了错被抓起来带去改造咋办?”葛猛的事儿,让胡好警惕起来。
  “咱不是一直在提高思想嘛!”周前进觉得胡好说的都是废话。
  胡好掐了他一把,低声骂道:“光提高思想有啥用!你瞧瞧老二那两口子!他们两做事可积极了!他们开始弥补锦绣了!大队有啥活他们都抢着干!修学校, 你二弟去了。盖猪圈,老二两口子都去了。咱天天待在屋里啥都不干,这样咋进步?”
  周前进不说话了。他实在是懒得动弹, 狡辩道:“老二虚伪, 我又不跟他似的虚伪!快春耕了,我得留着力气种地!”
  胡好觉得自己男人可真废物, 这回掐得更用力了,还踹了一脚对方, 骂道:“周前进, 从今儿开始咱也得去盖猪圈!老二他们干啥, 咱也得抢着干!咱得拿出态度,让所有人看到咱的改变!”
  “等大军回来, 知道咱都变好了,他肯定也会高兴的!到时候咱好好哄哄大军,大军就跟咱和好了!你要是还想要大军这个儿子,就必须得追求进步,当个积极分子!从现在开始好好干活儿!”
  胡好现在可算是看明白了,脑子一下子就拎清楚了。
  周前进心烦意乱地回应道:“知道了!真是麻烦!”
  周锦绣在王家住了一夜,跟王芸睡在一起。
  昨晚入睡前,王芸跟周锦绣说了很多话。告诫周锦绣女同志要专心搞事业,不要轻易被男同志蛊惑。爱情都是虚幻的,甚至是带着算计的。唯有功成名就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虽然周锦绣不明白这种复杂的感情,但是她觉得王芸说的很对!周锦绣将对方说的话记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一定要坚定不移的搞事业!
  天亮的时候,周锦绣跟周大军在王家吃早饭。
  周大军对周锦绣说道:“大妹,我先去公社看看是啥情况。你留在这儿。”
  周锦绣点头。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那位汪主任找她要干啥。
  周大军刚进入公社,就听到有人在喊他。
  “大军!”周奋斗笑着朝周大军招手。
  周大军看到对方,表情惊讶。除了周奋斗之外,金盛也在这儿,他们两站着,有个男人蹲在地上。
  周大军跑到周奋斗的面前,打量着蹲在地上的男人,低声问道:“二叔,这是啥情况?你们来公社干啥啊?”
  周奋斗指着葛猛说道:“这个人之前是卜金生产队的大队长,昨儿被汪主任跟盼来发现他干的缺德事儿,汪主任让咱大队的人先把他抓起来。今儿带来公社调查。盼来他们在办公室里跟公社领导说话呢!”
  说完情况,周奋斗关心地问道:“大军,你这几天在公社学习技术,学得咋样了?”
  周大军有些懵,虽然听了周奋斗的解释,但是还是捋不清为啥事情的发展方向会变成这样。呆呆地回答道:“我学得比较慢。看图纸不太行,但是动手组装东西这方面还算麻利。”
  “咱大军也是个有出息的娃儿!锦绣呢?她昨儿不是留在王家跟你住在一起嘛?咋不见她跟着你一块儿过来?”周奋斗想见闺女。
  周大军支支吾吾地回应道:“大妹、大妹还在睡觉呢……”
  周奋斗露出心疼的表情,小声说道:“锦绣一定是太累了!让她多睡会儿!”
  叔侄两刚聊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就打开了。周盼来跟金山率先走出屋子,牛书记与曹主任跟在他们后面走出来。
  葛猛看到曹主任跟牛书记脸色不善地盯着他,心里更是惶恐不安,开口喊道:“曹主任,牛书记,我是无辜的!我媳妇生不了娃儿,是她娘家人出的主意,想让她侄女给我生个娃儿!我可啥都没干!那个侄女就跑了!”
  牛书记沉着脸呵斥道:“闭嘴!葛猛,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以前好歹是个大队长,当过干部。但是你瞧瞧你做的都是啥事儿!咱公社现在就派人去上元生产队调查!通知各个生产队帮忙找人!”
  葛猛见公社的领导也不帮他,整个人泄了气,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了!原本在蹲着,现在直接跪坐地上。
  方念雨从会议室走出来,有心了解情况,看公社领导在忙着派任务,低声跟周盼来说话:“盼来,啥情况啊?”
  周盼来指了指葛猛,简单的将昨天发现的情况告诉方念雨。想到城乡合作养猪的事儿,他实在是憋不住,拉着方念雨回到对方的宿舍,关上门小声谈论这件事。
  方念雨听完,反应跟曹主任与牛书记一样。他们还以为这位汪主任是个坏人,没想到汪主任也是一位干实事的干部。如果汪向阳真的能推出这个城乡合作养猪的模式,对农村发展影响可就大了!
  “这事儿目前有多少人知道?”方念雨低声询问周盼来。
  “我、金书记、你、曹主任、牛书记。算上汪主任,一共是六个人。”
  周盼来觉得公社领导跟方念雨都是值得信赖的伙伴跟战友!他跟金山的见识跟文化水平肯定比不上这几个人,让他们知道,也能多几个人帮忙出主意跟提意见。
  方念雨分析了一下情况,告诉周盼来:“看来这位汪主任想要瞒过林书记,悄悄搞这个城乡合作养猪。”
  周盼来点头:“对!曹主任也是这么说的!曹主任还说今儿见到汪主任,一定得拿出热情地态度接待汪主任!获得汪主任的信任!”
  听到这个城乡合作养猪的事儿后,曹主任跟牛书记双眼冒光,恨不得立马把汪向阳抱起来举高高!
  曹主任跟牛书记商量过了,从现在开始,他们得拿出最友善的态度对待汪向阳,获得对方的好感。让汪向阳坚定地落实城乡合作养猪的事儿!
  别看汪向阳只选了林化生产队作为试点。只要成功,接下来其他生产队,其他公社也能依靠这个城乡合作养猪模式发展起来!如此一来,汪向阳的功劳就大了!大伙儿要是能依靠城乡合作养猪模式过上好日子,都得感谢汪向阳!
  这会儿,曹主任跟牛书记也不管汪向阳来西云县的初心是干啥的,既然汪向阳是干部,那就得为人民服务!他们必须得让汪向阳坚定地落实出城乡合作养猪模式!造福城乡双方人民群众!
  汪向阳骑着自行车来到梅花公社,看到公社门口站着不少人,微皱眉头,心里警惕起来。不知道梅花公社在搞啥。
  金山眼尖,发现汪向阳来了,立马举着手用力地挥手,热情地喊道:“汪主任来啦!”
  曹主任跟牛书记立马调整心态,两人迎上去。
  汪向阳下车后,放慢脚步,面色迟疑地走过去。不知道公社组织这一大群人要干啥。
  “汪主任!您可算是来了!咱基层干部没能把思想工作做到位,咱已经深刻检讨反省了自己!咱一大早就调查了葛猛,还把所有涉事人员都叫过来调查了一遍。同时通知各个生产队帮忙寻找离家出走的那位女同志。这是调查记录,还请您作出指示!”曹主任说完话,把本子递给汪向阳。
  汪向阳正琢磨把车停在哪儿呢,就看到牛书记伸出手抓住了自行车把手,汪向阳瞪着眼睛看向对方,没有立马松手,警惕地问道:“你干啥!”
  牛书记面色有些不自然,小声说道:“我帮您把自行车放进去!”
  汪向阳还是不太信任对方,摇头拒绝道:“不用!我自己停车进去!”
  推着自行车进入公社,把自行车停靠在墙边,汪向阳特地锁上车。转身伸手接过本子,翻看调查记录。
  一边看调查记录,汪向阳一边走出去用审视的眼神打量着胡家人。最后目光锁定在一个女人身上。对方就站在葛猛的身后,脸上还挂着泪水,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汪向阳表情严肃地开口问道:“你是葛猛的媳妇,胡大花?”
  胡大花面对这份压迫感,吓得当场跪下,哭着抽打自己的脸:“呜呜!领导!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我就是一只下不了蛋的母鸡!我枉为女人啊!都怪我生不了娃儿,才会连累娘家人!让侄女帮忙生个娃儿!”
  “春水这妮子吃了我好几个鸡蛋,真是白疼她了!一点儿也不懂事!太自私了!她跑了一个人倒是轻松,留下咱面对一堆麻烦!”
  “领导,您要罚就发我一个人!别罚我爷们!葛猛啥错都没有!都怪我生不了娃儿,才会惹出这一堆祸!”
  胡大花说到这里,直接朝汪向阳磕头。
  汪向阳脸色发青,一手攥成拳头,一手用力地抓着笔记本。咬牙骂道:“荒谬!太荒谬了!”
  曹主任跟牛书记两人的脸色也是很难看,两人赶紧过去把胡大花拉起来,不让她下跪磕头。
  牛书记骂道:“胡大花!谁告诉你女同志生不了娃儿就是没用的!咋能用生育来否定一个女同志存在的意义跟价值!都新社会了!你们这群人还存在着过去的旧思想!都怪咱这些基层干部没有做好思想工作!”
  牛书记气胡大花的无知,也在气自己的无能。没有做好群众的思想工作!才会导致这种阴暗思想延续到今!
  曹主任也很生气,开口批评葛猛:“解放后咱人民早就站起来了!竟然有人还能整出下跪磕头那一套!葛猛,看来你平时没少在家里压迫剥削自己的媳妇!我告诉你,这件事你逃不了责任!”
  葛猛眼神凶恶地瞪着自己的媳妇,吓得胡大花更是慌张恐惧,一个劲儿地揽责任:“领导!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你们别怪葛猛!我愿意接受改造!”
  曹主任先后指着胡大花,又指着葛猛,最后指向胡家人,厉声说道:“你们所有人都逃不了责任!你们的思想存在很严重的问题!在咱新社会,朗朗乾坤下,你们还能用过去那种旧思想旧手段去逼迫其他女同志未婚生育,这件事太恶劣了!”
  “对!你们每一个人都得担责任!咱这些干部也得担责任!”牛书记很生气,也很自责惭愧。
  汪向阳冷眼盯着这两个公社负责人处理这件事。
  最后,曹主任让民兵把胡家人跟葛猛夫妻俩带去关起来。他们面色惭愧地低下头,转身对汪向阳说道:“汪主任,发生这样的事儿,咱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咱过后会写下检讨送到县里。”
  汪向阳冷哼一声,问道:“胡春水找到了吗?”
  曹主任跟牛书记摇头。
  汪向阳言辞犀利地说道:“不管咋样,都得把人找到!找到人后,再定责任!这次的事件,还有葛长根事件,都揭露出乡下还存在着阴暗的旧思想。面对这种旧思想,必须得铲除掉!”
  “你们作为基层干部,对人民群众的思想工作做得不到位,以至于让这种阴暗的旧思想一直存在到现在,你们必须得承担相应的责任!”
  曹主任跟牛书记一脸愧疚地点头。
  汪向阳告诉他们:“都别杵着了,趁着我在这儿,我给你们开个会!谈论乡下的思想工作!”
  牛书记立马跑进会议室里,让方念雨带着学徒先出去,把会议室腾出来开会。
  曹主任马上安排公社的其他干事,给不同的人交代任务,点名让几名干部一起去开会。
  金山悄悄地凑到汪向阳的身后,汪向阳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道:“你没跟他们透露口风吧?”
  金山表情坚定地摇头:“绝对没有!”
  不是他说的!都是周盼来说的!
  汪向阳满意地点头,看来对方还算是靠谱。至少比叶秘书靠谱多了!
  想到周盼来,汪向阳四处望了望,问道:“盼来呢?今儿没带他来公社?”
  “来了来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金山光顾着陪公社领导调查葛猛的事儿,压根没注意周盼来跑哪儿去了。
  “盼来是好孩子啊!这样聪明的好孩子,就得好好培养!一瞧就是当干部的料子!盼来的父母是啥样的人?”
  汪向阳觉得周盼来这么聪明,周盼来的父母肯定也是聪明人!才会生出这么聪明的孩子!
  金山回答道:“盼来他爸是个军人,在部队当兵呢!盼来他妈在家种地,一天能挣七个工分!”
  “去当兵了啊!”汪向阳摇了摇头。他想在林化生产队培养一两个可信的人来用。
  周奋斗跟金盛待在一旁,听到他们在谈论周盼来。周奋斗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出声说道:“领导您好!我是盼来的二大爷!”
  金山:……
  看到周奋斗会抓住机会,而他那个憨憨儿子还站在一旁,压根不懂得表现,金山心里顿时来气。
  汪向阳打量着周奋斗,觉得对方眼神带着光,瞧着也是个聪明人。跟周奋斗闲聊起来。
  从周奋斗口中,了解了周家的情况,得知周锦绣就是周家人。汪向阳惊讶的说道:“难怪这位小周师傅这么厉害,原来也是你们周家人!看来你们周家人都很聪明有能耐!”
  金山已经来不及阻拦周奋斗了。气得直瞪眼。
  周奋斗一点心眼都没有,面色愧疚地说道:“锦绣是我闺女。但是我跟她妈之前对她不好,我俩不是称职的父母,差点断了闺女的前程。”
  见周奋斗还在叭叭叭地聊周锦绣,金山拼命咳嗽起来:“咳咳咳!”
  汪向阳瞥了眼金山,心生怀疑。直接问道:“金山同志,你是啥意思?不想让我知道小周师傅的事儿?”
  汪向阳压根没有怀疑过昨天的情况。他只当是自己记性不好,遇到其他事儿把周锦绣的事儿抛在脑后了。可金山的反应,不得不让他多想。
  汪向阳并不想怀疑周盼来跟他玩心眼子。这么小的孩子,能有啥心眼子,多半是受人教唆!周盼来昨天才会故意把他引走的!
  他心里纳闷,这西云县从编织厂到梅花公社,再到林化生产队,为啥要一直瞒着周锦绣的身份?周锦绣的身份至于见不得人嘛!
  少年成名,这是多光荣的事儿啊!应该大吹特吹才是!西云县从上到下却搞得神神秘秘的,有啥意义!
  金山表情尴尬,僵着脸小声说道:“周师傅的身份县里要求保密,这不是还有其他人在嘛……”
  他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其他人。胡大花的父母还有胡春水的父母都被带走了,胡家的其他几个年轻人还有几个孩子还站在外面,阮星正在劝说他们回家。
  “那就进屋说!今儿把小周师傅的事儿也给说清楚了!一个两个的,都把我当成洪水猛兽!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是专门来陷害刘长生,破坏西云县发展的?”
  汪向阳觉得这群人针对自己隐瞒周锦绣的事儿,主要还是因为不信任他,质疑他的人品!
  虽然他的确是来搞刘长生的!但是这事儿绝对不能承认!反正他迄今为止没有用阴暗手段陷害刘长生!没有做的事儿,这些人就不能把帽子给他扣上!
  这些人越是质疑他,汪向阳就越得自证清白!毕竟他还得靠着城乡合作养猪建功立业呢!地位他得要!利益他得要!名声他也得要!
  “没、没有!咱咋可能听风就是雨怀疑您呢!盼来说了您是一位好干部!再说您还提出养猪那事儿……”金山急得说话都秃噜了。
  汪向阳立马咳嗽起来:“咳!”
  金山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周奋斗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不该说的事儿,早就慌了。看到金山一脸忐忑的跟汪向阳沟通,周奋斗心里更是慌乱。
  曹主任跟牛书记做好开会的准备后,发现金山的表情不对劲,两人意识到可能是周锦绣的事儿被汪向阳发现了。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曹主任走过去,轻声对汪向阳说道:“汪主任,咱可以开会了。”
  汪向阳面色冷酷地说话:“我知道你们对我这个空降到县里的领导有诸多猜测,不管你们咋样看待我。我汪向阳可以对天发誓,我对得起人民!对得起祖国!”
  无论在哪都有勾心斗角,哪怕是在组织里,也无法避免政见不一。刘家以前把那么多开过功勋搞下去,现在遭人报复合情合理。
  刘长生的确是一位优秀的干部,没有利益冲突,汪向阳当然不会去针对对方。可当下有人要报复刘家人,汪向阳只是一颗小棋子,别人指哪他打哪。汪向阳也厌恶这种内部争斗!
  汪向阳很清楚自己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但是他也绝不是一个恶人!从踏入仕途,他就明白想要至始至终的成为一股清流根本不可能!别人伸手捞钱的时候,他也伸过手。但是最后还是以其他方式还给了国家跟人民。
  现在周盼来给他点出了一条大道,汪向阳已经找准发展方向。内心坚定,自然能坦然地面对别人的质疑!
  曹主任跟牛书记面色惊讶地看着对方。没想到汪向阳会开诚布公地跟他们交谈!
  牛书记本来就是个直脾气,见汪向阳态度真诚,索性说道:“对,咱之前跟着刘主任的决策走,的确都偏向于护着刘主任。或多或少对您的到来有些不满,甚至是不欢迎!但是咱现在跟您有了接触,对您有了初步了解,咱相信您肯定不是个坏人!所以咱愿意配合您,接受您的领导!”
  汪向阳跟牛书记在这一刻终于瞧彼此顺眼了!
  

第97章
  曹主任跟牛书记从周锦绣的身份保密开始说起, 最后聊到最近他们公社想要跟编织厂合作编包装篮的事。
  “汪主任,咱乡下实在是太苦了!除了种地,咱农民没别的收入。所以咱就想着以合作社的名义跟周师傅购买技术, 争取在一个月能完成这笔订单!社员们学会编包装篮后,大伙儿也能多一份收入,日子也能好过一点点儿!”
  曹主任说到这里,双眼泛红,泪水随时要流出眼眶。
  这让汪向阳咋开口提起老丈人那边的意思呢?
  汪向阳很是为难。他刚跟梅花公社这边的干部开诚布公的了解彼此。如果他敢帮市里的编织厂跟梅花公社合作社抢周锦绣的包装篮编织技术,汪向阳很清楚他接下来的工作肯定很难展开!必定会让梅花公社上下都很失望!
  思来想去,汪向阳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老丈人对不起!
  调整好心态后, 他开口对曹主任跟牛书记说道:“情况我已经了解。梅花公社要发展起来,除了养猪之外,编织也是一份不错的收入。正好我跟市里红星编织厂的厂长认识。先前我想着整合县里的编织厂到红星编织厂里。但是林书记防我跟防贼似的。索性我就不管这事儿了!”
  “既然梅花公社这边开始学习编织技术,我可以试着跟市里的红星编织厂联系,争取帮梅花公社合作社这边拿下长期合作订单。这样梅花公社的社员们以后就能多一份收入了!”
  闻言, 曹主任跟牛书记都是一脸欣喜的表情,两人激动地望着汪向阳。
  曹主任大声夸赞道:“谢谢汪主任!您真是一位把人民放在心上的好干部!好领导!”
  牛书记感慨道:“难怪盼来说您是一位有文化有见识有本事的干部,他相信您能带着咱过上好日子!现在咱相信了您的能耐!咱梅花公社以后就依靠您了!”
  汪向阳听了这些话, 心里特舒服!一脸正经地告诉他们:“既然我汪向阳来了西云县, 来到梅花公社这儿视察,发现问题, 那就得提出整改方向!发现乡下的困难,也得一并解决!帮助咱农民过上好日子!”
  曹主任跟牛书记同时鼓掌。
  金山也在一旁跟着鼓掌, 越瞧汪向阳越发顺眼。
  曹主任跟牛书记请汪向阳进会议室开会。
  等阮星进来后, 人到齐了。曹主任低声告诉汪向阳:“汪主任, 相关人员都到了,请您指导咱的工作。”
  汪向阳清了清嗓子, 重点谈论思想工作问题。先来了一顿严厉批判乡下的旧思想问题很严重,从旧思想谈论到人性的恶,再从人性的恶说到犯罪。
  批判完思想问题后,汪向阳做出整改指示。首先,加强培训基层干部的思想,提高基层干部的思想觉悟。只有提高思想基层干部的思想,基层干部才能用正确思想去做群众的思想工作。
  听到这里,曹主任举起手,对汪向阳说道:“汪主任,咱是打算办个干部学习班的。加强基层干部们的思想觉悟。”
  牛书记忍不住说道:“不只是咱公社要办干部学习班,咱县里也能办个干部学习班,提高各公社干部得思想!”
  汪向阳听得眼睛发亮,梅花公社可真是给他惊喜不断啊!虽然惊吓也是有的,但是总的来说惊喜更多!
  先是提出一个城乡合作养猪模式,现在又给他提出让县里办干部学习班得建议!都是他的好帮手啊!这些人拎出来哪个不比叶秘书那个蠢货强?
  周盼来现在正忙着带领革命小战士们去找人呢!
  先是跑去双圆生产队,号召双圆生产队的孩子们行动起来找人。接着,周盼来还让他们去亲戚所在的生产队,号召其他生产队的孩子帮忙找人。周盼来可忙了!
  当下,梅花公社各个生产队的大人小孩们都行动起来寻找胡春水。
  在找人这方面,孩子们找得可比大人们找得仔细。很多地方容易被大人们忽略,但是孩子们却不放过任何能够藏人的地方!
  金旺接到任务,带领着大队的革命小战士们把大队附近都翻了好几遍,依然没有放弃。甚至还去各家找人,就连地窖都没有放过。
  找到陈家的时候,陈高黑着脸要把这群孩子赶出去。金旺丝毫不畏惧陈高,带着一大群孩子直接冲进陈家。在陈家到处找人。
  “哇哦!好多粮食啊!”胡有吃在陈家的地窖里发现了很多粮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粮食,他震惊极了。
  很多孩子听到动静,纷纷趴在地上,探头看向地窖里。
  胡有吃抬头告诉他们:“十大袋粮食!”
  陈高一脸阴沉。葛青又谎又怒,拿起扫帚去赶走这些孩子:“一群小鳖孙!全都给我滚出去!”
  金旺冲下面喊道:“下面有没有人?”
  “没有!”胡有吃回答金旺。
  “快上来吧!”金旺一边躲着葛青的扫帚,一边让胡有吃上来。
  既然没在陈家找到胡春水,他们只能去别的地方找人。
  胡田打开大门,让孩子们进来,好奇地问金旺:“金旺,胡春水咋了?现在各个都在找她,她是不是犯事儿?”
  “胡春水敢于反抗旧思想的剥削压迫离家出走,公社领导发话了,让咱所有人帮忙找人!”金旺指挥着孩子们在胡家找人。
  看到自己的儿子胡有吃带着一群孩子在家里翻找,胡田的眼角微微抽搐。
  胡家就三间屋子,不到两分钟的功夫孩子们就找遍了胡家,没有找到疑似胡春水的人。
  胡田伸手把胡有吃拉住,问道:“刚才你们去陈家找过了吗?陈家地窖里都有啥啊?”
  胡有吃比划着手,告诉他爸:“好多粮食!有十袋粮食呢!”
  胡田惊讶,质疑地问道:“你别是胡咧咧吧!你识数吗?十袋粮食,能堆满咱家地窖了!”
  胡有吃不高兴地反驳道:“我当然识数!这阵子金旺教咱算数,我能数到二十呢!就是十袋粮食,我数了好几遍!准没错!”
  这回胡田没有再质疑儿子弄错了,低声骂了一句:“他奶奶的!这跟过去的地主有啥区别!”
  听到地主两个字,胡有吃举着手冲金旺喊道:“金旺!咱还没去卢家那边找人呢!”
  金旺诧异,觉得胡春水不太可能会藏在卢家。毕竟这阵子他们这群孩子天天跑去卢家守着那堆废料,最近修学校,大队里天天有人去卢家那边修补屋子。要是跑来一个生面孔,早就被人发现了!
  秦大牛也觉得该去卢家找找,对金旺说道:“咱不能漏过任何一个地方!走!咱去卢家找找?”
  金旺面色迟疑,最后还是点头同意去卢家找人。
  卢家前院后院东西厢房,组合成一个大宅子。有很多间屋子,但是很多屋子已经住不了人。除了最近修好的屋子,还有装废料的屋子,就只有卢老太太跟卢曦住的屋子是好的。
  来到卢家,秦大牛小声的跟金旺说道:“咱都没有去过卢曦屋里。卢曦天天待在屋里不出来,她屋里有没有可能藏人?”
  众所周知卢曦疯了,所以整天被卢老太太关在屋里,也没人会特地去靠近卢曦的屋子。可以说,卢家要是能藏人,那就只有卢曦的屋里能藏人!
  金旺表情犹豫:“咱要进去打扰卢曦吗?”
  在葛长根被抓后,金山后面再三强调,不许议论卢曦的事情,也不许靠近卢曦打扰卢曦的生活。
  “咱在窗边观察观察?”如非必要,秦大牛也不想去打扰卢曦。
  “那咱就过去观察观察。这样吧,我跟你过去观察。其他人去别的屋子找找?”金旺跟小伙伴们商量。
  商量完后,金旺跟秦大牛悄咪咪地靠近卢曦的屋子。窗户上被钉满了木板,两个小脑袋只能顺着木板之间的缝隙看向屋内。
  谁知,正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屋里的人咧着嘴,阴森的笑起来。
  金旺跟秦大牛被吓到了,两人赶紧后退。
  “咱是革命小战士!不能畏惧!”金旺摸着心口,开口鼓励自己跟秦大牛。
  两人调整好心态,鼓起勇气,再次凑过去。
  卢曦趴在窗边,冲窗外的两个小人吐口水。一边吐口水一边发出怪异的笑声,看着可奇怪了。
  咽了咽口水,金旺紧张地出声说话:“卢曦同志,你别怕,咱是革命小战士。咱不会伤害你的!咱过来找个人,胡春水同志在这儿吗?”
  卢曦的笑声有些卡顿,冲外面的孩子露出丑陋狰狞的表情。
  别看秦大牛木着脸,看起来一副镇定的模样,其实心里也有些慌张。垂放在腿侧的双手攥成拳头,他大声开口说道:“葛猛被抓起来了,公社领导发话让咱所有人帮忙找胡春水。”
  卢曦突然收敛夸张的表情,面无表情地盯着外面的两个孩子。
  躲在门窗底下的胡春水慢吞吞地爬起来。
  一下子多了一个人,吓得两个孩子连连后退。
  反应过来后,金旺激动地喊道:“屋里有两个人!另一个女同志是不是胡春水  ?”
  秦大牛立马贴过去,跟窗户里的人对视。问道:“是胡春水吗?”
  胡春水激动地点头,问他们:“葛猛真的被抓起来了!”
  “昨儿就被抓起来了!今儿一早被我爷爷押去公社那边接受调查审问。现在咱整个公社都在找你呢!你是胡春水吗?”金旺快速将情况交代清楚。
  胡春水哭着用手捂着自己的嘴。
  从她十六岁后,就能感觉到葛猛看她的眼神带着一股侵略感,这种‘视奸’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每次见面,只能尽量躲着对方。
  这两年姑姑胡大花对她的态度也很奇怪。每次胡大花回到娘家,总要去单独见胡春水。胡春水能够感觉到胡大花瞧她的眼神带着一股敌意跟恨意。可偏偏胡大花每次都会拿鸡蛋给她吃!
  这几年家家户户粮食短缺,连多吃两口粮食都是难事,更别说是吃鸡蛋了!这件事是一件奢侈的事情!胡大花能把鸡蛋偷偷给胡春水吃,让胡春水打消了多疑,只当是自己太敏感,多想了。
  过完年,胡春水眼瞅着十八岁了。家里正想着给她说亲,葛猛跟胡大花找上门来,这对夫妻俩闹着要离婚。葛猛当着胡家人的面打骂胡大花是一只不下蛋的母鸡,耽搁老葛家传宗接代。
  胡家人尴尬的劝说着葛猛,胡大花被家里人护着之后,直接拉着胡春水开口让侄女帮自己生孩子!这件事让胡家人很震惊,一开始胡家并不同意让胡春水这个黄花大闺女给葛猛生孩子。
  在葛猛提出可以给二十块钱跟二十斤粗粮作为生育费后,胡家人在物质的诱惑下答应了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人询问过胡春水的想法!哪怕在胡春水表态不愿意给葛猛生孩子后,胡家人也没有在意她的想法。甚至因此数落她的不懂事!责怪她的任性!
  胡春水对家里人绝望了。她决定自救,从这个黑暗的坑里爬出去。
  先前葛长根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各个生产队都知道林化生产队这边有一群胆大的孩子。就是这群胆大的孩子把葛长根抓起来带去县里交给县领导处置的!
  所以胡春水暗戳戳地偷走了家里的粮食,夜里趁着家里人都睡着了。背着一袋粮食奔来林化生产队,找到卢家,跪求卢曦跟卢老太太收留她。
  卢老太太是不愿意收留胡春水的,怕招惹上麻烦。卢曦执意要收留胡春水,最后卢老太太只能同意让胡春水藏身在家里。
  胡春水想找机会跟周盼来接触,让周盼来跑去县里找领导帮她上访。可最近周盼来压根不来卢家这边。她打算再等几天,如果周盼来一直不来卢家。那就只能托卢老太太去把周盼来叫过来。寻求这个孩子的帮助。
  没想到葛猛这么快就被抓起来了!胡春天觉得老天有眼,终于要惩罚这位恶心的姑父了!
  “我是胡春水!求你们带我去见领导!”胡春水的眼睛最近一直是红肿的状态,眼睛红红的,冒着红血丝,看着有些可怖。
  秦大牛看着门锁,跟屋里的人说道:“咱得找卢奶奶过来开门!”
  胡春水转头看向卢曦,朝她下跪磕头:“谢谢卢小姐的帮忙与收留!”
  卢曦拿出钥匙,从门板缝隙里将钥匙塞出去。
  金旺跟秦大牛露出惊讶的表情。两人此时心里有一个疑惑——卢曦不是疯了吗?可卢曦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很正常啊!
  要是落到地上,秦大牛弯腰捡起来,用钥匙将门锁从外面打开。
  胡春水从屋里走出来,哽咽地感激道:“谢谢你们!谢谢!”
  金旺对她说道:“放心,咱革命小战士会保护好你,将你护送到领导面前的!”
  听了这话,胡春水更是感动,泪水无声地流下来。除了说谢谢,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这些帮助过她逃过魔爪的人。
  秦大牛好奇地探头看向屋里,与屋里的人对视。
  从收留胡春水开始,卢曦就想借着这件事走出去。让所有人知道她已经正常了!
  头一次被葛长根迫害的时候,卢曦的确是受到了巨大刺激。再加上后面发现自己怀孕,再到堕胎。一次次的伤害跟巨大刺激让卢曦变得精神不正常。
  自从亲眼目睹葛长根被一群孩子抓起来批斗后,卢曦心生快感,大脑一瞬间就通了。再后来,听说葛长根被枪毙了,卢曦觉得压在她心里的那股阴霾终于被赶走了!这段时间逐渐恢复清醒。
  明明卢曦的情况已经好转,但是卢老太太还是不愿意孙女出去面对其他人。担忧卢曦走出屋门后,会再次受到刺激,受到伤害。再恢复疯癫的模样。
  卢曦劝说不了奶奶,只能用这种方式面对外面的人。
  慢吞吞的从屋里走出来,外面的阳光落在卢曦身上,让她有些不适应。
  金旺震惊得微微张嘴,小声地问道:“卢曦,你好了吗?”
  卢曦露出一个笑容,长时间的狞笑让她现在一笑起来就是怪异的表情。
  金旺有些忐忑。不知道卢曦到底有没有恢复正常。
  胡春水擦了擦眼泪,告诉他们:“卢曦姐姐已经好了!”
  如果那天晚上卢家不愿意收留她,胡春水必定会冒险直接去周家找周盼来,哪怕周家人把她赶出去,大寒夜的跪在外面磕破头她也得求周盼来这个小英雄救她出水火!
  秦大牛歪着头打量卢曦。
  卢曦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意识到自己的笑容还是那么扭曲吓人,她没有再笑。轻声跟这两个孩子说道:“我现在正常了。谢谢你们将那个恶人抓起来,让他罪有应得!”
  金旺没有怀疑对方的话,高兴地拍手说道:“太好了!”
  秦大牛也跟着鼓掌。
  见这两个孩子是真诚的为她感到高兴,卢曦感受到这份善意,心情觉得暖呼呼的。
  从屋里走出来,面对外面的人。意味着要面对各种眼神,面对各种议论。说不在意那是假的。但是卢曦觉得自己不能一辈子陷在深渊里。
  每天看到大队的孩子谈思想,说理想,卢曦很是羡慕。她也想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所以她鼓励自己,一定要勇敢地走出屋,勇敢地面对一切!
  金旺询问卢曦:“你要跟咱一块儿去公社吗?”
  走出屋子后,卢曦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啥。犹豫一下,轻轻点头。
  金旺拿出从首都带来的口哨,吹响口哨,让小伙伴们都回来集合。
  胡有吃等人看到卢曦跟胡春水,他们压根不敢靠近。就站在几步之外,呆呆看着。
  金旺告诉他们:“她就是胡春水!咱把人找到了!卢曦也恢复正常了!咱现在就带着胡春水去公社!革命小战士保护人民,不怕困难!不怕危险!出发!”
  金旺举着拳头,喊出了冲锋的架势。
  胡有吃等人也跟着举着拳头,喊着口号:“革命小战士保护人民!”
  然后胡春水跟卢曦就被一群孩子围着,带着走出大队。
  大队的其他人找了一圈,都觉得胡春水不可能跑来林化生产队,所以大伙儿聚在一起闲聊。
  看到孩子们喊着口号,围着两个女同志出现,队员们惊呆了。
  “那是、那是卢曦?”
  “还真是!虽然几年没见了,但是这模样没变太多!”
  “那另一个妮子是谁啊?”
  “该不会就是公社要找的人吧?”
  胡好也在人群里坐着,她娘家就是上元生产队的。上元生产队的胡姓人家基本上都沾着亲戚关系。胡好前两年回娘家借粮食的时候,见过胡春水。
  她正在跟大伙儿谈论胡春水的相貌,将自己的猜想告诉大伙儿。胡好觉得胡春水肯定是有相好的小伙子了,所以才不愿意给葛猛生孩子。胡春水敢离家出走,肯定是去了相好家里!
  刚说完这话,胡好还没等到大伙儿的附和,就看到一群孩子领着胡春水出现了!
  胡好可不承认自己猜错了,嘴硬地说道:“还真是胡春水!她咋跑来咱大队了!难不成咱大队有她的相好?”
  闻言,胡春水表情愤怒,生气地张嘴反驳道:“我没有相好的!这几天我都躲在卢家!”
  胡春水认得胡好,她不明白明明胡好跟她也是沾亲带故的,为啥恶意那么大!竟然这么编排她!造这么恶心的谣言!
  胡好没想到这年轻妮子敢呛自己,当即骂道:“就没见过你这么不懂事儿的闺女!你一个人离家出走,让整个公社都在找你!真是没良心!”
  周二妮也在孩子当中,觉得她妈好丢人!开口尖叫道:“胡春水是勇于反抗旧思想的压迫才离家出走的!面对恶势力的迫害,她没有顺从,没有向恶势力低头!她是一位勇敢的女同志!妈,您啥都不知道,咋能这样说人家!您太没有素质了!您让我觉得丢人!”
  周小军也是这种感觉,出声附和道:“二姐说得对,妈,您太没有礼貌,太没有素质了!一点都不尊重人!我对您太失望了!”
  胡好气得脸色发黑,当场就迈开脚步冲过去,想把这两个孩子揪出来打一顿。
  金旺挺身而出,拦住胡好。秦大牛等人也是一副严阵以待的严肃表情。大有胡好敢动手,他们这群革命小战士就冲上去包围胡好的架势!
  胡好硬生生地止住脚步,面对队员们的看笑话,她只能撂下一句空荡荡的狠话:“回家再收拾你们!”
  说完,胡好没脸在待在这儿,转身狼狈地跑回家。
  

第98章
  周盼来带着一群孩子来到上元生产队, 找到当地的孩子进行调查询问。
  掏出小本本跟笔,周盼来表情严肃的将上元生产队存在的问题情况记录下来,最后感激地伸出手, 握住胡大福的手,然后朝对方敬礼:“谢谢胡大福同志的配合!非常感谢各位同志的配合!你们提供的信息非常有用!”
  上元生产队的孩子们第一次被人如此尊重,顿时感觉轻飘飘的。
  胡大福一脸羡慕地看着周盼来他们,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咱能不能也加入革命队伍?跟你们一样当革命小战士?”
  胡大福觉得周盼来他们可威风了!很是神气!让他心里很是羡慕崇拜!也想跟着周盼来他们一起干革命!
  周盼来一本正经地回应道:“这样吧。就由胡大福同志作为预备革命小战士,暗中调查上元生产队存在的问题。发现啥情况,随时向咱汇报!待会儿我就带着调查记录回公社,告诉公社领导是因为有你们的配合, 咱才能调查清楚这些事儿!”
  虽然不是正式的革命小战士,但是足以让胡大福感到高兴!尤其是听到周盼来会跟公社领导提起他们的功劳,胡大福等人更是欢喜!一个个脸上满怀期待的表情。
  胡大福激动地说道:“放心!咱一定会继续深入调查大队的问题!发现啥情况立马跟你们联系!咱是直接去林化生产队找你们吗?”
  周盼来回答道:“可以去双圆生产队找阮国强!阮国强是咱革命小战士的核心队员!你们把情况告诉他后,阮国强会将情况反应到公社领导那里。”
  相比于让这群孩子跑去林化生产队找周盼来汇报情况,还是让他们直接去双圆生产队找阮国强更方便。毕竟路程更短更近。
  胡大福他们把周盼来等人送到村口, 依依不舍地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周大军背着周盼来,小声问道:“啥是预备革命小战士?”
  “党员有预备党员, 所以咱革命小战士也有预备革命小战士。这一期间如果他们经得起考察, 那就是正式的革命小战士,胡大福他们都能成为咱的战友!”
  周盼来翻看自己记下来的调查纪律, 心不在焉地回应周大军。
  周大军听明白了。低声说道:“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找到胡春水。”
  “咱已经动员所有力量,人民必胜!咱肯定能把胡春水找到的!”周盼来坚信众人拾柴火焰高!
  还没回到公社, 远远的就瞧见公社门外有好多孩子!
  周大军激动地说道:“是咱大队的人!”
  说着, 他立马背着周盼来大步往公社奔去。
  金旺他们一路保护胡春水跟卢曦来到公社, 方念雨听到动静,立马出来了解情况。
  “这是胡春水!你们把人找到了!”方念雨表情惊讶地看着金旺。
  金旺表情得意地拍着胸脯说道:“咱革命小战士不怕困难!找遍了各个地方, 终于在卢家找到了胡春水!这位就是胡春水!另外一位是卢曦!”
  得知这两个女同志的身份后,方念雨惊讶得说不出话。告诉他们:“领导都在里边开会。”
  金旺表情犹豫,跟方念雨说道:“方知青,你能进去跟领导汇报一下吗?”
  方念雨点头,转身朝会议室走去。敲了敲门。
  汪向阳正在激情发言,压根没注意到敲门声。
  刘秘书注意到情况,默默地起身去开门。
  方念雨指向站在院子里的那两位女同志,告诉刘秘书:“胡春水找到了。”
  闻言,刘秘书立刻转头汇报情况:“领导,胡春水找到了!”
  汪向阳停止说话,转头看向门口。
  曹主任跟牛书记站起来,两人走出去了解情况。
  汪向阳耐心地坐在会议室里等着。
  看到好几个人从屋里走出来,胡春水紧张极了,张嘴说道:“领导,我就是胡春水!我不愿意给葛猛生娃儿!求求你们救我!”
  “放心,来到公社,公社给你做主!你现在就把情况详细说清楚。”牛书记快速出声安抚胡春水。
  胡春水一脸期待地望着这几个人,哽咽地将情况告诉他们。
  在她说完话,周盼来等人也回到了公社。
  秦大牛跟胡有吃等人就站在公社外面等着,见到周盼来,立马激动地将他们找到胡春水的事情告诉他。
  周盼来肯定了他们的努力成果,表扬这群小伙伴。然后掏出自己的小本本,跟大伙儿说道:“我刚才去了上元生产队做了调查,现在就去找领导汇报情况!既然人找到了,你们可以去通知其他生产队,让其他人停止找人。”
  “行!”胡有吃点头。
  很快,秦大牛跟胡有吃等人立马行动起来,先奔去双圆生产队,让双圆生产队的队员们停止找人。再由双圆生产队的人跑去其他生产队通知找到胡春水的消息。
  周盼来走进公社的时候,看到院子里站着不少人。
  曹主任跟牛书记都是一副严肃的表情,方念雨跟刘秘书皱着眉头,每个人都是沉重的表情。
  再看那两个女同志,目光扫过胡春水的时候周盼来脸色正常,当与卢曦对视上的时候,周盼来瞬间愣住了,吃惊地看着对方。
  “卢、卢曦!”
  见状,方念雨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的注意力一直在胡春水身上,早就忽略了站在胡春水身旁的另一位女同志。没想到这位女同志就是卢曦!可是卢曦不是精神有问题吗?
  方念雨沉默地打量着对方,见卢曦眼神清明,一点都不疯癫,模样看起来正常极了。这哪像是疯了的模样?
  方念雨疑惑了。
  卢曦露出笑容,笑容有些扭曲。出声跟周盼来打招呼:“盼来,我好了。”
  正在擦眼泪的胡春水听到卢曦在跟这个小人打招呼,立即转头盯着周盼来。
  听说卢曦已经恢复正常,周盼来露出欢喜的神色,高兴地说道:“真的!这可真是一件好事儿!恭喜你,卢曦,以后你就能跟大伙儿一样正常过日子了!”
  周盼来的反应,让卢曦心里感到温暖。狰狞的笑容变得自然了许多。
  胡春水觉得自己该跟周盼来说话,可是当下也不知道要开口说啥。只能一个劲儿地盯着周盼来。
  汪向阳见人都出去了那么久,还没有回来。忍不住站起来,走到门口,冲他们喊道:“发生啥事儿了?”
  见到周盼来,汪向阳扬起笑容,冲周盼来招手,喊他过来:“盼来!快过来!”
  周盼来跟卢曦说道:“我得先跟领导汇报调查情况!回头咱再聊!”
  卢曦轻轻点头,觉得走出来真好。先前面对林化生产队一群人的打量,卢曦心里很不舒服,但是克制住了这种烦躁的情绪。来到这儿见到周盼来,卢曦觉得自己踏实了许多。
  牛书记低头问周盼来:“你跑哪去了?调查到啥情况啊?”
  周盼来这个小人古灵精怪的,一天到晚忙得不行!比他们这些领导还要忙!牛书记不知道周盼来要找领导汇报啥,猜测周盼来是不是又发现了啥情况要去跟汪向阳汇报!
  曹主任也在盯着周盼来。眼神落在周盼来手里捧着的小本本上。问道:“盼来,给我瞧瞧你的笔记本。”
  “咱进了会议室,我会念给你们听的!”
  这本笔记本记录了很多文字,从首都回到西云县,对于在外增长的见识,对于人与事的认知,以及周盼来的个人心得与感悟,都记录在笔记本上,周盼来并不想让别人翻看。
  曹主任跟牛书记两人对视一眼,露出无奈的表情,只能任由周盼来带领着他们回到会议室里。
  “盼来啊,你干啥去了?我来到公社一直没瞧见你。”汪向阳伸手轻轻地蹂|躏周盼来的头发,提醒道,“你这头发太长了,得修一修。瞧着都不精神!”
  “等咱开学就去剪头发!”周盼来觉得比起剪头发,还是先把情况反应出来比较重要。
  牛书记发现胡春水没有跟过来,冲她喊道:“杵在那干啥!你们两都进来吧!”
  卢曦无声地用手指了指自己。
  牛书记点头,对她们招手。
  胡春水心情紧张地迈出脚步,卢曦则是好奇地走过去。
  汪向阳打量着那两个朝这边走过来的女同志,问道:“她们是谁?”
  “汪主任,左边那位女同志是胡春水,右边的那个女同志是卢曦。”曹主任先后指着胡春水跟卢曦介绍给汪向阳认识。
  汪向阳觉得卢曦这个名字很熟悉,低头问周盼来:“卢曦是谁?”
  周盼来抬头看着汪向阳,回答道:“卢曦是咱林化生产队的队员!就是她被葛长根欺负了。”
  汪向阳想起来了,诧异地问道:“不是说人疯了吗?这看起来很正常啊!”
  “卢曦已经好了!”周盼来告诉汪向阳。
  汪向阳颔首,让有关人员进入会议室,继续开会。
  胡春水在会议上,再次交代了一遍自己的反抗与离家出走过程。
  提到卢曦收留的时候,屋里的人目光都集中在卢曦身上。
  卢曦捏着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气,开口说话:“我叫卢曦,曾经被葛长根祸害过。我遭受了一次又一次巨大的身体伤害跟精神伤害。葛长根对我身心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导致我的精神状态不正常。自从这个恶人被抓起来受到应有的惩罚后,我的精神状态才逐渐恢复正常。”
  “在这里,我要感谢革命小战士们的帮助,感谢这些勇敢正义善良的革命小战士们将我从魔爪里救出来!是他们救了我,是他们用革命思想指引我从黑暗中走出去,让我再次站在朗朗乾坤下!”
  说到这里,卢曦流着泪朝周盼来鞠躬。
  周盼来摆手说道:“咱革命小战士就是要用正义跟善良,勇敢的与黑暗战斗,与邪恶战斗,保护人民是咱革命小战士的责任!”
  汪向阳心里受到触动,站起来指着曹主任等人开口说话:“你们才是人民干部!你们没有保护好人民,没有做好思想工作,才会导致一桩桩悲剧发生,让一个又一个弱小可怜的人受到迫害,在座的每一位干部都有着无法逃避的责任!”
  会议室里的公社干部们沉默不语,低头检讨自己。
  周盼来拿出自己的小本本,一脸严肃地出声说道:“领导们,刚才我跑了一趟上元生产队,调查到一些情况。我觉得十分有必要将上元生产队的情况反应给各位,请求组织根据上元生产队的问题进行开会讨论,给出解决方案!”
  “你们瞧瞧!这才是干部的样子!你们这群基层干部连一个孩子都不如!你们的能力,配得上你们所出的职位吗!你们对得起人民对得起国家吗!”
  汪向阳一脸心痛地指责梅花公社的干部们。他心里真是太喜欢周盼来了,明明还是个天真的孩子,可周盼来比他们这些干部更像样子!
  如果周盼来现在是个成年人,汪向阳一定要打报告让周盼来成为自己的秘书!这可是一员猛将!有了周盼来在身旁,那就是如虎添翼!他俩双剑合璧,在政治场上还不得所向披靡!
  可惜了!可惜周盼来出生得太晚!
  汪向阳心里很难受,这种感觉就像是绝世珍宝近在咫尺,明明一伸手就能摸到。可偏偏这个绝世珍宝无法属于他!
  阮星偷偷瞥了眼周盼来,心道这个小人也是神了!面对这种场合咋一点都不发怵呢!甚至还能大大方方的表现,表达用词的水平堪比他们这群干部!
  汪向阳注意到阮星的目光,指着她问道:“你是啥职位?”
  阮星懵了,紧张地回答道:“汪主任,我叫阮星,是公社的妇联主任。”
  “妇联主任!你们妇联是怎么工作的!保护妇女是你们妇联的责任!可一个又一个的女同志受到迫害!她们遭受迫害的时候,你在哪?”汪向阳犀利地指责阮星。
  阮星僵着脸,解释道:“汪主任,咱妇联前几年取消了妇工委,基层妇女干事全都解散了。现在妇联只剩下我这个光杆司令……”
  汪向阳生气地骂道:“别扯这些乱七八糟的!我看过县里的会议记录,年前县里就经过领导班组开会同意批准恢复乡下妇工委的工作!我还看过县里妇联主席陈丹给市里的妇联写过的报告!从年前就提出要恢复下乡妇工委的工作!这都过完年了,你的工作做到哪一步了?”
  阮星觉得自己很委屈,站起来说道:“汪主任,情况是这样的。因为之前的基层妇联干事岗位全都撤了,咱要恢复乡下妇工委的工作首先得选人,我得重新组成妇工委的工作班组。”
  “这阵子我经常跑各个生产队,已经选出一批基层妇联干事。半个月前刚把名单提交到县里。等待县里的批准,乡下才能正式组成妇工委工作班组,然后才能展开工作……”
  汪向阳听完更是生气,站起来拍桌斥责道:“你说你这阵跑遍了各个生产队挑选基层妇联干事。好,那我问你,去到上元生产队的时候,你一点问题都没有发现吗!葛猛跟葛长根所在的生产队,你去了之后也没有发现其他问题吗!”
  阮星说不出话了。她去每个生产队的时候大伙儿对她都是笑呵呵的,只感受到了友善,压根没有感受到恶意。
  汪向阳指着她,咬音咂字地批评道:“身为公社的妇联主任,你没能保护公社里的女同志就是失责!你看看站在这里的两位受害者!你惭愧吗!你枉为人民干部!枉为妇联主任!瞧瞧盼来,这孩子都比你适合当妇联主任!”
  阮星愧疚地低下头。她已经很努力的办事了,可她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根本无法阻拦躲藏在角落里的人性之恶。
  周盼来忍不住开口说道:“汪主任,我想反应一下上元生产队目前调查的情况。”
  汪向阳调整了语气,对周盼来点头,轻声说:“说吧。告诉这位妇联主任,上元生产队存在哪些问题!”
  周盼来正经地说道:“根据上元生产队孩子们的口头描述证词,咱现在得知上元生产队存在以下三类严重的思想问题。”
  “第一个思想问题,重男轻女!大人们告诉男孩,他们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家里以后都是男孩子的。大人们总说女孩是外人,女孩都是替别人家养的。不努力干活,女孩以后就嫁不出去。不勤奋,女孩就嫁得不好!”
  “上元生产队对孩子的思想灌输严重跟不上新社会的现代思想!早在解放后,我国就反对重男轻女的旧思想,提倡男女平等!伟人也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咱必须得消灭掉这种不符合新时代的糟粕旧思想!让成年的女同志与未成年的女同志都得到尊重!”
  说完第一个问题,周盼来翻页,接着谈论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思想问题,只论亲疏不论是非!在上元生产队,甭管是啥事儿,只要发生矛盾,谁家亲戚多,谁家就‘占理’!”
  “建国之后,咱国家坚定不移的走社会主义道路!社会主义制度是国家的根本制度!为了保护国家的安全,为了保护人民的根本利益,国家用‘法律’来保障和发展社会主义道路!”
  “咱生活在新社会,每一个人都应该遵纪守法!在上元生产队,以亲戚人多判断是非,这是旧时代的宗族家法断案!这种陋习严重违背国家法制,藐视国家法制!背离新社会!完全不符合咱国家‘依法治国’的基本方略!”
  听到这里,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坐直了腰板,面色十分严肃。
  站着的几个人也挺直了身子,脸色很凝重。
  周盼来这话完全可以翻译成:上元生产队这是要造反啊!
  周盼来没有看大伙儿,专注地翻页,继续说第三个问题。
  “第三个思想问题,草菅人命!”
  众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周盼来。
  “啥?上元生产队还敢杀人!”曹主任跟牛书记坐不住了,两人激动地站起来。
  周盼来告诉他们:“在上元生产队,岁数大,身子有毛病的人,都会被一群人念叨着他们是累赘。上元生产队嫌弃这些不能劳动的队员是累赘,用言语逼迫这些弱势群体上吊自尽!这不是草菅人命是啥?”
  “我都问过了,这种情况不止一家发生。很多家都发生过这种情况!家里的老人干不动活了,会被一群亲戚念叨着没用,亲戚们让老人不要拖累家庭。老人当晚就上吊了!胡大福的大爷,去年凿冰过程中摔断了腿,回到大队后,被家里人念叨,最后吞土死了。”
  梅花公社的每一位干部,听得背后发凉。
  周盼来说的每一个问题都十分严重!可过去他们咋就没发现没重视过呢!
  这一刻所有人都忽略了周盼来的年纪,完全想不到周盼来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能说出这么言辞犀利的话语。干部们正在反思在检讨自己!
  汪向阳以为自己在政治场上见过了很多黑暗,足够了解人性的阴暗。没想到他只是见识了社会黑暗中的冰山一角!
  伸手指着曹主任,指着牛书记,指着刘秘书,指着阮星,指着在场的每一位公社干部。汪向阳气得说不出话,嘴唇在发抖。
  金山心里慌极了,他现在担心一个特别大的问题!周盼来今天在会议上当众掀起波澜,将上元生产队的阴暗都暴露在人前,会不会被上元生产队暗杀啊!
  金山觉得周盼来肯定会被上元生产队嫉恨上!成为上元生产队的集体公敌!这要是上元生产队抄着家伙跑来林化生产队找麻烦,逼他们把周盼来交出来……
  想到那个场面,金山吓得站起来,慌张地说道:“领导、盼来、盼来今儿在会议上说了这些话,上元生产队会不会来找他的麻烦……”
  曹主任:……
  牛书记:……
  牛书记阴着脸怒拍桌子,呵斥道:“上元生产队是要造反不成!谁都不许动盼来!”
  汪向阳想起周盼来说过葛长根事件中,葛家人就跑来林化生产队闹过,他声音发颤地吼道:“盼来反应的三个严重问题,不止存在于上元生产队一个地方!先前闹事的卜金生产队,一定也存在这些严重思想问题!”
  曹主任跟牛书记心里发虚。他们之前就发现了卜金生产队存在思想问题,在卜志高回来后,多次把卜志高叫到公社里训斥,要求卜志高加强生产队的思想工作。也不知道卜志高有没有认真干事!
  见识到思想黑暗的一面后,汪向阳的内心冒出一股狠劲儿。
  他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必须得消灭掉这些落后糟粕的旧思想!将梅花公社的阴霾给消除掉!
  既然来了这儿,既然面对这些事儿,注定是上天对他的考验!他得拿出革命精神,与这些顽固的糟粕旧思想作斗争!用正义消除邪恶!这是他的责任,亦是他的使命!
  目光从愤怒,逐渐变得坚定,汪向阳掷地有声地说道:“从现在开始,梅花公社全体进入到思想革命工作中!当下就成立个思想革命工作小组!我汪向阳作为革命小组的组长,亲自监督帮助梅花公社全体进行思想革命!”
  “咱国家朝气蓬勃,咱人民也得朝气蓬勃!决不能让糟粕的旧思想拖累人民与国家的发展!咱全体的思想必须得跟上新社会!只要思想正确,人民才能过上好日子,祖国才能发展强大!”
  周盼来把小本本收好,带头鼓掌:“好!”
  曹主任:……
  牛书记:……
  金山:……
  还有阮星跟刘秘书等人都在用复杂的眼神盯着周盼来。
  胡春水跟卢曦听得泪水哗啦啦地流,两人跟着周盼来拍手鼓掌。
  虽然她们遭受过伤害跟压迫,但是她们真心盼望社会越来越好,人民越来越好,祖国越来越好!
  正因为受过这份伤害跟迫害,她们更渴望光明的到来,希望未来一片美好,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受到迫害。
  看到只有三个人鼓掌,汪向阳皱着眉头,眼神质疑地盯着梅花公社的干部们。
  曹主任反应过来,赶紧鼓掌,出声说道:“一切听从汪主任的指导!”
  牛书记也跟着鼓掌,开口说话:“咱必须得消灭这些糟粕的旧思想!”
  刘秘书等人纷纷拍手鼓掌。
  金山慢吞吞地抬起手心不在焉地鼓掌。眼神担忧地瞅着周盼来。这个娃儿咋能笑得那么开心呢!天真无邪,压根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来了!
  见所有人都支持思想革命工作,汪向阳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第99章
  开完会后, 汪向阳把周盼来留在会议室里,摸着周盼来的头,惊奇地问道:“盼来啊, 那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都是我自个儿学的!”这半年经历的事情,接触的每一个人,都让周盼来不断增长见识,思想觉悟也在不断地进步。
  周盼来现在已经能够认全伟人语录的文字,除了学习伟人思想之外,他也记住了伟人说话表达的方式。
  汪向阳还是难以置信,那么有水平的话会是一个孩子总结出来的!他追问道:“你自己咋学啊?”
  “读伟人语录, 学伟人思想。多跟人接触,虚心向他人请教学习。汪主任,您身上也有很多优点值得我学习!”周盼来目光真诚地看着汪向阳,这双干净的眼眸里满是渴望。
  汪向阳惊叹于周盼来的聪慧,有些不好意思, 低声说道:“以后你肯定是国家栋梁。可惜了,你还那么小。也庆幸,你还小。”
  周盼来觉得这话有矛盾, 疑惑地问道:“啥意思?”
  汪向阳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周盼来, 眼神温和,没有解释。
  从周盼来身上, 汪向阳看到了祖国的未来。他叹息周盼来年纪小,不能亲自栽培周盼来。又庆幸周盼来年纪小, 还有十几二十年的时间成长。这期间, 他们这代人好好努力, 争取创造出良好的社会环境,让下一辈孩子健康快乐成长!
  最后, 汪向阳感慨道:“未来可期啊!”
  周盼来询问汪向阳:“刘主任啥时候回来?”
  汪向阳:……
  见周盼来这么在意刘长生,汪向阳有些不高兴,语气淡淡地说道:“调查结束,自然会回来。咋,你怕他回不来了?如果我跟他只能留下一个人在西云县,你希望是谁留在这儿?”
  大人才做选择,小孩子当然是全都要啦!
  周盼来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当然希望你们都能留在西云县!有你们这样的好干部领导,咱人民才能早点过上好日子!”
  汪向阳非要让周盼来选出一个人:“我跟刘长生只能留下一个人在西云县。你选谁?”
  “为啥不能都留在西云县?咱西云县需要你们啊!”
  周盼来一脸不理解的表情。伸出手拉着汪向阳的手。刘长生跟汪向阳都是有本事的人,舍弃谁都是西云县的损失!
  “我跟他都是革委会主任,这个革委会主任只能由一个人担任。他如果回来了,我就得离开西云县。”汪向阳告诉周盼来。
  周盼来露出难过的表情,失落地问道:“你两就不能一起留在西云县吗?”
  “不能!”汪向阳摇头。
  “咋样才能让你两都留在西云县?”周盼来仍然舍不得放弃刘长生跟汪向阳任何一个人。
  汪向阳故意逗周盼来:“除非全县人民写联名请愿书,交给西云县的上级领导部门。经上级领导部门开会批准商讨,才有可能让我跟刘长生同时留在西云县。”
  “联名请愿书?是一封信吗?”周盼来第一次听说这个词。特别感兴趣。
  “是啊!这封信上除了请愿内容外,还有全县各个公社乃至生产队代表的签字按手印,以及县城各个街道代表的签字按手印才有用。”
  说这些话的时候,汪向阳压根没指望会有人真的去写联名请愿书。也不愿意看到有人写联名请愿书。
  西云县就是个烂摊子。缺水,农业困难,贫穷,没有几家经济支撑工厂,人民的思想还很落后。
  搁以前,要是知道西云县的情况,汪向阳根本不可能会走这一遭。可既然他来了,看到眼前存在的问题就必须要处理解决。
  汪向阳费心费力的解决了问题后,刘长生回来了。这岂不是便宜了对方?
  他当了恶人,得罪了西云县的人民群众。刘长生出去一遭回来后还是那个满是清誉受人民欢迎的刘主任!
  光是想想,汪向阳就觉得心塞!所以,他绝对不会跟刘长生一起留在西云县共事!
  见周盼来一脸认真的表情,汪向阳摸着他的头问道:“咋?你想搞联名请愿书?小孩子别瞎折腾,好好学习,快乐成长,才是你现在的任务。”
  “我想让您跟刘主任都留在西云县!”周盼来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汪向阳摇头,告诉周盼来:“不可能的!我留在西云县,那就是下调。”
  “您不愿意留在西云县?”周盼来表情惊讶。
  “且看组织的安排吧!”汪向阳也不想跟一个孩子透露太多。他心里有些乱。
  来西云县之前,田主任向汪向阳承诺办成这件事。汪向阳就能立马调回市里,调去市长那边当秘书。汪向阳才会答应来西云县调查刘长生。
  可这两天的经历,超出了汪向阳的预料。一下子有很多工作内容压过来,让汪向阳猝不及防。城乡合作养猪模式,他想亲自领导。思想革命工作,汪向阳也得亲自抓。
  下了基层后,汪向阳找回了初心,重新回到大道上。可他还是惦记着田主任的承诺。如果留在西云县,那他就失去了大好前程。意味着汪向阳要在西云县付出更多的努力,立下巨大功劳,才能拥有更好的前程!
  “好了,你先出去吧。”汪向阳还有工作交代给曹主任跟牛书记。
  周盼来乖乖点头,跑出会议室。
  金山忐忑不安地站在院子里,看到周盼来出来,立马朝他招手:“盼来!过来!”
  周盼来跑跑跳跳地来到金山面前,金山蹲下身拉着他的手,表情担忧地说道:“你这个娃儿真是太莽了!这下子你要在整个公社出名了!你有个小姨嫁去了县里,这样,咱马上回大队,让你妈带着你去县里住一段时间。”
  “啊?金书记,不是快要开学了吗?我为啥要去县里待着?”
  最近大队的孩子们特地在卢家附近整出了一块空地,眼瞅着快开学了,球场也快搞出来了,他们马上就能一起学习一起运动了,周盼来可不愿意去县里!
  金山没好气地说道:“你啊!得罪了上元生产队!其他生产队肯定也要受到影响!多少人会怨恨上你啊!你不得去外面躲着?”
  周盼来反驳道:“我可不同意您说的话!啥叫我得罪上元生产队啊?还影响其他生产队?我发现问题,向上反应问题,领导们解决问题,这样才能让人民过上好日子!我明明是功臣!大伙儿都得感谢我才是!”
  金山:……
  一脸无语,金山低声骂道:“谢个屁!风声传出去后,不知道得有多少人跑来咱大队找你的麻烦!你马上跟我回大队,让你妈带着你去县里躲一躲!”
  “我没错!为啥要躲起来!上回您已经让我妈带着我去我姥姥姥爷家躲了一次!那时候我没搞清楚情况。这一回我可不躲!咱革命小战士,不惧怕黑暗!他们敢来找我麻烦,我就用革命思想给他们上课!”周盼来理直气壮地回应金山。
  金山气得抓自己的头发,着急地说道:“你可真是天真!他们要是抄着家伙来打你,你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被他们一棍子打死了,你妈还不得发疯!”
  “我不怕!我早就做好了为革命事业牺牲的准备!您既然有这个担忧,为啥不跟公社领导反应?每次只让我躲着,这并不是正确的处理方式!这是在教我逃避,咱面对困难跟麻烦,应该要勇敢的面对!”周盼来觉得金山的做法不对。
  说不过周盼来,这孩子那么犟,让金山又气又急,都把自己的头皮抓疼了。
  周盼来还一本正经的教育起金山:“金书记,您都是大队书记了。思想觉悟应该要有所提高!咋能想过去一样碰到麻烦就躲避呢?这可不符合组织对干部的要求!从现在开始,您必须得进步起来!要学会克服困难,要学会正面迎接麻烦!”
  金山:……
  如果现在身旁有一根木棍,金山指定要抓起来给自己一棒子,把自己给敲晕!
  周盼来伸出手,摸了摸金山凌乱的头发,表扬道:“咱林化生产队没有存在会议上说的那三种严重思想,说明大队干部的思想工作做得很到位!金书记,您是一位好干部!咱大队有您带领,人民才能过上好日子!”
  金山:……
  闭上眼睛,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金山扒拉开周盼来的手,无奈地斥责道:“没大没小!我的头是你能摸的?”
  “那你们咋经常摸我的头?你们能摸我的头,我摸不得你们的头?”周盼来质疑。
  金山吐出一口气,说,他是说不过周盼来的。既然说不过,那还说啥!
  直接无视这个话题,金山认命地说道“咱在这儿待着,等曹主任跟牛书记出来后,我过去跟领导说说你的情况。”
  如周盼来所言,如果林化生产队阻止不了其他生产队来找周盼来的麻烦,金山必须得及时向上级反应这个情况。不管这个情况会不会发生,金山都得先跟领导请示,看看领导面对该情况是啥态度。
  曹主任跟牛书记正在会议室里接受汪向阳的指示。
  汪向阳告诉他们:“我知道梅花公社这段时间会面对诸多复杂困难的工作。咱身为干部,不管面对任何困难,都必须得克服困难!决不能退缩!接下来,你们跟着我的领导走。”
  曹主任跟牛书记立马掏出笔记本跟笔,一副随时记录的模样。
  汪向阳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咱目前面对三方面的工作。第一,是春耕。第二,思想。第三,合作社。”
  “下面重点谈论后面两方面的工作。思想革命工作,必须得严抓!由我亲自领导你们,我打算将思想革命工作与合作社工作放在一起解决!”
  “编织收入,是农民的第二收入。合作社想要抓住编织手艺与编织厂合作,就必须得有编织师傅教授编织技术。光靠小周师傅一个人精力有限。教学进度太慢。所以我打算从市里另外请几名编织师傅下乡,同时教授各个生产队编织。”
  “编织好的东西,梅花合作社可以上交县里的编织厂,由县里的编织厂供货出去。亦或是上交给县里的编织厂,再由县里的编织厂上交到市里的红星编织厂,由市里的编织厂供货出去。任由梅花公社自己选择。”
  “种地挣工分是农民的主要收入,编织收入是农民的额外收入。咱可以将农民收入跟农民的思想觉悟挂钩。要求农民种地跟学编织技术的同时,都得提高个人思想觉悟!。农民为了增加收入,一定会努力学习思想!”
  “比如,原先每天能挣十个工分的农民。如果他的思想觉悟不行,在家欺负女同志,殴打媳妇,压榨闺女。那就得从每天十个工分降到七个工分!等他改正思想之后,才能恢复每天挣十个工分的收入。”
  “编织技术教学要优先考虑乡下的弱势群体。比如年老无力的人,有伤残的人,这些都得优先照顾他们,让这个群体学会编织技术,拥有收入来源。”
  曹主任跟牛书记飞快的记录下汪向阳说的话,两人真心佩服汪向阳。心道还是周盼来有眼光!汪向阳毕竟是市里下调到县里的,果然就是比他们有文化有见识有本事!
  “汪主任,听了您的指示,咱明了了!您真是一位有才干的好干部!不愧是市里来的领导!就是比咱这些基层干部更有文化更有见识更有本事!”曹主任放下笔,开口夸赞汪向阳。
  汪向阳皱着眉头,抬手说道:“拍马屁的作风要不得!我还没有说完!”
  曹主任赶紧闭嘴,继续拿起笔记录。
  汪向阳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往下说:“农民天亮就得去上工,太阳落山才回来。期间的午休可以利用起来,让大伙儿用这个时间提高思想觉悟!只有提高思想觉悟,思想跟上新时代,才能过上好日子!”
  “从今年开始,评优秀生产队,不单要看粮食生产,还得看整体的思想觉悟,安全纪律等等。”
  “这几天所有干部都得行动起来,到各个生产队调查走访,必须要了解清楚各个生产队的思想素质情况!然后根据各个生产队的素质情况进行一个基础打分!等猪苗到货之后,要按照各个生产队的思想素质分数来先后分猪苗!”
  说到这里,汪向阳觉得指导方向已经定好了。只要按照他这个指导方向走,梅花公社存在的问题,整体情况都能有效提高!
  见汪向阳停止说话,曹主任跟牛书记也停下了笔,两人同时抬头看向汪向阳。
  汪向阳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基层干部长期以来只抓粮食产量,忽略了思想工作。粮食产量固然重要,但是群众思想也同样重要!你们得用点心!好好干事儿!”
  曹主任跟牛书记连连点头。把汪向阳说的话记在心上。
  “接下来的工作,就按照我说的这些注意事项来展开。遇到其他难题,你们再来县里找我。总之,遇到啥难题,咱一块儿开会商讨,共同解决!”
  汪向阳也知道基层干部不容易。他们领导发发话,主要做事干活的还是这些基层干部。
  看到曹主任跟牛书记从会议室走出来,金山立马凑上前,忐忑地开口说道:“那个,曹主任,牛书记,我有点儿情况想向你们请教请教……”
  牛书记看向汪向阳,直接对金山说:“有啥事儿就说吧!趁着汪主任在,汪主任还能给咱指示指示。”
  金山有些紧张,面色犹豫地小声说话:“上回盼来带着大队里的娃娃们把葛长根抓了,然后卜金生产队来了很多人抄着家伙来林化生产队闹事儿。当时被盼来及时劝阻了,所以才没有发生严重后果。今儿盼来在会议上反应了这么多情况,我担心有人来大队找盼来的麻烦,面对这种情况,咋处理比较合适?”
  汪向阳沉着脸,直接言道:“谁敢去找盼来的麻烦,你们大队就把人抓起来!抓到公社,一律严惩!面对这种不良风气,绝对不能纵容!咱现在做的思想工作,就是镇压邪恶势力!将邪恶势力全都瓦解!只有消除掉人民群众的糟粕旧思想,大伙儿才是真正的进入到新社会里!”
  转头,汪向阳冲周盼来叫道:“盼来!过来!”
  周盼来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仰着头看向汪向阳。
  汪向阳告诉他:“盼来,今儿你是勇敢的小英雄!不愧是革命小战士!对得起这个称号!别怕!在咱新社会,没人能对你打击报复!谁敢来找你的麻烦,咱就顺手将邪恶势力给铲除掉!”
  眼睛明亮地看着汪向阳,周盼来拍着双手高兴地说道:“谢谢汪主任!您真是干部中的好干部!有您的领导,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汪向阳笑起来,弯腰摸了摸周盼来的小脑袋,转头跟曹主任与牛书记说道:“瞧瞧这孩子,多真诚啊!”
  曹主任:……
  合着他夸赞汪向阳,那就是拍马屁!周盼来夸赞汪向阳,那就是真诚!
  行吧!谁让他们大人比孩子更复杂呢!汪向阳用复杂的眼神看待他,这也是正常的。
  汪向阳望向其他地方,出声问金山:“盼来的二大爷不是来了吗?人呢?”
  金山早就把自己的儿子跟周奋斗给忘了!见汪向阳提起周奋斗,赶紧嚷嚷起来:“周老二!周老二!领导喊你呢!”
  周奋斗跟金盛就待在方念雨的屋里,两人尴尬的看着方念雨干活。
  乍然听到金山在外面喊他,周奋斗赶紧走出去。跑着朝金山那边奔去。
  “我在这儿呢!”
  看到这几位领导,周奋斗有点发怵。看到周盼来也在,周奋斗默默地挨着周盼来站着。
  汪向阳开口告诉周奋斗:“小周啊,你一定要照顾好盼来!最近得跟着盼来,保护好盼来的安全!”
  周奋斗一脸懵逼,不知道这位县里来的大领导咋这样交代他。既然领导交代了,那他就得听从领导的安排,赶紧点头回应道:“是是是!领导,我一定会照顾好盼来的!绝对保护好盼来!”
  汪向阳点头,又问起曹主任跟牛书记:“乡下啥时候开学啊?”
  “这不是在等县里的通知嘛!您先前在会议上对乡下办学不是有意见吗,咱也不知道县里那边是啥意思。”牛书记心直口快地回应汪向阳。
  汪向阳:……
  “啥叫我对乡下办学有意见?我只是客观的阐述事实!外面哪家学校不是学生交学费来上学的?只有交学费上学,学生跟家长才会珍惜读书的机会!哪怕我先前打得比喻不对,但是道理都差不多!反正,必须得要有所付出,人才会努力珍惜!”
  汪向阳可不承认自己对乡下办学一事是持反对态度的!
  他深知有些家长掏了钱,所以才会重视孩子的学习。督促孩子努力读书学习!将来才有回馈!家长没有掏钱,就不会在意孩子的学习!孩子有没有认真读书,他们压根不会管!这才是他想表达的重点!
  牛书记想起汪向阳先前在县里的会议上的发言,看汪向阳的眼神有些复杂。他觉得汪向阳是个亦正亦邪的干部。让人摸不清楚这人到底是哪边的,到底想干啥。
  曹主任生怕牛书记又跟汪向阳就此事发生争执,赶紧出声说道:“汪主任比咱有见识,其他地方都是自费上学,咱西云县免费上学,也算是作为全国的一个试点。结果如何,咱以事实来说话。”
  汪向阳摇着头,缓缓说道:“你们啊!还是不够了解人性!”
  牛书记一脸自信地说:“咱乡下的娃儿有机会读书,肯定会好好学习,以后都能成为有出息的人!”
  “有一部分孩子,肯定会抓住机会认真学习。但是大部分孩子就难说了!这一代人是啥思想,下一代人就会是啥思想!只要有些家长觉得读书没用,还不如直接种地。孩子就不会认真读书学习,孩子的思想也终究是跟不上新时代!”
  乡下存在这么多糟粕的旧思想,汪向阳觉得不消除这些思想,乡下农民还是会用旧思想荼毒下一代!哪怕学生上了学又如何?也还是会受到旧思想的影响。
  刚才还一脸自信的牛书记突然就说不出话了。他不得不承认汪向阳说的是事实。
  曹主任也渐渐反应过来,那天汪向阳在会议上表达的意思,应该是这个意思。虽然打的比喻不太合适,但是的确存在这种现象。
  对于某些婆婆来说,一个不要钱娶回家的媳妇,跟一个花钱娶回来的媳妇,二者相比较,不要钱娶回来的儿媳妇,的确是得不到重视。
  儿媳越主动,这些当妈的就会觉得是自己儿子有魅力!甚至觉得以自己儿子的魅力,还能娶条件更好的媳妇,所以也就瞧不上倒贴娶回来的儿媳。觉得是倒贴娶回来的儿媳影响了儿子更好的婚姻!
  但是归根结底,问题出在这些婆婆的思想上,并不是儿媳的错。这种思想存在某些人的脑子里,如果不消除,就会一代一代的延续下去。简直是太可怕了!
  汪向阳见他们无话可说,轻哼一声。低头对周盼来说道:“盼来,有啥事儿可以直接到县里找我!”
  周盼来笑着点头:“好嘞!”
  想起那个蠢货秘书,汪向阳特地交代道:“碰到自称是我的秘书的人,少跟他说话。直接来找我就行!”
  这话有些耐人寻味,曹主任跟牛书记默默对视一眼。
  周盼来没想那么多,记住汪向阳说的话。
  一群人送汪向阳到公社门口,汪向阳推着车,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金山。
  金山站直身子,冲汪向阳眨眼睛。
  汪向阳满意地点头,留下一句话:“有啥情况及时找我反应!”然后就骑上自行车离开了。
  等汪向阳骑着自行车走远后,牛书记才开口说话:“这个汪主任,的确是有能耐!虽然跟刘主任不对付,但也是个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
  此时此刻,牛书记早就忘记先前自己在背后骂过汪向阳是组织里的臭老鼠屎的话了。
  曹主任认同,汪向阳还给他们公社带来了人脉资源!以后他们合作社就能长期做编织了!如此一来,农民就多了一项稳定的收入!多好啊!
  想到啥事,曹主任问牛书记:“那今儿发生的情况,咱还要不要去县里找林书记汇报一下?”
  牛书记表情犹豫:“我觉得咱得跟林书记汇报一下。但是汪主任那边要是知道咱过去找林书记汇报情况肯定会不高兴。”
  曹主任也有此担忧。
  周盼来拍着胸脯说道:“你们不方便去找林书记,那我替你们去县里找林书记!我都好长时间没见到林书记了,怪想念他的!”
  金山:……
  他无语地说道:“咋啥事儿都有你?先前让你去县里待着,你不是不愿意吗?这会儿倒是愿意跑县里了!”
  周盼来认真回答道:“一个是逃避麻烦!一个是去找朋友唠嗑!这能一样嘛!”
  金山翻了个白眼。
  牛书记对金山说道:“金山同志,盼来是个好娃娃!你就带着盼来去一趟县里吧!”
  “甭麻烦金书记了,我带着阮国强他们一起去县里!”
  周盼来觉得金山这一天到晚也挺忙的。既然金山是大队书记,就应该先忙大队的事情。咋能因为这些与大队无关的事情专门麻烦金山跑来跑去呢!
  “也行!你们几个娃儿注意点!”曹主任点头。
  金山转头叮嘱周奋斗:“刚才汪主任可是给你交代了任务,要你保护好盼来的!从现在开始,周老二,你得好好保护盼来!盼来要是出了啥事儿,上面就得追究你的责任!”
  周奋斗一个劲儿地点头。配合极了。
  汪向阳回到县里,关起办公室的屋门,麻利的写了一份报告。这份报告,应该由叶秘书带去市里上交。但是他对这个蠢货的办事能力并不信任,想了想,打算通过寄信的方式,将这份工作报告交给上级部门。
  写完工作报告之后,汪向阳还写了两封信。一封信是写给老丈人江逸清的,另一封信是写给田主任的。
  将信件寄出去后,汪向阳还在邮局打了个电话。联系江逸清。
  “爸!是我!有件事儿得麻烦您!您那边能不能安排几个编织技术师傅到我这儿,我有任务交代他们。”
  江逸清:???
  “你说啥?让我安排厂里的技术师傅去西云县?你没事儿吧?到底在搞啥?我让你把周师傅的编织技术搞来,你到现在也没个进展,还管我要人?”
  汪向阳用无奈的语气解释道:“爸,我这边遇到了工作上的难题。我得解决这些难题!情况是这样的,周师傅所在的公社,以合作社名义购买了优秀作品包装篮的技术权。现在该公社都在学习那款包装篮的技术。但是周师傅一个人教不过来这多人,我就想着请红星编织厂的老技术师傅到乡下来帮帮忙!也算是跟小周师傅交流一下编织技术!”
  江逸清:……
  “向阳啊!这可是跟首都那边的巧克力工厂合作的好机会!尤其是巧克力要出国国外!咱要是能搭上这条线,把编织品卖到国外,咱就能挣外汇了!对咱红星编织厂来说是一件大好事儿!我这个厂长也能在市里有面子!”
  “现在你把这事儿都给整乱了,让咱红星编织厂咋办?让我咋办?”
  “我让你把周师傅的获奖包装篮作品的编织技术搞来,你没办成这件事儿,还让我安排技术师傅去帮助乡下的合作社!没你这样办事儿的!”
  说实话,江逸清心里很生气,觉得女婿没有给他好好办事儿!
  汪向阳尴尬地解释道:“爸,我知道您的打算。我是这么想的,既然合作社已经要了周师傅的获奖作品技术权,她把编织技术教给合作社这边,让老乡们编包装篮。等编成包装篮后,红星编织厂可以派人来梅花公社收购包装篮啊!”
  “这样,红星编织厂直接把货供给首都那边的巧克力工厂也是一样的!至于县里新办的编织厂刚起步,他们现在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吃得下这么多订单。”
  县里的编织厂是刘长生一手推动办起来的,汪向阳不屑于去摘这个半吊子桃子。他只要能把梅花公社的问题给解决,让梅花公社发展起来,这不比县里的半吊子桃子搞得强多了!
  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这样就相当于多了个几百人的工厂,红星编织厂只用花一些钱就能收到很多货,再把货加价钱卖给首都那边的编织厂就行!
  江逸清满意地说道:“这倒是可行!那我这边就马上安排技术师傅到西云县那边!你得跟那个公社的合作社说清楚了,红星编织厂安排技术师傅过去帮忙,等编好包装篮后,包装篮必须得由红星编织厂收!不能卖给其他编织厂!”
  “行!这事儿我会办得妥妥的!”汪向阳觉得有必要跟周锦绣谈谈。明儿他直接去林化生产队,到周家找周锦绣谈谈。
  汪向阳特地提醒道:“爸,早上我跟您说的那事儿您也得尽快帮我弄清楚!”
  “知道了!”江逸清挂断电话。
  周盼来带着阮国强跟周大军来到县里,看到这个小人出现的时候,张兵的眼角下意识抽搐起来。
  想到县里目前的复杂情况,张兵劝说周盼来:“盼来,刘主任现在不在县里。县里来了一位新领导,不太好相处。这阵子你先别来县里!”
  汪向阳忙了一堆事,回到单位在门口碰到周盼来。惊讶地叫道:“盼来!你要来县里之前咋不跟我说一声儿!我当时捎着你直接就来县里了!你们在门口等了很久吧?”
  说话时汪向阳看了眼手表,他出去办事儿忙了一个小时才回来。心疼这几个孩子在冷风中等了他这么久,汪向阳用谴责的眼神看向张兵,张嘴说道:“你这位同志也真是的,让几个孩子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风。应该让他们去里边等着!”
  张兵:……
  不是!这几个孩子刚来的啊!
  一脸懵地看着汪向阳,张兵震惊于周盼来啥时候跟这位空降的领导认识的!周盼来咋那么有领导缘啊!
  周盼来乐呵呵的跟汪向阳解释道:“汪主任,您误会了!咱也是刚来的!张同志刚才还跟我聊起县里的情况呢!他说刘主任现在不在县里,新来了一位领导不太好相处。说的肯定就是您!大伙儿对你有误解,咱得帮你解释清楚了!”
  然后周盼来告诉张兵:“张同志,汪主任是个有能耐的好干部!咱不能因为他是来调查刘主任的,就对他有误解有敌意!他来到咱县里,也是组织的安排!咱得感谢组织把汪主任这样的好干部派到咱县里!帮助咱县里解决难题!”
  张兵:……
  当小孩真好!啥都敢说!
  张兵回忆自己小时候,他咋就没有周盼来这么能叭叭呢!
  汪向阳表情有些不自在,咳了咳,对周盼来说道:“外面风大,咱别在外面站着了!先进去吧!”
  周盼来对张兵挥了挥手,带着小伙伴跟着汪向阳走进去。
  张兵心情复杂地盯着周盼来潇洒的背影。
  “过来找我,是不是有啥事儿忘了跟我说?”来到办公室,打开屋门,汪向阳示意孩子们坐下。
  见了面,周盼来还真有问题询问汪向阳:“等我大姐教会了大伙儿编织包装篮,她是不是能正常回县里的编织厂上班了?”
  汪向阳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个事儿,你去问编织厂那边合适。编织厂那边当时防着我,特地安排周师傅回家休息。”
  “不过我这儿有个情况,你回去之后可以顺路告诉公社的干部。市里的红星编织厂已经同意安排技术师傅到梅花公社帮忙教编织技术,但前提是梅花合作社的包装篮必须要供货给红星编织厂!”
  汪向阳知道把这事儿告诉周盼来,周盼来一定会将话带给曹主任跟牛书记,包括周锦绣那边也会知道这件事儿。如此,也省得汪向阳多跑一趟乡下了。
  周盼来表情惊讶:“啥?市里的编织厂要安排技术师傅来教咱梅花公社的社员们编织?”
  见周盼来这么震惊,看来是曹主任跟牛书记没有把这事儿告诉这个孩子。汪向阳耐心地告诉周盼来,他对梅花公社的工作安排作出的指示。
  了解情况后,周盼来兴奋地朝汪向阳敬礼:“汪主任,太感谢您了!您这样的好干部,必须得留在咱县里!”咋能放走呢!
  汪向阳:……
  被周盼来用这种强烈的目光盯着,像是在盯着啥好宝贝,眼神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侵略感,让汪向阳的眼皮突突直跳。
  “回去之后,我就告诉公社领导,也跟我大姐说清楚情况!”周盼来搓着小手。那小表情很灵动,聪慧都表现在脸上。
  林书记回到县里,进办公室的时候途经门口,看到里边的小人,诧异地停下脚步叫道:“盼来!你咋来了?”
  周盼来转头看向门口,热情地挥着小手,跟林书记说道:“林书记!我是来找您的!”
  汪向阳:???
  啥?不是来找他的!周盼来是来找老狐狸的!
  汪向阳顿时抿着嘴,露出不高兴的神色。
  林书记瞟了眼汪向阳,笑着问道:“汪主任,盼来这孩子没给您添麻烦吧?这是个好孩子,比较爱唠嗑,要是说错啥话,您可别计较!”
  汪向阳呵呵一笑,淡淡地回应道:“盼来跟我聊得不错!我跟一个孩子计较啥!”
  周盼来点头说道:“对!我跟汪主任聊得很好!汪主任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林书记,汪主任是一位有能耐的好干部!咱不能因为刘主任的事儿,对他有误解。”
  汪向阳:……
  这孩子也太实诚了!咋碰着谁就逮着这件事儿说!
  汪向阳跟林书记尴尬的看着彼此。哪怕他们相互猜忌,在这一刻也得和乐融融的相处。
  “是啊!汪主任是个有能耐的干部!”林书记点头,认同周盼来的话。
  汪向阳却觉得老狐狸说这话意味深长,有点阴阳怪气!
  他再次搬出那套说辞:“不管别人是咋看我的,不管别人对我有啥误会。我汪向阳可以对天发誓,我对得起人民!对得起祖国!”
  周盼来目光炯炯地盯着汪向阳,夸赞道:“林书记,您瞧见了吧!汪主任跟刘主任一样,都是为人民干实事的好干部!咱西云县能有这样的好干部,一定能发展起来,人民很快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林书记:……
  他心里纳闷周盼来咋对汪向阳的评价这么高!论品行,汪向阳可比不上刘长生纯粹!刘长生是个干干净净的干部,汪向阳绝对不是个完全干净的干部!
  林书记没接周盼来的话,直接对汪向阳说道:“汪主任,那就不打扰您工作了,让孩子们到我办公室待着吧!”
  “行!”看到周盼来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跟着林书记走了,汪向阳心里泛酸。
  想了想,他忍不住开口喊道:“盼来!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儿!”
  已经走出办公室的周盼来探头出现在门口,回应道:“知道了!”
  汪向阳朝他招手,示意周盼来进来。
  周盼来跑进屋里,被汪向阳拉到面前,低声说道:“是不是公社的干部让你来县里找林书记汇报今儿的情况?”
  “我好长时间没跟林书记见面了,特地过来瞧瞧他。”周盼来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说了自己的想法。
  汪向阳阴阳怪气地说道:“看来你跟林书记的关系还挺好?”
  “是不赖!每次见面,林书记都会批评我,教育我。我知道林书记是为我好,为了让我成为一个更优秀的人!”周盼来回答他。
  汪向阳:……
  压根没想到周盼来吃这一套,汪向阳跟他说道:“行!下回我也批评你!教育你!”
  “真好!多一个人教我,我才能进步得更快!”周盼来快乐地鼓掌。
  汪向阳被周盼来的好心态弄得无奈了。想起家里的那两个小子,汪向阳纳闷,明明都是孩子。区别咋就那么大呢!他家两个小子每次犯了错被批评,就是一副犟牛模样死不认错。瞧瞧周盼来,心态多好啊!
  林书记探头出现在窗外,叫道:“盼来,咋还在里边呢!”
  汪向阳斜了眼窗外,哼!他就知道老狐狸在盯着他!刚跟孩子说两句话呢,对方就立马折返回来找人!
  

第100章
  林书记从周盼来口中得知梅花公社今天的情况, 脸色变得很凝重。
  今儿他亲自下乡调查,跑了几个公社,随即去了十几个生产队, 每个生产队的人都表现得不错。林书记觉得这只是表面现象,后悔骑着自行车下乡了。
  哪怕生产队的人不认识他,也会通过他的打扮跟自行车判断他的身份,从而随机应变,让林书记无法了解到乡下的真实情况!
  周盼来亲自跑去上元生产队,从孩子们口中了解该生产队实际的情况,这的确是个好法子。
  上元生产队存在的思想问题令人担忧!让林书记听了都觉得心里发寒。建国二十多年了, 可部分人民群众的思想还没有跟上新时代,的确是他们这些干部的工作没有做到位!他们这些干部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得知汪向阳队梅花公社做出的工作指示,林书记的目光变得很深邃,长长地叹了口气后,低声言道:“汪主任的确是个有才干的干部。”
  虽然汪向阳比不上刘长生纯粹, 但是不可否认汪向阳的确是个有能力解决问题的干部!
  汪向阳的工作指示,直接将经济问题与思想问题以及生产问题全都捆绑在一起!这种解决问题的方法,让人不得不佩服!
  林书记双手握在一起, 一脸正色地说道:“情况我都了解了, 我会好好跟汪主任商讨接下来的工作方向。”
  周盼来好奇地问道:“林书记,刘主任啥时候回来啊?刘主任回来后, 汪主任还能留在咱县里吗?”
  “这个我也说不好……”林书记到现在都没有看清楚汪向阳这个人。根本猜不透汪向阳的想法。
  “我希望刘主任跟汪主任都能留在咱西云县,有他们在, 咱西云县一定能发展起来!”周盼来一脸期待, 对未来很憧憬。
  林书记觉得根本不可能。解释道:“县里只有一个革委会主任, 如果刘主任回来,那汪主任就会离开。”
  “我要把他们两都留在西云县!”周盼来一脸自信地告诉林书记。
  林书记无奈地摇头:“你有啥法子能把他们一起留在县里?”
  “我会努力的!”周盼来搓着一双小手, 眼睛亮晶晶的,精神抖擞。
  林书记理解成周盼来会靠一张嘴劝说汪向阳留在西云县,觉得这孩子真是天真,没有劝说周盼来放弃,不忍打击这孩子的积极性。
  看了眼时间,林书记让周盼来他们回去吧。从这儿走回梅花公社,再回到林化生产队,怕是天都要黑了。
  周盼来带着阮国强他们走出林书记的办公室,路过汪向阳的办公室门口,听到汪向阳在里边发火呢!
  “叶文森同志!你认清楚一点!咱国家是以工人阶级领导、人民当家作主的社会主义国家!你是人民干部!干部是啥?是服务于人民!服务于国家的人!你竟然拿着干部的身份去欺压工人!真是枉为人民干部!要是不愿意留在这儿工作,你马上打报告调回市里!别留在这儿给我丢人!”
  汪向阳被叶秘书这个蠢货气得头疼。把叶秘书派去盯着编织厂,不过是将人打发到一旁,省得对方影响自己干正事。可叶秘书这个蠢货,盯着编织厂都能跟编织厂的工人吵起来!最后还亮出了秘书的身份,企图用身份来欺压编织厂的工人!
  汪向阳觉得真丢人!本来他们下调到西云县,就被这边的人猜疑,叶秘书这个蠢货还用身份欺压普通工人,这不是给汪向阳这个空降的领导摸黑吗!
  这两天劳心费力好不容易挣了点面子,把自己的好干部形象塑造起来,现在全都被叶秘书给毁了!汪向阳当下就想让叶秘书收拾东西滚回市里!
  叶文森生气地说道:“编织厂那几个大妈怀疑我是坏分子,围着我一通审问,她们严重影响到我的工作。面对质疑,我当然得拿出工作证自证!汪主任,您说我亮出身份是欺压工人,这一点我不认同也不服气!”
  汪向阳气笑了,这个年轻人心比天高,傲气十足,就这种人还当干部,谈什么为人民服务,为国家奋斗,真是可笑!
  门口多了一个小脑袋,汪向阳看到周盼来,瞬间愣了一下。
  调整好情绪后,汪向阳指着叶秘书说道:“既然你不愿意回市里,那就下乡工作!”
  叶文森皱着眉头,觉得汪向阳是故意把他支走。他陪着汪向阳来到西云县,什么都没有调查到,面对市里也无法交代。就这样灰溜溜地被汪向阳赶回市里,他可不愿意!可下乡……
  想到很多人都吐槽过下乡苦,下乡累,叶文森也不想下乡吃苦受罪。可是二者相比,他情愿下乡,也好过直接被汪向阳赶回市里!好歹下乡后,还是继续留在西云县。等汪向阳查到有用的信息,他最后还是能跟着汪向阳一同回县里阐述这段时间的调查情况!
  思量了一会儿,叶文森一脸勉为其难的表情,开口回应汪向阳:“行吧,那我就下乡工作!”
  叶文森觉得自己下乡后,好歹也是个领导,肯定不用干太累太脏的活儿!开开会,交代任务,作出指示就行!
  汪向阳见他做出选择,冲门口的小人招手:“盼来,进来,给你交代一个任务。把这位同志领到你们大队,让他好好学习学习!”
  他就不信,周盼来这个小人精改造不了叶文森这种不知所谓的年轻人!
  周盼来小跑进屋,敬礼回应道:“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叶文森面色惊讶地看着这个小人,疑惑地问道:“汪主任,这是谁家的孩子?啥意思?安排我听他的?”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理解错了汪向阳的意思!他好歹是个革委会主任秘书,一个成年人,汪向阳咋可能让他听从一个小不点儿的话!
  可偏偏汪向阳点头了!
  汪向阳面色严肃地说道:“对!接下来这阵子,你好好在乡下学习!啥时候把你这一身不良作风给改正,啥时候回来!”
  叶文森瞪大眼睛,觉得太荒谬了,激动地说道:“汪主任,您不能这样折辱我!我好歹是卢主任派来的人!您可以不尊重我!但是不能不尊重卢主任!”
  汪向阳冷笑着骂道:“你这话不就是在告诉我‘打过也得看主人’!你是人民干部,可不是卢主任的私兵!如果你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服务于谁的!那就停职反思!啥时候检讨清楚自己的问题,啥时候恢复工作!”
  停职反思!
  叶文森没想到汪向阳这么狠!心里很生气,回想最近几天汪向阳总是对他发火,天天找茬骂他,在工作上挑他的刺儿,现在看来,都是故意的!汪向阳想要把他逼走!
  “下乡就下乡!我服从安排!”叶文森心想先忍下这口气,回头再给市里打电话跟卢主任告状!
  打从踏进县政府起,周奋斗十分拘谨,一直低着头,缩着肩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面对这一个个领导,周奋斗紧张极了。压根不敢吭声说话!看到周盼来从容自在的跟这一个个领导谈笑风生,周奋斗羡慕极了,也由衷的敬佩起周盼来。
  站在门口,看到办公室里的人在争吵,虽然明知道跟自己无关,但是周奋斗还是感到发慌。
  见叶文森走出屋子,周奋斗赶紧让道给对方。
  汪向阳叮嘱周盼来:“让他看看乡下的农民日子过得有多难!好好改造他的思想!”
  周盼来明白了汪向阳的意思,回应道:“好嘞!”
  跟汪向阳挥了挥手,周盼来转身跑出去,追上叶文森。
  叶文森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假模假样地收拾东西,其实根本没啥文件要收拾,但他就是磨蹭不想走。
  周盼来追到这间办公室,原本吴秘书的注意力在叶文森身上,看到周盼来出现,惊讶地开口叫道:“盼来,你咋来了?”
  “吴秘书,您忙着!我不打扰您工作!”周盼来没有跟吴秘书闲聊。
  吴秘书觉得奇怪,然后就看到周盼来走到了叶文森身旁。
  见这个孩子跟吴秘书认识,叶文森若有所思,难道汪向阳是发现了什么情况?不方便调查,所以安排他下乡调查?
  但是也不能用这种方式逼他下乡工作啊!想到汪向阳的态度,叶文森还是很生气。
  多带了几支笔,拿了两本笔记本,叶文森开口对周盼来说道:“行了,走吧!”
  周盼来点头,领着叶文森离开,无声的冲吴秘书挥手。
  吴秘书表情诧异,想不明白周盼来是咋认识叶文森的。干脆起身跟出去,站在走廊上,看到叶文森跟着周盼来一行人离开了单位。叶秘书转身前往林书记的办公室,将这个情况汇报给林书记。
  “先别管这件小事儿了。你跟我过去找汪主任。”林书记得跟汪向阳好好聊聊乡下的工作情况。
  梅花公社存在的思想问题,其他公社肯定也存在有。但是林书记今天下乡没有调查到真是情况,还打草惊蛇了。
  乡下那边肯定知道县里安排了干部下乡视察。这段时间,基层很有可能表现得更好,将真实情况瞒得死死的!
  对于这一点儿,林书记很头疼。他觉得十分有必要向汪向阳请教该如何面对当下的情况。
  汪向阳不在办公室,他又跑去电话室给市里打过了个电话,跟田主任通个气,他把叶文森安排到乡下的事情。
  对此,田主任皱着眉头,不满地说道:“小汪啊!叶秘书做事固然有问题,但是你也不能直接把人弄去乡下。年轻人都心高气傲,你把他批评得那么严重,以后你们怎么配合工作?”
  汪向阳听出田主任话里在责怪他,赶紧诉说自己的难处:“田主任!您不知道我在县里的工作多么难展开!我初来乍到,名声并不好!当地都在议论我,说我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特地来陷害刘长生的!我可真是冤枉极了!面对这种情况,我还不能跑到每个人面前去解释一遍!”
  闻言,田主任惊讶地问道:“是谁传的?”
  汪向阳此时并不想把矛头对准林书记,只说道:“我观察了几天,发现问题出在叶秘书身上!我每次安排他出去办事儿!再三叮嘱他做事要小心!要低调!要暗访!结果呢?叶秘书回回高调行事!跟别人一言不合就亮出身份!还特地说出他是跟着我来县里调查刘长生的!”
  说到这里,汪向阳声音委屈地说道:“田主任!明明我在用心做事,努力展开工作!可偏偏有个拖后腿的!吩咐啥事儿都办不成,还在外面摸黑我的名声!我真是太难了!”
  田主任:……
  万万没想到情况会是这样的!田主任沉默了一会儿后,出声安抚汪向阳:“小汪,你的委屈我都了解。咱得克服困难,尽快将工作完成!既然你已经把叶秘书调去下乡了,这阵子就让他在乡下待着吧!卢主任那边我会去说一声!”
  啥玩意儿!卢主任安排这么个人到汪向阳身边,到底是他们一同在算计刘长生,还是卢主任想借着这件事算计田主任!田主任不禁怀疑对方的用心!
  汪向阳满意地点头,回复道:“好的,田主任,我给您寄了一封信,过两天您就能收到了!”
  田主任夸赞道:“小汪啊!你的办事能力一直很出色!好好干!”
  “我会继续努力的!”汪向阳挂断电话。
  回到办公室,看到林书记跟吴秘书站在门口,汪向阳不知道他们来找自己干嘛,问道:“林书记,从乡下回来了?今儿工作情况怎么样?”
  林书记摇头,面上很凝重。对汪向阳说道:“汪主任,我过来找您谈谈今儿的下乡视察情况,请您给我指导指导。”
  汪向阳表情诧异,立马回应道:“我哪儿敢指导您啊!咱一同探讨!”
  打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屋里,汪向阳请林书记坐下。
  林书记开口讲述今天在乡下的工作情况。叹气道:“没能看到基层的真实情况,怪我出发前没有考虑充足。”
  汪向阳眼神莫测地盯着林书记,心里犹豫要不要跟这只老狐狸合作。
  见汪向阳一直沉默不语,林书记站起来对汪主任诚恳地说道:“汪主任,您刚来西云县就能立马发现乡下的问题,您是一位认真负责的好干部!在这方面,是我的失责!请您指导接下来的工作!”
  嘴巴比大脑的反应更快,汪向阳张嘴回应道:“情况我都了解了。咱可以用杀鸡儆猴的方式,以梅花公社当典例,共用解决其他公社存在的问题。”
  汪向阳觉得自己真是受不了别人给他戴高帽,别人一给他戴高帽,他就忍不住把这个高帽接过来戴上。
  谁不想当个体面人?谁不想拥有清誉?有道是,一两黄金一两权!一两小权千两金!这清誉,可是钱跟权都换不来的脸面!
  话说出口后,汪向阳就很明确,自己得好好跟林书记一起面对难题了!
  林书记眯着眼睛,思绪瞬间就捋清楚了,夸赞道:“难怪盼来一直夸赞您是一位有才干的好干部!咱得好好跟着您学习!”
  汪向阳摆手说道:“林书记,你我就不用搞拍马屁那套作风了!组织既然安排我到西云县,就是让我来指导西云县的工作。发现问题,就得解决问题!不能藏着掖着!藏着掖着就是在耽搁发展!”
  这话林书记很认同,越看汪向阳越顺眼。哪怕知道对方不是个纯粹的人,但是对方的才华的确是令人欣赏。
  林书记有个疑惑,既然汪向阳这么有手段,按理说要栽赃陷害刘长生不是手到擒来吗?为何那一次要在会议上公开查账?
  林书记实在是看不穿汪向阳的想法,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问道:“汪主任,您想让刘主任回来吗?”
  汪向阳:……
  谈得好好的,突然聊起刘长生,真是晦气!
  一谈论到刘长生,汪向阳就觉得不自在!他压根不想提起刘长生!可林书记既然当面问了,还问得直截了当,这就让刘长生不得不多想林书记到底是啥心思!
  汪向阳沉着脸,反问林书记:“林书记问这话是啥意思?啥叫我想不想让刘长生回来?刘长生的工作安排,那是组织决定的!您问我这话可真有意思!那我也想好好问问您,您希望刘长生回来吗?”
  见汪向阳反应这么大,林书记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缓缓说道:“我当然希望刘主任回来。”
  汪向阳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林书记告诉他:“很多人都在猜测刘主任被带去调查,您来到这儿是专门来调查刘主任的工作错误。”
  见对方越说越直白,汪向阳笑不下去了,眼神锐利地直视着林书记,他站起来说道:“我知道你们在猜疑我!在政治场上,只有胜负!没有黑白!”
  对陷害刘长生这件事上,汪向阳当时的想法的确有些复杂,以致于他走错了一步。说是走错,其实这一步也算是变相的救了自己。
  很多时候,汪向阳心里十分矛盾。他也想当一个好干部,可身处局中,很多事身不由己!
  比如刘长生的事情,就让汪向阳身不由己。调查不到刘长生的工作纰漏,汪向阳面对多方压力,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心里焦躁的时候,自然会滋生阴暗的想法。
  可这两天下乡,让刘长生找回了初心,重回正道上。刘长生不怕面对别人的质疑!
  林书记目光深沉地凝视着汪向阳,半晌不语。
  汪向阳冷冷地说道:“人民需要黑白,国家需要黑白,但是政治不需要黑白!这这是个错误的道理,却是事实!”
  林书记无法否认汪向阳说的话。声音沙哑地问道:“您需要黑白吗?”
  汪向阳沉默了。
  汪向阳当然需要黑白!黑不黑,白不白的世界太可怕了!
  林书记声音缓慢地说道:“政治也是需要黑白的。邪不压正,这是亘古不变的追求!”
  “我身子不适,先下班了,明儿上午九点开会。”汪向阳心里很乱,他需要冷静冷静。
  吴秘书刚才一直在秉着呼吸,静静地听两位大佬吵架。在汪向阳离开后,他才敢小声开口说话:“书记,您太直白了!”
  林书记低声说道:“汪主任能成为咱的朋友。少一个敌人,咱就少面对一份阻碍。”
  吴秘书默默地点头。想到汪向阳临走前说的话,小声说道:“明儿开会,汪主任会不会在会议上谈论乡下的问题?”
  “这是必须要讨论解决的问题!”林书记找回思绪,想到乡下的问题,脸色变得很沉重。
  回去的路上,周盼来小嘴叭叭的跟叶文森聊天。
  听说叶文森在首都念过大学,周盼来对这个念过大学的秘书特别崇拜,跟对方讲述自己去首都的那段经历。
  叶文森一开始瞧不上这个孩子。后面发现这个孩子是真能聊啊!这孩子说话跟说书似的!根据故事的跌宕起伏会用不同的语气表达出来,甚至还会适当的做出表情变化,真是活灵活现!很难让人不听上瘾!
  得知方念雨的经历,叶文森难以理解:“他真的把户口迁来西云县了?”
  周盼来认真地点头:“对!方知青是个有理想的青年!感谢他来到这儿帮助咱发展起来!我都想好了,就以方知青的故事写一篇文章,投稿给人民报社。号召知识青年们向方知青学习!”
  叶文森:……
  槽点太多,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儿吐槽起。
  叶文森觉得方念雨是个傻子,觉得周盼来太蠢了,号召所有下乡插队的知青学习方念雨迁户口到乡下扎根,以后所有插队的知青就没机会回城了!
  他先问起写稿投稿的事:“你才多大啊?识字了吗?”
  “我现在认识了不少字。离开首都的时候我带了好多报纸回来。每天都在看报纸,通过读别人的文章来学习写作。我现在的写作水平还行,我打算先把初稿写出来,投给人民报社的谢老师,让谢老师指导指导。等谢老师指导完后我再修改,最后再正式投稿!”
  周盼来不单想把方念雨的故事写成文章,还想写一篇关于人民干部的文章。后面那篇文章,他打算放一放,等刘长生的结果出来后再写!
  叶文森惊讶的追问道:“你认识人民报社的工作人员?”
  “嗯。人民报社有位姓谢的编辑,就是我的老师!我的

第一篇文章就是在他的指导下修改后正式发表的!等到了我家,我把报纸拿给您瞧瞧我写的文章!”周盼来露出骄傲的表情。
  叶文森刚才觉得这个孩子在吹牛,可现在听说这个孩子能拿得出报纸,他完全懵了。赶紧问道:“你多大了?有三岁了吗?”
  “还没到三岁呢!再过三个月,就满两岁了!”周盼来数着手指头,想着等到了夏天自己就长大了一岁!心情变得很高兴!
  叶文森:……
  忍不住伸出手掐了一把自己,哎哟!真疼!这是现实!不是梦境!
  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能写文章上报纸?这他妈是神童吧!
  再看周盼来的表现,的确很聪明伶俐!
  曾经叶文森一直觉得神童无非是比较聪明的孩子罢了!他从小到大,成绩优异,以全省最高分的成绩考到首都大学,在那里他碰到了更多的聪明人!叶文森质疑过别人,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他以为别人的聪明都是悄悄加倍刻苦学习才能得到好成绩的!可有些人就是不去上课,不去图书馆,只在考试的时候出现却能拿到第一名的高分!这让叶文森很不服气!他嫉妒别人,不止一次质疑别人的成绩。最后被啪啪打脸。
  从此之后叶文森认清了现实,天才就是跟普通人的聪明不一样!
  现在认识周盼来,叶文森觉得这就是天才小时候的模样!怎能让他不激动!
  叶文森拿出好态度认真对待周盼来,好好跟周盼来聊天。
  周盼来讲述了方念雨的故事后,又跟叶文森讲述李立强的事情。
  随着周盼来的讲述,叶文森开始代入进周盼来的视角里,听得热血沸腾!咬着牙骂道:“这个李立强真是太无耻了!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李立强的事儿有了结果后,咱就回家了。方知青被调到了公社,最近一直在教徒弟做农用机械!叶秘书,您是大学生,肯定比方知青更厉害!您来到咱乡下,一定能发挥您的学识跟本事,带领着咱大伙儿提高生产,过上好日子!”
  周盼来目光期待地望着叶文森。
  叶文森:……
  话筒突然转变得太快,叶文森愣了一下后,点头接话:“对!我是大学生,比普通知青有学识多了!就连很多领导,他们的学历都没我高!比如汪主任,他只读书到高中,而我读书到大学!大学毕业那年,咱省里给我提供了好几个岗位,求着我回来就职!”
  “哎哟!说明您本事大着呢!所以咱省里才把您请回来!请您务必得发挥大学的本事儿!带领着咱过上好日子!回头,我一定给您写一篇文章!寄到人民报社!”
  从叶文森的话里,周盼来感受到了大学生的含金量!他觉得这位大学生肯定能带着大伙儿大干一场!
  叶文森自信地点头:“为人民服务,是我的使命!既然下乡,我一定会发挥学识,带领着大伙儿过上好日子!”
  走到公社的时候,叶文森指着公社问道:“这儿有宿舍吗?我没带被褥,也不知道公社这边有没有准备好被褥。”
  周盼来摇头:“咱不去公社,咱直接回大队里!”
  叶文森:???
  “不住公社?我住生产队?”
  “对咯!公社领导忙着呢!肯定顾不上咱!咱先回大队!”周盼来主动伸出手牵着叶文森的手。
  叶文森有些担忧,询问道:“那我到了你们生产队,我住哪儿?”
  “住金书记家里?或者住我家里?”周盼来觉得这个问题不是紧要的。
  一行人就这么路过了梅花公社,叶文森回头看了好几次公社大门那边。
  到了路口,阮国强他们挥手跟周盼来分别。
  叶文森指着那几个孩子说道:“他们去哪儿?”
  “当然是会自己家啦!他们家在双圆生产队!离公社比较近!咱林化生产队在山里呢!离公社有点远!”
  周盼来指着前面的山,此时太阳西斜,他们的脚步根本赶不上太阳落山的速度。山里已经暗了,只能看到天边还有红光。
  叶文森:……
  心里有种危机意识,让他产生抵触情绪。
  “要不我还是住在公社吧!住在公社,方便领导其他人!”叶文森想要松开周盼来的手。
  周盼来两只手同时握紧叶文森的手,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对方,失落地问道:“叶秘书,您是不是嫌弃咱大队?觉得咱大队的条件比不上公社?”
  叶文森眼里的嫌弃明晃晃的,连周盼来这个孩子都能看出来。周盼来心里很失落。林化生产队也想提高生活条件,可是生活水平就摆在那儿!想要提高生活水平,就得先发展起来!只有发展起来,人民的日子好过了,生活水平才会有所提高!
  叶文森连忙摇头:“不是!咋可能呢!我是人民干部,就是来服务人民的!咋会嫌弃你们!”
  他心里的确是害怕即将要面对的环境很艰苦,但是又不想承认自己在嫌弃这个地方穷苦。
  叶文森刚才跟周盼来聊得那么好,这孩子还想给他写一篇文章发到人民报社呢!无论是为了短暂的情谊还是为了全国出名,叶文森都得咬牙坚持,克服困难!
  周盼来认同地说道:“您是人民干部,还是一位大学生,您肯定能克服一切困难的!天要黑了,咱快点儿走吧!”
  说完这话,周盼来拉着叶文森小跑起来。
  叶文森一脸不自在的表情,跟着周盼来加快脚步。
  注意到身旁的男人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叶文森好奇地问道:“这位老乡也是你们大队的人?”
  哪怕被人提起,周奋斗也不敢说话。毕竟他亲眼看到这位秘书是怎么跟汪主任呛声吵架的!
  周盼来介绍道:“这是我二大爷!他是咱大队的小队长!最近表现得很积极!思想进步得很快!”
  听到周盼来跟外人这么夸奖他,周奋斗心里感动极了。
  呜呜!盼来啊!真是他的好侄子!
  周奋斗恨不得当场跑回去跟赵美妮拿钱,然后跑到县里买一颗糖塞给周盼来!
  叶文森看着周奋斗这副老实巴交的模样,瞧着也不是个聪明人。也不知道突然激动啥!
  他对周盼来的父母很好奇,低头问周盼来:“你爸妈是不是很聪明?”
  “我爸爸有一些聪明,但是我觉得他没有我妈妈聪明!”
  周盼来觉得周建国的聪明带着一股小算计,他不认可这种聪明。王秀虽然话少,不爱与人争吵,但是做事很踏实。
  大队里很多父母都不会尊重孩子,包括周建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不会尊重周盼来。王秀一直在尊重周盼来,周盼来很感谢妈妈对他的尊重与支持!
  “你妈妈读过书吗?”叶文森继续了解周盼来的家庭情况。
  “我妈妈没有上过学,但是她偷偷自学过,认识一些文字,不太多。最近我在教家里人识字,也在教我妈妈认识更多的文字!我妈妈很聪明,我教的字她一天的时间就能记住!”提起王秀,周盼来面色骄傲。
  叶文森问:“那你识字,一个字要记多久?”
  “给我念一遍,我再写一遍,然后知道这个字是啥意思,我就记住了。”周盼来回答对方。
  叶文森想要了解得更清楚一些,追问道:“所以你是学三遍才记住一个字?”
  “学一遍呀!一边念一边写,同时了解这个文字是啥意思。”周盼来伸出一根手指头。
  叶文森:……
  “所以你是过目不忘吗!”他激动的问。
  “对!过目不忘!曹主任是这么说过我的!我记性比较好!很多人都夸我记性好!”
  在周盼来的认知里,发生过的事情,他都能记清楚。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他没有出现过忘记事情的情况,无法理解别人为什么记不住事情。
  叶文森突然很想摸一摸周盼来的头,沾染一下天才的聪明。
  回到大队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周盼来刚出现在村口,立马听到了金山的声音。
  “盼来?是盼来回来了吗?”
  “书记,是我!”周盼来举着手挥舞,也不管对面的人能不能看到。
  金山走过去迎接周盼来,发现除了周奋斗之外,还多了一个成年人!用警惕地眼神打量着叶文森,他问道:“他是谁?”
  “这是汪主任的秘书!叶秘书!书记,叶秘书上过大学呢!比汪主任还有本事!有叶秘书下乡带领咱,咱马上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周盼来一脸高兴的将叶文森介绍给金山认识。
  金山愕然,吃惊地问道:“上过大学!是工农兵大学吗?”
  叶文森咳了咳,出声解释道:“不是。我读的是首都大学!毕业之后,大学就暂停招生了。”
  “哎哟!没想到咱乡下人还有机会见到大学生呢!”金山目光炯炯地盯着对方,那眼神就像是在盯着啥宝贝,馋巴巴的。
  叶文森低声问周盼来:“今晚我还是住在你们家吧?”
  毕竟他跟周盼来已经聊熟了,让他去别人家里,叶文森会不自在。去周家住,好歹能继续跟周盼来聊天!
  周家是啥情况,金山太了解了!生怕周家吵嚷嚷会让这位叶秘书看了笑话,金山赶紧说道:“要不还是去我家住吧!我家屋子大!让金盛去睡灶房,您住我儿子那屋!”
  叶文森委婉拒绝:“我还有些事儿要跟盼来讨论呢。”
  周盼来想了想,跟叶文森说道:“咱先去我家!要是我家没合适的地方给您住,再把您安排到书记家里住!”
  “也行……”到了这里,叶文森只能听从周盼来的安排。
  金山跟着他们前往周家,路上一直在打听叶文森的情况。
  来到周家门口,金山一边开门一边喊人:“老周!快出来!你们家来客人了!”
  屋里的人听到声音,全都出来。
  “书记,这位是?”周福生开口询问金山。
  金山指着叶文森介绍道:“这位是汪主任的秘书!县里来的叶秘书!你瞧瞧你们家有地方给叶秘书住吗?要是没地方给叶秘书住,那就让叶秘书住我家里!”
  周福生还没有开口回答呢,胡好突然抢着说话:“有有有!咱家里当然有地方让叶秘书住!今晚我跟三弟妹盼来挤一挤!让叶秘书跟前进睡一个屋!”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在盯着胡好。
  金山翻了白眼,冲周福生使了眼色。
  周福生跟房三妮脸色阴沉,胡好打的啥主意,大伙儿都能看得出来!无非是想让周前进跟叶文森住在一个屋好交流感情,认识这位县里的领导!
  当着外人的面,二老不愿意让外人看笑话,只能先压下火气。周福生挤出笑容,一脸不好意思的对叶文森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咱家里没地方住了。”
  胡好还想说话,被房三妮狠狠地瞪了一眼。
  周前进想到房三妮之前对他们夫妻俩的警告,生怕把爸妈惹恼了,二老会狠心把他们夫妻俩赶出家门。赶紧拉着胡好回屋。
  胡好有些着急,进屋后对周前进说道:“你干啥啊!我这是在帮你!你要是能认识那个县里来的叶秘书,没准就能当上干部了!”
  周前进觉得胡好真会做美梦!低声警告她:“你要是想被赶出家门,那你就出去闹腾!”
  胡好一下子就熄灭了斗志,埋怨地骂道:“你自己不争气,还不让我帮你!啥也不是!我当初咋就嫁给了你这种窝囊废!”
  “小声点儿!”周前进看到外面房三妮往他们这屋瞅了一眼,心里有些不安。
  胡好扑到炕上,捂着嘴巴小声哭泣。
  白天被闺女跟小儿子当着大伙儿的面怼了一通,胡好在大伙儿面前闹了个笑话。晚上被不争气的丈夫气到,胡好觉得生活没指望了!
  金山最后领着叶文森离开了周家。
  房三妮本想过去骂一顿周前进跟胡好,刚走到屋门口,周前进就从里边走出来了。
  周前进开口跟房三妮说道:“妈,刚才我媳妇做得不对,我已经说过她了!您别跟她计较,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思想觉悟太低!”
  还没说出口的话,房三妮直接被儿子堵住了,房三妮斜了眼站在屋门口的胡好,最后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看到周前进出去,胡好就爬起来跟到门口处。清楚地听到了周前进说的话,她的心此时此刻哇凉哇凉的!
  一个两个三个,全都说她思想觉悟低!一群没良心的!
  意识到孩子跟男人没一个是靠得住的!胡好心里冒出一股狠劲儿。这些人都看不起她!嫌弃她思想觉悟低,给他们丢人了!她必须得依靠自己,提高思想觉悟,学周奋斗那样当积极分子!以后当上个小队长,或者当个小干事,风风光光起来!到那时候,就是她嫌弃孩子跟丈夫了!
  周前进转过身,对上胡好这狠厉的目光,顿时被吓了一跳。
  心慌的时候,他对胡好的态度反而更差。粗声粗气地骂道:“杵在门口偷听我跟我妈说话,你可真没素质!”
  胡好啥都没说,沉默地转身回屋,上炕的时候背对着周前进。
  周前进也懒得搭理她。
  夫妻俩同床异梦,各有各的心思。
  

第101章
  一大早汪向阳就来到单位, 简单地写了几条会议内容后,又跑去电话室打电话。
  “爸,我这边有件事儿想跟您商量。”汪向阳有些不好意思。
  江逸清打着哈欠问道:“啥事儿?都是一家人, 客气啥!有事儿直接说吧!”
  “爸,西云县的情况是这样的。下面一共有十三个公社。如果这十三个公社一起向红星编织厂供货,您看咋样?”汪向阳已经预料到了老丈人会骂自己,说话都带着一股小心翼翼。
  果然,江逸清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冲汪向阳说道:“你到底在西云县搞啥!红星编织厂咋可能收得了那么多货!”
  毕竟销售渠道摆在那里,编织品的销售是啥情况, 江逸清最清楚。除非能搭上出口外贸这条线,多一条稳定的销售渠道,红星编织厂才能大量向合作社收编织品!
  汪向阳叹气道:“爸,您不知道我在这边的工作情况是多么复杂!乡下这边有很多问题需要整改。除了整改之外,我想给当地的农民多一个发展方向。往手工业这方面发展, 做编织品。但是西云县的编织厂就是个小作坊,刚办起来,啥都没有。我只能找您帮忙了!爸, 现在只有您能帮我!咱可是一家人啊!”
  江逸清:……
  他纳闷地说道:“你不是就在那边待一段时间, 完成任务就会调回来吗?乡下的情况,跟你有啥关系?你费那么多心干啥!”
  “爸, 如果我看不到问题,我可以啥都不管。但是既然问题发生在我面前, 我身为干部就不得不处理!这是我的责任!您不知道, 在这边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我!我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汪向阳故意用哽咽的声音说话。
  见女婿这么不容易, 江逸清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我是红星编织厂的厂长, 我也得对厂里负责。厂里可以收西云县乡下合作社的货,但是不能收太多。”
  “有您这句话,我就能放心展开工作了!谢谢爸!”得到了满意的结果,汪向阳露出笑容。
  江逸清问道:“你到底有没有跟周师傅接触过?能不能把她带来咱市里?我听别人说了,周师傅的作品不单获得了优秀奖,还被刘老师夸赞了!刘老师想收她当关门弟子,却被周师傅拒绝了!这孩子真傻!竟然放弃那么好的前程!”
  “小周师傅家就在西云县,我估计她不会愿意去市里。爸,您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吧!我这儿马上要开个会!先不跟您聊了!我给您写了一封信,您注意收信!还有,爸,麻烦您尽快安排师傅来西云县!”汪向阳看到吴秘书出现在电话室门口,赶紧挂断电话。
  看了眼手表,快九点了。汪向阳面色淡定地走出去,问道:“吴秘书要用电话?”
  吴秘书摇头,告诉汪向阳:“马上九点了,同志们都去了会议室。林书记让我过来接您。”
  汪向阳淡淡地回应道:“我知道时间!”
  来到一楼会议室,吴秘书打开门,请汪向阳进去。
  林书记对汪向阳点头。
  汪向阳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林书记笑着说道:“汪主任,人都到齐了。您可以开始主持会议了。”
  汪向阳拉开椅子坐下来,扫了眼到场的人,缓缓开口说道:“今儿开会,主要说两方面的工作。思想工作,以及经济工作。”
  “首先,先谈谈思想工作。这两天我跟林书记下乡视察,发现乡下存在很严重的思想问题!”
  汪向阳滔滔不绝地引用周盼来的话,在会议上重点谈论思想问题。最后说到思想革命工作,并且告诉在场各位,他昨天临时决定自己要担任梅花公社思想革命工作小组的组长。
  听到这里,林书记抬起手,对汪向阳鼓掌。
  吴秘书等人也纷纷抬起手鼓掌。
  汪向阳皱着眉头,示意这些人停止鼓掌,接着往下说:“再次,我提出从上到下,西云县要开办思想学习班!县里要定期组织公社的干部到县里进行思想提高学习!公社要定期组织生产队的干部到公社进行思想提高学习!只有干部的思想跟上组织的步伐,干部才能用正确的思想领导人民群众过上好日子!”
  林书记觉得这个方案特别好!忍不住再次鼓掌!
  吴秘书等人也跟着再次鼓掌。
  汪向阳表情嫌弃地瞥了眼林书记,咋瞧对方都觉得不顺眼。
  林书记却越瞧汪向阳越顺眼!出声夸赞道:“汪主任,办学习班这个方案很好!”
  汪向阳没有搭理林书记的话,跳转话题,告诉众人:“下面开始说经济工作。咱西云县目前只有糖果厂跟饼干厂作为主要经济收入。新开的编织厂目前还没有太大水花。”
  “据我了解,虽然县里的编织厂接到了一些订单,但是并没有进行生产,无法交货出去。所以一直没有盈利!此前是谁在指挥编织厂的工作我不了解。编织厂的工作在我看来一片混乱。技术固然重要,销量跟管理同样重要!”
  听到这些话,很多人下意识瞥向林书记。编织厂是刘长生在的时候全力支持办起来的。前期至少投入了七千元!这笔钱可不小!但是三个月过去了,目前还没有收入,的确是令人担忧!尤其是刘长生被带走调查后,编织厂的工作到底情况如何,谁也不清楚!
  林书记并不是一个脑子很灵活的人,相比于刘长生的敢干,他更追求稳。对于办厂,他一开始是不支持的,听了刘长生的再三劝说后,林书记最后才同意办个小厂。现在编织厂是办起来了,但是刘长生却不在西云县!
  编织厂的工作目前处于暂停的状态,虽然有个赵主任在厂里监督,但是编织厂止步不前,这并不是一个好情况!林书记总想着等刘长生回来,编织厂就能正常运转。可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的想法错了!光等着别人回来指导,饭都不用吃了?大伙儿迟早得饿死!
  既然现在汪向阳提到了编织厂的情况,林书记直接开口当众向他请教:“关于编织厂的下一步发展,还请汪主任作出指示!”
  汪向阳告诉他们:“编织厂想要稳定发展,除了依靠技术之外,最重要的是拥有稳定的销售渠道!技术,销售这些都得同时抓!编织厂必须要成立销售部门,对外找稳定的供货渠道!”
  要不是为了全县发展。汪向阳才懒得伸手管刘长生留下来的烂摊子!这半吊子桃子一点都不好啃!
  汪向阳认真思考过了,想要用杀鸡儆猴的方式,以梅花公社作为典例影响其他十二个公社,那就意味着以后这十二个公社也得办合作社,也必须要往手工业的方向发展,这十二个公社的社员们才会有第二份收入!
  而红星编织厂目前收不了这么多货,汪向阳不能保证各个合作社都能跟红星编织厂合作。为了防止后期出现乱子,所以他必须要先推着县里的编织厂发展起来!只有县里的编织厂发展起来,拥有稳定的销售渠道,以后才会稳定向各个合作社要货。如此一来,农民才会拥有稳定的第二份收入!
  想要解决思想问题,重点得抓住经济收入,用经济收入来直接影响改变思想问题!这是汪向阳的解决方针。他把每一步会遇到的情况都预判了,并且提前做好安排。哪怕他之后要离开西云县,西云县依然能井然有序的按照他定的发展方针正常发展。
  林书记面色严肃地点头,记下汪向阳的话。心道汪向阳真是长了颗好脑袋!
  “昨儿我跟林书记商量过了。十三个公社都存在各种思想问题。咱如果每个公社都整治,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跟精力。所以我打算将梅花公社作为典例,让其他公社向梅花公社学习!”汪向阳说到这里,特地瞟了眼林书记。
  林书记开口说话:“对!我支持汪主任的工作决策!”
  见林书记这么配合汪向阳,很多人感到诧异。
  最后,汪向阳重点点名批评了妇联,对着陈丹批评道:“据我了解,妇联在年前就恢复了妇工委的工作,但是基层妇联工作恢复得很慢!我不知道你们妇联一天到晚都在忙些啥!女性群众跟弱势群众都在等着妇联去保护!你们妇联的战场不是在办公室里!是在相关受害人面前!”
  陈丹一脸惭愧的表情,一直在点头。
  汪向阳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向所有人,告诉众人:“在本次会议上,我提议集体加强监督妇联工作!所有干部,都得在各方面加强法制宣传工作!咱要在方方面面震慑黑暗,加强对人民群众的保护!”
  林书记带头鼓掌,心里突然就理解了周盼来为啥想把汪向阳留在西云县!汪向阳认真做事起来,的确是有能耐!
  想起一件事,汪向阳又开口说道:“乡下开学的时间定好了吗?”
  林书记看向吴秘书。
  吴秘书出声回答道:“定在四月一号!”
  “行!”汪向阳点头,做了个手势,示意散会。
  他走得很快,甚至没有询问林书记是否有啥需要工作内容需要补充。在众人看来,这未免太不给林书记面子了。
  林书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淡定地说道:“咱接下来的工作,就按照汪主任的指示来干!干部革命思想学习班,编织厂建立稳定销售渠道,加强妇联工作以及法制工作的宣传,这几个方面都必须要做到位!”
  众人默默地点头。
  散会后,吴秘书跟着林书记回到办公室,小声地问道:“书记,看这架势,汪主任是不是要长期留在咱县里了?”
  “汪主任留下不好吗?”林书记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话。
  吴秘书叹气道:“如果汪主任留下,那刘主任岂不是回不来了?”
  “该回来的,一定会回来!先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好!甭管刘主任在不在这儿,咱西云县都得继续往前走!发展不能停!”
  林书记之前对汪向阳有诸多猜忌,生怕对方是来破坏西云县的发展。现在汪向阳非但没有影响到西云县的发展,而且还出力推着西云县往前发展,林书记当然得改变对汪向阳的态度,彼此面对面的时候,林书记笑容都变得真诚了许多。
  此时的梅花公社正在开会。
  曹主任跟牛书记在会议上将汪向阳的工作指示传达给其他干部。
  会议上,阮星开口发言,提出工作难点。如何准确摸查清楚各个生产队的情况是个难题!他们这些公社的干部到了生产队,队员们面对他们肯定是客客气气的,只会聊好的方面,根本不会说出生产队存在的问题!
  曹主任跟牛书记想到昨天周盼来是直接找一群孩子调查情况,觉得可以用周盼来的法子,跳过跟成年人沟通,直接找各个生产队孩子调查实际情况!
  考虑他们这群成年人想要避开家长跟孩子们单独接触比较麻烦。曹主任跟牛书记想到了周盼来,可又考虑到这件事会给周盼来麻烦。两人立马打消了找周盼来帮忙的念头。
  阮星昨天在会议上被汪向阳点名批评,感到十分羞愧。为了弥补过错,她主动揽下这个任务,保证调查清楚各个生产队存在的问题!
  散会后,阮星拿着笔记本直奔双圆生产队,找到阮国强,侄子帮助她完成这个任务。
  阮国强第一反应就是找周盼来:“姑姑,咱去找盼来吧!”
  阮星摇头:“领导说了,周盼来现在是咱重点保护的对象!不能让周盼来再出面面对这些复杂的情况!”
  阮国强问道:“那我找金旺帮忙?”
  不能去找周盼来,找金旺应该没问题吧?
  阮星想了想,点头同意。
  金旺正坐在院子里等着叶文森醒来呢!他对这位上过大学的秘书特别好奇,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对方。可太阳都出来了,这位叶秘书还没起来。金旺左等右等,看到太阳越升越高,觉得时间都白白浪费了!
  “金旺!有人来找你!”秦大牛跑到金家,在院外喊金旺。
  闻言,金旺立马跑出去。问对方:“谁找我啊?”
  “是阮国强!他带着他姑姑来找你,说是有事儿请你帮忙!”
  秦大牛的鼻涕挂得老长了,说话的时候,嘴巴一张一合,鼻涕还知道拐弯呢!特地绕过嘴巴往下挂。
  来到村口,与阮国强会面,得知有正事儿要干,金旺当场就答应了帮忙!还带着秦大牛跟胡有吃等人,一起去干正事!
  昨天昨天跑了不少地方,周盼来特别累,这一觉睡醒都中午了。
  王秀见儿子醒了,笑着让他喝麦乳精。然后去灶房把棒面粥热一热。
  在周盼来喝麦乳精的时候,胡好鬼鬼祟祟地推开屋门,走进屋里。
  听到动静,周盼来转头盯着胡好。
  “盼来,大妈这儿有一颗糖,你拿着。”
  胡好掏出一颗糖递给周盼来。不知道藏了多久,糖纸看起来皱巴巴的,还有些黏糊。
  周盼来表情疑惑地看着胡好,问道:“大妈,您有啥事儿找我啊?”
  胡好一向不喜欢他,咋会突然给他糖呢?
  胡好小声说道:“大妈以前对你不好,现在我已经改过自新了。我想好好学习,盼来,你能不能教我识字算数?”
  周盼来露出惊讶的神色,高兴地回答道:“可以呀!大妈,您终于主动追求进步了!”
  见周盼来答应,胡好放心了。小声问道:“这事儿你不能告诉别人,以后偷偷教我行不行?”
  明明学习是一件好事,周盼来不理解胡好为啥搞得偷偷摸摸的。疑惑地问道:“为啥啊?”
  胡好一脸别扭,低声说:“都怪你大爷!他自己不追求进步,也不让我追求进步!所以我只能偷偷找你学习!等我有本事了,你大爷才会向我学习!”
  周盼来摇头批评道:“大爷的思想不行啊!自己不学好,也不让别人学好!回头我得好好说他!”
  胡好打算偷偷学习,然后惊艳众人!压根不想让家里其他人知道这件事,赶紧劝说周盼来:“盼来,你大爷那个人很虚伪的!他习惯了装好人,让我来当恶人。你现在去跟他说,我就没法跟你学习了!等我学好了,你再去批评他,行不行?”
  周盼来只能点头:“行吧!”
  “那咱啥时候开始学习?你妈待会儿是不是要进来?咱去外面学习吧?找个没人的地方。”
  胡好今天一直在盯着这间屋子的动静,看到王秀走出屋子,去了灶房,猜测对方是给周盼来热粥了。待会儿就会回来,这么短的时间根本学不了。
  “我待会儿得去找叶秘书呢!等我回来,咱再找个地方学习吧!”周盼来心里惦记着叶文森。
  胡好想到周盼来认识这么多干部,忍不住幻想自己以后学会了文化,拥有了进步思想,也有机会认识这些干部!以后她没准还能成为一位女干部呢!越想整个人越兴奋,那双眼睛迸发着光芒,直勾勾地盯着周盼来。
  王秀端着一碗粥推门走进屋里,看到屋里多了一个人,她瞬间愣住了。再一看胡好用这种眼神盯着周盼来,王秀心里感到不安,开口叫道:“大嫂,你过来咋不吱一声?”
  王秀担忧胡好是盯上了周盼来喝的麦乳精!这罐麦乳精收到之后王秀一直没有拿出来,藏在屋里偷偷泡给周盼来喝。现在被胡好发现了,指不定对方要闹出啥事儿来!
  胡好发现王秀回来了,面色不自在地说道:“没啥事儿!我就没喊你!盼来喝的是啥啊?怪香的!”
  先前胡好顾着正事儿,没注意到周盼来在喝啥。现在为了转移话题,她才关注到这碗香浓的东西。
  周盼来这么聪明?该不会就是偷偷喝了这个东西吧?
  一旦冒出这个猜想后,胡好的脑子立马变得很灵光。看麦乳精的眼神也越发炽热。
  王秀从胡好的眼神里看出了贪婪,警惕地走过来,赶紧用身子挡着对方。表情不自然地撒起谎来:“盼来先前在首都闹肚子,有个啥炎症,一直得喝药,这是他的药。”
  听说这是药后,胡好顿时泄气。还以为有啥能变聪明的捷径呢!她呐呐地说道:“我以前吃的药又苦又难闻!这药闻起来真香!是不是很贵啊?”
  “嗯。盼来他爸这个月寄来的钱都用来买药了。”王秀撒谎的时候,根本不敢面对胡好,生怕被对方发现异常。
  想了想,王秀又说道:“大嫂,咱有啥话出去说吧!先让盼来吃药喝粥!”
  王秀真怕胡好闻着麦乳精的香味会被馋到,待会儿也要尝一口!到时候肯定会被对方发现不对劲!王秀可不想跟胡好吵起来!
  这罐麦乳精毕竟是分家之前周建国寄过来的。王秀特地藏起来没有交给周福生跟房三妮。每次泡麦乳精给周盼来的时候,王秀也是鬼鬼祟祟的,生怕被其他人发现。她还特地叮嘱过周盼来不要跟其他人提起麦乳精的事!就怕家里会因为这罐麦乳精闹起来!
  胡好跟王秀没话可聊的,讪讪地说道:“没啥事儿!我就进来瞧瞧!行了,我出去了!你别跟着我出去!”
  说完话,胡好就跑出去了。还特地帮他们把屋门关上。
  王秀一脸忐忑地走过去,特地看了眼门外,见胡好回了自己的屋里,这才松了口气。
  周盼来歪着头看王秀,出声说道:“妈妈,您刚才在撒谎哦!”
  王秀表情不自然地点头:“是,妈妈刚才撒谎了。妈妈怕你大妈发现麦乳精,回头家里因为麦乳精吵起来。”
  见碗里还剩下一半麦乳精,王秀立马猜到这是周盼来特地给她留的。皱着眉头轻声说道:“盼来,妈妈都说了,妈妈讨厌这个麦乳精,喝不了这玩意儿。你以后别给我留了。快把剩下的喝完!”
  “妈妈,您又撒谎了!您才不讨厌麦乳精!您就是不想喝,想把好东西都留给我喝!”周盼来发现了,王秀撒谎的时候表情很不自然,眼睛不敢与人对视。
  “妈妈没撒谎!我就是喝不得这个!盼来乖,快喝吧!别让别人瞧见!”王秀端起碗喂给周盼来。
  周盼来被王秀灌着喝了剩下的半碗麦乳精,然后把棒面粥吃了,出门找叶文森。
  王秀在屋里将两只空碗都舔干净了,才拿着碗走出屋子。
  

第102章
  叶文森一夜没有睡好, 总觉得被窝里痒痒的。夜里好几次醒来,不停地挠身子。如此反复的醒来,导致他一夜没有休息好。
  周盼来还以为这个时间叶文森早就醒了。谁知道来到金家, 听王水莲说叶文森还没起来呢!
  “金书记呢?”周盼来问了一声金山的去向。
  王水莲告诉他:“去盯着盖猪圈呢!金旺刚才被人喊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周盼来望了眼叶文森住的那间屋子,询问道:“要不我进去瞧瞧?”
  “也行!咱也不敢去打扰这位领导。盼来,你胆子大,也不怵人。”王水莲同意周盼来进去叫醒叶文森。
  金如意待在屋里看教材呢。她根据教材内容,自己在笔记本上写了教学方案。知道家里住了一位领导,她挺好奇的。还以为早上吃饭的时候能瞧见这位领导,谁知道这位领导睡到正午人还没醒!
  进门前, 周盼来拍着门叫道:“叶秘书!是我!周盼来!我来找您了!”
  叶文森迷迷糊糊的醒来,看了眼环境,一脸懵。
  “叶秘书,我进来啦!”周盼来见没人回应,试着推开门走进屋里。
  室外的强光就这样跟随周盼来进入屋里, 叶文森被这强烈的光线刺到了眼睛,他下意识闭着眼睛。
  “叶秘书,您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呀?”周盼来凑到炕边, 盯着叶文森的脸。
  再次睁开眼, 对上这个小人的脑袋,叶文森瞬间就想起了自己身处在哪。他赶紧坐起来, 一股冷风钻进被窝里,令他浑身打了个寒颤。
  周盼来见他在发抖, 走过去把屋门关好。一脸关心地问道:“叶秘书, 您身子不舒服吗?”
  叶文森摇头, 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衣服,一边穿衣服一边打着哈欠回话:“昨儿睡在这里太难受了。总感觉被窝里有虫子在咬我, 夜里醒了好几次。没睡好。”
  “咱西云县缺水,能用的水都优先用来灌溉庄稼跟饮用。衣服被子压根不洗。条件比较艰苦。”周盼来理解叶文森说的情况。
  去了首都之后,他才知道老家的生活环境有多差!所以他盼望着西云县能够接到自来水,盼望着自来水能够接到乡下,接到各家各户。这样,以后各家各户都能有水洗脸洗澡洗衣服了!
  叶文森:……
  知道乡下环境艰苦,但是他没想到能艰苦成这样!
  他语气迟疑地问道:“该不会连洗脸水跟漱口水都没有吧?”
  周盼来摇头:“没有。咱得节约用水!咱现在的饮用水都是从县里来的!县里的水库水量紧张,都是依靠市里的水库给供水。刘主任说市里给县里的水太少了。所以咱西云县只能紧着用水。把每一滴水用到最有用的地方!绝对不能浪费任何一滴水!”
  叶文森:……
  他在想现在回县里还来不来得及!
  一开始还猜测汪向阳故意把他下调到乡下,是为了让他暗中调查啥事儿!可现在,他不得不认清楚显示。汪向阳就是故意刁难他,所以才把他直接赶下乡的!
  叶文森找了个理由,告诉周盼来:“那个,盼来啊,我还有东西落在了县里,我得回县里取东西。”
  “啥东西啊?重要吗?”周盼来追问对方。
  “墨水!我把墨水给落在了县里,没有拿过来!这没有墨水,钢笔就写不出字!我就没办法工作!”叶文森觉得周盼来哪怕再聪明,此时此刻也变不出一瓶墨水给他用!
  “我家有一瓶墨水!您先凑合着用吧!我还有一支钢笔,如果您需要,我也可以给您使用!”周盼来从首都回来的时候,发现兜里有一瓶墨水,不知道是谁偷偷塞给他的。
  叶文森:……
  不是,这种东西周盼来咋会有呢!
  他好奇地问:“你咋用得起钢笔跟墨水?”
  “钢笔是刘主任之前送给我的。我离开首都的时候,墨水不知道是谁送给我的。”周盼来诚实地回答对方。
  叶文森诧异地追问情况:“你跟刘长生关系不错?你两咋认识的?”
  周盼来犹豫了一下,先问道:“叶秘书,您是不是想从我这里知道刘主任的事情,您会不会利用这些事对刘主任不利?”
  叶文森:……
  他表情不自然地否认道:“咋可能呢!我实话告诉你,我是陪着汪主任来西云县调查刘长生的。汪主任那边的确是有算计陷害刘长生的心思!他交代了我很多事儿,但是我一件事儿都没给他办成!”
  周盼来低声说道:“难怪汪主任跟大伙儿说你不行……”
  听到这话,叶文森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拍着炕喊道:“啥?他说我能力不行?我可是上过大学的!他连大学都没有上过!有啥资格这么说我!还质疑我的能力!我那是不想跟他同流合污,所以他交代我的事情,我都没有好好办!”
  叶文森又不是真的蠢,身为高知识分子,他有着文人的傲气跟骨气。心里很清楚西云县此行是要做什么。叶文森看不惯汪向阳这一派靠栽赃陷害上位的狗腿子!故意在工作中划水。为了不让汪向阳起疑,他还得装作积极做事的模样,关心汪向阳的行动。现在看来,汪向阳一定是起疑了,所以才把他下调到乡下!故意将他撇到一旁!
  周盼来愣愣地看着叶文森。小声呢喃道:“所以你们真的想过要陷害刘主任?”
  叶文森从这双干净的眼眸中看到了震惊,有些心虚,解释道:“我虽然是汪主任的助理,但是我跟他不是一条心!”
  周盼来沉默不语,垂下头。
  所以一开始,他们之前对汪向阳的猜疑是对的。
  可汪向阳的本事也是实实在在的。汪向阳拥有实实在在的本事能够帮助林化生产队乃至梅花公社发展起来。
  周盼来觉得好复杂。为什么汪向阳跟刘长生不能成为朋友呢?如果这两个人能够成为朋友,联合起来一起努力发展西云县。西云县肯定会变得越来越好。
  周盼来想到了刘长生写给他的那封信,越想越难受。他不明白组织内部为什么会存在派系争斗?为什么大伙儿不能拧成一股绳,万众一心的为祖国奋斗?
  “盼来?你得信我!我跟汪主任不是一伙儿的!”叶文森感受到了这个孩子的失落,伸出手触摸周盼来的头。
  周盼来缓缓抬起头,神情看着很迷茫,小声说话:“汪主任跟刘主任能成为朋友吗?”
  叶文森:……
  “这咋可能呢!他们两本质上就不是同一类人!刘长生那种人,应该是宁折不弯的。汪向阳是那种顺势而为的人!遇黑则黑,遇白则白!他们根本无法成为朋友!”
  “哪怕不能成为朋友,为了共同的目标,他们能够在一起共事吗?”周盼来真的很希望汪向阳跟刘长生一同留在西云县工作。
  “这个,得看情况来定。咱也说不好。”周盼来跟他谈论这么复杂的问题,让叶文森也说不准。
  周盼来双手攥成拳头,表情变得精神起来,恢复正常状态,招呼叶文森起来:“叶秘书,待会儿我带您去大队走走!您给指导指导!”
  “行!”只要周盼来不跟他谈论政治这方面的事情,叶文森觉得干啥都行。
  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叶文森才反应过来他压根没问出周盼来跟刘长生的关系!不过这都不重要了!现在叶文森也不打算再追问这件事!汪向阳都把他下调到乡下吃苦受罪了,叶文森咋还可能好好替对方调查?
  王水莲一直坐在院子里,看到周盼来带着叶文森从屋里走出来,赶紧站起来,拘束地喊道:“领导!您醒了!咱给您把棒面粥热一热!今儿还做了个窝头!”
  “麻烦了!”叶文森对王水莲点头。
  金如意听到外面的声音,抬起头看向院子。看到那个年轻人,她瞬间就被对方吸引了。这么年轻的干部?
  金如意立马从屋里走出来,笑着叫周盼来:“盼来,啥时候过来的?”
  周盼来跟叶文森同时转头看向金如意。
  “刚才就来了!”对金如意回应了一声后,周盼来指着对方向叶文森介绍起来,“这是金书记的闺女,我的好朋友金旺的姑姑!金姑姑考上了老师呢!等开学后,她会给咱上课!”
  叶文森被对方直勾勾的盯着,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点头。
  金如意走过来,跟他们聊天:“得到了课本后,我最近一直在准备课题内容。这位是县里来的领导?长得可真俊!”
  眼神从上到下将叶文森打量了一遍,金如意觉得对方长得比方念雨还好看!
  可一想到方念雨先前拒绝过她,金如意忍不住猜疑眼前这个男同志跟方念雨是一类人!这些城里来高知识男青年,都瞧不起她们这些乡下的妮子!
  被一位女同志这么直白的夸赞,叶文森立马闹了个脸红,不自然地回应道:“谢谢……”
  周盼来好奇地问金如意:“金旺最近不是在家里上课嘛?金姑姑,您觉得他讲课咋样?”
  提起金旺给家里人上课,金如意无语地说道:“金旺给他爸讲思想,教他爸识字。一个字教几十遍,我大哥都记不住!金旺倒是挺有耐心,非要把他爸教会,但是我大哥压根不愿意学!这不,天天往外跑,哪里有活要干,我大哥就抢着去干活!宁可在外面干活也不愿意待在家里跟着金旺学习!”
  “那您呢?您有没有好好听金旺讲课?”周盼来问起金如意。
  金如意表情不自在地说道:“我马上就要当老师了,懂的事儿肯定比你们多!金旺讲的那些内容我都知道!”
  金如意压根没有好好听金旺讲课。心里觉得这太可笑了!她一个当老师的人,要听金旺这个孩子给她上课!这说出去多没面子!
  “咱在读书识字方面肯定比不上您!但是咱的见识比您多,金旺上课,您得好好听!”
  周盼来一直觉得每个人的聪明都不一样。有些人聪明在有文化,有些人聪明在有学识,有些人的聪明则是二者兼具。
  像金如意,是聪明在读书识字比他们多。但是金如意的见识肯定比不上他们这几个孩子。毕竟周盼来跟金旺出去外面溜达过,只有接触过不同的事物,才能不断地增长见识。
  当着领导的面,被周盼来这个孩子说教,金如意脸色有些不好看。淡淡地回应道:“你们都是娃娃,能有啥见识!不就是去了一趟首都嘛!”
  金如意心想,她以后也要去外面!去首都!
  叶文森毕竟是个成年人,看出金如意的不高兴,摸着周盼来的头,阻止周盼来继续对金如意说教:“盼来,这位老师说得对。你们终究是孩子,你们的见识肯定比不上成年人。得学会尊师重道!对待老师跟长辈要有礼貌!”
  见对方在帮着自己说话,金如意满意了,再次露出笑容对周盼来说道:“对!盼来,你这个娃儿就是话多。碰到谁都爱说话。一点分寸都没有!要学会尊重长辈!”
  周盼来甩了甩头,把叶文森的手从自己头上甩开,张嘴反驳他们:“我咋没有礼貌了?我提出建议,金姑姑,您可以不认可不接受我的建议。但是您不能扯到我不尊重人这方面!”
  金如意觉得周盼来真是不给面子,板着脸说道:“我也是在给你提建议,让你学会分寸,学会尊师重道。你这个娃儿咋反应那么大!”
  劝不了周盼来,叶文森只能劝说金如意:“那个,金老师,您别跟一个孩子计较!”
  看在叶文森的面子上,金如意微微点头:“我是不会跟一个娃儿计较的。我还得去准备上课内容,就不招待你们了。你们随意!”
  金如意转身回屋,闷着脸继续整理笔记。
  原本想着在这位领导面前表现一下,让这位领导知道她是个好老师。谁知道周盼来这么不给面子!在领导面前故意跟她呛声!
  叶文森看对方回屋了,弯下腰小声跟周盼来说道:“盼来,你也太不给这位老师面子了!以后可不能在老师面前这样呛声说话了。”
  周盼来一脸不理解的模样,质疑地问:“为啥说我不给她面子?您咋不说她不给我面子呢?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刚才就是在欺负我年纪小!”
  “金旺给家里人上课,金姑姑却不在意,这是不尊重金旺的付出!她咋不想想,如果她以后上课,学生们都不在意她讲的内容,那她也会觉得不被尊重!她自己都不尊师重道,还指望别人以后对她尊师重道?”
  说这话的时候周盼来压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还说得特别大声。
  金如意在屋里黑着脸,特别生气。
  叶文森真是怕了周盼来这个小孩,真是有理怼遍所有人!正想着要把周盼来拉着走远一点,就看到金山从外面走进来。
  “盼来说得好!先前我就发现了如意有些心高气傲!这刚当上老师呢,就开始摆谱了!自己有文化,却从来没想着将文化分享出来,让家里人都进步起来!”
  刚才周盼来说的话金山都听到了。还特地告诉周盼来:“我一直跟如意强调。当老师,那是为人民为学生服务的!她压根不听!这个思想完全不对!”
  金如意:……
  一个两个的,一直在说她,真是没完没了了!
  金如意生气地从屋里走出来,不顾叶文森在场,生气地质问道:“爸,你说我摆老师的谱?我咋摆谱了?你让我教家里人读书识字,我教得来吗?你看看大哥!再看看妈!一个字教他们几十遍他们都学不会!教你算数,教了上百遍你还是算不明白!我对你们还不够足够的有耐心吗!”
  “周盼来这娃儿的确是热心正义,但是话太多了,管得太多,没有分寸感,啥事儿都掺一脚,很多时候太惹人厌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也是在给他提建议!这话有错吗?”
  周盼来愣住了。
  金山一看周盼来的表情,沉着脸呵斥金如意:“你咋说话的!一点素质都没有!”
  “我咋没素质了!说出实话来就是没素质?难不成要所有人都捧着周盼来,把他捧着高高的,这才是尊重他?你们瞧瞧他的样子,哪有个正常娃儿的模样!别的娃儿都在玩耍,回到家听话懂事。周盼来自己上蹿下跳就算了,还带着金旺带着其他娃儿一起上蹿下跳,把每个家庭的正常生活都弄乱了!”
  金如意虽然很多事都不参与,但是总能听到与周盼来有关的事情。她一直都觉得周盼来这个孩子太爱出风头了!
  叶文森看到周盼来这个模样,觉得金如意说话过分了,这样说话多伤孩子的心啊!
  咳了咳,叶文森出声对金如意说道:“金老师,看得出来您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但是面对教学,老师必须要对学生有无限的耐心。如果没有耐心,根本不适合当老师。老师对学生的责任不止限于读书识字,老师还是学生人生的指路灯,老师得带领着学生找到人生方向。”
  金如意深吸一口气,回应道:“您的话,我赞同并且接受!”
  说哇,金如意转身回屋。
  “盼来?你别把如意说的话放在心上,就当她刚才放了个屁。”金山看到周盼来这副失落迷茫的模样,觉得特别对不起这孩子。
  周盼来一直都是热情开朗,积极向上,勇敢奋斗的孩子。就是因为周盼来身上的光,影响了很多人,让很多人变得越来越好。很多人都学习着周盼来,共同积极向上,勇敢奋斗。
  周盼来面色呆呆地抬起头看向金山,小声问:“我是不是把每个家庭的生活都弄乱了?”
  一直以来,周盼来接触过的人,大多数人都是夸赞他喜欢他的。他也知道有一些人不喜欢他,比如胡好,比如葛猛,比如葛长根,比如赵四妮那些人。但是周盼来并不在意。
  周盼来觉得有人喜欢他,有人讨厌他,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金如意刚才说的话还是影响了周盼来的心态。他带着其他孩子‘奋斗’到底是不是对的呢?
  金山心里暗骂金如意说的那些话,声音温柔地开导周盼来:“盼来啊,很多事儿因为有你的参与变得越来越好。就拿我来说,我就被你影响了。我变得比以前勇敢,以前陈高当书记的时候,我都不敢反驳他的决策。可受你的影响,我觉得我不该再纵容他继续错误的决策,所以我跟他干起来了!”
  “除了我之外,还有很多人受你的影响,变得越来越好。比如我每次给大伙儿开会,传达上级的指示,有不少人不理解,我也会被不理解的队员们骂一顿。咱革命的道路上肯定会碰到阻碍咱前进的声音,咱绝对不能退缩!咱必须得坚定地往前走!”
  听了金山的话,周盼来一下子又恢复了正常心态。露出笑容回应道:“对!咱得坚定地往前走!”
  从在屋里跟叶文森谈话的时候,周盼来就出现了短暂的迷茫。面对金如意的直言快语,周盼来再次出现短暂的迷茫。他觉得自己这个状态不对!必须得多读几遍伟人语录!
  叶文森看到周盼来恢复正常,对金山点了点头。
  金山问道:“叶秘书吃了吗?”
  王水莲刚才就听到吵架声了,见金山也在场,所以就没有出来说话。见他们提到吃,马上开口喊道:“都热好了!马上开饭!”
  坐在屋里,被几个人同时盯着自己吃东西,叶文森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加快吃东西的速度。
  见他吃完了,周盼来跟金山领着叶文森出去走走。
  昨天来到林化生产队的时候天都黑了,压根看不清楚环境。现在看到林化生产队的环境,叶文森觉得心情很沉重。
  周盼来提出带叶文森去水库瞧瞧,再去庄稼地看看。
  金山觉得太远了,这一来一回半天就过去了。
  对此,周盼来振振有词:“咱得让叶秘书了解清楚咱大队的情况,他才能作出指示!领导咱发展起来!”
  金山看向叶文森。叶文森心不在焉地点头。
  然后金山就领着他们先后去了水库,又跑到了庄稼地里瞧瞧。
  庄稼地离大队二十几里地,走到半道叶文森就累了。见周盼来这个孩子都没开口喊累停下来,只能咬咬牙继续跟上。
  终于来到庄稼地,看到这一大片空地,叶文森心情复杂,低声说道:“春耕后,你们要从水库那边把水挑到这里来浇灌庄稼?为啥不在冰化之前把冰块运到庄稼地里,直接让冰块融化到地里?”
  金山摇头,叹气道:“您不知道,咱这边的地太旱了!现在就把冰块运到地里,冰融化了立马往地底下渗!咱还没来得及种呢,这土又干了!根本留不住水分!咱往这庄稼地里灌多少水,这地就吃多少水!”
  叶文森低声说道:“如果能引水到西云县就好了。这样就能解决西云县的用水困难。”
  周盼来跟他聊起来:“方知青也说过,咱要改变用水困难,就得找水多的地方,挖一条长长的河,把水引到咱县里!这样县里有了充足的水后,就能把水供给乡下。咱乡下用水也方便多了!这可是个大工程!得花好多钱呢!咱西云县太穷了,没钱引水。”
  昨天叶文森还嘲笑方念雨是个傻子,竟然愿意留在这个地方。可亲眼目睹这个地方的困难后,叶文森突然敬佩起方念雨这样的‘傻子’。
  沉默了一会儿后,叶文森开口问道:“我看过县里的经济收入记录。西云县的主要经济依靠糖果厂跟饼干厂。这两个厂子每年能给县里带来五六万的经济收入。从修建水库连接市里起,西云县的账面就是负收入情况。乡下办学的教学资料以及办编织厂,又让县里的负收入增长了将近一万七千块钱。西云县得先把账面扳平了,才有钱引水。”
  由此可见,西云县想要发展起来,真是太难了!毕竟现在欠着一屁。股债,根本没钱去外面引水过来。
  刘长生坚持办编织厂其根本目的也是为了让西云县多挣点钱,有了钱西云县才能做更多的事儿!
  可惜编织厂刚办起来,还没开始营收,刘长生就被带走调查了。看汪向阳的意思也不打算发展编织厂。叶文森很清楚,汪向阳让他盯着编织厂,只想着把周锦绣的资源弄给老丈人!
  金山听不懂这些话,低头看向周盼来,小声问:“啥意思?”
  周盼来告诉他:“咱县里欠着钱呢!得挣钱还债,多挣点钱,才能引水到县里。”
  金山面色吃惊,惊讶地说:“啥?咱县里欠债?欠谁的钱?”
  金山先前只当是县里没钱,压根没想过县里还能欠债!
  周盼来摇头,也不清楚具体情况,望着叶文森,认真地问道:“叶秘书,您读过大学,您比汪主任有本事。肯定能帮咱解决困难的,对不对?”
  叶文森:……
  他是读过大学没错,但是他在首都大学就是个成绩垫底的差生!面对西云县这个烂摊子,他可一点解决困难的头绪都没有!
  金山也在盯着叶文森,特地强调道:“叶秘书读过大学,那是高级知识人才啊!懂得比咱多!一定比刘主任跟汪主任都厉害!待会儿就能想出法子帮咱解决困难了!”
  叶文森:……
  他低头瞅着地面,想找地缝钻起来!
  昨天吹牛吹大了!现在咋办!
  周盼来鼓励叶文森:“叶秘书,发挥您的学识,好好琢磨琢磨!咱等着您的解决方案!”
  金山也鼓励道:“对!咱不着急,您慢慢琢磨!咱大伙儿都等着您的指导!”
  周盼来还提出了建议,对叶文森说道:“您能不能发挥人脉,找以前的大学同学帮帮忙?”
  叶文森精神起来,对哦!这是个方向!他虽然在大学里是个学渣!但是他的同学都是牛人!
  可一想到自己以前在大学里闹过的笑话,他还不止一次的质疑过学霸大佬,叶文森有些心虚,没脸去联系以前的大学同学。
  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毕业之后,各忙各的,我早就跟同学们断了联系。现在肯定联系不上他们。”
  “我有办法!咱可以登报联系他们啊!”周盼来觉得人民报社应该能帮忙!
  叶文森:……
  不行!这太丢人了!一想到他要登报联系以前的同学,其他人看到报纸,肯定会想起他以前做过的傻逼事!指不定在背后咋笑话他呢!
  他赶紧改口说道:“不至于不至于!虽然联系不到所有同学,但是我这里还有一个同学的联系方式。我写信问问对方,不过我估计对方也没办法帮咱解决困难。”
  到目前为止,叶文森唯一保持联系的老同学,对方当年在大学里也是个学渣!两人因为经常考试不及格才惺惺相惜!
  叶文森都没本事解决西云县的困难,他那位学渣老同学更没有这个本事能解决这个难题!所以他得提前打预防针,让周盼来跟金山别满怀期待!以免最后失落!
  “不管咋样,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主意!有个词不是叫集思广益嘛!”周盼来觉得好歹是多一个人脉,不管能不能帮忙解决难题,先联系上对方再说!
  “啥意思?”金山不知道这个词是啥意思。
  “就是大伙儿一起出主意!”周盼来回答金山。
  “集思广益,明白了!”金山在心里反复默念这个词,觉得自己下次开会的时候可以用得上!他现在毕竟是书记了,得多学点词,活学活用!
  回到大队,在周盼来的监督下,叶文森艰难地写下了一封信,拜托老同学帮忙。写信的时候周盼来就坐在一旁,时不时的点头,让叶文森根本不敢在信里胡说八道,只能正正经经地把西云县的情况写下来,向老同学求助。
  周盼来还给叶文森提了个建议:“叶秘书,我觉得您还可以在信里问这位老同学要其他同学的联系方式!没准这位老同学能联系到其他同学呢!”
  叶文森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按照周盼来所说的内容,加上几句话。
  “信写好了,我去县里寄信!”叶文森觉得这封信就是他离开林化生产队的理由!
  周盼来伸手把信接过来,告诉他:“您今儿跑来跑去辛苦了!好好歇着吧!正好我那里有几封信也要寄出去,明儿我带着您的信去县里寄信!”
  叶文森:……
  “你一个人出门咋行!我跟你一起去寄信!”
  叶文森实在是不想在乡下待着了!不想再钻进那脏兮兮的被窝,不想夜里再被被窝里的虫子咬醒!
  周盼来摇头:“我可不是一个人出门!我出门会叫上我二大爷!”
  提起周奋斗,金山立马反应过来周奋斗今天都没有跟着周盼来!皱着眉头骂道:“这个周老二!汪主任交代他好好保护你!他人跑哪去了!真是把领导的话当成耳旁风!”
  叶文森惊讶地问道:“汪主任为啥这么安排?”
  这就不得不提起昨天在公社发生的事了。
  金山慢吞吞地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叶文森。
  叶文森听得目瞪口呆!怀疑金山在跟他说笑!这个故事里的汪向阳咋是个正面人物?
  “这事儿是真的?”叶文森难以置信。
  金山见他反应这么大,面色怪异地问道:“您不知道?”
  金山跟周盼来对视一眼。这是啥情况啊?
  周盼来现在已经捋清楚这复杂的勾心斗角了,告诉叶文森:“汪主任对您不信任。所以他没有将下乡的事情告诉您。”
  叶文森低声骂道:“这个老狐狸!他还说要防备林书记那只老狐狸呢!合着他防备的是我!”
  金山跟周盼来嗅到了瓜的味道,两人目光直直地盯着叶文森。
  叶文森毫不客气地说起了汪向阳对林书记的猜忌。
  听完之后,金山咂舌,低声说道:“咋那么乱……”
  “我觉得,你们得坐下来好好沟通!真诚地聊一聊!”周盼来认真地说道。
  叶文森:……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汪向阳。心里憋着一股气,宁可直接灰溜溜地回到市里,都不想面对汪向阳。叶文森觉得自己面对汪向阳,肯定控制不住脾气,冲对方发火!
  金山悄悄伸手摸摸周盼来,让周盼来别管这件事。周盼来这个孩子太天真了,这些人要是愿意坐下来好好聊天,还至于勾心斗角相互猜忌嘛!
  周盼来歪着头,问叶文森:“您不愿意坐下来跟他们好好沟通嘛?”
  叶文森冷漠地说:“我跟汪主任这种两面三刀,表里不一的人没啥好说的!”
  用两面三刀跟表里不一来形容汪向阳,金山觉得有些过分了。汪向阳不就是好面子了一点儿嘛!但是好歹是个干实事有才干的好干部!金山还惦记着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呢!林化生产队能不能一跃而起,全靠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
  “可是你们既然是一个组织里的同志,就必须要坐下来好好谈发展计划啊!相互猜忌,咋能团结起来一起发展西云县呢?”周盼来希望这些人能够拧成一股绳,共同发展西云县!
  叶文森没吭声,不接周盼来的话。
  周盼来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表情坚定地说:“明儿我就去县里,把县领导请来乡下!”
  金山:……
  眼皮忍不住跳起来,生怕周盼来整出大的。金山劝说道:“盼来啊,县领导那么忙,你去打扰他们工作不合适吧?”
  “我先去县里问一问!”周盼来又不一定非要让林书记跟汪向阳一同下乡。
  叶文森开口说道:“要不我回县里吧!我今晚就回去跟汪主任开诚布公的聊聊!”
  他还是想离开林化生产队。压根不愿意在这儿过夜。
  周盼来发现了,叶文森多次提出回县里!他直截了当地问:“叶秘书,您是不是适应不了咱大队的环境?吃不了苦?觉得留在这儿不舒服?”
  叶文森猛地摇头否认:“绝对不是!我只是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应该跟汪主任好好沟通!我想着汪主任那边不一定愿意下乡,所以我主动回县里比较方便!”
  哪怕心里是这么想的,叶文森也不能承认啊!他要是敢承认,指不定周盼来回头会把他的事情写上报纸!丢脸丢到全国人民面前,那他的仕途就毁了!
  “汪主任可是个好干部!他对咱梅花公社,对咱林化生产队特别看重!他一定会愿意下乡了解情况的!”
  哪怕从叶文森口中知道了汪向阳阴暗的那一面,周盼来对汪向阳也讨厌不起来。因为他接触过汪向阳,看到过汪向阳认真为人民干实事的那一面。任何一个为人民干实事的干部,周盼来都无法讨厌。
  金山点头,认同地说道:“对!汪主任肯定愿意来咱林化生产队!他对咱大队很看重的!”
  见周盼来跟金山对汪向阳这么信任,叶文森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不明白,汪向阳那种小人为啥能得到周盼来跟金山的尊重!
  “你们啊,还是见识太少了!”叶文森其实想说周盼来跟金山太傻了,他们所看到的那一面,全都是汪向阳特地展露出来给人民群众看的良好形象!
  周盼来不知道咋跳到见识这方面了,点头认可道:“对!咱乡下人就是见识少!咱乡下人比不上你们这些城市来的领导有见识!现在咱乡下人就依靠你们这些城市来的领导帮助咱解决困难!”
  金山倒是听出了叶文森话里的阴阳怪气,见周盼来一脸诚恳的回应对方,只能跟着周盼来一起对叶文森说道:“是啊!咱没文化没见识没本事!就指望着你们这些有文化有见识有本事的领导帮助咱发展起来!带着咱过上好日子!”
  叶文森:……
  面对这两张真诚的面孔,他无话可说。
  西云县又穷又苦,想要发展起来太难了!叶文森觉得哪怕把他的那些大学老同学都请过来组成一个领导班子,也未必能把又穷又苦的西云县发展起来!
  周盼来瞧了眼外面的天色,还记得要回去给胡好上课呢!拿着信趴下炕,对他们说道:“我先回家了!信我拿走了,明儿我直接去县里寄信!”
  金山起身说道:“我得跟你一块回去,好好把周老二说一顿!这个周老二真是不靠谱!”
  两人走到外面,周盼来对金山摇头,指着屋里小声说道:“书记,汪主任让叶秘书留在乡下。”
  金山终于反应过来了,眯着眼睛点头。没有送周盼来回家,而是告诉周盼来:“明儿你出门的时候,来一趟这儿,把金盛叫上!让他保护你!”
  “好嘞!”周盼来点头。
  金山把周盼来送到院外,转身回去的时候,碰到了从屋里出来的叶文森。
  他警惕地问道:“叶秘书,咋出来了?外面风大!快回屋坐着吧!”
  叶文森:……
  “您不是送盼来回家了吗?”
  “都在一个村里,送出门就行了!盼来还能找不到回家的路?”
  金山心里暗道,这个叶秘书果然想跑回县里!
  这不,他跟周盼来前脚刚出去,后脚叶文森就从屋里出来了。一定是想趁着他送周盼来回家的时候偷偷离开林化生产队!
  金山伸手拉着叶文森,带他回屋。
  叶文森看了眼对方的手,太脏了!他下意识把手从对方手中抽出来,主动走回屋里。
  金山看清楚了叶文森嫌弃的眼神,心里倒是没啥感觉。他们乡下人本来就脏,谁让没水用呢!这白白净净的领导嫌弃他很正常!
  

第103章
  阮星连写将笔记整理成调查报告, 第二天将这份调查报告呈交到曹主任跟牛书记面前。
  曹主任跟牛书记只觉得触目惊心!卜金生产队跟上元生产队存在的情况极其严重!尤其是上元生产队对人命的轻视,让人感到发凉!
  前几年粮食困难,大伙儿都饿着肚子, 上元生产队‘自然’老死的人太多了!现在大队里仅剩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不足十人!
  曹主任面色阴沉,让刘秘书立马通知各生产队的干部来公社开会,牛书记则是跑一趟县里,去把汪向阳请来。
  除此之外,曹主任还特地调来了民兵,事先给民兵们开会。
  汪向阳今天来到办公室,吴秘书就出现在门口, 特地告诉他:“汪主任,有您的电话。是您家里人打过来的。”
  汪向阳连公文包都没有放下,直接提着包来到电话室。给江逸清打电话。
  “爸,是我!我拜托您做的调查,调查得咋?”汪向阳很关心这份调查数据。
  江逸清给他打来这通电话, 也是为了告诉汪向阳调查数据情况。直接说道:“我问过了,咱很多街坊邻居都愿意掏钱跟乡下合作养猪,但是他们听说不是跟郊区的生产队合作养猪, 而是跟其他县城的乡下生产队合作养猪, 都觉得距离太远了不靠谱。”
  说完调查情况,江逸清告诉汪向阳:“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很好!向阳啊!等你调回市里, 直接在市里郊区做试点!肯定能做出优异的成绩!”
  汪向阳当然知道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放在哪都能行得通,但是他更偏向于在西云县做试点!如果西云县成功了, 西云县就能整体发展起来!带动一个县城脱贫致富, 这政绩足够展示在全国人民面前!
  如果回到市里, 在市里的郊区做试点。这份政绩肯定无法放大到全国人民面前!汪向阳太清楚政治场上的弯弯绕绕了。市里有那么多领导,汪向阳一跃而上, 政绩直接碾压在一群领导头上!这么多领导能瞧他顺眼吗?哪怕汪向阳因此升上去了,只会惹人厌!到时候他的仕途会走得更艰难!
  汪向阳在电话里不方便跟江逸清说得那么清楚,只能说道:“爸,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只能放在西云县。只有在西云县做试点,才能将我的政绩摆在全国人民面前!”
  江逸清实在是搞不清楚汪向阳的想法,皱着眉头问道:“你得考虑清楚了!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可不容易实施!你坚持要在西云县实施,那就得留在西云县!你让秀文咋办?难不成让她带着孩子去西云县找你?”
  提到妻子跟孩子,汪向阳有些愧疚,叹气道:“爸,您不知道,我现在面对的环境太难了!我现在就是上面领导博弈的一颗小棋子,随时可能会被抛弃。我得做出一番政绩,才能站住脚跟!我对不起秀文,对不起孩子。短时间内我可能要两地奔波,无法照顾家庭。”
  在考虑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的时候,汪向阳就做好决定,劝说田主任同意他担任城乡合作养猪计划的小组组长。这样汪向阳就能全权负责这件事。到时候他无非是忙一点,在市里跟西云县之间两头奔波。
  得知汪向阳还会回来,就是接下来会两地奔波比较忙碌,江逸清倒是不再劝说。改口说道:“知道你不容易,你好好做事!家里这边有我跟你妈帮忙照顾!你就放开手脚在外面工作吧!”
  “谢谢爸!那个,编织师傅安排好了吗?啥时候来西云县?我到时候好安排人过去接这些师傅。”汪向阳打算用两个月的时间整体治理西云县存在的问题。思想跟经济同时抓!
  等梅花公社摸查清楚各个生产队之间的问题后,在公社颁布新的工分方案后,肯定会面对很多社员们激烈反对的声音。汪向阳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用编织这个第二项收入来压住这些声音。让社员们乖乖配合,好好发展!
  见汪向阳再次催起师傅的事情,江逸清无语地说道:“昨儿我就安排了下去了,但是很多师傅都不愿意去西云县。这件事我得跟你再谈谈,你瞧瞧西云县那边方不方便给他们设个奖励。”
  汪向阳:……
  从县里掏钱,肯定是不可能呢!
  从梅花公社掏钱?哪怕每天每人给一块钱的补贴,十个人就是十块钱,一个月就是三百块钱!梅花公社哪里掏得起这份钱!
  汪向阳沉默了好一会儿,灵光一现,对江逸清说道:“爸,您看这样行不?梅花公社回头给这些技术师傅分一头猪,作为奖励。”
  江逸清点头:“可以!你那里能拿出这么好的奖励,肯定很多人抢着去西云县。人数我这边只能暂时定十个人。毕竟我还得考虑红星编织厂的正常运转。”
  “好的!我明白!”汪向阳心虚地挂断电话。
  待会儿他得亲自跑一趟梅花公社,一来是监督梅花公社的工作进展,二来是商量这一头猪作为技术师傅的奖励的事儿!
  从电话室走出来,汪向阳夹着公文包直接下楼。
  吴秘书在楼上瞧着,发现汪向阳直接走了,转头回到办公室里跟林书记汇报情况:“书记,汪主任打完电话离开单位了。还是骑着自行车出去的。”
  林书记皱着眉头对吴秘书说道:“小吴,眼睛别老是放在别人身上。现在有很多工作要处理。汪主任重点抓思想整改问题,咱得忙着办学习班的事儿!还有思想宣传工作跟法制宣传教育都得抓紧进行!”
  吴秘书连忙点头:“我明白了,书记。”
  汪向阳骑着自行车刚出县城,就碰到了牛书记。
  “老牛!这是要去哪儿?”
  牛书记见到汪向阳,赶紧停下车,激动地说道:“汪主任!我正要去县里请您呢!咱梅花公社已经摸查清楚各个生产队存在的问题了!现在老曹安排人去通知各个生产队的干部到公社开会!”
  汪向阳对他们工作的积极性表示认可,瞧瞧这梅花公社的干部,哪个不比叶秘书那个蠢货强?
  两人来到梅花公社,曹主任刚刚给民兵们开完会,见到汪向阳,立马出门迎接对方。
  汪向阳跟随曹主任与牛书记进入办公室里,看完这份调查报告,他的脸色十分凝重。拿出挂在胸兜里的笔,唰唰唰的给这些生产队打分。
  当场就跟曹主任与牛书记开了个小会,根据这份调查报告制定新的工分收入。
  面对汪向阳制定的新的工分收入,曹主任与牛书记表示认同。
  汪向阳告诉他们:“还有一件事儿我得跟你们商量。前两天跟你们说,我打算安排市里红星编织厂的技术师傅下乡来到梅花公社进行技术教学。我已经跟红星编织厂的厂长联系过了。”
  曹主任跟牛书记坐直身子,两人满怀期待地盯着汪向阳。
  汪向阳咳了咳,不自在地说道:“红星编织厂那边的技术师傅不太愿意来到这儿工作。那边厂长的意思是让咱这边给点补贴,吸引技术师傅们过来工作。”
  曹主任跟牛书记对视一眼,牛书记一脸干巴巴地问道:“汪主任,咱得拿出多少钱才能请他们过来工作?”
  “我知道梅花公社没钱,县里也没钱。所以我跟红星编织厂那边说了,只要有技术师傅愿意来咱这儿进行教学工作,咱这儿送他们一头猪作为奖励!”
  闻言,曹主任跟牛书记瞪大眼睛,两人表情震惊地看着汪向阳。
  牛书记直接说道:“可咱现在没有猪啊!”
  曹主任多少猜到了汪向阳的做法。转头对牛书记说道:“汪主任的意思是咱先把人骗过来,回头等猪养大了再把猪送给他们当奖励!”
  这话汪向阳不爱听了,咋那么难听呢!板着脸说道:“啥叫骗过来!这是把人请过来!”
  曹主任连忙改口:“对对对!咱用猪作为奖励,先把市里的编织技术师傅请过来,等回头咱这儿的猪养大了再把猪肉送给他们!”
  汪向阳点头:“对!”
  这事儿汪向阳办得心虚,也害怕被老丈人骂,但是他目前管不了那么多。他得趁刘长生回来之前把乡下问题给解决了!这样功劳才是他的!
  牛书记是个老实人,看到他们这样办事,总觉得良心不安,担忧地说道:“等他们来到咱这儿没看到猪,到时候闹起来咋办?”
  曹主任盯着汪向阳。
  汪向阳淡定地说道:“怕啥!回头去县里的屠宰场借两头猪来应付他们。”
  曹主任竖起大拇指,惊叹道:“汪主任真是个能耐人!”
  这市里混的领导,果然不一样!手段就是多!
  牛书记心里憋着话,强忍着没说出口。
  “待会儿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们来负责主持会议,如果会议上出现你们解决不了的情况,再过来向我汇报!”
  汪向阳制定了这个新的工分收入,肯定会得罪一大群社员。他也害怕被人打!就怕有些老乡不讲理,知道他的身份后在路上把他毒打一顿!
  牛书记疑惑地问道:“汪主任,您不是咱的组长吗?咋不亲自主持这个会议?”
  曹主任一眼就看出了汪向阳的想法,对牛书记说道:“毕竟咱才是公社的领导,汪主任这是给咱锻炼的机会!”
  说话的时候,曹主任暗暗冲牛书记使眼色。
  牛书记只好闭嘴。
  双圆生产队离公社最近,阮东跟吴大汉来得早。阮东不知道公社又要开啥会,想着去找阮星打探打探。他直接走进公社里,前往阮星的办公室。
  看到外面来人了,牛书记站起来说道:“有人过来了,咱要不要先去会议室做准备?”
  汪主任把调查报告与新的工分收入表递给他们,让他们出去做准备。
  曹主任跟牛书记先后走出办公室,将屋门关上。
  牛书记憋不住话,拉着曹主任走到另一旁,低声说道:“这个汪主任手段真多!心眼子也多!刘主任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曹主任瞥了眼站在斜对面的阮东,提醒牛书记:“刘主任跟汪主任之间的争斗不是咱能参与的。咱当干部的首先得为人民考虑!咱眼下只需要关注汪主任对咱梅花公社的工作就行了!”
  曹主任现在已经摆正了心态。管这些大神咋打架呢!只要不影响人民生活!随他们打吧!谁为人民做事,他们就听谁的领导!
  牛书记是个直率人,他最看不惯的就是汪向阳这种满怀算计的人。一点都真诚实在!谁也不知道这种人啥时候会从背后朝自己捅一刀!牛书记并不喜欢这种人!
  “老牛,我可警告你。在汪主任面前管住嘴!别露出任何不屑跟不满。汪主任现在能把精力放在咱公社,咱得好好配合他的工作!这次的工作对他对咱对公社都有利!”曹主任了解牛书记的性子,特地再三强调让牛书记不要得罪汪向阳。
  阮东正隔着窗户跟阮星说话呢,压根没注意到对面出来了两个领导。
  阮星走到窗边,刚准备开口说话就发现了站在外面的曹主任跟牛书记,赶紧说道:“大哥!曹主任跟牛书记都在外面呢!您先别过来跟我说话!”
  阮东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果然看到了曹主任跟牛书记。小声嘀咕道:“怪了,我刚才来的时候没瞧见他们,他们咋一下子出现了?”
  阮星不再搭理她大哥,赶紧回到办公桌前准备开会用的资料。
  说实话,阮东面对曹主任跟牛书记的时候有些发怵,所以比较拘束。尴尬地冲这两位领导讪笑了一下,阮东赶紧走出去在大门外面等着。
  刘秘书通知到林化生产队的时候,叶秘书正好也在院子里。听到他们说话,叶秘书直接开口问道:“公社开啥会?”
  刘秘书不认识叶文森,但是瞧对方的打扮挺体面的,跟汪向阳一样像个干部。直接询问金山:“金山同志,这位是?”
  金山介绍道:“这位是县里汪主任的秘书,姓叶。目前住在我家里!”
  刘秘书露出诧异的表情,不知道这是啥情况。但是瞧金山那表情,他也不方便询问,只能说道:“抓紧时间出发吧!我还得去通知其他生产队的干部!就不跟你们闲聊了!”
  对叶文森点点头,刘秘书骑着自行车走了。
  叶文森只能问金山:“公社要开啥会?”
  “不知道啊!我猜测估计跟思想整改工作有关吧?叶秘书,您先回屋里歇着吧!我得去找大队长到公社开会呢!”金山示意叶文森回屋待着。
  叶文森却不肯回屋,而是说道:“我跟你们一同去公社开会,会议上有啥不足的地方我还能给你们作指导!”
  金山:……
  一开始知道这位叶秘书是读过大学的人,金山还真是挺崇拜对方的高学历,真心地佩服对方,觉得叶文森肯定是个有本事有能耐的人!
  可这两天的相处,金山压根没在对方身上看到优点。心里对叶文森的本事存在着质疑。
  现在听说对方也要去公社开会,还要在会议上给他们作出指导,金山咋看都觉得好笑。
  “叶秘书,这样吧。我让盼来过来领着您去逛逛?您给瞧瞧咱大队往哪个方向发展?”
  金山忙着去公社开会,压根不想带上对方,只能把叶文森甩给周盼来盯着。跟叶文森说完,马上冲屋里大声嚷嚷:“金旺!快过来!带叶秘书去找盼来!”
  金旺正在屋里教金盛跟王水莲识字呢,听到金山的声音立马跑出去。
  金山叮嘱道:“出门的时候带上你爸!让你爸保护好盼来!”
  金旺拍着小胸脯回应道:“好嘞!”
  叶文森就这样被金山丢给了金旺!眼瞅着金山跑出去了,他着急地喊道:“金山同志!金山同志!带上我啊!我要去公社开会!”
  金山脚下生风,跑得飞快。去胡家叫上胡大魁,两人直奔公社。
  周盼来跟胡好此时正躲在周家附近的角落里学识字呢。胡好一开始很积极,可接触了算数之后,发现这算数可比识字难多了!心里难免打起了退堂鼓。可实在又不甘心就此放弃,只能咬咬牙继续坚持学算数。
  “周盼来!盼来!我来啦!我带着叶秘书来找你啦!”金旺还没跑到周家门口,就发出快乐的声音呼喊周盼来。
  周盼来匆忙给胡好留下了三道算术题,告诉她:“大妈,您好好做题!回来我给您批改!”
  胡好表情痛苦地点头。
  周盼来离开后,她用小木棒戳着地面,觉得自己真是在吃苦找罪!可既然已经迈出这一步,要是就此放弃,回头周盼来把这事儿告诉家里人,那她岂不是更没面子!
  为了自己的面子,为了以后能当个小队长,胡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算数。
  “金旺!我在这儿呢!”周盼来朝金旺他们挥着小手。
  “咦?你咋在那儿?”金旺一脸疑惑。
  叶文森一看到周盼来,马上说道:“公社正在开会呢!盼来,我得去公社瞧瞧!作为领导,我要在会议上指出相关的工作问题!指导着公社的干部进行整改!”
  前两天曹主任就叮嘱过周盼来这阵子不要出门,生怕会有人找周盼来的麻烦。周盼来听从曹主任的话,连送信的事儿都没有亲自去办,而是交给王秀帮忙去县城里寄信。
  “叶秘书,我这儿有个事儿想向您请教!您给指导指导!”
  周盼来想到堆积在卢家的废料,还有首都那边堆积在顾家的一大堆废品。一直想把这些东西变废为宝!他觉得叶文森这个读过大学的干部,肯定能帮助他们把这些废品变成宝贝!
  “啥事儿比开会还重要?”叶文森皱着眉头,心里烦躁起来。这两天待在乡下真是烦透了!他大好的青春,咋能浪费在乡下呢!
  “咱也有会要开!麻烦您给主持会议!”周盼来一本正经地回答叶文森。
  叶文森将信将疑地问道:“大队要开会?”
  “对!”周盼来跟金旺凑在一起,低声让金旺去把大队里的小孩都叫过来。
  然后周盼来先领着叶文森去卢家那边。
  途经卢家的时候,看到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有不少孩子在蹦蹦跳跳,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同志在跟着孩子们蹦跳。她笑得很开心,笑容灿烂如花,叶文森下意识停下脚步。
  周盼来没注意到叶文森的反应,抬起手朝小伙伴们呼喊道:“同志们!开会啦!”
  听到周盼来的声音,秦大牛等人立马停止蹦跳,全都朝周盼来那边奔去。
  卢曦也跟着他们奔向周盼来。
  自从她走出屋子后,大队里的人三五成群的时不时地故意经过卢家,指着卢曦嘀嘀咕咕。
  卢曦知道众人在议论她,说不在意那是假的,心里难受的时候,就多想想伟人语录,内心就增加了力量。无视旁人的议论,她这两天跟着孩子们一起踩平球场。
  “周盼来!你刚才是不是说了要开会?”胡有吃跑得最快,第一个来到周盼来的面前。
  “对!把咱革命小战士都叫上!过来开会!”周盼来告诉他。
  “好嘞!”胡有吃跑去喊人。
  叶文森看到卢曦朝这边靠近,下意识站直身子,眼神一直盯着对方。
  卢曦对别人的眼神格外敏感,她皱着秀眉,冷眼瞪着这个男同志,低声叫周盼来:“盼来,你过来。”
  周盼来跑到卢曦面前,仰头看着对方。
  卢曦蹲下身子,小声问周盼来:“他是谁?”
  “这位是县里来的叶秘书!待会儿咱请他指导!”周盼来压根没察觉到卢曦的不自在。
  卢曦双手扣在一起,低声说道:“那我先回家了……”
  “卢曦姐姐,你不想参加开会?”周盼来诧异,这才发现卢曦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
  卢曦太明白男人看女人的眼神代表着什么了。她厌恶这种目光跟随着她!比起内心复杂肮脏的成年人,卢曦更喜欢跟天真无邪的孩子们待在一起。
  周盼来转头看向叶文森,果然发现对方一直在盯着卢曦,直接开口说道:“叶秘书,您这样盯着女同志看,太不礼貌了!”
  叶文森愕然,反应过来,尴尬地解释道:“我瞧着这位女同志长得像我的一位大学同学。”
  不可否认卢曦长得很好看。常年不见太阳,皮肤比其他人白皙,那双眼睛特别大,水汪汪的,眼神透露着一股冷意。这种清冷气质,加上对方的相貌,让叶文森想起了大学的学霸同学。
  “哪怕长得像,您也不能一直这样盯着女同志啊!”周盼来用小身板挡在卢曦面前,根本挡不住卢曦的身子。
  为了解释清楚自己真的不是猥琐,叶文森再次强调道:“我说真的!这位女同志跟我的那位大学同学真的长得太像了!回头我把照片拿给你们瞧瞧,你们看了照片就知道她们两长得有多像!”
  “我回家了。”卢曦不愿意留在这里继续被叶文森盯着,站起来离开。
  周盼来对卢曦挥手,发现叶文森还在盯着卢曦,不高兴地说道:“叶秘书,您咋还在盯着她看?”
  “太像了!连背影也那么像!她们两是不是姐妹?”叶文森怀疑那位老同学跟这位女同志有血缘关系!
  “咋可能呢!卢家以前是地主,卢家到了卢奶奶这辈开始招婿,连续两代生的都是闺女!到卢曦这儿只有她这根独苗。”周盼来摇头。
  “卢家没有其他亲戚吗?”叶文森还是觉得这两个相貌相似的女同志会有血缘关系。
  周盼来告诉他:“听大人们说卢家的那些亲戚可坏了!他们以前想抢卢家的家产,还做了很多欺男霸女的恶事!那些作恶的卢家亲戚早些年都被枪|毙了!现在卢家就剩卢奶奶跟卢曦两人相依为命。”
  叶文森低声呢喃道:“不应该啊!人长得那么相似,咋可能没有血缘关系呢?”
  周盼来没有在意这件小事,看到孩子们都来了,找了个位置高的地方爬上去,对着大伙儿说道:“同志们!咱今儿请到了叶秘书为咱作指导!叶秘书可是上过大学的人!还是从市里来的领导!可有本事了!今儿,叶秘书会帮助咱将仓库里的东西变废为宝!”
  等周盼来说完话,孩子们的目光转移到叶文森身上。
  叶文森:……
  面对这么多张稚嫩的小脸,叶文森有种在陪着孩子们玩扮家家的感觉!
  这一双手干净的眼眸,带着好奇与期待的目光正在注视着叶文森,让叶文森感到莫名的压力感来袭。
  等等?周盼来说了啥?啥变废为宝?
  叶文森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周盼来快速结束了发言,带着孩子们拥簇着叶文森去卢家的仓库。
  看到屋子里的一堆垃圾,叶文森表情无语。
  沉默了一会儿,叶文森低声问周盼来:“你们想让我把这对垃圾,变成宝贝?”
  “对!方知青挑挑拣拣,从里边捡了一些东西出来做成机械使用。您读过大学,肯定比他要厉害!剩下的这些东西,就拜托您想想办法教咱利用起来!做成宝贝!”
  在周盼来现阶段的认知里,有文化就等于有本事!文化越高,本事越大!所以他对叶文森抱着很大的期望!
  叶文森:……
  他现在真是后悔自己咋就把上过大学的事情告诉了周盼来跟金山!现在被增加了这么多压力,他要是做不到,肯定会让这群孩子失望!这群人还会笑话他这个读过大学的人一点用都没有!
  

第104章
  金山带着胡大魁来到公社, 看到阮东立马凑上前去,两人默默对视一眼,阮东对金山点头。金山叹了口气。
  卜金生产队的书记卜志高观察这两人, 看到他们如此反应,怀疑他们是不是事先知道了啥情况。
  上元生产队的书记胡广德跟大队长刘前进两人正蹲在角落里低声嘀咕呢。一开始收到开会的通知,他们猜测是跟胡大花与葛长根做的事有关。两人有些忐忑,生怕被公社领导批评。
  但是来到公社后,看到不止他们上元生产队的干部来了,其他生产队的干部也来了。两人立马松了口气,这阵势, 肯定是有其他事儿才会开会。两人只祈祷开完会后不要被领导单独留下!单独留下就意味着要被批评检讨!
  金山在人群里寻找上元生产队的干部,看到那两人蹲在角落里,低声嘀咕道:“他们咋那么悠闲?”
  阮东摇头,小声跟金山说话:“我来得早,碰到了曹主任跟牛书记, 这两人的脸色不太好看。我妹也很忙。我估摸着公社会有大动作!”
  金山沉默地点头。
  刘秘书点了一遍人数,确定人都到齐了,把这些生产队的基层干部请进会议室里, 将门关起来。
  大伙儿进屋后, 就发现曹主任跟牛书记沉着脸。屋里的气氛立马变得凝重起来。
  跟这两位领导打完招呼,很多人都不敢开口说话了。
  曹主任与牛书记对视一眼, 曹主任出声说道:“各位同志,今儿把大伙儿组织到一块儿开会。会议内容与咱梅花公社的发展有关!有几件事需要宣布, 第一件事儿, 咱公社出了一位优秀的技术员, 方念雨方知青同志,正在赶制一批好用方便省力的农具, 他会在春耕之前做出一批农具,供各个生产队使用!”
  除了林化生产队跟双圆生产队之外,还有几个生产队也收到了风声。知道方念雨在搞农用机械。得知每个生产队都能用得上这批新的农用机械,众人高兴的鼓起掌来。
  等掌声结束后,曹主任继续说第二件事:“第二件事儿,咱梅花公社以合作社的名义购买了一款包装篮的编织技术!这款包装篮是要出口国外,卖给外国人的!咱特地从市里请了十名师傅过来教学!咱要在一个月内完成包装篮的技术学习!还要交出三百个包装篮的货给编织厂!”
  听到这件好事儿,很多人都激动起来,纷纷出声抢着询问情况。
  “咱都能去学编织技术?以后是不是多一份收入了?编一个篮子给咱多少钱?”
  曹主任告诉他们:“编织技术不是一件简单的技术!看着简单!实际动手学习特别难!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能学会!能不能学得会,得看个人能力!至于上交一个质量达标的包装篮能拿到多少钱,等钱分到咱公社手里,咱公社才能告诉大伙儿!”
  不管咋说,都是件好事儿!很多基层干部特别欢喜!
  于是,掌声再次响起!
  曹主任看向牛书记,牛书记开口发言:“好事儿曹主任说完了,接下来我要谈谈坏事儿!这阵子咱公社的干部到各个生产队进行了思想调查摸底!主要摸出了三类严重的思想问题!”
  众人把手放下,脸上的喜色有所减退。
  牛书记将周盼来总结的那三大类严重思想问题说出来,越说脸色变得越差,好几次激动地拍桌,甚至连粗口都爆出来了!
  各个生产队的干部们僵着脸,心里忐忑不安。
  牛书记骂得涛涛不觉,曹主任觉得差不多了,拦着他出声说道:“县里的汪主任针对咱梅花公社发现的思想问题提出了思想革命工作!由他担任组长,领导着咱一起整治这些必须要消除掉的糟粕旧思想!”
  听说这事儿都惊动了县里,众人心里更慌了!
  尤其是上元生产队的书记胡广德跟大队长刘前进。自打牛书记开口谈思想问题,他们就觉得这是针对上元生产队说的!两人没想到胡大花跟葛长根整出来的事儿能闹得那么严重!真是祸害啊!
  曹主任特地瞟了眼胡广德跟刘前进,然后拿出了一份名单,告诉众人:“针对咱梅花公社存在的思想问题。汪主任做出以下指示!”
  “所有社员的工分收入必须要以思想品德挂钩!思想觉悟越高的人,工分收入就越多!思想觉悟低的人,工分收入就少!”
  “除此之外,汪主任还重点强调,优先照顾老弱群体!让那些无法种地的老弱群体学会编织!让这部分群体拥有收入!”
  曹主任说到这里看到很多人要张嘴说话,快速地说下去,压根不给这些人插嘴说话的机会。
  “根据公社对各个生产队的初步调查摸底,公社给每个生产队都进行了思想基础打分!汪主任说了,往后评优秀生产队,不单要看粮食产量情况!还得加入思想品德考评!接下来我把各个生产队的思想基础打分情况念出来!大伙儿都打起精神记清楚!”
  好多正准备开口说话的基层干部还没来得及开口反对呢,就听到了曹主任念出打分情况。众人紧张地关注生产队的思想基础分数情况。
  满分十分,双圆生产队拿了八分!阮东暗自庆幸周盼来先前整治过双圆生产队的问题!要不然此时双圆生产队肯定要被扣好几分!
  这么多生产队,就只有林化生产队拿到了九分的高分!唯一被扣的一分是金山跟陈高这两个大队干部先前打架斗殴的事儿。
  金山:……
  没想到最后给林化生产队拖后腿的竟然是自己跟陈高那个混账!
  其中,上元生产队的思想基础分只有一分!卜金生产队的思想基础分也是一分!两个大队并列垫底!
  很多生产队拿到了三四分的分数,原本很是不满,可一对比上元生产队跟卜金生产队只有一分的分数,立马得到了安慰!
  卜志高气得低下头,觉得太丢脸了!
  胡广德跟刘前进对此很不满,感觉到来自四周的嘲讽,胡广德出声对曹主任说道:“领导,给咱上元生产队打那么低的思想分数,咱队员们肯定会不服的!”
  曹主任指着窗外,冷声回应道:“谁有不满,尽管来公社闹!”
  顺着曹主任手指的方向,众人看向窗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会议室外面站着一排民兵!
  胡广德瞬间怂了。咽了咽口水,改口说道:“咱也没说有人来闹事儿啊……”
  牛书记指着他骂道:“胡广德同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话是啥意思!我告诉你,如果你当不好这个干部!那就别当了!由公社直接派人到上元生产队领导基层群众思想!”
  曹主任冷漠地说道:“县里针对咱梅花公社做出的思想政治工作,那是为了咱梅花公社往更好的方向发展!如果哪个生产队不服气,不配合,咱公社也不会用强制手段去针对生产队。往后公社有啥好的发展,也别指望着来沾边!”
  胡广德赶紧认错:“曹主任,牛书记,我回去之后一定加强思想工作!早点将生产队存在的糟粕旧思想给消除掉!”
  胡广德认清了公社的态度,要是他跟刘前进解决不了大队的问题,那他们这两个干部就不用干了!
  他很清楚大伙儿都默认旧的那一套生存守则,现在公社要打破旧规,队员们一时片刻还真的无法接受跟适应。他也害怕队员们会跑来公社这边闹事儿。只能回去找亲戚们通个气,从胡家人开始下手解决。把胡家人都搞定了,大队就基本能稳住了!
  绝对绝对不能让人闹到公社来!看公社这强硬的态度,要是有人闹事儿,绝对会用强硬手段镇压!
  曹主任看向其他人,视线落在卜志高身上,淡淡地问道:“还有谁有问题需要提问?”
  对上那双冷冽的目光,卜志高心里发慌,立马摇头。
  其他生产队的干部哪里有意见?纷纷摇头。
  牛书记还宣布了一件事,告诉众人:“从今儿开始!生产队的干部,每天都得来公社接受思想培训!大队书记跟大队长轮流来公社接受思想培训!每天都要把思想培训内容记下来,回去之后对队员们展开思想工作!”
  众人立马点头,就跟小鸡啄米似的。
  牛书记又说:“打铁趁热!就今儿开始做上

第一节思想培训课吧!”
  曹主任对此没意见,示意公社的相关干事退出去。
  阮星举着手说道:“曹主任!牛书记!针对汪主任对妇联工作的批评,我写了一份检讨书,还写了一份工作计划书!”
  “到办公室里谈吧!”曹主任示意散会。
  阮星只能拿着资料跟着曹主任走去办公室。
  汪向阳坐在办公室里翻看梅花公社的财务情况还有人口情况。看得十分专注。有人推门进来,吓得他翻页的手下意识颤抖起来。
  看到是曹主任回来了,还带着妇联的干部过来,汪向阳开口问道:“会议结束了?”
  曹主任点头,拿出刘秘书记录好的会议记录,递给汪向阳过目。
  汪向阳翻看了一下会议记录,满意地点头,然后看向阮星。
  曹主任告诉汪向阳:“汪主任,咱公社的妇联主任阮星同志写了一份检讨书,还写一份工作计划书,麻烦您给指导一下。”
  “嗯。”汪向阳对梅花公社的干部的工作态度表示认可。
  安静地看完阮星递过来的两份内容,汪向阳摇头说道:“你在报告上一再强调很多妇女同志只盼着别人改变对自己的态度,根本不会从自身去改变。既然总结出问题,那妇联就得解决这方面的问题!不能光提出来不做改变!”
  这份所谓的工作计划,只提出了工作中碰到的难题,压根没提出解决的方案。可见阮星这个人还是才能不足!
  阮星面色不自在,低声解释道:“妇联多次做过这些女同志的思想工作,但是她们怯懦,不敢反抗来自他人的压迫。咱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做了,这些女同志只盼着妇联去改变她们的爷们,她们的婆婆。就是不愿意接受妇联对她们的劝说。”
  有很多女性在家庭中被欺压,就是不敢反抗。不敢跟自家男人打架,不敢跟婆婆顶嘴。最多是跑来妇联哭一哭。逼着阮星去劝说欺压她们的人,压根不愿意从自身上做出改变,阮星面对这个难题束手无策!
  汪向阳觉得阮星没有搞明白情况。皱着眉头说道:“你是妇联主任,你一个妇联主任都解决不了难题,这就是你的工作计划?你的工作计划就是提出难题,而不解决?既然没有才干,那就把位置腾出来,让给有能耐的人来坐!”
  阮星脸色瞬间白了。赶紧转头向曹主任求助。
  曹主任也觉得阮星很蠢。早知道进门前就先看一遍阮星写的东西,看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带着她过来见汪向阳。
  但是作为领导,曹主任还是得帮着阮星说话,开口对汪向阳说道:“汪主任,咱梅花公社缺人才。阮星同志虽然在写报告方面能力不足,但是她的执行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
  汪向阳摆手,懒得听这些废话,直接说道:“你们梅花公社不是缺人才,是不会用人才!而且目光短浅!没有大局观!”
  “方知青是个人才,这样的人才不应该留在梅花公社,而应该到县里就职!他做的东西应该让全县十三个公社的社员们用起来!这样才能全方面的提高全县的农耕效率!”
  “像方知青这样的人才绝对不只一个!你们公社压根没想过从知青队伍中寻找人才!你们当地人占着各个岗位的坑,不愿意腾出位置给外来的知识青年。还好意思说缺人才!”
  从周盼来口中了解方念雨的事情后,汪向阳就记住了这个人。哪怕没有见过方念雨,汪向阳已经冒出栽培方念雨的心思。
  他想着城乡合作养猪计划要是开始实施,一定要安排方念雨来监督!金山毕竟是林化生产队的人,做事多少带着私心。而方念雨是知青,有知识有文化,让方念雨来当乡下的负责人比较合适!
  曹主任没想到自己帮阮星说话,也会被汪向阳连同批一顿。讪笑着回应道:“您说的是!是咱目光短浅,不会用人才。汪主任,您对此有啥指示吗?”
  “给这些干部半年的时间学习,半年后与知青们统一考试。谁有本事谁就当干部!”
  汪向阳才不管这样安排会给梅花公社带来多少工作量。他要借这件事整改立威,还要栽培知青。
  一旦城乡合作养猪计划试点成功,开始全县全面实施后,汪向阳就要忙飞了!他得提前为自己招兵!
  曹主任:……
  阮星早就方寸大乱了。如果知道她写这份报告会影响那么大,她才不会写出来,更不会呈交到汪向阳的面前!
  汪向阳瞥了眼曹主任,见对方在发呆,特地说道:“当一天干部就要为人民服务一天。我这个代理革委会主任在西云县一天,你们就得听我的领导。”
  听出这话里的敲打,曹主任连忙回应道:“咱绝对听从汪主任的领导!”
  汪向阳见阮星脸色那么难看,觉得这位同志真是不堪重用,刚说了几句就这么禁不住打击,咋指望着这位妇联主任去保护乡下的弱势群体?
  他直言道:“阮星同志,你的心不够坚强。妇联主任,适合一位坚强勇敢的同志担任。从现在起你有半年的时间提高自己的心理素质!你自己都不坚强,怎么去保护其他人?”
  阮星本来就心里慌乱,听到这话,更是禁不住打击,脸色瞬间就垮了。张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见状,曹主任无声地叹了口气,对阮星说道:“阮星同志,你要是身子不舒服先去休息吧!”
  汪向阳对阮星挥手,示意对方离开。
  阮星双脚发虚地走出办公室,深受打击。在此之前,她作为公社的妇联主任,一直都很受人尊敬。一直体体面面的当着妇联主任,阮星觉得自己很优秀。可一而再的面对汪向阳的批评与审视,阮星根本扛不住!她没想到在领导眼中,她竟然那么差劲!
  汪向阳只管动嘴皮子,压根不管别人的死活。阮星离开办公室后,他指着账本询问了曹主任好几个问题。
  曹主任认真地回答对方的问题。他心里有种感觉,汪向阳对阮星说的话,也是对他的一种敲打!他们这些干部要是不能提高思想觉悟跟工作能力,汪向阳真的有可能会洗牌一遍!
  随后汪向阳又问起了人口问题,大致了解了梅花公社的基本情况。他心里有数了!觉得自己能够掌握梅花公社的大局方向!
  “生产队的干部们都离开了吧?”汪向阳特地看了眼手表,距离会议结束过去了四十分钟。
  曹主任告诉他:“打铁要趁热,牛书记留下他们在隔壁上课呢!现在就加强对他们的思想培训。”
  汪向阳:……
  这些生产队的基层干部不离开,汪向阳也不敢露面。唯恐被人记住他长啥样。回头在路上堵着他殴打一顿!
  叶文森被孩子们留在了卢家,这群孩子离开前还特地把门给锁上了!
  “叶秘书,咱这些东西可招人惦记了!所以咱得上锁,把您跟这些东西保护起来!等您想好了咋变废为宝,就直接喊人!咱先去操场上玩了!”
  周盼来挥一挥小手,潇洒地离开了!
  留下叶文森面对着一屋子的垃圾欲哭无泪。他特地望了眼窗外,还真有一个孩子在外面守着!
  秦大牛看到叶文森探头,仰着头与对方对视,问道:“您是不是想出法子了?”
  叶文森:……
  他沉默地摇头,缩回屋里。
  叶文森怀疑周盼来是故意,这是他的错觉吗?
  周盼来在操场上蹦蹦跳跳,特别喜欢这个大操场,夸赞了所有小伙伴。
  心情大好,周盼来决定:“咱把足球拿出来踢一踢!”
  孩子们欢呼起来!终于能玩周盼来他们从首都带回来的体育用品了!
  周盼来带着小伙伴回到家里,把放在柜子里的足球拿出来。
  房三妮从屋里出来,叫住问道:“盼来,又要出去啊?咋还拿着东西出去?”
  “操场弄好了!我要跟大伙儿踢球去啦!奶奶,您要不要跟着咱去踢球?”周盼来抱着足球,笑容特别灿烂。
  房三妮拍着腿走过来,劝说周盼来:“哎哟!你还踢球呢!就你这双小短腿,那么小的人往空地一站,等着别人用球踢你吧!盼来,咱不去踢球啊!等长大一些再去踢球!”
  周二军跟周小军还有周二妮、周三妮就在门口等着,见房三妮拦着周盼来。几个孩子有些担忧。
  周盼来想了想,指着门外的哥哥姐姐们说道:“那我不踢球,我当裁判!让他们来踢!”
  虽然周盼来没有踢过球,也没有亲眼看过别人踢球。但是周盼来听方念雨说过球场上的规则,还知道在球场上有裁判呢!既然他个子小踢不了球,那就当裁判呗!
  房三妮不知道裁判是个啥,特地强调道:“那你可别站在空地上!得站远了!别人才不会把球踢到你这儿!”
  “奶奶要不您跟着我去瞧瞧?”周盼来干脆邀请房三妮过去。
  房三妮不放心,直接跟着孩子们去操场那边。
  “这么大一片空地!都是你们腾出来的?”看到这么大的操场,房三妮很惊讶。她已经一段时间没出来溜达了。
  孩子们看到周盼来抱着球回来,一个个眼睛发光地盯着周盼来——手里的足球!
  周盼来站在高处,按照方念雨告诉他的内容,教他们怎么玩足球。
  大致说了一遍怎么足球场上的规矩后,周盼来告诉小伙伴们:“待会儿我当裁判!我这儿有个哨子!我要是吹哨子你们就得停下来,我来审判比赛中的失误!然后计分!”
  说完,周盼来吹了一声哨。
  孩子们全都乖乖点头。
  周盼来按照人数给孩子们进行分队。把足球踢到球场上,大喊一声:“比赛开始!”
  接着孩子们立马开始抢足球!说好了是用脚踢的!但是有些孩子直接上手抱着足球就跑!场上的孩子们围绕着足球争抢起来,特别热闹。
  房三妮庆幸自己拦住了周盼来,要不然就周盼来这小身板到了场上还不得被人踩好几遍!
  她好奇地问:“不是说踢球嘛?他们咋都抱着球跑?”
  “不对不对!都乱了!”周盼来赶紧吹哨。
  吹了好几声哨,孩子们才停下来。
  周盼来跑到场上,告诉他们:“错了!是踢足球!不是抱足球!用脚踢!谁再用手抱着足球就是犯规!法规就要被罚下场!不能继续参加比赛!”
  小伙伴们连忙点头。
  周盼来重新把足球丢到场上,示意他们再次开始比赛。
  这回孩子们在场上就显得手忙脚乱的,有些孩子记着用脚踢球,可是双手忍不住想去触碰足球,只能用力甩着双手。有些孩子一激动,又把规矩忘了,再次伸出手抱起足球。
  周盼来吹哨,把好几个孩子罚下场。这回场上的孩子们更注意了。完全不敢再用手触碰足球。
  房三妮看到孩子们玩得那么高兴,心情也很好,摸着周盼来的头,小声说道:“等咱盼来再长大几岁,就能跟他们一起踢球了!”
  周盼来压根没听房三妮说话,一双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上。手抓着哨子,随时做吹哨准备。
  

第105章
  王秀回到家里, 没瞧见周盼来,出去找孩子。一路询问,找到了卢家附近。
  看到孩子们在场上蹦跑着踢球, 她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走到周盼来身边,出声叫道:“盼来,信寄出去了,妈妈还拿回来三封寄给你的信。”
  王秀寄信的时候购买邮票粘贴到信封上,邮局的工作人员瞥了一眼,看到周盼来的名字。立马跟王秀打听起来。
  哪怕得知王秀是周盼来的妈妈, 邮局的工作人员也没有直接将周盼来的信交给王秀,而是让小王把信先送去梅花公社,让王秀自己在梅花公社取信。
  王秀只能跟着邮递员小王一同回到梅花公社,在小王将三封信交给刘秘书后,王秀又废了一番功夫通过金山跟胡大魁出来为她作身份证明, 才能从刘秘书手里拿到这三封信。
  “妈妈,我在比赛呢!晚点回家再说!”周盼来心不在焉的回应了一下,赶紧忙着吹哨, 大声对厂上的孩子们喊道, “赵春妮!你犯规了!说了不能推人不能推人!你咋老是推人!你快下场!”
  叫赵春妮的女孩舍不得离开赛场,冲周盼来说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再也不推人了!”
  “不行!都给你三次警告了!前面几次警告你都没有听劝!这回必须要下场!”周盼来喊话的时候表情特别严肃。
  赵春妮被人带下了赛场, 只能站在附近为队友们鼓掌呐喊。
  王秀见儿子没空搭理自己,转头看向房三妮。
  房三妮对她说道:“娃娃们忙着玩耍呢!老三媳妇, 你先回去歇着吧!”
  王秀没有回去, 而是留在这儿看着孩子们玩耍。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周盼来。
  自从周盼来出生后, 王秀能够感觉到周围人羡慕她的目光。别人都惊奇她这个闷葫芦怎么会生出周盼来这么爱说大方的孩子。儿子这么聪明伶俐,让王秀有时候会产生自卑心理, 感到压力。
  王秀最近特别认真地背伟人语录,也在努力学算数。除此之外,她也参与盖猪圈的活儿。能尽力表现就积极表现。
  最近赵美妮对王秀的态度特别好。不照顾周盼来的时候,王秀白天跟着赵美妮去盖猪圈,晚上回来两人就在灶房里就着火光练编织。
  赵美妮的改变,值得王秀学习。看到周奋斗跟赵美妮都在追求进步,王秀也想追求进步,哪怕不能成为周盼来的骄傲,她也要争取不拖儿子的后腿。
  哨声时不时从附近传来,叶文森看到秦大牛依然守在外面,特地跟秦大牛说话:“小朋友,他们都在玩耍,你咋不去玩耍?”
  “我是一个小哨兵!目前正在执行任务!守护叶秘书与公共财产!不能离开岗位  !”秦大牛说完话,吸溜了一下鼻涕。
  叶文森瞧着觉得恶心,皱了皱眉头。又说道:“外面上着锁呢!我也出不去!你去玩吧!”
  秦大牛摇头,无论叶文森怎么劝说,不管附近的哨声跟尖叫声是多么吸引人,他都坚定地守在这里,绝不离开岗位!
  见这孩子这么犟,叶文森懒得再说话。叹了口气,他一脸无奈又嫌弃地开始翻看屋里的垃圾。
  从一堆破布翻到一堆旧书,叶文森随意地翻看这些书的内容。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叶文森的手都在发抖,赶紧把手擦了擦。仍然觉得自己在玷污这几本书,叶文森想找个干净的地方放书,可屋里堆满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压根没有干净的地儿放书!
  叶文森干脆脱下外套,把外套铺在地上,将这几本老书放在衣服上,哆嗦着身子再次认真翻看这几本书的内容。
  秦大牛探头看屋里,见状,觉得叶文森这个模样很可疑!他没有吭声说话,就默默地盯着。
  叶文森咽了咽口水,抬头看向窗外,正对上秦大牛那张呆滞的脸,紧张地说道:“这些书都旧了,一点用都没有!”
  说话的时候,叶文森心痛的把这几本书放回原位。还用破衣服盖住了这几本书。然后装模作样地继续翻看其他东西。
  秦大牛收回视线,叶文森一看这孩子扭头冲向外面了,动作迅速地将这几本书从破布里扒拉出来,快速藏进自己的衣服里!
  金山跟胡大魁回到大队的时候,太阳已经跑到了西边。回到家里,没看到叶秘书,也没看到金旺。前往周家也没找到人,得知都在卢家那边。金山还没来到卢家呢,就看到一大群人聚在这里。现场有孩子的叫喊声,还有哨声,甚至还有队员们的议论声!
  “嘿!我家金旺还真厉害!”王水莲也跑来看孩子们踢球。看到孙子表现得那么优异,她特别骄傲!
  “我家有吃也不赖!”胡田特地强调自己的儿子也很不错!
  “也不知道我家大牛去哪了!娃娃们都在这儿玩耍,他咋没过来凑热闹?”
  张甜妮找了一圈都没见到秦大牛的身影,觉得其他孩子都在玩踢球,儿子没能参与踢球比赛就是吃亏了!
  “都杵在这儿看啥呢!”金山一边问一边挤进人群里。
  “哟!咱都在看娃娃们踢球呢!”胡田给金山腾了个位置。
  看到场上正在奔跑抢球的孩子们,金山愣了一下。听到哨声,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周盼来在那边激动地喊话,球场上的孩子们全都听从周盼来的话。金山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孩子们在玩啥。
  视线环顾人群里。金山没在人群里见到叶文森的身影,他走到周盼来身旁,轻轻地拍了怕周盼来的后背,问道:“盼来,叶秘书呢?”
  “在研究咋变废为宝呢!”周盼来眼睛专注地盯着场上,压根没瞥一眼金山。
  “啥变废为宝?”金山不明白。
  “咱革命小战士堆积在卢家的东西,让叶秘书研究咋变废为宝!”周盼来说完,赶紧吹哨,激动地喊道,“胡有吃!不能用脚勾人!只能用脚勾球!不能用脚勾人!”
  站在附近的胡田不满地喊道:“有啥不行的!”
  坐在周盼来身旁的房三妮转头冲胡田骂道:“合着用脚扳倒的不是你儿子!”
  金山抬头看去,看到周小军摔倒在场上。胡有吃抢到了球后,快速踢走!
  摇了摇头,金山提醒周盼来:“太阳快落山了,玩得差不多就行了!”
  周盼来漫不经心地点头,对金山挥了挥小手。
  金山转身朝卢家走去,看到秦大牛站在屋子外面,他出声问道:“秦大牛,他们都在空地上踢球呢,你咋不去跟他们一块儿玩耍?”
  “我在执行任务呢!”秦大牛抬头挺胸,一脸正经地回应金山。
  “屋子都上锁了,你还守在这儿干啥?”金山疑惑。
  秦大牛回答金山:“我在这里守护叶秘书跟屋里的公共财产!”
  金山:???
  他正疑惑叶文森是不是被周盼来关在屋里了。就看到叶文森出现在窗户处。
  “金山同志!你可算是回来了!快放我出去!”
  自从发现那几本老书之后,叶文森就没再着急出去。这一下午一直在认真翻看这一大堆旧书。听到金山的声音,叶文森才假模假样地要求对方开门放他出去。
  金山:……
  人还真被周盼来关在了屋里!也就周盼来敢干出这事儿来!
  金山连忙对秦大牛说道:“秦大牛,还不快开锁!让叶秘书出来!”
  秦大牛摇头:“不行!我只是在这里执行任务,负责守护叶秘书跟公共财产!您要开门,得找周盼来。”
  金山:……
  他故意板着脸,凶孩子:“嘿!你这娃儿!我是大队书记!我的话你都不听了!”
  秦大牛一板一眼地解释:“咱革命小战士有组织有纪律!每个人负责的任务不同。书记,我不负责门锁的事情。您只能去找负责门锁的同志解决开门的问题。周盼来有钥匙,金旺也有钥匙,周二军也有一把钥匙。”
  金山:……
  他一脸尴尬地看向屋里的叶秘书,不好意思地说道:“叶秘书,真是对不住啊!这些娃儿太顽皮了!我这就去找钥匙给您开门!”
  叶文森点头。怀里揣着几本老书,他心虚着呢!哪里会为难金山。
  金山回到操场那边的时候,传来了欢呼声。
  “啊!赢了!我儿子他们赢了!哈哈哈!”胡田笑得特别开心,一脸得意地呐喊。
  见到金山,胡田还特地说道:“书记,你们家金旺他们输了!踢球踢不过我儿子他们!”
  金山:……
  懒得搭理胡田,金山要去找周盼来,发现周盼来已经去了场上!正站在一群孩子们中间,不知道在干啥。
  他只能大声嚷嚷:“盼来!你给我上来!还有金旺!你们两个小子快点上来!”
  周盼来刚刚安慰好玩输的那方队伍,跟伙伴们商量好明天再接着踢球,但是队伍得重新组。
  双方队伍踢了一下午的球,好不容易有了点默契。现在周盼来要求明天踢球得打乱队伍重新组队,很多人孩子都不愿意。
  “必须得重新组队!要不然长期分成两个队伍,这样不利于咱内部团结!咱得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周盼来再次强调重新组队的必要性。
  金山见周盼来跟金旺压根不搭理他,只能跑下去,到场上找这两个孩子。
  “盼来!金旺!你们两跟我走!”
  “咱就这么说好了!明儿再接着踢球!”周盼来对小伙伴们挥手,被金山抱着离开操场。
  金旺赶紧跟上他爷爷。
  王秀跟房三妮看到金山抱着周盼来上来,两人拦住对方的路,房三妮出声问道:“书记,您抱着我家盼来这是要去干啥?”
  金山没好气地说道:“这群娃娃把叶秘书锁在屋里!他们倒是在外面玩得尽兴!”
  房三妮愕然,王秀听了这话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行了!都散了吧!领着自家娃儿各回各家!”金山让队员们散场,带着周盼来跟金旺回到卢家。
  快到仓库的时候,金山把周盼来放下,特地大声说道:“盼来,金旺,你两是咋做事儿的!出门前安排你们好好招待叶秘书!你们倒好,自个在外面疯玩!却把叶秘书关在屋里!真是不像样!让人家叶秘书咋想!叶秘书万一误会了咱是故意关着他咋办!”
  周盼来解释道:“书记,咱不是故意的!是叶秘书说他需要时间思考咋样才能变废为宝,所以咱就给他时间思考!但是咱可能敞开着门啊!万一丢了东西,这责任算谁的?”
  金旺也在认真解释这件事:“对啊!爷爷!咱让叶秘书待在仓库里,这是双重保护!既保护了咱革命小战士的财产,又保护了叶秘书!咱还特地安排了秦大牛在外面呢!叶秘书有啥事儿都能喊秦大牛!”
  周盼来跟金旺绝对不是故意的!当初方念雨也是跟这堆废品待在一起好几天呢!最后才把除草器给做出来!所以他们觉得只有让叶秘书待在屋里,对屋里的废品有一定的了解,才会想出咋变废为宝!
  金山故意高声说道:“既然你们不是故意的!待会儿可得好好跟叶秘书解释清楚!省得让叶秘书给误会了!”
  叶文森听到周盼来的声音,心里更是发虚。觉得衣服里揣着的几本老书很沉重,就像是一座铁山直接压在他的心口上!让他难受极了。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这一瞬间,叶文森有些后悔了!也许自己就不该贪心!偷藏这几本老书!
  叶文森正准备把这几本老书从衣服里逃出来,就听到了开锁的声音!
  金山还出现在窗口,对他说话:“叶秘书,我把这两个顽皮的娃儿给带回来了,现在就给您开门!真是对不住啊!娃娃们顽皮不懂事儿!让您在里边受委屈了!您千万别误会啥!”
  叶文森表情不自在地点头,开口说道:“我不会怪盼来他们的。盼来他们都是好孩子!”
  双手环抱胸口,此刻叶文森的大脑很乱。
  开门之后,叶文森看到这几个人,心里更是忐忑。
  周盼来一脸期待地走进屋里,询问叶文森:“叶秘书,您想到咋变废为宝了吗?”
  秦大牛走进屋里,指着叶文森说道:“他揣着几本书藏身上了!”
  叶文森:!!!
  金山:???
  不是吧?
  叶文森好歹是个干部!年轻有为的!还是跟着汪向阳从市里来的!并且读过大学!咋可能偷东西!
  周盼来跟金旺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叶文森。
  叶文森满脸慌张,赶紧解开外套的衣扣,把这几本老书掏出来,面色羞红地狡辩道:“我是看这几本书有用,就想带回住的地方研究研究。”
  金山一脸莫测地打量着叶文森。
  真是想不到啊!一个读书人竟然能做出偷东西这种事!叶文森这话也就只能偏偏小孩!根本骗不了金山!
  周盼来还真没仔细看过这一堆书。因为先前他认识的字不多,哪怕现在认识了不少文字,他面对这一堆书有很多书也看不明白。有些书上的文字笔画特别多!他根本不认识!而有些书上的文字扭扭曲曲的,像一只只小虫子。周盼来完全看不懂!所以只能先放在仓库里。
  既然叶文森觉得有些书有用,周盼来赶紧请教:“叶秘书,这几本书我先前翻看过,但是很多字我都不认识!这几本书有啥用啊?”
  周盼来当时发现这几本书有很浓的墨味,但是翻开看,压根看不懂上面的文字!
  叶文森面色僵硬地看了眼金山,此时还在纠结要不要说实话。可面对金山这充满审视的眼神,叶文森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只能呐呐地说道:“这几本书是古书。就是古人亲笔写下来的书。”
  “啥意思?是旧社会的书吗?”周盼来第一反应就是这是旧社会留下来的糟粕书籍!
  叶文森摇头,小声告诉周盼来:“这几本书是明朝文人写的古书。作者应该在那个时代不出名,但是这几本书能够保留到现在,很不容易。”
  金山听明白了,跟周盼来解释道:“这几本书呢,就是一代代传下来的老书!跟传家宝差不多!值钱!对不对?”
  后两句话金山是盯着叶文森说的。
  叶文森面色愧疚地点头,还在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这几本古书具有收藏价值。原本我是想着交给博物馆的。”
  金山的脸上忍不住露出嘲讽的笑容,阴阳怪气地对叶文森说道:“叶秘书,您不愧是上过大学的文化人!就是比咱乡下人想得多!懂得多!咱乡下人比不上您有见识有文化,咱乡下人很容易在这方面吃亏!”
  叶文森羞愧地低下头。不好意思再面对金山。恨不得立马拔腿跑回县里!不,是连夜跑回市里!
  都怪他看到这几本书,心中起了贪念!觉得乡下人将珍珠蒙尘!真是不懂得珍惜宝贝!所以下意识冒出想把这几本书带走的想法!叶文森想着,只有自己才能保管好这几本老书!其实这都是自己为贪念找的遮掩理由!
  周盼来虽然还是没有搞懂这几本老书到底是啥内容,但是他知道博物馆是啥。那是收藏国家宝贝的地方!叶文森既然说这几本书能交给博物馆,那就说明这几本书是宝贝!
  他高兴地跟金旺还有秦大牛说道:“太好了!咱有宝贝了!”
  “啥意思?”金旺跟秦大牛一脸懵,两人压根不知道这是啥意思。
  周盼来解释道:“叶秘书说这几本书能进博物馆里!博物馆可是收藏宝贝的地方!所以这几本书是宝贝!”
  这下,金旺跟秦大牛都听明白了。两人露出笑容,都是一副高兴的表情。
  周盼来这孩子,聪明的时候比大人还聪明!天真的时候是真天真!
  金山的眼角微微抽搐起来,出声对他们说道:“这几本书值钱,你们不留着,难道要给博物馆?”
  周盼来疑惑地问:“博物馆是国家收藏宝贝的地方。这几本书既然是宝贝,那就应该交给博物馆啊!”
  金山深吸一口气,耐心地说道:“你们知道博物馆在哪吗?博物馆靠不靠谱?你们把这几本书交给博物馆,博物馆那边是给你们奖励还是给你们发粮食?别回头把书交给博物馆,博物馆又偷偷交给别人!”
  金山是亲自经历见证过打倒地主的,当初卢家被打倒之后,好多值钱的东西都被带走了。说是要带走这些东西集中销毁,可老百姓也没能亲眼目睹销毁的过程!谁知道这些好东西到底是真的被销毁了还是进了某些人的兜里!
  现在孩子们手里出现几本有价值的书,金山觉得这几本书就是古董字画!以前的财主资本金都喜欢收藏这些东西。说明这些东西值钱!他咋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几本古董书籍被叶文森带走!更不可能让孩子傻乎乎的把这几本古董书捐出去!
  周盼来被金山给问住了。愣愣地看着金山,好一会儿才说话:“那回头我写信问问首都的朋友?他们懂得比咱多。”
  想到周盼来可能会写信给人民报社的编辑谈论这件事,叶文森顿时急了,直接当场朝周盼来跪下:“盼来,我错了!我不该贪心打这几本老书的主意!刚才看到你们来了,我其实就已经后悔犯错了!求你们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否则我真是活不了了!”
  金山翻了白眼,屎要出来了才处找坑!屎不拉在兜里,压根不知道急!
  周盼来皱着小眉头,看了一眼叶文森,对他说道:“咱得商量一下。您等等!”
  然后周盼来带着金旺跟秦大牛走出去,三个孩子嘀嘀咕咕商量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叶文森仰头看着金山,面对对方一脸的嘲讽,他可怜地说道:“金山同志!我真的知错了!人都有贪念,我错在管不住自己的贪念!我不是一个好干部!我的思想觉悟太低了!以后请你监督我改造!”
  金山假惺惺地回应道:“哎呀!叶秘书,咱乡下人没文化没见识,也不知道咋办!这些东西都是娃娃们的,我也管不了这件事儿!”
  叶文森觉得金山是故意的,哀求道:“金山同志,只要您不对外说这件事儿!以后您有啥事儿我都鼎力相助!”
  金山叹气道:“这事儿我真的管不着!这些东西是林化生产队跟双圆生产队两个大队的娃娃们从县城里拉回来的。一开始就说好了,是娃娃们的东西。咱也眼馋啊!可咱不敢动这些东西!盼来特地强调过,谁要是敢偷他们的东西,他就去找领导告状!”
  听到这些话叶文森只觉得天要塌了!他相信周盼来是真的干得出找领导告状这种事!
  叶文森急得眼睛都飙出泪水了,激动地说道:“金山同志,你帮我劝劝盼来他们!让他们千万别去找领导告状!只要你们瞒住这件事儿!我听候差遣!”
  金山也不想把这事儿闹大,闹大了对他们没好处。让别人知道孩子们手里有几本古董书,还不得遭贼惦记!
  他一脸勉为其难的表情,低声对叶文森说道:“叶秘书,您先起来,待会儿我好好跟那几个娃娃说说。”
  见金山肯帮他劝说周盼来他们,叶文森松了口气。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周盼来带着金旺跟秦大牛回到屋里,三个孩子的表情都很严肃。
  叶文森面对着三个严肃的孩子,心里很是不安。只能转头向金山求助。
  金山咳了咳,开口说道:“盼来啊,叶秘书已经知道错了,并且保证会改过自新。咱就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改正错误!这事儿就别往外说了!就咱几个知道就行了!千万不能告诉其他人!”
  周盼来问道:“那我也不能在信里询问首都的朋友吗?”
  金山摇头:“这事儿咱不急,往后再说!”
  周盼来表情凝重地说道:“既然咱现在不能把书交给博物馆,那咱得更上心保管这几本宝贝书了!”
  金旺也开口说话:“咱得多加几把锁!”
  秦大牛默默地点头,还说道:“咱得派人天天守着这里!”
  金山:……
  “你们这么做不是在告诉别人,这儿有值钱的宝贝吗!先把书放好,明儿再商量咋保管!锁门!回家再说!”
  听到外面传来张甜妮的声音,金山赶紧让他们出来。
  “大牛!大牛!你在不在这儿啊!”
  叶文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盼来把这几本老书塞回那堆旧书里,再次用脏兮兮的破布盖上。
  锁门的时候,金山特地低声对秦大牛说道:“大牛,记住了这事儿不能告诉其他人!连你妈都不能告诉!”
  秦大牛表情严肃地点头,回应道:“我保证不泄露机密!”
  “行了,赶紧跟你妈回家!”金山催促秦大牛赶紧出去。
  卢家宅子大,张甜妮很少过来这边,在卢家宅子里绕老绕去,还没有找到这里。但是声音已经传过来了。
  秦大牛跑着离开。
  金山对周盼来说:“跟我回去。”
  金旺发现窗户还没关,特地说道:“咱得关窗!回头得把找木板把窗户钉死了!这样就没人能偷偷进去!”
  叶文森赶紧帮忙把窗户关上。
  金山心里发愁,这屋里一堆破烂早就让不少人惦记上了。要是知道屋里有古董书籍,还不得跑来偷啊!这加强防盗,容易引人关注,不加强防盗,也不安全!
  

第106章
  叶文森低着头走进金家, 早就没有了来时的傲气,心里特别惶恐不安。
  哪怕金山要帮他劝说几个孩子隐瞒这件事,可这件事终究是落人把柄!这几个孩子年纪还小, 如果说漏了嘴,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叶文森的名声与前途就全都毁了!
  尤其是周盼来还认识首都人民报社的编辑!此时此刻叶文森的心里如同悬着一把利剑,这把利剑随时有可能会掉下来狠狠地刺向他的心!
  叶文森懊恼自己的一时贪念,同时也在埋怨汪向阳!如果汪向阳不把他赶下乡,他怎么会经历这些事!
  王水莲看到他们回来了,笑着招呼道:“进屋坐着吧!我把棒面粥热一热就能吃了!”
  “先别热了!谁都别进屋!”金山表情严肃地看向自家人。
  王水莲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金如意察觉到他们的气氛有些怪异,尤其是叶文森的反应很不正常。
  金山一进屋就看到儿子在舒舒服服地躺着,当即就骂道:“金盛!你个混账!让你今儿保护盼来!你在干啥!周老二不靠谱!你也不靠谱!一个两个,啥也不是!”
  金盛麻溜地爬下炕,解释道:“爸, 我今儿一直跟在周盼来的身旁。这不,您去找周盼来后,我才回家歇一歇。”
  金山黑着脸呵斥道:“谁允许你回来歇着?滚出去!”
  在金盛离开主屋后, 金山把屋门关上。示意金旺跟周盼来上炕, 没有招呼叶文森。
  周盼来跟金旺爬上炕,专门坐在金盛先前躺着的地方, 真是暖和!
  “叶秘书,您也上炕坐着吧!”要不是觉得叶文森站得远说话不方便, 金山才懒得招呼他上炕暖身子。
  叶文森忐忑不安地坐到炕上, 一脸可怜地看着他们。
  金山开口说道:“盼来, 金旺,你们也瞧见了。叶秘书是真心悔改的。咱就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这事儿就别外传了。”
  两个孩子乖乖点头。
  金山又对叶文森说道:“叶秘书, 您放心,有我在,保证这件事不会外传!”
  哪怕叶文森仍然心存不安,眼下除了相信他们也别无办法。只能感激地对他们道谢:“谢谢你们愿意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保证以后一定严格约束自己的思想!绝不再起贪念了!”
  金山也不管对方是不是真心悔改,反正当下他是跟叶文森达成了一致!金山保证这件事不会外传,叶文森心生感激。
  简单地聊了几句之后,金山让叶文森先回屋歇息。
  “盼来,金旺,这事儿千万不能对其他人提起!让其他人知道你们手里有宝贝肯定会遭贼惦记!”金山一脸严肃的告诉两个孩子。
  金旺满脸正气地说道:“谁敢偷咱革命小战士的东西,咱就找领导!找公安!”
  金山:……
  他无语地说:“领导不是万能的!公安也不是万能的!那干部队伍里都能出叶秘书这种人!谁能保证领导队伍里,公安队伍里不出这种人!”
  金旺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难以接受这种认知!
  在他们这些孩子的认知里,有困难就找人民干部!有困难就找公安叔叔!在他们眼中,这些人身上自带正义的光,能够铲除掉一切邪恶!
  可现在金山告诉他们,这些人身上并不完美,在正义的光环下,其中隐藏着邪恶。这让他咋接受!
  周盼来沉默不语。
  金山见这两个孩子一副受到刺激的模样,叹气道:“每个人都会有缺点。都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犯错!”
  周盼来目光直直地盯着金山,低声问道:“伟人也有缺点吗?伟人也会犯错吗?”
  金山:……
  这话金山可不敢接!就怕哪天被孩子说出去!回头有人给他扣一顶政治帽子!
  金山赶紧转移话题,重点强调:“咱手里攥着宝贝,不能对外说,这是一种保护手段!咱接下来重点谈论那几本古董书该藏哪。”
  金旺跟周盼来对视,两人都是一脸迷茫的模样。
  见这两个孩子憨憨的,还没从刚才的话题里走出来,金山直接说道:“藏在卢家肯定是不安全的。你们那么多娃儿进出仓库,万一有谁弄坏了那几本古董书咋办?坏了,那就不是宝贝了!就不值钱了!这样吧,你们两各拿着一半,藏在家里。”
  周盼来立马摇头拒绝:“不行!这是咱革命小战士的公共财产!带回家那就是藏私!咱绝对不能犯错误!”
  金旺也跟着拒绝道:“对!这又不是咱个人的东西!”
  “那你们打算藏在哪?”金山实在是不知道除了带回家里,还有啥办法能够躲过别人的视线,妥当地保管这几本书。
  周盼来思索了一下,出声回答道:“咱可以让叶秘书帮忙保管!他不是说要改过自新嘛!那就从偷窃变成守护!”
  金旺拍手夸赞道:“这个主意好!”
  听了周盼来的骚主意,金山的眼角抽搐起来。觉得这两个孩子真是够天真的,犀利地问道:“叶秘书又不住在这儿!万一他回县里,离开西云县,带着这几本古董书走了,你们以后去哪找他?再说了,如果他以后不承认有这件事!你们能奈他如何!”
  “咱可以让他写一份守护保证书!然后让他在保证书上按手印!”周盼来告诉金山。
  金山:……
  年纪不大,心眼子倒是不少!金山纳闷周盼来咋能想出那么多办法!
  金山只能去把叶文森叫过来,告诉他:“既然叶秘书有心改过,咱也不知道您是嘴上说空话,还是真的会好好改过。所以咱得给您一个考验。”
  叶文森面色紧张地看着金山,呐呐地问道:“啥考验?”
  金旺抢着说道:“咱得麻烦叶秘书帮忙保管这几本宝贝书!”
  叶文森:???
  不是,这些人是啥意思?
  是在考验他心里是否还惦记着这几本老书吗?
  叶文森当即摇头,拒绝道:“不不不!我真的已经知错悔改了!绝对不会再惦记着这几本老书!”
  周盼来跟金旺露出疑惑的表情,没想到会被对方拒绝。
  金山一眼就看明白叶文森误会了他们的意思,解释道:“叶秘书,您误会了。这两个娃娃是真心实意的想请您保管这几本书的!您也知道咱乡下人没文化没见识,不知道咋保管这几本好书。所以就想到了请您帮忙保管这几本好书!”
  “对!叶秘书!您难道不想从偷窃转换成守护吗?这才是悔改啊!”周盼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叶文森。
  叶文森懵了,呆呆地说:“你们真的想让我保管这几本老书?”
  周盼来跟金旺同时点头,金旺告诉叶文森:“您得写一份守护保证书留给咱!”
  叶文森:!!!
  他目瞪口呆,眼神警惕地盯着金山,又扫向这两个孩子。怀疑这些人是故意诓骗他写下偷窃证据的!得到了证据之后,这些人会不会立马跑去单位举报他?
  看叶文森的反应这么强烈,金山猜到对方在担忧什么,索性说道:“叶秘书,咱已经给了您改过自新的机会,您考虑考虑吧!”
  叶文森:……
  他僵着脸,想到无论他是否写下保证书,犯错事实都已经存在。金山跟这几个孩子随时都能去举报他!所以,周盼来是真心想让他来保管这几本老书的!他写下这份保证书,只是给对方一个保障!
  想明白后,叶文森出声说道:“好吧!我答应你们!”
  周盼来把自己的小本本跟笔掏出来,让叶文森写下具体的内容,还要求叶文森按手印。没有红泥就按墨水印。
  周盼来看了好几遍,确定内容没问题后,笑着对叶文森说道:“守护宝贝书的责任就交给您了!叶秘书,您辛苦!”
  叶文森觉得受宠若惊,面色很不自在。
  “对了,叶秘书,您这么有文化,肯定翻看了仓库里的其他书吧?有些书我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像小虫子,根本不认识!”周盼来虚心向叶文森请教。
  叶文森调整心情,低声回答道:“那是外文书。你们看不懂很正常,我也看不懂。我还发现里边有经济内容相关的书,这些书跟当下的国情不符,最好不要拿出去!”
  “经济内容?那不是跟赚钱有关?”周盼来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叶文森整理了一下语言,回答周盼来:“准确来说,这方面的内容叫金融。但是这个词在当下与资本家挂钩,不宜提起。所以这方面的书,最好别看。”
  金山一眼就看出了周盼来的心思,警告道:“盼来,叶秘书都说了这些书不合适看!明儿就相关内容的书给烧了!”
  周盼来还没说话呢,金旺激动地说道:“爷爷!那是咱革命小战士的公共财产!您凭啥烧咱的东西!”
  “不是好书,就该烧毁!要不然以后你们惹上麻烦咋办!”金山是为了孩子们着想。
  “那您也不能动咱的东西!该不该烧,得咱革命小战士内部自己决定!”金旺重点强调的是金山不能插手他们的东西!
  周盼来提问:“伟人说过‘摸清了自己部队的脾气,又摸清了敌人部队的脾气,指挥战争就比较有把握,就能打胜仗’。咱不研究清楚资本家的思想,咱咋去改造资本家的思想呢?”
  金山就知道周盼来对这方面的书感兴趣,板着脸严肃地说:“周盼来!我以大队书记的身份要求你们必须要销毁这方面的书!明儿就把这些书找出来,当着我的面销毁!”
  周盼来不说话了。金旺不满地冲金山哼了一声。
  “哼啥哼!你们这些娃娃,根本不知道严重性!”金山没好气地骂他们。
  周盼来忽然望向窗外,对金山说:“书记,天快黑了,我得回家了!有啥事儿明儿再说吧!”
  “周盼来,我送你到门口!”金旺跟着周盼来出去。
  两人到了院门口,低声嘀咕了一会儿。金旺冲周盼来比划了一个‘必办’的收拾。周盼来对金旺挥手,转身离开这里。
  “盼来!这儿!快过来给我瞧瞧有没有做对!”胡好看到周盼来出现在附近,立马拦着周盼来,把对方带过来。
  周盼来给胡好批改了作业,夸赞道:“大妈,您虽然学字慢,但是您算数很认真,这几道题,您只错了一道题!真不错!”
  闻言,胡好精神起来,好奇地问道:“跟你二妈二大爷他们相比,我学得咋样?”
  “您学得比他们快。您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加油!”周盼来对胡好的学习能力表示肯定。
  得知自己比周奋斗跟赵美妮学得更好,胡好心里美了!瞧瞧,她就是比老二那两口子聪明!老二那两口子加起来都比不上她一个人聪明!
  当下,胡好觉得算数真是太简单了!虽然这几道题让她头疼了一下午!可现在得到周盼来的认可,胡好相信周盼来所言,自己肯定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只要她坚持学!努力学!好好学!没准以后也会机会当会计!
  胡好特地跟周盼来分开走,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周家。
  回到屋里,看到周前进还躺在炕上,就跟死鱼似的白天躺着夜里也躺着。胡好目光鄙夷,直接翻了白眼。现在十分瞧不起周前进!她觉得周前进已经配不上自己了!
  哼!等她当了大队会计,自己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任凭周前进如何求她哄她,她都不会搭理这个懒惰不思进取的男人!
  胡好现在也不在意周大军跟周小军还有周二妮对她的看法了!她目前对自己的安排就是努力学习!悄悄变成一个文化人!等下次大队选干事的时候一鸣惊人!惊艳所有人!
  汪向阳一直在梅花公社呆到下午四点,等各个生产队的干部都离开了,他才骑着自行车离开梅花公社。
  回到单位,汪向阳原本想放自行车后就离开,被吴秘书叫住了。
  “汪主任!您总算是回来了!下午市里有一位领导打了好几次电话过来找您!他让我转告您,回来之后立马给他回个电话。”
  汪向阳想着田主任今天应该是收到了信,对吴秘书道谢之后,赶紧上楼到电话室里给田主任回电话。
  “主任,是我,我回来了……”汪向阳看了眼时间,平时这个点田主任已经下班回家了。现在他能够打通电话,说明田主任是特地留在单位等他回电话的!
  “小汪,你可真是大忙人啊!今儿一下午,我打了几次电话,都说你不在。我还寻思着是不是西云县那边的人在敷衍我。现在看来,你是真的忙!”田主任的声音虽然带着笑意,但是话里有指责的意味。
  汪向阳解释道:“主任,西云县这边存在很多问题,我正在全力解决问题!”
  “你的信我收到了,你信中提到了那些思想问题,在刘长生身上做不了太大文章。最后的责任只能由西云县所有干部一起承担。”
  比起汪向阳调查到的情况,田主任更在意汪向阳在信里提到的城乡合作养猪计划!
  “主任,我已经尽全力调查了。刘长生这个人太干净了。我也很无奈!况且我身边还有一个拖后腿的叶秘书,我在这边展开工作的难度太大了!”作为一个政治场上的人精,汪向阳可不会拦责!只会往外推责!
  “我理解你的工作难度,市里对刘长生的调查结果快出来了。刘长生很大可能会回到西云县,小汪,你是咋想的?我看到你在信里提出了一个工作计划。”
  首都那边多次打电话过来询问调查情况,市里这边快顶不住压力了。这回肯定是整不死刘长生的。田主任当然就不再向汪向阳施压了。
  这次汪向阳也不算是白跑一趟!好歹弄出了一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田主任深知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是可行的!一旦展开,只要处理好各方面的工作,最后肯定会成功!比起当别人的帮凶,还是努力干出政绩,最为稳妥!
  这个结果并不让汪向阳感到意外。刘长生太干净了,只要刘长生跟彭上行那边经得住拷问。西云县这边调查不到严重问题,刘长生最后一定能回到西云县。
  汪向阳很清楚刘长生会回来,所以在这么急忙地展开整治工作,要抢在对方回来之前解决梅花公社的问题!拿下梅花公社作为自己的城乡合作养猪计划试点!
  听到田主任问题工作计划,汪向阳立马知道对方对城乡合作养猪计划有兴趣。认真地说道:“主任,如果这个计划可行可试,试点就选择西云县的梅花公社,也就是目前我整治的地方。”
  “那你不打算回市里了?”田主任的声音很平静,无法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喜怒。
  “我家在市里,我咋可能不回去呢!主任,我想着这个计划全权由市里负责!西云县只是这个计划的试点!您来当这个计划小组的组长,您在市里领导工作进展,我呢就负责跑腿,到县里盯着工作进展。您觉得咋样?”
  要不是头上压着这么多位领导,汪向阳恨不得自己当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小组的组长!现在他只能推出自己的上级领导当工作小组的组长,争取得到田主任的支持,才能展开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
  田主任对此很满意,告诉汪向阳:“这件事等你回到市里咱们再详细谈!这阵子,你先负责好乡下的思想政治工作!等刘长生回到西云县,就是你回市里的时候。”
  “好的!主任!我记下了!”
  有的谈,意味着这件事十有八|九会成!田主任一定会尽全力争取!
  汪向阳总算是放心了!能不能成为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工作小组的组长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把这件事落实!只有展开工作,才能有成绩!
  从小成绩,变成大成绩!到时候领导吃肉,他也能跟着喝汤!领导高升,他也会跟着往上升!汪向阳相信,田主任升到一定职位,肯定不会一直攥着这个功绩不放。等他成为城乡合作养猪计划的全面领导组长,就是自己的出头之日!到时候他的政绩将展现在全国人民面前!步入大领导的眼中!
  “这件事先不要跟其他人提起!一切等你回到市里再说!”田主任再三提醒汪向阳要管住嘴。
  “我明白!”
  汪向阳一脸喜色地从楼下下来,看到吴秘书还在,笑容有所收敛,开口问道:“吴秘书还没下班啊?”
  吴秘书见汪向阳的心情这么好,一看就是有好事儿!不知道对西云县来说是好还是坏,心不在焉地回答道:“林书记还没下班,我咋好意思先走?”
  汪向阳这才抬头看向楼上,发现林书记的办公室位置有光线从屋里透出来,他告诉吴秘书:“我上去瞧瞧林书记!”
  见状,吴秘书跟着汪向阳一同上楼。
  “书记,汪主任回来了,他过来找您!”来到办公室外面后,吴秘书抢着上前一步敲门。
  “请进!”
  吴秘书打开屋门,请汪向阳进屋。
  汪向阳看到林书记正在埋头写东西,没有立马出声打扰对方。
  林书记写完一句话后,整理了一下自己写的资料,递给汪向阳:“汪主任,这是我写的思想培训课的内容,您给瞧瞧,帮忙指导指导。”
  汪向阳接过来,翻看了一遍,点点头,认可林书记写的内容。把资料还给林书记,出声言道:“刘长生要回来了。”
  吴秘书懵了,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林书记愣了一下,马上露出笑容,对汪向阳说道:“感谢您!”
  汪向阳终究是没有用肮脏的手段对付刘长生。
  “等他回来,我就要离开西云县了。”
  汪向阳是故意的。放出一颗烟雾|弹,让林书记以为他要走了。如此林书记就没必要再继续盯着他,关注他的动静了!
  “汪主任,这阵子与您共事。咱两之间有猜忌,有误会,但是最后咱还是开诚布公的说了实话。虽然咱两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是您的才能有目共睹。以您的才能如果留在西云县,肯定能够带动西云县快速发展起来!”
  刘长生要回来了,林书记固然高兴。但是汪向阳要离开了,林书记忍不住失落起来。
  如果西云县的发展分成三阶段,刘长生作为第一阶段,汪向阳肯定是第二阶段。西云县同时能够抓住刘长生跟汪向阳,就能快速发展到第二阶段!
  无论刘长生跟汪向阳是谁留下,谁离开,对西云县来说都是一种损失。西云县发展的脚步不得不放慢下来。
  面对林书记这番感慨,汪向阳摆手言道:“林书记,咱用不着这么煽情!山水有相逢,有缘自会相见!接下来我要对梅花公社展开强硬治理工作,县里的其他工作,您就多费费神。”
  言下之意,汪向阳从现在开始只管梅花公社,别的工作全都交给林书记处理。工作内容当下就划分清楚了。汪向阳不插手其他工作,林书记也不要来插手汪向阳的工作!
  林书记明白汪向阳的意思,点头作为回应。两人在这一刻达成默契。
  在汪向阳离开后,吴秘书低声说道:“书记,汪主任说的是真的吗?”
  “骗咱能给他啥好处?”林书记反问。
  吴秘书还是觉得怪怪的,这次调查来得那么突然,调查组死死攥着刘长生,那架势是要掐着刘长生的脖子,根本不让刘长生有喘息的机会!可最后却撒开了手,放刘长生一条生路。
  见吴秘书一脸深思的表情,林书记跟他说道:“想不明白就别想了。专心当下,好好做事!”
  吴秘书只能点头:“是。”
  以他目前资历,根本看不明白当前的情况。吴秘书只能放弃思索。
  

第107章
  新的一天, 金山跟胡大魁让队员们集合,将昨天公社领导在会议上的指示传达给大伙儿。
  得知工分收入要大变,很多人对此产生抵触情绪。
  “咋这样呢!”
  “这个汪主任是新来的县长吗?原来的县长去哪了?”
  “就没人反对这个新的工分收入吗?”
  很多挣工分多的人, 生怕自己的工分受到影响。会从原来的每天挣十个工分减少!
  金山做了个手势,示意大伙儿安静。
  等大伙儿都停止议论了,金山才大声说道:“新的工分收入,是根据个人思想品德来定的!只要大伙儿不犯错,积极提高个人思想觉悟,原来挣十个工分,那还是挣十个工分!原来挣六七个工分的人, 如果个人思想觉悟高,就有机会增加工分收入!并且,公社的合作社如果有其他活儿,会优先派给弱势群体,比如失孤家庭, 老弱个体!总之,这个新的工分收入,对大伙儿都有利!”
  听了金山的解释, 很多人都觉得这个新的工分收入不错!对大部分人都有好处!至少增加收入的机会变大了!
  但是也有些人觉得不舒服!比如原来挣十个工分的!他们压根没有进步的空间了!而且得一直保持着思想品德达标, 这样才能保持住每天挣十个工分的收入!这样算起来,他们的收入随时可能会减少!
  比如胡田, 他一直以来每天都能挣十个工分的!这个新的工分收入对他很不利,所以胡田大声发言:“书记!这样算起来, 只对原来挣工分少的人有利!对咱这些每天能拿十个工分的人并不利啊!咱又不能增加收入!要是犯了错还得扣工分, 这样咋行!”
  金山怼道:“犯了错扣工分不是应该的吗!咱都新社会了!建国二十多年, 个别人的思想还停留在旧社会,旧思想还想挣新社会的工分?想吃屁呢!这次的思想革命工作, 就是要全面提高人民群众的素质!让人民群众的思想素质跟上新社会!”
  胡田语塞,转头看向其他人。冲周前进喊道:“周老大,你也是挣十个工分的!你就没点话要说?”
  他试图拉着其他挣十个工分的人一同反对这个新的工分收入。
  周前进当然有意见了!但是他怂啊!不敢当众反对金山!被胡田点名,他瞪着对方,连忙摇头说道:“我能有啥意见!我都听组织的安排!”
  胡田低声骂道:“孬货一个!”
  金山哪里看不出胡田的心思,特地说出其他大队的情况。重点强调道:“咱大队的思想水平打分位居第一!以后公社凭优秀生产队,不单看粮食产量,还得将思想水平加入考核!所以咱今年有很大的机会能拿下优秀生产队的荣誉!”
  “咱林华生产队可是思想品德觉悟比较高的生产队!谁不努力提高个人觉悟,给咱生产队拖了后腿,那就是咱大队的罪人!等咱把猪养大了,到了分猪肉的时候,也是按照个人思想觉悟来分!大伙儿自个儿掂量着分寸!”
  胡田没敢再吭声反对。他怕自己再继续质疑,回头分猪肉的时候,自己得到的猪肉比别人少咋办!
  赵美妮壮着胆子,举起手来。
  金山挑眉,吃着赵美妮说道:“有啥问题,说吧!”
  “书记,我想问问。咱开始养猪后,是不是要有人专门负责养猪?负责养猪能挣几个工分?这个岗位需要考试吗?”
  刚开始盖猪圈的时候,赵美妮就想到了以后大队养猪,肯定会有个专职的饲养员。她心里有想法,悄悄问过金山。但是金山没有给她正面回答。赵美妮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生怕金山会把这个好岗位留给王水莲,干脆趁着这次开会当众问出来。
  闻言,所有人的眼睛都发亮了。
  胡好心里暗骂赵美妮心眼多!难怪赵美妮跟周奋斗最近总是积极的跑去盖猪圈呢!哪怕没有工分收入,也要抢着去盖猪圈!原来是为了在金山面前有个好表现!图谋养猪员的岗位!
  金山没想到赵美妮会当众提问,既然对方提问了,那他就索性公开,告诉大伙儿:“养猪饲养员这个岗位肯定是要有的!但是选人的具体标准,那是由公社来定的!等猪苗送到咱这儿,养猪场那边还有派专门的技术人员过来教咱怎么养猪!到时候公社会安排人过去学习养猪技术!”
  “养猪还要啥技术啊!不就是喂喂猪嘛!”张甜妮不以为意,觉得养猪特别简单!
  金山板着脸说道:“现在养猪场都讲究科学养猪!啥叫科学养猪?就是把猪当成娃娃一样照顾!猪吃得好,猪心情好,就能长得好!除了喂猪之外,还得学习怎么照顾猪!观察猪的日常情况!一旦发现猪不对劲,还得采取相应的措施!总之,养猪员这个岗位是要担起责任的!猪要是出事儿,那就是大队的罪人!”
  听到这话,很多人立马打消了心思。有好事儿大伙儿都要一拥而上,但是谁都不愿意担责任!大伙儿心里想的都是与其承担风险,还不如老老实实的种地!好歹工分收入是稳定的!
  胡好眼神暗戳戳地盯着赵美妮,见赵美妮眼神带着光,显然是对这个岗位觊觎上了!不行,她也得争抢这个岗位!散会后就让周盼来偷偷教她点养猪知识!
  此时的胡好全然忘了周盼来才那么点儿大,心里已经潜移默化将周盼来当成是家里最有文化最有知识的人!也不管周盼来会不会养猪,反正她就是要跟周盼来学习养猪知识!
  金山扫了眼人群,问道:“大伙儿还有啥问题要询问吗?”
  张甜妮出声问道:“书记,这几天没瞧见周锦绣啊!她不在家,咱咋学编织啊!”
  金山回答道:“先自己多练练!公社领导会有新的安排!汪主任这回为了咱梅花公社能够发展起来,为了让大伙儿能够过上好日子,可没少费心思帮咱!他特地把市里编织厂的老师傅给请来了!再过几天老师傅就到了!到时候由老师傅教大伙儿编织!”
  张甜妮感觉到这话里有其他意思,思索了一会儿,又问道:“书记,咱要是练好了编织技术,以后是不是能长期编东西?算半个工人了?”
  “可以这么说!公社的合作社对外供货,对产品质量肯定会严格把关!要是编得不好,合作社不收,就是白干!所以,要学要编,就要用心学好好编!咱得把技术练扎实了!编出好东西!”金山深知有些人会偷奸耍滑!得提前打个预防针!
  得到金山的回应,很多人心里都有数了。这几天还有少部分人在坚持练编织,但是她们越编越没信心。尤其是周锦绣又离开了,让她们更是心里没底。
  现在知道学好编织,以后能够拥有长期的收入,这些人越发坚定要学好编织!
  散会后,金山前往卢家。
  孩子们心不在焉地参加完开会,一溜烟全都跑去操场上踢球。
  金山还以为周盼来跟金旺也在其中,扫了好几眼,压根没发现这两个孩子。他直接去卢家找人。
  金山开会后,叶文森就来到了卢家,用钥匙打开仓库,先把那堆书整理好。特地将与经济相关的书,还有英文书都藏起来。然后选出了几本没用的书做准备。
  “叶秘书,准备好了吗?”周盼来跟金旺跑进来。
  叶文森回头对他们点头,不安地开口说道:“这些书你们你们留着,一辈子也看不明白!还不如烧了!你们这样做,以后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金山同志要求你们把这些书烧了,其实也是在为你们考虑!”
  昨晚金旺进屋找叶文森,单独跟叶文森聊了一会儿。要求叶文森把相关书籍藏起来,用几本没用的书作为替代品。如果金山非要烧书,那就烧这几本没用的书!反正金山识字不多!也看不懂书中的内容!只要烧了,金山就会放心了!
  叶文森试图劝说过金旺。那些书留不得,烧了麻烦就没了。但是金旺执意要留下这些书,叶文森很纳闷,这两个孩子也看不懂经济相关的内容,更看不懂外文书,留着这些书有啥用啊!
  “叶秘书,您就甭管了!”
  周盼来就是想瞧瞧书里咋教人赚钱!挣钱肯定是没错的,究竟是给个人挣钱还是给集体挣钱,完全是两个不同结果!只要是为集体挣钱,共同致富!那就是在走社会主义道路!他们可以学习资本家的挣钱思路,用资本家的挣钱思路带着大伙儿一起挣钱!那大伙儿就能早些过上好日子!
  叶文森能不管吗!要是以后出了事儿,还不得把他牵扯进来!
  可他没办法拒绝这两个孩子!毕竟周盼来手里捏着他的犯错证据!叶文森就怕自己拒绝了对方,回头周盼来会将这件事告诉人民报社那边的编辑!前途毁了是小,全国丢人是大!
  见周盼来跟金旺压根不打算改变主意,叶文森痛苦地低下头。
  金山来到这儿,果然看到周盼来跟金旺也在!眯着眼睛问道:“你们两跑得这么快,来这儿干啥?”
  发现叶文森也在,金山打了个招呼:“叶秘书也在啊!”
  周盼来告诉金山:“咱让叶秘书把那几本宝贝书收起来。将那些没用的书都找出来,待会儿给烧了!”
  金山将‘没用的书’理解成了那些会带来麻烦的书!点头说道:“对!这些不该看的书就该烧了!留着以后会给咱带来麻烦!”
  叶文森僵着脸,指着分出来的那一堆书,告诉金山:“金山同志,这些书都没用。”
  “还真不少!拿来引火倒是不错!但是能给咱带来麻烦的东西,还是尽早烧了比较妥当!”金山可不想因小失大,因为舍不得小利益,就引来大麻烦!
  看到这些书被烧成灰烬,金山满意地点头,总算是安心了!
  金旺催促对金山:“爷爷!咱要去玩耍了!您忙着吧!”
  金山叮嘱道:“踢球的时候当心点儿!盼来,你可不许下去跟他们踢球!”
  “明白!”周盼来笑着对金山挥手。
  目送金山离开后,周盼来跟金旺对视一眼,两人抬头看向叶文森。
  叶文森:……
  怎么回事,心里好慌!
  “叶秘书,您可是高知识分子!能不能把那些书看了,给咱讲讲经济相关的内容?”周盼来眼巴巴地盯着叶文森。
  “是啊!叶秘书!您还会看外文书呢!真有文化!给咱讲讲外文书的内容呗?”金旺目光期待地看着叶文森。
  叶文森:……
  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时贪念,让他堕入了深渊里!根本爬不上来!
  深吸一口气,叶文森叹气道:“我虽然上过大学,其实我在大学里成绩很差的。总是垫底!我并没有啥本事……”
  反正人已经没脸了,叶文森只能认栽,坦白自己的真实水平。
  周盼来摇头:“咋会呢!您在大学里的成绩虽然不是最优秀的!但是您上过大学,就比好多人厉害!您的学识肯定能派上用场的!来,咱先研究研究这些书的内容!”
  “我认真地思考过了,咱不能学资本家吸食人民的血!但是咱能学习资本家的挣钱法子!咱学会了咋挣钱后,就能带动集体挣钱!咱集体有了钱,以后就能引水来县里!解决了用水困难这个问题后,咱的日子能好过很多!”
  “所以,咱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全靠您了!叶秘书,您可是咱全县人民的指望啊!”
  金旺赞同地点头:“对!叶秘书!您作为人民干部,得帮助咱人民解决困难!这可是您得使命与责任啊!帮助咱挣钱,帮助咱解决用水困难!咱老百姓会记住您的好!”
  周盼来补充道:“如果咱成功了,我一定写一篇好文章投稿给报社,让全国人民都知道您的本事有多大!”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后还画上了大饼!这谁能拒绝!
  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叶文森最后点头同意。
  等秦大牛来了之后,周盼来简单地将事情告诉对方,让秦大牛守在门外。他们三人在里边看书学习。
  今天汪向阳接到老丈人打来的电话,得知红星编织厂的师傅明天出发到达西云县,立马骑着车跑去梅花公社找曹主任跟牛书记。
  来到时候,正好碰上民兵离开梅花公社。进入办公室后,汪向阳开口问道:“外面那些人要去哪?”
  曹主任解释道:“汪主任,那些人都是公社的民兵。这不,为了防止各个生产队出现问题,让他们到各个生产队巡逻。”
  曹主任跟牛书记分析过了,为了督促各个生产队尽快接受新的工分收入制度,同时为了震慑某些打算闹事的人。所以他们安排民兵队到处溜达。
  汪向阳点头认同:“民兵队不能闲着!葛长根事件影响恶劣!说到底也跟公社的治安有关!如果民兵队定期到各个生产队巡视,能够起到震慑邪恶的作用!让拥有邪恶思想的人,不敢进行伤害行为!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保护受害者!”
  曹主任跟牛书记讪讪地点头。两人之前压根不会随意调用民兵队。这回怕某些群众不接受新的工分收入制度,会出现过激反应,他们才调用民兵队的。
  “汪主任,您今儿过来有啥指示?”曹主任关心地询问汪向阳。
  “两件事。明天红星编织厂的十名师傅会到达西云县。梅花公社需要派人去接他们!第二件事,安排几个人下午跟着我去县里的屠宰场,借两头好猪回来展示。”汪向阳说出来意。
  自己好歹是个领导,传达这种事本不该是他做的。奈何他的秘书是个废物,专门给他拖后腿。而汪向阳初到西云县在单位里无人可用。以致于得亲自下乡传达通知!
  “好好好!咱马上将任务安排下去!”牛书记走出办公室,赶紧去交代任务。
  汪向阳打量着曹主任,问起了方念雨的情况:“听说方知青现在住在公社?”
  曹主任想起汪向阳对他们的批评,解释道:“汪主任,我跟牛书记已经写了一份推荐信。打算明天把这份推荐信交给县里。您批评得对!咱目光短浅没有大局观。咱应该早就将方知青推荐到县里。让各个公社底下的生产队都能用上新工具,全面提高全县的耕种效率!”
  “带我去瞧瞧方知青。”只要县里那边同意将方念雨调去县里,汪向阳就打算立马抢人!把方念雨培养成自己的助手!
  曹主任以为汪向阳是想关心方念雨,带着对方去到会议室里。
  会议室不开会的时候,方念雨会带着学徒在这里做工具。周大军跟阮国强学了好几天,已经有了明显进步。
  “汪主任,这位就是方知青。这两位学徒也是知青,这两个孩子也是学徒。这个叫周大军,是盼来的哥哥。他叫阮国强,是盼来的好朋友。”曹主任将屋里的人介绍给汪向阳。
  方念雨是清楚汪向阳的身份的,他不知道对方为啥会过来关注他们。迟疑了一下,开口打招呼:“汪主任好!”
  见状,其他人也跟着开口向汪向阳问好。
  汪向阳露出和蔼的笑容,对他们点头,温声细语地询问了他们目前的工作情况。
  曹主任让方念雨把做好的工具展示用途给汪向阳瞧瞧。
  汪向阳看了之后,满意地点头夸赞道:“难怪盼来总是跟我夸赞你!方知青,你大有可为啊!”
  曹主任适当地出声说话,给方念雨透露信息:“汪主任说咱把你留在公社,那是耽搁了全县的发展!所以咱就给县里写了推荐信,把你推荐到县里。”
  方念雨一脸懵。汪向阳提起周盼来,这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是跟周盼来关系不错!汪向阳要把他弄去县里,是周盼来提的吗?
  另外两个知青学徒表情羡慕地看着方念雨。
  阮国强跟周大军不知道这是啥情况。
  汪向阳见方念雨脸上没有喜色,挑眉问道:“方知青,你有啥想法?”
  “我、我服从组织的安排。”除了说这句话,方念雨不知道该说啥。
  看到人这么多,汪向阳觉得当下不是说话的时机。打算等方念雨调去县里之后,再好好跟对方谈谈!
  当天下午,刘秘书带着几个人跟着汪向阳回到县里。一行人直奔屠宰场。正巧碰上市里运了两头大猪到西云县。屠宰场正打算明天杀猪!
  汪向阳拿出工作证进入屠宰场,参观了两头猪后,满意地说道:“猪不错!这两头猪先别杀!我要借调到梅花公社用几天。”
  屠宰场的吴场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吃惊地问道:“啥意思?”
  汪向阳理直气壮地说:“现在,我要借调这两头猪到梅花公社用几天!借调公文待会儿你跟着我去单位拿!”
  吴场长在这干了二十几年,从未听说过要把猪拿去借调的!他瞬间就怀疑这行人是骗子!
  见吴场长的眼神变得警惕,汪向阳告诉他:“待会儿你跟着我回县政府办手续。”
  吴场长:……
  对方这么有底气,倒是让吴场长怀疑自己多虑了。
  他表情为难地说道:“领导,咱已经给各个地方发通知了,明儿会有肉送过去。糖果厂跟饼干厂还有供销社以及国营饭店,都知道这件事儿。您突然要把猪带走,咱明儿交不出猪肉,咋面对这些兄弟姐妹?”
  “咋?一天不吃肉能死人?乡下那么多农民好几年都吃不到肉,也没见他们馋死!”汪向阳才懒得管对方怎么解决问题。反正这两头猪他借定了!
  吴场长:……
  被汪向阳厉声怼了之后,吴场长倒是气弱了,只能询问道:“那您要把猪借调几天啊?”
  “视情况而定!你们只负责把猪交出来,给我借调。其他情况不该你们打听的,少打听!”汪向阳不喜欢屠宰场的气味,皱着眉头转身离开。
  吴场长站在原地,一脸无语。心里担忧这两头猪借出去就回不来了!
  刘秘书见吴场长没有跟上来,出声提醒汪向阳:“汪主任,屠宰场的场长没跟上呢!”
  汪向阳回头看向吴场长,喊道:“杵在那干啥!跟我去办手续!我一个领导没那么多功夫跟你在这儿磨蹭!”
  吴场长讪讪地跟上去。
  吴秘书看到汪向阳带着一行人回来,其中某个人还是他的亲戚!
  心里正在犹豫要不要下楼。就看到汪向阳抬头望着他,冲他喊话:“吴秘书,你下来一趟。”
  吴场长看到侄子跑下来,欲言又止地看着对方。表情很难受。
  吴秘书假装不认识吴场长,询问这些人的身份:“汪主任,这些人是?”
  “这几位是梅花公社的干部,这个是屠宰场的场长。现在我要借调两头活猪到梅花公社工作。你马上给我办好手续。”汪向阳直接吩咐吴秘书。
  吴秘书:???
  他不敢置信地问道:“您要借调两头猪到梅花公社工作?”
  这是啥话?是他听错了?还是汪向阳说错了话?
  “对!你没听错!手续该怎么办,你马上处理。今儿就要把两头猪借调到梅花公社。”
  汪向阳很清楚今天要是要不到两头猪,明天这两头猪就要进很多人的肚子里了!在这件事上,他的态度特别强硬!
  “这事儿,我请示一下林书记?”吴秘书根本不敢答应。
  “怎么?我说话不好使?”汪向阳板着脸,声音都变冷了。
  一股压力袭来,吴秘书硬着头皮解释道:“汪主任,主要是咱只办过借调人的手续,没有办过借调猪的手续。咱得请示一下林书记,这个手续咋办……”
  “你跟我上去找林书记!”汪向阳冷着脸上楼。
  一进屋,汪向阳直接对林书记说道:“林书记啊!我虽然只是代理的革委会主任,但是在一天职就得为西云县服务一天!我吩咐吴秘书干点事儿,他还得再三向您请示。这是啥意思?难道他不是我的秘书,我就指挥不动这个兵了吗?”
  吴秘书:……
  汪向阳可真是个小人啊!
  吴秘书一脸委屈地看着林书记,开口解释道:“书记,不是我不愿意为汪主任办事,而是这事儿没有前例啊!汪主任要从屠宰场借调两头活猪到梅花公社工作。咱只办过借调人的手续,没有办过借调猪的手续啊!”
  林书记也愣了一下:“借猪?借猪干啥?”
  “自有用处!”汪向阳并不打算细说这件事。
  林书记思量了一下,汪向阳这么在意仕途的人,不至于会犯低级错误,毕竟把猪借走要是还不回来汪向阳是要担责任的!
  既然对方不愿意说出用途。林书记也不追问,对吴秘书说道:“小吴,走财产借用手续。”
  吴秘书:……
  真要把猪借给汪向阳用啊!
  汪向阳斜了眼吴秘书,缓缓说道:“年轻人,资历太浅了,还是得多学学!”
  吴秘书:……
  吴秘书一脸无语地去办手续,最后把手续单子交给吴场长。
  吴场长看到这张单子,心凉了,着急地问道:“这猪借了保证能还回来吗?”
  吴秘书告诉他:“还不回来,会有人承担责任。”
  反正提出申请跟签字的人是汪向阳,最后也是汪向阳担责!
  吴场长表情纳闷。
  汪向阳没有下楼,站在走廊上冲下面喊道:“小刘,带人去把猪拉走!”
  刘秘书笑着回应道:“好嘞!”
  转头,刘秘书对吴场长说道:“麻烦您了!”
  把猪交给刘秘书等人的时候,吴场长千叮咛万嘱咐:“你们一定要把猪还回来啊!这几天得好好喂猪!别把猪饿瘦了!”
  市里又不是天天有猪送来西云县。有时候半个月才送一回猪过来,有时候要等一两个月才把猪送来西云县。这两头猪是过完年后,隔了两个多月才送过来的!刚到手就被借走了!吴场长这心里很不是滋味!
  刘秘书可不管吴场长是啥心情,乐呵呵地带人把猪带走!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扛着两头猪奔回梅花公社!
  哪怕是借来的猪,只能看不能吃,完全不属于他们,梅花公社的干部们看到这两头活猪,都觉得很高兴!很多人都看馋了!暗暗地吞咽口水。
  牛书记开始了美好的期待:“瞧瞧这两头猪,长得真不赖!吃着肯定肉香!等咱养了猪,也会把猪养得这么好的!”
  牛书记都忘了上回吃肉是啥时候了。
  曹主任笑着点头:“对!咱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第108章
  天还没亮, 刘秘书就带着人前往汽车站准备接待工作。
  金山昨儿就收到了刘秘书的通知,一大早就叫上胡大魁前往公社开会。
  阮东这回没来这么早,特地等其他人到了才慢悠悠的从双圆生产队走出来。
  “老金!”阮东抬起手跟金山打招呼。
  金山走过去, 问道:“你们大队情况咋样?”
  阮东点头:“不错!队员们都很配合!积极追求思想进步!”
  感谢周盼来先前就带着孩子们整治了一遍双圆生产队的思想。让阮东后面展开思想革命工作很顺利!
  卜志高看到他们聊得这么高兴,眼神很阴郁。
  他昨儿跟卜金生产队的队员们开会,这群人压根不买账!还想着去公社闹事儿呢!后来瞧见民兵出现,这群人才一哄而散各回各家!
  上元生产队的胡广德跟刘前进蹲在角落里,两人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压根没心情说笑!作为整个公社的思想垫底生产队,所有队员都感到丢人!但是大部分人都无法接受他们的思想是错误的这种结论!
  昨天民兵来了好几趟上元生产队, 让所有人感到气氛紧张!在这种氛围之下,众人切切实实的感受到这次是严抓严治严管了!哪怕心里有不满,也只敢关起门来跟自家人吐槽,压根不敢在外面发表言论!
  胡广德跟刘前进并不知道民兵也去了其他大队巡逻。他们觉得这是公社对他们不满,所以才会安排民兵到上元生产队视察情况的!两人特别胆战心惊, 感觉头顶上悬着一把刀,这把刀随时可能会掉落下来要了他们的命!
  阮星从公社走出来,点了一遍人数, 见人都到齐了, 带着他们进入会议室。
  昨天阮星备受打击,心情很难受, 一夜都没有睡好。但是天亮的时候就想明白了。所有人这么努力,都是为了奔着好的方向发展!如果她不努力追求进步, 努力学习, 迟早会被别人取而代之!
  这几年来插队的知青越来越多, 这些知青从大城市来,比他们这些乡下人更有文化见识, 一旦给知青们一个机会,绝对能替代他们这些乡下干部!汪向阳的话里透露着明确的态度!能干干,不能干就退位让贤!
  自己好不容易努力当上公社的妇联主任!可不能被就这样被踢下去!早上起来的时候,阮星打起精神,改变心态,奋发图强,决定要多干活多学习!
  曹主任跟牛书记进入会议室,扫了眼所有生产队的干部,曹主任开口说道:“今儿市里红星编织厂的十名师傅会来到咱公社!把同志们叫过来就是开会讨论这件事的!”
  十名师傅!
  听到这个数字,很多人都敏感地琢磨起来。
  梅花公社一共有十五个生产队!只来了十名编织师傅!这咋分啊?肯定不够每个生产队分一个编织师傅的!
  上元生产队的胡广德跟刘前进有种不好的预感。
  卜金生产队的卜志高心里也产生了跟他们一样的担忧!
  “十个编织师傅,负责教导十个生产队编织技术!咱公社一共十五个生产队,所以会以公社对生产队思想基础评分来排先后。分数排在前面的十个生产队,能够优先获得编织师傅的技术指导!”
  听到这话,胡广德跟刘前进还有卜志高心里都凉了!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三个生产队的干部也都是一脸丧气的表情。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安排!
  曹主任瞥了眼排名倒数的五个生产队的干部们,淡定地说道:“每个生产队负责照顾一位编织师傅!尤其是在吃住方面,一定不能亏待编织师傅!对于编织这方面,能学学,不能学就放弃!咱不会强烈要求每个人都得学会编织技术!在编织师傅教学的时候,让队员们必须得对老师恭恭敬敬的!”
  很多生产队的干部们兴奋地点头,没想到公社这么雷厉风行!昨天刚开完会,当天就开始实行新的工分收入制度!并且还这么快就把市里的编织师傅请来了!编织师傅早点过来,老乡就能早点学会编织技术!学会了编织技术就能编出成品,把成品交给合作社卖出去!回头就能拿到钱了!
  见其他五个生产队的干部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曹主任特地说道:“思想基础评分低的生产队,一定得加努力加强队员们的思想工作!每个月,公社都会对各个生产队进行情况摸底调查!每个月各个生产队的思想基础评分会重新定义!”
  闻言,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这股压力分担到了每个生产队干部的心里!
  卜志高觉得好歹有根萝卜吊在前面,只要整改卜金生产队的整体思想,卜金生产队还是有翻身的机会的!
  上元生产队的胡广德跟刘前进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回去后必须得要求队员们丢掉旧思想,提高个人觉悟,跟上新社会!争取在下次打分前把上元生产队的整体思想品德素质给提高上去!
  曹主任简单的给各个生产队的干部开了个小会之后,由牛书记给这些人上课,接着昨天的思想内容继续讲下去。
  刘秘书带着人来到汽车站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了。走了几个小时来到这儿,他心里有点担忧,害怕这些市里来的编织师傅会嫌弃乡下的条件艰苦。没准走到半道就改变主意闹着回市里!
  就在刘秘书焦急地等待时,一辆货车缓缓出现。
  货车停靠在路边,距离刘秘书等人很近。刘秘书正在用好奇地目光盯着这辆货车,看到车门打开了,汪向阳从车上跳下来。
  “汪主任!”刘秘书一脸惊喜地走上去。
  汪向阳整理了一下衣服,告诉刘秘书:“你们就这样空手来接市里来的师傅?从这儿走到梅花公社得走好几个小时吧!我给你们借调来了一辆货车,等人到了就坐在车后面!”
  “感谢汪主任!我还担忧市里来的大师傅无法坚持走到梅花公社,会在半路上跑了呢!这下有车子送他们去梅花公社!真是太好了!”
  刘秘书的心情十分激动,目光崇拜地看着汪向阳,觉得这位汪主任真是个能耐人!啥事都能办成!太厉害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从市里来的车出现了!
  “是这辆车吧?”刘秘书也没有出过远门。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西云县!
  汪向阳没有回应。带着刘秘书等人走去出站口那边等人。
  “可算是到了!也不知道西云县这儿有没有领导来接咱!”张师傅从车上下来,揉了揉肚子。做了一路的车,道路颠簸,让她吐了两回!肚子早就空了!
  “咱往哪边走啊?”赵师傅一下车就找不到方向了。毕竟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压根不知道怎么走。
  李大姐从车上下来,指着出站口的方向告诉他们:“从前面出去!”
  张师傅等人慢慢朝出站口走去。走近后能看到有人站在出站口外面举着木牌迎接他们呢!
  见状,大伙儿加快脚步。
  刘秘书有些紧张,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红星编织厂来的师傅。
  汪向阳抬起手,冲那十个人挥手:“欢迎各位同志来到西云县!我是县里的代理革委会主任!”
  有人认出了汪向阳,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想到汪向阳竟然会在这儿!很快就理解了因为汪向阳在这儿,所以江逸清才把他们这些人弄到这儿来!
  “原来是汪主任啊!您咋调来这儿任职了?”张师傅心里好奇,汪向阳原来在市里任职,一下子跑到了这穷乡僻壤的西云县!很显然是被贬了!
  汪向阳并不愿意透露太多个人情况,笑着说道:“我这也是听从组织的安排!哪里需要我,组织就安排我去哪儿工作!各位师傅,跟着我先出去吧!我给你们安排了汽车!咱坐汽车去梅花公社!”
  领着这群人来到货车后面,打开后车门,车上摆放着两张长板凳。汪向阳先让这十名师傅上车坐着,再让刘秘书等人上车站着。
  张师傅等人还想确定清楚奖励猪肉的事儿!但是见汪向阳下车后就跑前头了,只好把话憋回去。想着等到了梅花公社,见到猪的时候再问清楚吧!
  货车开了一个小时,来到梅花公社。
  阮星看到货车出现,下意识认定这是市里的师傅来了!赶紧跑进公社通知所有人!
  曹主任跟牛书记带着所有生产队的干部们出去接待!
  “坐车来的呢!不愧是市里来的师傅!真是气派!”阮东咂舌,小声说了一句话。
  货车停下来后,汪向阳跟司机从前面下来,到后面打开后车门,让车上的人下来。
  曹主任跟牛书记上前跟汪向阳说话:“汪主任,咱这边已经安排好了!”
  汪向阳点头,瞥了眼各个生产队的干部。这种时候,躲不过见面,就只能坦坦荡荡的面对这些基层干部了!
  汪向阳先是对张师傅等人说道:“西云县梅花公社欢迎各位红星编织厂的师傅来到这儿做技术指导!”
  曹主任跟牛书记跟着喊道:“咱代表梅花公社的所有人欢迎各位师傅来到咱这儿做技术指导!真是十分感谢!”
  比起场面话,张师傅等人更关心猪的事儿。张师傅走到汪向阳身旁,低声问道:“汪主任,咱出发之前江厂长说这边的技术教学工作结束后,你们会给咱送一头大猪分了作为奖励?”
  汪向阳脸不红心不虚地笑着点头:“对!这是我对各位师傅的承诺!待会儿咱会带着你们去瞧瞧公社养的猪。”
  听到真的有猪,待会儿还能亲眼看到猪。张师傅等人放心了!
  在来西云县的路上,看到这个地方那么偏僻,连路都是颠簸不平,他们是真担忧这么穷的地方会拿不出猪肉作为奖励!
  汪向阳转头冲梅花公社的干部们说道:“各位同志,现在咱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这些师傅来到咱这儿做编织技术指导工作!”
  说话的时候,汪向阳带头鼓掌。
  曹主任跟牛书记立马跟着鼓掌起来,鼓掌的时候曹主任的视线盯着各个生产队的干部们。
  公社的全体干部都在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张师傅等人!
  张师傅等人受到了尊重与重视,心里很是舒服!
  接下来,汪向阳让曹主任跟牛书记来接待这十名编织师傅。
  曹主任跟牛书记分别接待五人,先领着这些人去公社后面瞧那两头猪。看到张师傅等人笑得那么开心,最后才带着他们回到会议室里,开始谈论正事。
  曹主任拿出一份名单,与张师傅对接。将梅花公社的安排告诉张师傅等人。
  周锦绣被阮星带来公社,进入会议室面对这群人。
  这几天她一直待在王家,一边教王芸跟赵芳学编织,一边拿着刘老师送给她的书自学编织技术。
  这几天的学习,让周锦绣又有了新的进步,面对这群市里来的编织师傅,她并不胆怯!
  曹主任笑着向张师傅等人介绍周锦绣:“这位是咱县里编织厂的周师傅!别看周师傅年纪小!但是她之前去首都参加了编织艺术大赛!她的作品最后还获得了优秀奖!”
  张师傅等人出发前就从江逸清口中得知了周锦绣的情况。哪怕他们这些人拥有几十年的编织经验,也不敢因为周锦绣是个孩子就小瞧了这位周师傅!
  他们都知道能去首都参加比赛的师傅,都是行业内的翘楚!连刘老师都认可了周锦绣的才能!足以证明周锦绣在编织方面拥有着一定的编织水平与超高的天赋以及特别好的悟性!
  张师傅等人对周锦绣露出善意的笑容,纷纷笑着跟周锦绣打招呼:“先前就听说周师傅,可算是有机会见到本人了!咱大伙儿难得有机会见面,可得好好把握机会交流交流!共同学习!共同提高编织水平!”
  周锦绣表情严肃地点头,开口说道:“你们好!欢迎各位师傅来到咱梅花公社!”
  汪向阳就坐在一旁,心情复杂地打量着周锦绣,忍不住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一开始,他是冲着周锦绣跟调查刘长生下乡来梅花公社的!明明当天已经见到了周锦绣,可偏偏出现了巧遇,让周盼来将他带去了林化生产队,还在半道上碰到了葛猛,从而发现了乡下存在的思想问题!同时,他还获得了周盼来提出的城乡合作养猪的点子!
  怎么这一切就像是冥冥中上天安排好似的!汪向阳来到西云县后一直处于抓瞎的状态,啥也抓不住。周盼来就像是一盏灯,点亮了他的路!指引他重新回到正道上!
  周锦绣在会议室展示了获奖的包装篮,获得了张师傅等人的夸赞认可!随后,她用材料现场开始讲解这款包装篮怎么编织。
  张师傅等人顾不得饥肠辘辘,求学若渴拿着材料跟着周锦绣学起这款包装篮的编织技术。
  在首都参加比赛的时候,周锦绣需要花费一天的时间才能编出这款包装篮。那时候的她编织手法还不算熟练,速度也不够快。所以做得慢。这段时间不断加强学习,哪怕闭着眼睛周锦绣也能快速编起来!
  张师傅等人都是编织行业的老手,他们学得很快,编织手法特别扎实。
  汪向阳与曹主任等人安静地目睹这场编织教学。
  两个小时后,周锦绣跟张师傅等人编出了是个包装篮!
  一看这速度,这质量,曹主任跟牛书记暗暗咽了咽口水,心里感到焦虑起来!
  光凭这十个编织师傅,就能接下三百个包装篮的订单!得亏公社以合作社的名义先把这款包装篮的编织技术给买了下来!要是被市里的红星编织厂抢先一步从周锦绣这里搞到编织技术权,他们连口汤都喝不上!只能继续喝西北风!
  张师傅最先编好包装篮,邀请周锦绣检查质量。
  周锦绣认真细致地检查了一会儿,满意地笑着说:“您真厉害!”
  张师傅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毕竟她可是当了十年的学徒,才熬成师傅的!编了这么多年,没点实力能在编织厂站得住脚跟吗!
  等其他人编好包装篮后,周锦绣一个一个检查这些成品。把每个人都夸赞了一遍!
  曹主任见周锦绣认可了这些师傅的编织水平,先是跟着开口夸赞了一番。然后告诉张师傅等人工作内容。必须得在十日内教梅花公社的社员们编会这一款包装篮!合作社的任务很紧!
  张师傅有个疑惑,出声询问道:“周师傅是红泰编织厂的工人,咋会把这款包装篮的技术卖给合作社?”
  “情况是这样的,周师傅就是咱梅花公社的人!红泰编织厂是刚办的新厂,工人特别少!由于首都那边需要三百个包装篮,而红泰编织厂无法完成这笔订单,所以咱梅花公社办的合作社就跟周师傅合作,购买了这款包装篮的编织技术!打算在这个月内做出三百个包装篮!然后交给红泰编织厂,再由红泰编织厂送货到首都那边!”
  曹主任解释的时候,眼神瞟向汪向阳那边。
  张师傅转头跟汪向阳说道:“汪主任,江厂长告诉过咱。咱要是在这边教了技术,当地合作社的编织品得优先由咱红星编织厂挑选!咱红星编织厂要是不收,梅花合作社才能把货交给其他编织厂。”
  曹主任跟牛书记有点懵,两人之前没有听汪向阳说过这件事。
  汪向阳开口告诉曹主任跟牛书记:“我的确是答应过江厂长。这也是为了梅花公社考虑!毕竟县里的红泰编织厂是新办的厂子,销售渠道还没有开始建立。无法保证长期向合作社收货。所以为了梅花合作社长期能够将货卖出去,我就跟江厂长敲定了这件事。这事儿我跟你们说过的!你们忘了?”
  牛书记正想出声反驳呢!却被曹主任拉住了手。
  曹主任反应很快,不管汪向阳是真忘了告诉他们还是故意不告诉他们。当下他们只能顺着汪向阳的意思点头!该给的,汪向阳都给梅花公社了!汪向阳对梅花公社够用心了!他们也该适当的给汪向阳面子!
  “哎哟!瞧我这记性!这段时间太忙了,把这事儿给忘了!真是不好意思!”曹主任讪笑着打圆场。
  汪向阳满意地点头,跟张师傅说道:“时间紧,任务重!你们先把这款获奖的包装篮编织技术教给当地社员。争取在半个月内让他们学会并且交够三百个包装篮的货!回头我会跟江厂长联系,让红星编织厂安排车子过来收货,送到首都那边。”
  牛书记心里憋着气。这是抢单啊!明明是首都的巧克力工厂跟西云县的红泰编织厂合作!现在却变成了巧克力工厂跟市里的红线编织厂合作!牛书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觉得这样做对红泰编织厂不好!
  曹主任太了解牛书记了,生怕他压不住火,赶紧说道:“牛书记,麻烦您去安排点水,各位师傅从市里来到咱这儿真是辛苦了!”
  牛书记黑着脸走出会议室。
  汪向阳哪里看不出牛书记脸色难看?他才不管牛书记心情咋样,只要对方不当面让他下不了台,影响到他的安排,汪向阳就懒得在意牛书记的想法!
  汪向阳接着往下说:“下个月开始,辛苦各位师傅教梅花公社的社员们其他编织品的编织技术!”
  张师傅开口问:“汪主任,咱按照您的要求教完之后,梅花公社就会立马把猪分给咱吗?”
  张师傅算了算,至少需要花费三个月的时间,才能教会梅花公社的人市场上需要的编织手法。三个月后,已经步入夏天了。到时候分了肉,他们带回市里会不会发臭了?
  汪向阳笑着回答道:“当然!除此之外,你们也可以选择把猪留着!让猪继续长肉,多个十几二十斤,再把猪宰了分肉!”
  曹主任:……
  高手!真是高手!
  赵师傅出声问:“想让猪再长二十斤肉,得继续养多久啊?”
  “养到过年的时候就差不多了!一头猪至少得有九十斤!一百斤也是有可能的!”汪向阳自信地告诉他们。
  张师傅等人都馋了!一百斤猪!那他们每个人就能分到十斤肉了!过年的时候能有这么多肉,想想就幸福!而且冬天把猪肉带回市里还不会发臭!
  “这个问题,咱回头商量商量……”虽然张师傅个人很心动,但是这头猪可不是她一个人的!还得跟其他人商量呢!
  “行!回头你们慢慢商量!”
  汪向阳笑容温和,这份能力,真是让梅花公社的干部们大开眼界!
  

第109章
  “这个汪主任做事真是不地道!他这样做, 不是抢了县里编织厂的单子吗!”
  哪怕知道汪向阳目前是为了梅花公社考虑,牛书记对于今天的事情依然不满!
  曹主任出声安抚他:“老牛,其实我觉得汪主任的安排更有利于咱梅花公社。你想想, 咱合作社优先跟红星编织厂合作,其次再跟红泰编织厂,这就相当于是两条销售渠道!咱社员们以后编出来的东西就不愁卖不出去了!”
  牛书记皱着眉头说道:“可是这笔订单是首都的工厂直接跟编织厂合作!如果后期出口销售卖得好,岂不是还有更多订单?这订单被红星编织厂抢了,咱县里的红泰编织厂发展就变慢了啊!”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本地人,牛书记不单盼望着梅花公社发展起来,更盼望着西云县能够发展起来!
  “老牛, 这个事儿就轮不到咱两操心了!红泰编织厂咋发展,是县里该操心的事儿!县里有那么多领导,都比咱有文化有见识,你还怕这些县里的领导不能把红泰编织厂发展起来吗?咱两目前有很多工作要忙,得为梅花公社考虑!”
  曹主任知道牛书记心里不舒服。但是再不舒服也得憋着!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牛书记影响这件事的!梅花公社能够跟市里的编织厂合作, 这对于全公社来说是有利的!
  听了曹主任的话,牛书记沉默了一下,低声说道:“老曹, 我就是觉得汪主任的做事风格不正道。咱也不知道汪主任能在西云县待多久?现在他带着咱梅花公社把红泰编织厂给得罪了, 回头拍拍屁。股走人,咱咋办?如果后期市里不要咱的货, 县里也不要咱的货,咱的货不就全砸手上了吗!”
  曹主任不是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开口告诉牛书记:“咱只要有货, 就能卖得出去!如果到时候真的陷入这种局面, 咱可以让盼来带着咱去首都那边,直接去外面卖货!无非就是麻烦了一些, 花费的成本比较大!”
  牛书记:……
  不是,他们这群大人,最后还指望着周盼来给他们解决问题?
  光是想想牛书记就觉得惭愧!
  牛书记对曹主任说道:“万一被外面抓起来,给咱定一个投机倒把,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曹主任摇头:“咋可能呢!咱是以合作社集体的名义去卖东西,又不是给咱个人卖东西!咱赚的钱,是集体资产。按照劳动分配工资给乡亲们,这都是合法合规的!”
  牛书记叹气道:“反正我就觉得咱跟着汪主任走上了歪道……”
  “老牛,放心吧!天塌下来有汪主任顶着!汪主任能让自己出事吗?咱现在的工作都是听从他的指示!汪主任那种人特别爱惜自己的羽毛,没有把握的仗他是不会打的!”曹主任对目前的发展方向很有信心!
  两人的谈话就此结束。周锦绣拿到了一百块钱的技术版权费!她待在会议室里数了好几遍,脑子里有很多想法。
  首先,她得找地方把这笔巨款藏起来!她才不会把这笔巨款交给父母保管!也不想把钱交给爷爷奶奶保管!
  周锦绣有个潜意识,她得把钱攥在自己手里,这样才能自己作主!
  把钱藏在哪是个问题!她现在连住都是住在别人家里!哪怕住在自己家里,周锦绣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屋子。思考了半天,周锦绣还是想不出来该把钱藏在哪。带在身上,她实在是不放心,生怕自己会像阮国强那样把钱给弄丢了!
  阮星见周锦绣还待在会议室里,走进来问道:“周师傅,您还有啥事儿吗?”
  “我、我想回一趟家。”周锦绣觉得自己既然想不出来,那就求助比她聪明的人!比如小弟!
  阮星看了眼外面,笑着对周锦绣说道:“那我送你回家吧!”
  “谢谢阮主任!”周锦绣点头。
  取车的时候,阮星跟刘秘书说了一声。
  刘秘书惊讶,站起来说道:“要不还是我送周师傅回家吧!”
  “是周师傅让我送她回家的!”阮星有点心虚。
  闻言,刘秘书只好把车钥匙给阮星。
  阮星骑着自行车载着周锦绣回林化生产队,把周锦绣送到周家门口,然后改道去了卢家。
  卢家的宅子太大了,阮星推着自行车不方便走进去。只能把车停在外面,一边往里走一边喊人:“卢曦!”
  胡大花那天从公社回来后,不敢回上元生产队,依旧继续住在卢家。这会儿她们三人正在吃晚饭,听到有人在喊卢曦的名字,卢奶奶立马放下碗筷。
  “小曦,你在屋里等着!奶奶出去瞧瞧!”卢奶奶下意识把孙女保护起来,将卢曦关在屋里。
  卢曦站在窗户处,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外面。
  胡大花低声问道:“卢曦姐姐,会是谁来找你?”
  卢曦摇头,她也不知道来者是谁,有何目的。
  “您是哪位啊?”卢奶奶瞧着阮星觉得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对方,但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对方。
  阮星看到人,朝卢奶奶这边跑来,笑着说道:“您是卢曦的奶奶吧!我是公社的妇联主任!是专门来找卢曦的!”
  “是您啊!领导,您来找我家小曦有啥事儿?”
  卢奶奶想起来了,葛长根被抓之后,金山领着阮星来过一次大队,找她询问卢曦的情况。那时候都是葛长根在问,阮星在用笔记录。
  阮星告诉她:“前几天卢曦陪着胡大花去公社,我瞧见了卢曦,看她的状态很正常。所以我就想着来跟她接触接触!您放心,我没恶意!我来找她,是想问问她愿不愿意到公社来干活儿!目前公社只有我一个妇联主任,我手底下没有兵。”
  先前阮星准备了一份生产队妇联干事的名单,林化生产队的妇联干事她填写的是王水莲的名字。这份名单上并没有填写公社妇联干事岗位由谁来担任。阮星并不着急给自己安排助手,打算后期从生产队的妇联干事人员里慢慢挑出优秀的人,提拔到公社给自己当助手。
  这两天受汪向阳的影响,阮星反复琢磨对方的话。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打算重用卢曦跟胡大花这样的受害者,提拔她们到公社做事!让所有人看到公社妇联是重视弱者的!同时阮星也想让这两个受害者生活在光里!她们从困境中挣脱,成为强者!这岂不是一段佳话?
  但是具体可不可行,她还得跟当事人谈一谈。先瞧瞧卢曦与胡大花是啥想法,愿不愿意跟着她大干一场!将妇联撑起来,为所有妇女弱者撑起一片天!
  卢奶奶愣住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安地指着自己的脸,磕磕巴巴地说道:“可、可我跟小曦成分不好啊……小曦能去公社当干部吗?”
  阮星解释道:“直接让卢曦当干部肯定是不可能的。我就想带着她去公社历练历练。除了她之外,我也会找胡大花谈谈。我知道她们当下面对着别人的议论,心里并不好受。错并不在她们身上,明明她们是受害者,本该是被保护被同情的对象。可是有些人却总是忍不住去议论她们。哪怕对方没有恶意,但是这对受害者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我想着先把她们带去公社跟着我做事儿。等她们去了公社之后,对她们的议论肯定会减少。她们能够跟着我学习,还能摆脱这种议论,这是我这个妇联主任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的考虑。”
  卢奶奶表情犹豫。
  “我愿意去公社学习!”卢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卢奶奶回头看向孙女,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啥。
  卢曦走过来,目光坚定地看着阮星,告诉对方:“阮主任,我愿意去公社学习!哪怕当不上干部,哪怕不给我工分,我也愿意去公社!”
  阮星解释道:“卢曦,你要是愿意来公社跟着我学习。吃住都由公社来负责,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收入。”
  卢曦点头:“好!”
  阮星转头看向卢奶奶,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反对。
  卢奶奶目光复杂地盯着孙女,正准备开口说话。
  卢曦忽然笑起来,轻声说道:“奶奶,您就让我去学习学习吧!虽然我当不上干部,但好歹我在阮主任身边做事儿,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了!”
  阮星表情严肃地说:“你们放心,以后咱梅花公社绝不会再出现这种恶劣事件!先前是我这个妇联干部没有保护好妇女群众!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反复检讨自己。从现在开始,我会像保护自己的娃儿一样,保护所有妇女群众!”
  卢奶奶双眼泛红,哽咽地点头,对阮星说道:“谢谢您!”
  阮星摇头,表情难受地说:“您这一声‘谢谢’让我更愧疚了!”
  卢曦提起了胡大花,告诉阮星:“大花妹妹在我家里。”
  阮星跟着她们去后院,进屋后,阮星将来意告诉胡大花。
  胡大花特别欣喜,不假思索直接点头答应:“太好了!阮主任,只要给我一个住处,给我一口吃的,您以后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这阵子住在卢家,胡大花从家里偷出来的那袋粮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目前又不敢回上元生产队,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其他亲戚会跑来林化生产队找她的麻烦。
  胡大花心里的压力很大,整天都在焦虑。她深知自己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卢家,可是又不知道前路该怎么走!
  现在阮星给了她一条活路!要不是当下不兴下跪磕头那套了,胡大花指定要立马跪下来给阮星磕头道谢!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儿你们到公社找我,我带着你们去找领导商谈你们的情况!”
  心里冒出这个想法后,阮星没有将新想法跟曹主任跟牛书记商量,打算明天直接领着两个受害者去找领导。她觉得曹主任跟牛书记面对这两个受害者,肯定说不出拒绝的话!
  周锦绣回到家,心不在焉地跟回应家里人。告诉大伙儿:“过两天我就要回县里上班了。”
  周盼来惊讶,当着全家人的面不方便询问周锦绣目前公社是啥情况。特地找了个机会,拉着周锦绣出去说话。
  周锦绣也在找机会跟周盼来单独接触。姐弟两蹲在家附近的角落里,周锦绣将今天在公社发生的事情告诉周盼来。
  她把包装篮的技术教给了张师傅等人后,接下来就能由张师傅等人对各个生产队进行编织技术教学。
  汪向阳今天跟周锦绣闲聊了几个问题,牛书记突然过来,当着汪向阳的面,直接让周锦绣过两天回县里的编织厂正常工作。汪向阳对此没有表态。
  后来公社把技术费用结算给周锦绣,还特地叮嘱周锦绣要把这笔钱带回家给家长保管起来。但是周锦绣并不想把钱交给长辈。聊到后面,她询问周盼来该把钱藏在哪合适。
  先前,周盼来带着小伙伴们从县里拉回来一大堆废料。那时候他们借用卢家的屋子作为仓库,觉得这样就能把这些东西保管起来,在门上上了锁别人就偷不走了!
  可经过叶文森发现那几本老书的事儿后,周盼来意识到他们并没有真正适合藏东西的地方!
  面对周锦绣提出的难题,周盼来思索了一会儿,对她说道:“大姐,要不这样,明儿我带着你去找叶秘书,瞧瞧他有没有办法帮你的忙。”
  周锦绣表情犹豫,小声问道:“叶秘书会不会劝我把钱交给长辈保管?”
  在公社拿到钱的时候,公社的会计员就再三叮嘱周锦绣要把钱藏好,拿回家要交给长辈保管。周锦绣担忧也找这位叶秘书,对方也会这么劝说她。
  “叶秘书懂的可多了!只要你不想把钱交给家里,那就让他来帮咱想办法!”这两天跟着叶文森学习,周盼来能够感觉到叶文森的学识在方念雨之上。
  听到周盼来这么说,周锦绣放心了。今天拿到钱后,她特地编了个严实不透的小包,用来藏钱。这个小包只有巴掌大,能直接塞进棉袄的兜里。晚上周锦绣要跟周福生与房三妮一起睡觉,她怕被二老发现这个小包,干脆把这个小包塞给周盼来。
  “小弟,你帮我保管几天可以吗?”
  要说周锦绣最信赖的人,那就只有周盼来!哪怕周盼来把这笔钱弄丢了,周锦绣也不会生气。
  “行!大姐,我给你藏着!保证不让别人发现!明儿一早咱直接去卢家,叶秘书在那儿等着咱!”
  周盼来跟金旺与叶文森约好了,只要没别的事儿,他们就去卢家的仓库集合,悄咪咪地学习!
  张师傅等人被分配到不同的生产队,跟着各个生产队的干部回去。
  张师傅被分配到双圆生产队,负责对双圆生产队进行编织教学,被阮东安排住在阮家。
  吃晚饭的时候,她特地跟阮东打探养猪的情况:“大队这儿有猪吗?”
  提起养猪,阮东高兴地说道:“张师傅,您肯定也听说了吧?咱大队很快就有猪了!咱最近在盖猪圈,等养猪场那边把猪苗送过来,咱就能开始养猪了!到时候养个一两年,等猪出栏,咱回头弄成腊肉,给您寄一两斤!只要您好好教队员们编织,咱肯定忘不了您的好!往后每年宰猪,都会给寄点肉过去!”
  张师傅听了这话,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这趟来到西云县真是来对了!来这儿教学两三个月,往后每年都能得到乡下送来的猪肉!这多划算啊!
  她乐呵呵地回应道:“大队长,您放心,我虽然不能保证把整个大队的人都教会,但是只要有人肯学,我一定用心教!编织这门手艺,说难特别难,说简单也简单!就看编啥东西了!”
  “张师傅,咱乡下条件比较艰苦,委屈您了!咱乡下人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朴实!有句话不是说当一天老师,那就一辈子是老师吗!您教咱大伙儿一天,咱大伙儿以后有啥好东西,都会想着孝敬您的!”
  阮东一脸真诚,心里的的确确打算等过两年杀猪分肉的时候送点肉给张师傅。只要学会了编织,他们乡下人就多一份收入,日子就能渐渐好起来了!
  张师傅笑着说道:“那句话叫‘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对对对!是这句话!”阮东也不觉得尴尬,跟着张师傅大笑起来。
  此时的金山领着赵师傅回到林化生产队,进村前,特地带着对方去养猪的地方转了一圈。指着这片盖了几间屋子的空地告诉赵师傅:“您瞧,这是咱大队养猪的地方!往后这就是咱大队的养猪场了!”
  赵师傅表情惊讶,问道:“你们要办养猪场?”
  猪的影子都没瞧见呢!这个生产队能办的起养猪场吗?
  金山一脸肯定的表情,回答对方:“对!咱林化生产队可是梅花公社重点养猪试点!瞧瞧告诉您,咱大队以后还要跟市里进行城乡合作养猪呢!”
  赵师傅更是吃惊了,赶紧问道:“这个城乡合作养猪是啥意思?”
  金山一副想说但是又不敢说的表情,似乎怕是泄露了机密。
  赵师傅看出他的纠结,小声说道:“您悄悄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
  “这……”金山还是一脸为难的模样。
  赵师傅索性告诉金山:“来西云县之前,江厂长的媳妇找过我,跟我聊起了养猪的事儿。问我愿不愿意掏钱,让乡下人来养猪。这事儿是不是跟你们这个城乡合作养猪有关系?”
  这回变成金山惊讶了。他原本是想放个萝卜吊着赵师傅的,没想到汪向阳那边已经放出风声了!
  金山只能说道:“对!这事儿目前还是机密,咱根本不敢往外说啊!这个城乡合作养猪,就是让城里人掏钱,咱乡下人养猪。等把猪养大了,是把猪卖给屠宰场,还是宰杀分肉,由咱工人兄弟跟农民兄弟商量着做决定!无论是挣钱还是吃肉,按照付出比例来算。”
  赵师傅得知这个详细的计划,瞬间心动了!可一想到目前是计划经济,这个城乡合作养猪会不会有问题?
  他担忧地问道:“金书记,您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不就是我掏钱,您来养猪吗?等收获的时候咱按照付出比例分钱分肉。但是这个操作合规吗?”
  “上面这么安排,肯定是合规的!”
  事儿是汪向阳牵头干起来的,出了事儿也是汪向阳扛着火力!金山都打算好了,万一出事儿,就把所有责任推给汪向阳!
  赵师傅将信将疑。又问道:“养头猪得掏多少钱?”
  金山本来想把猪苗的购价告诉对方的,但是话到嘴边,突然改口说道:“咱也不清楚!咱大队的猪苗,都是公社统一下单的!再说了,猪肉每年价格都不一样,猪苗价格肯定也会不一样。咱可说不准猪苗是啥价。”
  赵师傅若有所思。
  金山瞧对方已经心动了,心里很满意。再放出一根胡萝卜,继续吊着对方:“无论这个城乡合作最后搞得咋样,都不影响咱大队养猪!咱大队这两年要养十二头猪!等回头猪出栏了,咱会给您寄点猪肉过去的!毕竟您来到咱这儿工作也是不容易!咱乡下太苦了!”
  听了这话赵师傅立马露出笑容,拍着胸脯跟金山保证:“我从十四岁就开始学编织。在这个行业已经待了四十年!我带出来的徒弟哪怕没有上百人,也有五十人!只要大队的老乡愿意学,我就会尽力教!”
  金山想到大队里还坚持练编织的人也差不多这个数,只要赵师傅能把这几十人教会就行了!
  伸手握着赵师傅的手,金山一个劲儿地感谢对方。拉着对方回家安置。
  回到家,金山马上要求金如意把房间腾出来,这阵子金家人一块儿挤一挤,把房间让给赵师傅暂住。
  金如意不满地说道:“爸!先是叶秘书,现在又来个赵师傅!他们两为啥不住在一块儿!”
  “如意!我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你!你要是不满意,就睡外面去!我是大队书记,这是领导交给我的任务,当然有责任负责照顾他们!”金如意的反应让金山心里发凉。觉得闺女一点儿都不理解他!
  金如意问道:“咱大队又不只有您一个干部!大队长也是干部!您咋不把人安排到胡家?”
  “那胡大魁能有我细心吗?他刚当上大队长,有些事儿根本不知道咋处理!把人安排在咱家,有啥事儿我直接就给解决了!你赶紧搬东西!”金山催促金如意赶紧收拾屋子。
  叶文森手里有几本古董书,金山压根不敢把安排赵师傅跟叶文森住在一间屋子!生怕多一个人发现古董书的事儿!
  哪怕不情愿,金如意也不得不收拾东西,搬去主屋住。
  赵师傅此时正在跟叶文森闲聊。
  叶文森从对方口中得知了不少事情!心情特别激动!汪向阳把他赶到这个旮旯角落,原来是在背着他干大事儿!
  心里特别生气,叶文森恨不得当场就跑回县里揪着汪向阳的衣领质问对方,凭啥把他抛到一旁!凭啥不信任他!凭啥干大事儿不带上他!
  黑暗的天色将叶文森的面部情绪隐藏得很好,赵师傅压根没发现叶文森的脸色有多差。还提起了在公社看到的那两头猪:“真是白白胖胖的!瞧着得有六七十斤!汪主任告诉我们,可以留到年底再杀猪!到时候猪就能长到八九十斤了!没准还能长到一百斤呢!”
  叶文森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儿。梅花公社那么穷。咋可能有猪呢!猪苗到现在都没有送来!哪怕猪苗到了,猪也不可能一下子窜大!
  金山从屋里出来,正好听到赵师傅说的话,赶紧打岔:“赵师傅,屋子收拾好了,您先把东西放进去吧!”
  说话时金山特地凑近叶文森,看到对方脸色那么难看,估计是气得不轻!
  梅花公社有没有猪,大伙儿都清楚!今天在接待这群师傅之前,曹主任特地叮嘱过这件事得瞒得死死的!要是让这群师傅知道梅花公社目前没有猪,这群人肯定当场就跑回市里!到时候场面就乱了!
  “那叶秘书,我就先去放东西了!”赵师傅拿着东西走向金如意的房间。
  金山压低声音告诉叶文森:“叶秘书,您可别捣乱啊!”
  这会儿叶文森肯定是知道了汪向阳在干啥事儿。金山就怕对方闹起来!破坏了他们公社的大事儿!
  叶文森表情愤怒地盯着金山,气得说不出话,直接转身回屋,把屋门关起来。
  金山有些不放心,凑到窗户那边,小声哄着对方:“叶秘书,汪主任现在干的事儿都是为了咱公社的发展,您有啥委屈,回头再找他谈谈。”
  总之,冤有头债有主!叶文森要发火也得冲着汪向阳发火!别影响他们的大事儿!
  叶文森的确很愤怒,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有一瞬间脑子里的确冒出了一股恶意。想当场把锅掀翻了,让所有人都吃不上饭!
  回到屋里后,他默念了好几遍‘为人民服务’才恢复冷静。
  心里很清楚金山在担忧啥,深吸了好几口气,叶文森调整好情绪,声音闷沉沉地回应道:“有异议,我会找组织。”
  “这就对了!有啥异议,您跟组织反应!”可千万别直接掀锅摔碗,让所有人都吃不上饭!
  金山松了口气,转头去隔壁屋找赵师傅。
  

第110章
  这一晚叶文森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本来想明天去找汪向阳质问。可仔细想想,觉得他根本不能直接去质问对方。
  汪向阳避着叶文森干这些事儿,估计是猜到了叶文森跟他不是一条心的, 所以才会把叶文森赶到林化生产队!
  在这一点上叶文森理亏。毕竟是他故意办不成事儿,才会跟汪向阳吵起来。给了汪向阳把他赶到林化生产队的机会。
  所以叶文森根本不能理直气壮的去质问汪向阳!这个亏叶文森只能咽下去!并且他要是想回到汪向阳身边做事,还必须得向对方低头。光是想想叶文森就觉得难以接受。
  可被撇到一边,啥事都干不了,这种感觉让叶文森感到羞耻!汪向阳那意思不就是在说他是个废物!所以不愿意带着他干事儿!
  心烦意乱,一夜睡不着,第二天叶文森面色憔悴的走出屋子。没心情吃早饭, 直接离开金家。
  金山生怕对方要去闹事儿,赶紧追出去拦着叶文森:“叶秘书,您还没吃早点儿呢!”
  “没胃口。我去找盼来。”
  叶文森一脸冷漠地盯着金山,一副看穿的表情,让金山有点心虚。
  金山不知道叶文森到底要做啥, 不太放心,但是也不好直接跟着叶文森,干脆把金旺叫上, 让金旺跟着叶文森出去。
  叶文森对金旺的态度比对金山得态度好多了!在他看来, 小孩子能有啥坏心思!只有大人坏心思多!
  这几天金山忙里忙外,一而再的去公社开会, 回来之后却并未对叶文森说实话。叶文森觉得金山就是故意的!
  来到卢家仓库,叶文森又见到了卢曦。盯着那张白皙漂亮的脸, 叶文森表情有些恍惚。
  当初他在大学里一而再多次质疑的那位学霸同学, 长得跟卢曦十分相似。那时候叶文森是追求过对方的, 可惜被对方拒绝了。
  也许是自尊心作祟,让叶文森爱而不得转为恨, 故意针对对方。看到对方那么优秀,叶文森多次故意公开质疑对方的成绩。结果却是一次次遭到打脸,以自己难堪收场。
  这两次面对卢曦这张脸,叶文森总是能想起那位学霸同学。
  卢曦对别人的视线格外敏感,察觉到什么,正在跟周盼来说话的她立马停止交谈,转头看向周遭。正对上叶文森的视线,卢曦瞬间皱起眉头,眼神变得冷冽,表情突然烦躁起来。
  周盼来奇怪卢曦为啥说到一半就停下来,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见叶文森跟金旺来了。他朝他们招手:“早啊!”
  “早!”金旺一边挥手一边小跑过来。
  叶文森回过神来,表情尴尬地走过去。
  卢曦不喜欢叶文森,对周盼来说道:“回头来公社找我!”
  周盼来点头,握着小拳头对卢曦说道:“加油!卢曦同志,努力迎风飞翔吧!”
  卢曦浅浅一笑,轻声说道:“我会努力的!”
  努力做事,努力成为优秀的人!努力生活,努力活得精彩灿烂!
  叶文森走到他们身旁,看到卢曦的笑容,他又恍惚起来。
  “叶秘书,您咋回事!为啥一直在盯着卢曦!您这样看女同志,太不礼貌了!”金旺发现叶文森一直在盯着卢曦,觉得对方这样很不好。
  周盼来抬起头看向叶文森,正准备开口说话。
  叶文森一脸尴尬地解释道:“对不起!我一见到这位女同志就想起大学的女同学。”
  卢曦一脸冷漠地转身离开。
  叶文森的目光忍不住追随着她。
  周盼来伸出手触碰叶文森:“叶秘书!您再这样看卢曦,小心被当成流氓遭人举报!”
  听到这话,叶文森的眼角抽搐起来。
  他觉得这种事儿只有周盼来干得出来!也只有周盼来敢干!
  发现仓库里还有个女孩子,叶文森好奇地问道:“这是谁家的小姑娘?”
  金旺见状,跑进屋里跟周锦绣说话:“周锦绣,你咋回来了!”
  周锦绣?
  叶文森面色惊讶地打量着周锦绣,问道:“盼来,这是你姐姐?”
  周盼来点头,对叶文森说道:“叶秘书,我大姐有点事儿想请教您。”
  叶文森问道:“啥事儿?”
  周盼来对金旺跟秦大牛说道:“我带着大姐跟叶秘书到隔壁说话!待会儿就回来!”
  金旺与秦大牛点头。
  来到隔壁的小院,周盼来把情况告诉叶文森:“叶秘书,我大姐发工资了。但是她不想把钱交给长辈保管,您瞧瞧有没有啥办法能把钱藏起来,不被其他人发现?”
  叶文森:……
  周家的孩子真是奇奇怪怪!出色是出色,优秀是优秀,聪明是聪明,想法太多!个人主见太强!
  谁家孩子手里攥着钱?不都是交给大人来保管嘛?
  周盼来既然提出了这个问题,肯定不想听这些话。
  叶文森回答道:“如果不想交给长辈保管,自己又没有私人空间藏东西,那就只能把钱存进人民银行里。”
  “咋把钱存进人民银行里?”周盼来追问。
  叶文森告诉他们:“得先开个存折。把钱存进去。啥时候用到钱就啥时候拿着存折去银行取钱。”
  周盼来接着询问:“那咋开存折啊?”
  叶文森摇头,对他们说道:“你们两个孩子去银行办事儿,估计办不成。得找个大人帮你们去银行开个存折存钱才行。”
  周盼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叶文森,还没开口说话呢,周锦绣忽然说道:“我可以找戚秘书帮我办存折!”
  周盼来想起戚苒,点头说道:“对!大姐,明儿你回厂里就请戚秘书帮忙办这件事儿!”
  周锦绣此时此刻就想马上回厂里找戚苒!
  她表情犹豫地说道:“我想今儿就回厂里。”
  周盼来瞅着叶文森,他自己现在不能到处乱跑,不方便陪着周锦绣回县里。汪向阳那边还没有来找叶文森,那叶文森也还得留在大队。
  叶文森张嘴说道:“正好我今儿要回县里,待会儿我带你走。”
  周锦绣转头看向周盼来。
  周盼来伸手拉着叶文森:“叶秘书,咱今儿还没有学习呢!”
  “改天再学!我有事儿找汪主任谈。”叶文森压根没怀疑周盼来是故意留下他的。只觉得周盼来在意的是学习。
  “您该不会一走了之,不会回来了吧?”周盼来刚学了点儿东西,叶文森拍拍屁|股就离开了,接下来谁来教他?
  面对一个孩子真诚的目光,叶文森还真不忍心让对方失落。他回应道:“我当然会回来!我以信仰发誓!”
  周盼来放心了!对叶文森说道:“那就麻烦您带我大姐回县里!”
  “行!”叶文森颔首。
  周盼来跟金旺还有秦大牛说了一声,跟着周锦绣回家了。
  回到家里,周盼来拿出那个小包还给周锦绣。
  周锦绣摸着周盼来的头,小声说话:“小弟,回头我给你买糖吃!”
  周盼来摇头,找出一颗糖递给周锦绣:“大姐吃糖!”
  周锦绣惊讶地看着这颗糖纸皱巴巴的糖,问道:“你哪来的?”
  “这不能告诉你。快吃吧!”
  周盼来答应了胡好不把事情告诉别人,所以没有把这颗糖的来历告诉周锦绣。剥开糖纸,踮着脚把糖块递到周锦绣的下巴处。只要对方低头张开口就能吃到。
  周锦绣犹豫了一下,低下头张嘴含下这颗糖。甜滋滋的,真好吃!
  她笑眯眯地说:“到了县里我就买糖!等我下回回家,把糖分给你们吃!”
  “大姐,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有啥吃的,紧着自己吃!别省回来带给我们。未来的路还很长呢!你得把自己养得胖胖的,高高的!养好身子,才有强壮的体魄去奋斗,去干更多的事儿!加油!”
  周盼来期待着长大,期待着未来的到来。他觉得未来一定是美好的!长大后就能做更多的事情!
  周锦绣比他早些长大,长大后的周锦绣肯定会很忙碌。现在周锦绣不在家里住,一个人在外面很不容易,啥事儿都得自己面对,周盼来希望大周锦绣能够好好照顾自己。
  周锦绣心里暖乎乎的,笑着点头:“行,我记下啦!”
  金旺陪着叶文森回家。
  金山带着赵师傅出门教队员们编织,此时并不在家。
  金如意心烦意乱,待在主屋写不下东西,听到外面有说话声,她凑到窗户边盯着院子。
  见叶文森提着公文包站在院子里跟金旺说话,金如意马上走出屋子,出声问道:“叶秘书,您这是要离开了吗?”
  “县里有工作,我得跑一趟县里。”叶文森不方便把自己想法告诉对方。
  金如意问道:“那您还回来吗?”
  她在意的是叶文森还会不会回来住!如果叶文森不回来了,那她就能搬回自己的屋子住了!让赵师傅挪到叶文森现在住的那间屋子!
  “说不好。”叶文森回答得比较含糊。
  金如意皱着眉头,不知道对方是啥意思。正准备问清楚点儿,叶文森就急忙忙离开了金家。
  叶文森不知道金如意跟他说话,是不是为了留下他,赶紧跑了。
  跟周锦绣在村口集合,叶文森带着周锦绣回到县里。先把她送去编织厂那边。
  “周师傅,你咋回来了?”戚苒看到周锦绣回来,十分意外。
  “公社的领导让我回来的,我跟汪主任见过面了,他没有为难我。”周锦绣回答对方。
  戚苒拉着她回到办公室坐下,询问详细情况。
  周锦绣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戚苒。
  戚苒听完之后,心里很生气,低声骂道:“咋能这样呢!”
  她愤怒于汪向阳与梅花公社领导的行事方式!汪向阳整治梅花公社的思想问题,戚苒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汪向阳有能力从市里安排编织师傅来梅花公社进行编织教学!
  梅花公社还以合作社的名义买下了周锦绣获奖作品的技术版权!最后梅花公社优先把货供给市里的编织厂!这样一来完全把县里的编织厂踢到一旁了!
  戚苒觉得十分有必要将目前的情况告诉林书记!
  让周锦绣留在厂里继续教学,戚苒直接前往县政府找林书记。
  吴秘书了解到情况后,带着戚苒来到林书记的办公室。
  林书记了解了内容后,缓缓说道:“说到底这件事的确对梅花公社的发展更有利。咱县里的编织厂刚办起来,并没有稳定的销售渠道,的确不是长久之计。赵主任最近在做啥?”
  戚苒愣住了,没想到林书记的反应这么平静!话里的意思是支持汪向阳跟梅花公社的!
  她回答道:“赵主任最近出差了,他打算从临县开始谈销售渠道。”
  林书记满意地说道:“嗯。只有谈好销售渠道,以后编织厂才算是真正的发展起来。编织厂目前只是失去了一个单子。咱不能把目光放在眼前,得把目光放得长远。”
  “梅花公社眼下只是一个试点。刘主任在的时候也跟我谈论过这个发展方向。汪主任把咱没有来得及展开的手脚给咱展开了,这是好事儿。咱得支持得配合!咱绝对不能搞内部斗争!想要发展,还得靠自身!”
  戚苒连连点头,询问道:“现在周师傅回来了,咱还是按照之前的正常教学,让她继续教工人们编织?”
  “对!这批工人得好好培训!将来,他们都得下乡,教农民编织技术。咱的编织厂要带动农民发展起来!所以销售渠道必须得建立起来!而且得多多铺开销售!咱才能长期发展!”
  林书记这几天反复琢磨,觉得汪向阳这个人在发展方面头脑很灵活。敢想敢干还有能耐!
  戚苒把林书记的话记在心里,心情已经恢复平静。
  在戚苒离开后,吴秘书对林书记说道:“书记,要不要去打听一下梅花公社那边的在干啥?”
  相比于编织的事儿,吴秘书更关心那两头猪的情况。
  林书记摇头:“做好自己手头工作,少盯着别人。”
  吴秘书:“是……”
  吴秘书保证自己绝对没有特地去打探汪向阳最近地动静!
  他只是路过了汪向阳的办公室,无意中听到了汪向阳跟叶文森的谈话!
  叶文森回到单位直接向汪向阳低头认错。请求回到汪向阳身边好好工作。
  汪向阳并不愿意接受叶文森,嫌弃对方给自己拖后腿。故意把叶文森批评了一通,想把对方逼回市里。
  可这次叶文森的态度特别冷静,任凭汪向阳如何说他,叶文森一直在道歉在检讨自己。
  这倒是让汪向阳意外了。难道叶文森在乡下待了几天,就被周盼来改造好了?不应该啊!叶文森这个人仗着自己念过大学向来心高气傲,咋可能这么快被一个乡下孩子改造过来?
  汪向阳估摸不准叶文森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说道:“你先回林化生产队。等待安排!”
  叶文森见汪向阳还没有松口放他回来,沉着冷静地回应道:“我服从安排。”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
  在门口碰到吴秘书,叶文森没啥情绪,沉默地点点头,就下楼了。
  吴秘书回到林书记的办公室里,告诉对方:“书记,我还纳闷咋几天没瞅见叶秘书。原来叶秘书被汪主任安排到林化生产队了!看样子,他们闹掰了!”
  林书记:……
  “手头的工作都完成了?”
  吴秘书赶紧回答道:“马上去干!”
  叶文森离开县城,走到梅花公社的时候,停下脚步眼神深邃地盯着大门。
  面对阮星的申请,曹主任跟牛书记犹豫不决。
  阮星见他们迟迟不语,直接下一剂猛药:“曹主任,牛书记,我把卢曦跟胡大花带来了。请你们听听她们的想法!”
  曹主任跟牛书记盯着阮星,阮星这个妇联主任很多时候更多的是听从安排,很少主动揽事揽活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汪向阳刺激到了,生怕丢了妇联主任的岗位才这么积极做事,这回阮星没有直接跟他们商量就把人带过来。这不是逼着他们接受这个做法吗!
  两名受害者就在外面,他们要是不见不合适。可见了面,要拒绝她们,曹主任跟牛书记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断了她们的希望。
  牛书记最先开口,对曹主任说道:“要不咱试试?反正不是正式干部,只是临时助手。包吃住,不领工资。”
  既然牛书记已经同意,曹主任也不好做这个恶人,只能同意这件事。
  “那就试试吧!”
  阮星忍不住笑起来,对两位领导说道:“感谢曹主任与牛书记的支持!卢曦跟胡大花一定会特别珍惜这个机会!你们要不要出去见见她们?”
  都已经同意了,曹主任跟牛书记当然得出去见见卢曦跟胡大花,对这两位女同志进行口头鼓励。
  来到外面,曹主任跟牛书记先是安慰了卢曦跟胡大花,夸赞她们的坚强,接着鼓励她们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学习。将伤痛化为护盾,保护自己,保护他人!
  卢曦跟胡大花哭着感谢这两位领导!两人的眼中含着光彩,这一瞬间,她们终于从阴霾中走出来,迎接东方的朝阳。
  这次机会,代表着她们的新生!代表着她们展翅飞翔!能飞多高,得看她们努力到什么程度!
  哪怕遭受过伤害,她们也要活得光彩!活得明媚!活得红正!
  胡大花哭了一会儿就擦干了泪水,卢曦却哭个不停。
  曹主任跟牛书记心疼这位女同志,一个劲儿地安慰她。
  牛书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都过去了,卢曦同志,你要走向新生活了,得笑着面对新生活!”
  卢曦哭着张开口,声音哽咽地说:“呜呜!感谢党!感谢伟人!感谢伟人思想!感谢盼来这群革命小战士!感谢政府!感谢领导!”
  她长达几年遭受黑暗邪恶的侵害,是周盼来用革命的光带领着一群孩子抓住坏人解救她!是政府用律法这把利刃消灭了伤害她的那股黑暗邪恶!是公社领导给她一个机会让她正式站在东方朝阳的照耀下面对一切!
  小时候,卢曦恨过自己的出身,恨祖上是地主,恨家庭成分不好。以致于她从小到大被村里人排挤,根本不敢抬起头做人!
  过去卢曦根本体会不到新社会的好,她已经麻木了,以为往后都会陷入在不幸的深渊里。是新社会的新思想将她从阴暗邪恶中解救出来,让她深深体会到了在东方朝阳笼罩下的新社会是正义的!
  这份正义能够把人从水火之中解救出来!这份正义能够让人站起来仰起头面对朝阳!这份正义能够使人枯木逢春!这份正义能够带领着人民追着光奔向美好的未来!
  曹主任跟牛书记还有阮星听懂了卢曦话里的意思,三人心里惭愧。终究是因为他们这些干部没有把伟人思想笼罩到所有角落。以致于让阴暗邪恶在犄角旮旯滋生,从而酿造出这种惨事!
  三人低着头,面色愧疚。
  胡大花抬起手帮卢曦擦拭泪水,安慰卢曦:“咱有新生活了!卢曦姐姐,咱得往前看,往前走,咱以后不伤心不流泪了!咱得坚强勇敢努力的活着!活出个漂亮的样子!”
  卢曦哽咽地点头,抬起手给自己擦眼泪。
  很快脸上的泪水就被擦干了。卢曦再次感谢公社领导给她们学习的机会!
  叶文森站在外面,听到哭声的时候他就悄悄靠近了大门。将当下发生的这一幕看在眼里,心情很复杂,很沉重。
  他默默反省检讨。作为干部,他合格吗?
  很显然,他是不合格的。因为他至始至终只在意自己的风光,从来没有为人民服务过!
  就连帮邻居扛白菜,为问路的人指明方向,将摔倒在地的大妈搀扶起来这些小事他都不屑一顾!连眼前的小事儿叶文森都不愿意干,何谈为人民服务?他怎么可能是一个合格的人民干部?
  检讨到这里,叶文森面色凝重,内心惭愧,懊恼悔恨。
  细节见人品,小事见人心。汪向阳说对了,他枉为人民干部!揣着工作证,却不为人民服务,只想着用工作证为自己行方便,他根本不配拿着这张工作证!
  叶文森沉默地掏出自己的工作证件,明明是冰冷的东西,却烫得他的手心在发疼发抖!
  工作证件是什么时候掉落到地上的,叶文森根本不知道,呆滞无神地转身离开。像一具行尸走肉顺着乡道朝山里走去。
  刘秘书出门办事儿的之后在大门口见到一份工作证件。看清楚这份工作证件后,他惊讶的上交给曹主任跟牛书记。
  对此,曹主任跟牛书记打算等汪向阳下回过来的时候再交给对方。
  

第111章
  转眼到了四月一号, 这是乡下开学的第一天!
  虽然平时大家都能见面,一块儿玩耍。但是上学总是不一样的!上学具有特殊意义!上学代表着学知识学文化!代表着能奔个好前程!上学,是他们为理想与目标奋斗的第一步!总而言之, 孩子们对上学充满期待!
  与此同时,各个生产队也开始陆续往公社交货,把包装篮交给公社,由公社统一检查质量。
  红星编织厂已经成功与首都的巧克力工厂联系上,并且那些合作订单!江逸清特地安排自己的秘书前往西云县负责收购这些包装篮!重点要检查好编织质量!绝对不能滥竽充数!
  点清楚数量后,红星编织厂的窦秘书当场与梅花合作社结清账目。
  三百个包装篮,赚了三百块钱!每个包装篮价值一块钱!曹主任跟牛书记高兴极了!赶紧让刘秘书去通知各个生产队的干部过来领钱!
  金山跟胡大魁领着钱回到大队, 直接交给新会计,让这位小莫会计将这笔收入下发到相应的劳动者手中!
  赵美妮跟王秀也拿到了钱,她们一人编出了一个合格的包装篮。胡好跟房三妮还有周福生都尝试了编织包装篮,奈何他们技术太差,编出来的包装蓝被公社挑刺没有达到合格质量水平。所以他们根本挣不到这笔钱!
  看到赵美妮跟王秀领钱的时候, 胡好牙酸了!心里特别嫉妒!可她除了眼睁睁的看着她们收钱啥都做不了!真是可气!只能盼着下回自己编的东西质量合格,也能挣钱!
  上元生产队与卜金生产队等五个生产队,得知其他十个生产队拿到了卖编织品挣的钱。队员们顿时眼红了!这可是实实在在的钱啊!一个包装篮一块钱!
  一开始对新的工分收入制度有异议的人, 此时还有啥异议?众人恨不得立马把思想改造正确, 早些将生产队的思想基础分拉上去!早点儿学习编织技术!这样就能获得多一份收入!
  江逸清检查了这批货,很满意, 马上安排车子发货去首都!
  首都那边的巧克力工厂收到货,立刻将巧克力更换到新包装里!
  包装篮装着的巧克力, 别提有多高档了!任谁瞧见了都想抢着购买几份!
  巧克力工厂的厂长联系到顾衡, 顾衡抽时间跑了一趟巧克力工厂, 将样品拿回来给王有则过目。
  王有则满意地点头:“好!这就是咱产品的竞争亮点!这下咱的巧克力不愁卖了!小顾,通知所有人准备开会!咱不单得卖巧克力, 还得把咱的编织品卖出去!”
  只要巧克力能够打响第一炮,让他们在外国市场站稳脚跟,他们马上就能打响第二炮,将编织品推销出去!
  顾衡也很欣喜,笑着去通知各部门人员,准备会议。
  这段时间,祁震天走出家门,到处了解我国目前的发展情况。周建国一直陪同在祁震天身边照顾对方。两人经常换地方,地址不固定,所以这段时间无法正常跟周盼来通信。
  回到大院里,祁震天跟周建国分别收到周盼来的信,才知道西云县发生了什么事。
  “刘长生?听着有些耳熟。”祁震天老了,记性不行,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干脆打电话询问其他人。
  接到电话的人感到意外!他们没想到刘长生的事儿竟然能惊动祁老!过去也没听说祁震天跟刘家有往来啊!
  这天夜里,田主任跟卢主任接到了很多来自首都的电话,吓得他们连夜给出结果。赶紧把刘长生跟彭上行放出去!客客气气的让他们先去招待所休息!
  历经一个半月的调查,刘长生跟彭上行都瘦了一大圈。两人胡茬都长长了,模样特别憔悴。
  “呜呜……刘主任……”
  在里边接受调查审问的时候,彭上行一直保持着警惕的头脑,生怕自己说错一句就会让刘长生跟自己陷入万劫深渊!他根本不敢大意!
  现在面对刘长生,彭上行一开口说话,眼泪就不争气的流下来。那模样真是辛酸又可怜。
  刘长生叹了口气,伸出手拥抱彭上行,低声说道:“小彭,连累你受委屈了。真是对不起……”
  彭上行哭着摇头,哽咽地问道:“刘主任,咱能回西云县了吗?”
  “过两天,咱就能回去了。”
  刘长生轻轻地拍了拍彭上行的后背。这个年轻人能抗到现在,没有被人引诱诬陷他,足以证明彭上行是多么坚定!
  彭上行忍让有些不安,忐忑地问道:“咱真的能回西云县?”
  刘长生点头:“咱一定能回去!”
  彭上行哭了一会儿,心里踏实了!
  刘长生借用招待所的电话,联系了县里。
  吴秘书接到电话,激动地去把林书记叫过来。
  “刘主任,你们是不是要回来了!啥时候回来?咱去接你们!”电话那头的林书记很高兴!
  “过两天吧!县里情况咋样?”刘长生一直惦记着县里。
  林书记絮絮叨叨的将这阵子县里发生的几件大事儿告诉刘长生。
  得知汪向阳在梅花公社搞了个思想革命工作小组,从上到下严查严抓严治严管不良思想,刘长生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呢喃道:“我不如汪向阳同志。”
  在葛长根的事件中,刘长生承诺搞‘三严’。但实际上这个‘三严’只宣传到县里,并没有实实在在的宣传到乡下,可见这个‘三严’工作是失败的!
  而汪向阳才去了西云县一个半月,就提出了这么多整改方向!还带动梅花公社发展手工编织品经济!将经济收入与思想品德挂钩,直接用利益来逼着所有群众进行全面思想进步!这个手段真是稳准狠!快速有效!
  虽然刘长生没有见过汪向阳,但是光是从林书记口中了解到对方所为,刘长生心里已经对这位同志产生敬佩之意!不管汪向阳最初去西云县的目的是什么,最终汪向阳带领梅花公社的人民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起来了!
  林书记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对刘长生说道:“等你回来,汪向阳就离开了!”
  刘长生下意识摇头:“像汪向阳这样优秀有才干的同志,才是西云县人民需要的干部!”
  林书记生怕刘长生不回来,会因为这次的调查经历消沉下去,赶紧劝说道:“有啥事儿,等你回来咱再慢慢说!咱县里的编织厂还等着你来指挥呢!”
  提到县里新办的红泰编织厂,刘长生反应过来,询问起红泰编织厂的情况。
  林书记这回没有直接告诉刘长生红泰编织厂的情况,只有一句话,一切等刘长生回来再说!
  刘长生只好言道:“林书记,辛苦您了!”
  “辛苦啥啊!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辛苦的人!等你回来咱再详细聊!”林书记主动挂断电话。
  吴秘书目光期待地看着林书记,问道:“书记,刘主任跟彭秘书都啥时候回来?”
  “他们过两天回来。小吴啊,你去瞧瞧汪主任那边在忙啥。我想跟汪主任聊聊。”
  刘长生马上要回来了,意味着汪向阳很快就要离开西云县。林书记得问清楚后续的工作怎么处理!尤其是梅花公社那边的情况。
  这才刚开了个好头,汪向阳就跑回市里了,会不会影响到梅花公社的发展!林书记可不希望汪向阳的离开会让梅花公社的发展中途断了!
  西云县能不能发展起来,得看梅花公社能不能发展起来!其他十二个公社将来如何发展,全都得看梅花公社是怎么发展的!
  汪向阳今天来到了林化生产队。金山特地留在大队里,等着汪向阳过来指挥工作。
  金山得意地领着汪向阳去参观他们盖起来的猪圈!从一片空地,到盖起来几间屋子,现在盖成了一个小厂子的模样!
  “这就是你们盖的猪圈?跟我想得完全不一样!”汪向阳却不满意。
  金山愣住了,直接问道:“哪不好?咱这可是参考了首都养猪场的布局盖起来的!盼来跟我家金旺都去过首都的养猪场!他们说咱盖得特别好!很有养猪场的模样!”
  汪向阳摇头说道:“你们盖起来的这个猪圈,那是集体猪圈!是属于集体养猪!而之前提出来的城乡合作养猪计划,那是个人对个人的!是属于养猪到户的!”
  “啥?在自家养猪?这算啥样子!咱国家不是不允许个人养殖吗?”金山完全懵了。
  他之前的理解是,城里人掏钱,他们乡下人负责养猪!到时候养大了猪,该咋分咋分!所以这段时间金山才督促队员们早点把养猪场盖起来!等城里人投了钱,他们就能养很多头猪了!
  汪向阳无语地说道:“咱国家从71年就出了新政策,允许农村包产到户!为了实现自力更生以及各方面的发展需求,咱国家特地出了新政策鼓励农民自愿组建养猪合作社或着个体户!”
  “伟人不止一次的强调‘一头猪就是一个小型有机化肥工厂’!大力发展养猪业,不但能够提高粮食产量,还能够解决咱国家人民对肉食得需求!甚至能够提高农民的经济收入!在一定程度上带动各方面生产及经济发展!”
  “啊?”金山震惊了。为啥他压根没听说这个政策呢?
  见金山这呆愣的模样,汪向阳耐心地解释道:“这是去年新出来的政策!这个政策出来后,实践起来的地方并不多。很多农民掏不出钱购买猪苗,或者找不到购买猪苗的渠道。可以说农民们不敢承担风险,所以不愿意尝试养猪。”
  “那、咱这么做真的能行?”金山有些担忧。
  “白纸黑字出的文件!回头我给找出来,直接在全县进行宣传!有啥事儿,我汪向阳担着!你们跟着我干就对了!”汪向阳一脸气魄。
  金山瞧着对方如此信誓旦旦,还那么坚定,心动起来。询问清楚更多细节:“您的意思是,咱这个城乡合作养猪是个人对个人的?不是集体对集体?可是咱不认识城里人,城里人也不认识咱,他们咋会把钱放心交给咱来养猪?”
  汪向阳耐心地回答金山:“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是由相关部门特批成立工作小组全程领导发展!所有工作全都在咱工作小组的领导下稳步发展!咱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一方出现乱子!”
  “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可以是个人对个人!也可以选择集体对集体!但是集体对集体比较麻烦,毕竟每头猪最后出栏的重量不一样!而且还得排先后顺序。”
  金山听明白了汪向阳的意思,合着这是个大工作啊!他试探地问道:“汪主任,是您来领导这个工作小组吗?”
  “工作小组的领导与成员,全都是由组织安排的。我必然在工作小组当中!无论我是不是这个工作小组的组长,我都全程负责各方面的事情!”汪向阳向金山做出保证。
  金山觉得汪向阳可真是有魄力!忍不住朝对方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汪主任,您真是个干大事儿的人!咱跟着您的领导走,一定能奔向好日子!”
  汪向阳一本正经地言道:“我只是个为人民服务的小干部!一切都是听从党的领导,跟着伟人的指导方向走!咱人民才能越过越好!日子越过越红火!”
  金山发出啧啧的声音,意识到自己这个反应有点阴阳怪气,赶紧端正态度,回应道:“您说的对!”
  叶文森这阵子收到了好几封信。他那位学渣同学回复他了,对于西云县的发展,一点折子都没有。这在叶文森的预料之中。从一开始他就没对这位学渣同学有所期待。
  但是这位学渣同学带来了几个消息给叶文森。将分配到邻近省份的其他大学同学的联系方式给了叶文森。这些同学都在各个部门里混得不错!也许有能耐帮助叶文森,帮助西云县发展。
  叶文森犹豫了好几天,还是提起笔写信给了这几位同学求助。没想到能收到回复!
  有人给叶文森提供思路,可以就近从邻省引滦河水到西云县来!这样就能解决西云县的缺水危机与用水困难!
  有人帮叶文森计算从邻省引滦河水到西云县需要花费多少资金,这个数字让叶文森看了觉得脑袋眩晕,他觉得哪怕西云县再奋斗一百年都挣不到这个数!
  还有人给叶文森出主意,让叶文森联合西云县周边的其他几个缺水的县城,共同商讨如何解决用水困难的危机!
  总而言之,西云县想要解决用水困难,就必须要引水过来!引水过来就得花费巨资!最关键的就是西云县没钱啊!没钱啥事儿也干不了!
  叶文森好几次夜里睡不着觉,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反复琢磨看过的那几本经济与金融的书。
  最后,他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但是这个计划可行性是建立在实业基础上的。只有将西云县的支撑产业发展起来,才能实施这个计划。
  现在周盼来他们去上学了,叶文森只能自己琢磨这个计划。每天不停地计算数字,跑去县里寄信收信,收集各方面的信息。
  今天叶文森跑去县里寄信,回来后打算去瞅一眼大队的猪圈,没想到碰上了汪向阳跟金山!
  汪向阳跟金山两人在嘀嘀咕咕的指着猪圈说话。一会儿皱着眉头,一会儿表情震惊,一会儿两人同时笑起来。那样子显然是在闷声干啥事儿!
  叶文森朝那边走去,出声叫道:“汪主任!”
  乍然听到叶文森的声音,汪向阳脸上的笑容立马褪去,转过头看向对方,出声说道:“是小叶啊!金山同志跟我说你这阵子在乡下过得不错!咱过两天就能回市里了!”
  叶文森沉默地盯着汪向阳,心里很有多话想说,但是这些话到了喉咙处就被他咽了下去,最后只能回复:“我知道了。明儿我就收拾东西回县里。”
  “行!那你忙着吧!我跟金山同志去视察其他地方!”
  汪向阳暗暗观察叶文森,觉得对方的变化挺大的!不知道叶文森最近在干啥!汪向阳并不打算关心对方,直接拉着金山离开。
  叶文森默默地看着他们,并没有跟过去。
  走远了之后,汪向阳才开口问金山:“这阵子小叶在干啥?”
  “没干啥,之前天天跟盼来还有我孙子凑在一起。每天都在琢磨怎么把仓库里的那堆东西变成宝贝!现在娃娃们去上学了,叶秘书有时候自己出门,有时候就待在屋里。”金山虽然很忙,却没有忽略叶文森的动静。
  难不成是跟周盼来待久了,叶文森褪去了傲气?现在变得朴实了不少?汪向阳只是关注了一下。很快便把叶文森抛在脑后,跟着金山去村里视察。了解林化生产队的基本情况。
  临走前,汪向阳特地让金山整理出一份林化生产队的资料。回头他要带回市里!
  金山嘴上答应着,等金如意下课回到家后,赶紧询问闺女这个资料怎么弄。
  金如意一脸疲惫,根本没心情搭理金山。
  自从开学之后,金如意成为了周盼来的老师。周盼来不单在课堂上问一堆问题,还在课堂上抢她的风头,经常给学生们讲思想,还时不时的掏出报纸,读报给学生们听,然后学生们就开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完全没有把金如意这个老师放在眼里!
  偏偏金如意找过周家人,周家人对此觉得很满意!压根没有管教周盼来的意思!金如意也跟金山反应过这些事,希望金山能出手管一管周盼来。可金山却告诉金如意,让她向周盼来学习!金如意烦躁极了!每天都要面对周盼来,每天都被这小子气得无可奈何!
  “如意!跟你说话呢!你咋不搭理人!”金山皱着眉头看向闺女。
  金如意神色烦躁地低声吼道:“您不是觉得周盼来厉害吗!去找他帮你弄资料不就行了!我上了一天课,需要休息!”
  金山一脸失落地看着金如意,缄默不语地转身离开。
  太阳还没落山,孩子们在操场上踢球。还没走近,就能听到各种声音。尖叫声,呐喊声,还有欢呼声,每个声音里都流露着孩子们的活力与朝气。
  最近还修起来了几张乒乓球桌。踢不到球的孩子,会排队等着玩乒乓球。
  虽然这阵子周盼来长高了一些,但是依然不能下场踢球,只能当裁判。
  金山找到周盼来,没有上前打扰,而是默默看着孩子们玩耍。等这场足球比赛结束后,他才拉着周盼来去一旁说话。
  周盼来把哨子交给周三妮,让周三妮来当裁判。周三妮得了哨子,摇身一变成了严肃的小裁判。严格管控全场!
  “盼来,今儿汪主任来咱大队了。咱之前理解错了他的意思。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是优先采用个人对个人养猪到户的方式!所以,咱还得让各家盖猪圈。汪主任临走前,让我准备好一份资料交给他。我不会写资料啊!”
  金山表情尴尬,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哪怕他这些天一直在努力跟着金旺提高文化,但是他学得太慢了!
  “叶秘书不是住在金家嘛!您找他请教呗!”
  周盼来不明白金山为啥放着叶文森这个文化人不用专门跑来找他。叶文森好歹是专业的干部,写材料对于叶文森而言还不是手到擒来的小事儿嘛!
  “哎哟!我这不是把叶秘书给忘了嘛!我这就去找叶秘书帮忙!”金山下意识忽略了叶文森。说完就跑回家。
  “统计大队的资料要来干啥?”
  叶文森觉得这份资料,肯定跟汪向阳下午与金山嘀嘀咕咕的事儿有关!而他们站在猪圈那边嘀嘀咕咕,说明这件事跟养猪有很大关系!他不明白汪向阳马上就要离开西云县了,为啥还要特地跑一趟林化生产队了解养猪的情况。总感觉汪向阳有啥动作!
  “这个,咱也不知道!反正汪主任要这份资料!”金山并不方便把情况告诉叶文森。
  “行,我帮你整理资料。”
  看出金山有所隐瞒,叶文森思量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帮对方整理一份林化生产队的资料。反正这份资料交到汪向阳手里,汪向阳必定能看出这份资料是谁整理的。到时候且看看汪向阳是啥反应!
  叶文森有预感,这份资料汪向阳回到市里会用得上。就是不知道汪向阳会怎么用这份资料!他得找周盼来聊一聊,让周盼来回头将林化生产队的情况写信告诉他!
  “过两天我就要跟着汪主任离开西云县了,我想去找盼来说说话。”
  金山点头:“去吧!这些娃娃们在空地那边疯玩呢!”一般得玩到天黑才舍得回家。
  

第112章
  刘长生与彭上行是乘坐小汽车从市里回来的, 单位里的同事们全都站在门口热泪盈眶地欢迎他们回来。
  汪向阳没啥表情,打算直接上车。
  刘长生忽然开口叫住对方:“汪同志!”
  汪向阳:……
  刘长生想干嘛?
  眼神莫测地转过头看向刘长生,汪向阳露出假笑, 询问道:“咋了?”
  刘长生面色真诚地望着对方,出声感谢道:“谢谢您为西云县做的事儿!您的才能在我之上!值得我学习!”
  这话倒是整得汪向阳不好意思了,心里头怪怪的。
  明明他一开始被派来西云县的目的是针对刘长生的!可最后却得到了刘长生的感谢!
  汪向阳眼神深邃地盯着对方,见刘长生眼中的真诚不像是假的,心里更是觉得不自在。莫名心虚跟愧疚,觉得自己没底气面对刘长生!
  无论心里如何乱,汪向阳面上镇定从容地回应刘长生:“我们的权力是谁给的?是工人阶级给的, 是贫下中农给的,是占人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广大劳动群众给的。我们代表了无产阶级,代表了人民群众,打倒了人民的敌人,人民就拥护我们。”
  “这些话是伟人说的!咱人民干部就得为人民服务!这是咱的使命与责任!”
  刘长生颔首, 也引用伟人的话,认真地回复汪向阳:“共产党就是要奋斗,就是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不要半心半意或者三分之二的心三分之二的意为人民服务。”
  “咱要保持初心, 从一而终得坚持为人民服务!”
  林书记暗暗点头,高手过招啊!
  汪向阳沉默了一下, 朝刘长生伸出手:“西云县就交给你们了!请各位同志用心尽力为人民服务!”
  刘长生伸出双手握住汪向阳的这只手,目光坚定, 表情严肃地点头:“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汪向阳:……
  总感觉刘长生的话里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嘲讽与警告!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 刘长生松开了汪向阳的手, 对他言道:“欢迎您再次来西云县作指导!”
  汪向阳笑而不语,转身上车。
  叶文森早就在车上待着了。汪向阳看到对方在车上舒舒服服地坐着, 顿时很不爽。好在马上他就不用忍受叶文森了!
  小汽车扬长而去,林书记伸出手用力地握着刘长生的手,目光深深地凝视着他,低声说:“瘦了。”受了好多罪啊!
  吴秘书先前跟彭上行的关系一般般,现在对彭上行特别心疼,没忍住上前与对方拥抱了一下。
  进了办公室,刘长生开始翻看这阵子的会议记录,了解县里的工作情况。
  彭上行也快速进入工作状态,从吴秘书那里了解到不少事情。
  对于梅花公社的变化,彭上行觉得十分有必要亲自跑一趟乡下当面了解清楚!
  春耕后,乡下忙得很!白天社员们要到地里上工,中午休息的时候,要听干部们讲思想!太阳西斜,社员们回到大队要跟着师傅们学习编织!晚上一家老小聚在灶房里练编织!
  梅花公社的干部们也不得闲。隔三差五的要到各个生产队巡视检查,宣传思想与法律。
  开学之后,孩子们每天都要上课。下了课要玩耍,要写作业,还要学编织!
  彭上行路过梅花公社的时候,没有直接进去。而是骑着自行车直奔林化生产队,他觉得跟周盼来打听情况最靠谱!
  一进村,发现村里静悄悄的。连一个孩子的身影都没瞧见!
  彭上行来到周家,在外面喊了好几声,压根没人回应。只能到处在村里晃荡找人。
  “同志,您是哪位?”
  白天队员们出去上工,赵师傅不用教学,比较悠闲。在村里遛弯的时候,碰上了彭上行。对方骑着自行车,打扮得体面,瞧着就是个干部的模样。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人,彭上行停下车,跟对方打探道:“我是县里的干部,过来了解基层情况。大队的学校在哪呢?”
  “您该不会是来找周盼来的吧?”赵师傅虽然没跟周盼来打交道,但是他可知道这个孩子特别招人稀罕!人脉很广!
  “对!麻烦您给指个路!”彭上行点头。
  赵师傅将学校的位置告诉彭上行,彭上行道了谢朝卢家的方向寻去。
  “周盼来!到底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天天在课堂上出风头!你这娃儿真是太讨人厌了!”金如意的咆哮声从屋里传来。
  彭上行把自行车停在外面,寻声走过去。
  大队一共从卢家收拾出了三间屋子作为教室。按照孩子的年龄阶段分成了三个班,周盼来被分在在低年级班级里。在一群小萝卜头当中,就属他最显眼!一段时间没见面,这孩子头发长得都扎起了小揪揪!
  “金老师!您教的知识咱都会了!您应该教点新知识!还得搞点报纸回来,让咱知道国家的大事小事儿!”在周盼来的带领下,他们班级的孩子短短一个月内就把课本上的内容给学会了!
  “周盼来说得对!金老师,咱得关心国家发展!”其他学生跟着嚷嚷。
  金如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黑着脸阴沉沉地盯着周盼来,啥表情都没有。
  开学的时候,金如意要给班上的学生重新起名。这件事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金如意起名竟然还分男名跟女名!周盼来就这个问题跟她起了争辩。最后被金如意推出屋子罚站。
  看到周盼来被金如意推出屋子罚站,其他孩子都不满意了。全都跑出来跟着周盼来一起罚站!这个班的学生根本没法管,金如意气得要死,干脆不管起名这件事儿了!
  周盼来没在意金如意的情绪。一群孩子站在教室外开始商讨该给自己起个啥名字合适!有些孩子没主意,就询问周盼来。周盼来回到家里,掏出伟人语录,让大伙儿自个儿挑喜欢的字作为名字!
  金如意耷拉个脸,转头看向窗外,发现外面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同志。这个人她见过,上回就是对方去周家接周锦绣去首都的!
  没管学生们,她直接打开屋门走出来,笑着开口问道:“您是县里来的领导吧!”
  见状,周盼来发现了彭上行,立马跑出去。大声喊道:“彭秘书!您回来啦!”
  心情激动,周盼来直接张开双手抱住彭上行的大腿。
  金如意:……
  这孩子咋那么讨厌!啥事都掺合!真能显摆自己!
  彭上行弯下腰将周盼来抱起来,掂量了一下,发现周盼来身体沉了一些,笑着说道:“盼来长高了一些啊!真不错!”
  周盼来赶紧问道:“刘主任是不是也回来啦?”
  “对!今儿我跟刘主任一起回来了!”彭上行高兴的跟周盼来说话。
  金如意完全被这两个人无视了,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见其他学生也跟出来了,她尖叫着骂道:“还没下课呢!都跑出来干啥!不想上学了是不是!”
  其他孩子收回脚步,乖乖回班上坐着。眼巴巴地盯着外面的人。
  彭上行抱着周盼来,一脸不好意思的对金如意说道:“同志,有事儿找盼来,待会儿再送他回来上课。”
  金如意压根不想瞧见周盼来,巴不得周盼来不回来了,赶紧挥手让彭上行把周盼来带走。
  周盼来带着彭上行来到操场上,彭上行看到这块操场,能够想象到孩子们在这里奔跑踢球运动时会有多么快乐!
  他浅浅笑着,轻声说:“真好。”
  周盼来询问了这阵子的调查情况,彭上行简单地聊了几句,把话题引到梅花公社的变化方面。
  周盼来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都一五一十详细地告诉彭上行。
  从周盼来口中了解到更多详细的情况,甚至还得知了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彭上行知道这一趟来对了!
  “汪向阳真的说要在你们大队实践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吗?”彭上行对汪向阳这个人信不过,对方亦黑亦白,根本完全不能信赖!
  “对!汪主任可厉害了!他可是个行动派!既然说出来那就能做得出来!到时候一对一,能够养猪到户!咱每家每户都能养得起猪了!”周盼来对汪向阳的工作能力还是很欣赏的!
  彭上行的眼角抽搐起来,见周盼来这么敬佩汪向阳,心里难免有些酸,觉得不舒服。
  仔细分析了一下周盼来话里的意思,彭上行皱着眉头说道:“啥?养猪到户?这咋可能!这是违反政策的事儿!他咋敢带着你们这样干!”
  周盼来解释道:“去年就出新政策了!咱国家为了各方面的发展需求,鼓励农民养猪!无论是组建养猪合作社还是个人养猪户都行!”
  “不可能!这要是新政策,为啥我不知道呢!”彭上行再次摇头,觉得这件事有坑!
  “是真的!”周盼来不知道彭上行的反应为啥这么激动。这明明是一件好事儿啊!
  彭上行压根不信这件事是真的,直接离开林化生产队,回到县里就找刘长生汇报这件事。
  刘长生听完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感叹道:“汪向阳真是个人才!”
  刘长生的反应出乎彭上行的意料,他提醒道:“主任,汪向阳要在林化生产队搞这个个人对个人的养猪到户,这根本不符合政策!”
  “养猪到户这个政策,的确去年就出来了。但是没几个地方敢尝试。林书记那里有资料,你去他那里拿资料瞧瞧。”
  光是想想,刘长生都能预料到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能够带来多大影响!如果西云县能够作为试点,未来五年内就能凭着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全面跨到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彭上行愕然,没想到这个政策竟然是真的!他呐呐地问:“那咱就由着汪向阳在梅花公社折腾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
  “如果他能争取将试点放在咱这儿,汪向阳将会成为西云县的恩人!西云县的发展,会被带动到新的阶段!”
  想出这个法子的人真是太聪明了!刘长生真是后悔没有厚着脸皮把汪向阳留下来!只要汪向阳有能力带动全县发展起来,哪怕把这个革委会主任的位置让给汪向阳,刘长生也甘之如饴!
  彭上行缄默不语,开始思索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到底能产生多大的影响。
  刘长生去了一趟红泰编织厂,了解编织厂近期的工作状况。
  正巧,赵主任回来了。看到刘长生,他的情绪特别激动,将红泰编织厂的委屈都说出来,告诉刘长生。
  “刘主任,您离开的这段日子,咱编织厂被汪向阳耽搁了发展!我都打听清楚了,汪向阳的老丈人就是市里红星编织厂的厂长!从一开始,汪向阳就是为了周师傅来的!他要帮红星编织厂抢走咱跟巧克力工厂的合作订单!”
  “汪向阳在会议上批评了咱编织厂的发展问题,要求咱编织厂先组建稳定的销售渠道。这阵子我被支出去四处跟供销社谈销售上架的问题。汪向阳在此期间整治了梅花公社!梅花公社那边以合作社名义向周师傅购买了包装篮的编织技术!”
  “在周师傅把编织技术交出来后,红星编织厂安排师傅过来学到了这款包装篮的技术,并且把这款包装篮的技术教给社员们。社员们完成了这笔订单的数量,最后把货交给了红星编织厂,红星编织厂抢走了与巧克力工厂合作的机会!把咱编织厂踢到了一旁!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你说的这些情况,我都了解了。咱编织厂刚办起来,的确需要建立稳定的销售渠道。在这一点,汪同志的指导方向并没有问题,十分正确!至于汪同志与红星编织厂的关系,咱不做评判。只看最后的影响。”
  “梅花公社在这件事中是最大的受益方。其次是红星编织厂。对于咱红泰编织厂而言,的确是失去了一个与大厂直接合作的机会。但是咱眼下厂子小,哪怕给咱一锅饭,咱小鸟胃根本吃不下。咱编织厂目前以稳步发展围住。小树得先扎根,才能慢慢长大!”
  “咱编织厂要怎么扎根是个重点!技术就是咱这棵小树苗的根,销售是水!只有先把技术练扎实了,才能扎根生存!将销售渠道建立起来,咱才能有水滋润小树苗,让小树苗慢慢成长,厂子才能稳步发展起来!”
  在来编织厂之前,刘长生已经从林书记那里了解了这些情况。他是专门过来安抚红泰编织厂这边的。
  听完刘长生的话,赵主任无法反驳。
  这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还以为刘长生回来了,会给红泰编织厂撑腰,对梅花公社那边进行打压批评!谁知道刘长生竟然认同汪向阳的做法!
  “您说的对……”赵主任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刘长生询问道:“这段时间编织厂的工作情况如何?”
  赵主任带领着刘长生去参观编织厂的情况。原本空荡荡的仓库已经堆积了很多收纳箱。这些都是编织厂的工人在周锦绣的教导下编出来的成品,每件成品质量都合格达标!
  “目前已经有五百多件库存。咱编织厂的工人现阶段一天能够编出两件收纳箱。”
  “小彭,你瞧瞧质量咋样。”刘长生示意彭上行去仓库里瞧瞧。
  哪怕刘长生不说,彭上行也想进屋检查一下这些收纳箱的质量。
  随即抽检收纳箱的质量,彭上行很满意,笑着走出来告诉刘长生:“主任,编得很好!我觉得咱可以先把这批货送去首都那边了!”
  “这件事,咱明儿开会讨论。小赵,明儿到县里开会。”刘长生想起周锦绣,问起周锦绣的情况,“周师傅这段时间都在县里上班?”
  “对!”赵主任点头。
  “乡下都开学了,应该让周师傅回家休息,恢复正常生活。以后寒暑假,再请周师傅到厂里教学。现阶段,能够生产出收纳箱卖出去,就是咱今年的主要任务!”
  嘴上聊着周锦绣的事儿,刘长生心里却想到了周盼来。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也不知道开学后周盼来能不能老老实实的坐在教室里上课。
  赵主任表情惊讶,低声问道:“周师傅回家了,那戚秘书的工作……”
  “明儿开会的时候再说。先给周师傅放假,送她回家,不能耽搁孩子读书学习。”
  从始至终,刘长生都在为周锦绣考虑。他并不希望周锦绣从现在就扎在厂里,周锦绣应该拥有正常孩子的生活!快乐成长!
  “是……”在工人们都学会收纳箱的编织技术后,赵主任见不得周锦绣闲着,让周锦绣挑几个学习快悟性高的人,开始教这几个人其他编织技术。
  “周师傅在做啥?忙不忙?”彭上行关心周锦绣的情况。
  赵主任只好领着他们去见周锦绣。
  一行人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周锦绣。里边的几个人在认真学习编织技术,压根没注意到外面多了几个人。
  戚苒出去倒了一杯水,回来看到刘长生,瞬间愣住了,惊讶地叫道:“刘主任!您回来了!”
  屋里的人听到声音,下意识停下动作。周锦绣转头看向外面,见到刘长生跟彭上行,她惊喜地跑出去:“刘主任!彭秘书!你们回来啦!”
  彭上行笑着跟周锦绣打招呼:“锦绣!咱都听说了,这段时间你很棒!”
  刘长生也在夸赞周锦绣:“周锦绣同志,你很优秀!感谢你这段时间为厂里的付出!今儿给你放假了!回去好好休息,该上学上学,该玩耍玩耍!等放了暑假再来厂里教工人们编织技术。”
  面对领导的夸赞跟认可,周锦绣害羞起来,一张脸蛋变得红红的,眼睛明亮地看着他们,出声回应道:“这都是我该做的!能够为县里的发展出力,我很骄傲!”
  “好孩子!辛苦你了!”刘长生眉眼慈祥地看着周锦绣。
  在刘长生离开后,戚苒回来告诉周锦绣:“周师傅,我带你回宿舍收拾东西,今儿就送你回家!”
  “好!”周锦绣回到宿舍,把自己前段时间买的东西都带上。
  回到厂里后,她托戚苒办了一张存折,把九十块钱存进了银行里。手里头只留下十块钱作为花销。
  这十块钱,她买了几块布,买了一斤糖,还买了十几斤粮食。她一直等着厂里放假,打算带回家给家里人!今天总算是能回家了!
  戚苒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带周锦绣回到林化生产队。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周锦绣让戚苒帮忙将东西搬进院子里放着。
  戚苒离开前再三叮嘱周锦绣,不要把其他编织技术教给除了红泰编织厂之外的人!
  周锦绣乖乖点头。送走戚苒后,她待在院子里,透过窗户打量每间屋子。
  看到屋里都摆放着做到一半的编织品,周锦绣知道家里的人都在编东西,心里很是高兴。
  曾经的赵美妮对编织不屑一顾,甚至将周锦绣的编织品踩烂。现在赵美妮却在努力学编织,真是讽刺啊!
  周锦绣并不觉得爽快,到现在她还是无法理解赵美妮的想法跟行为。没有利益之前,赵美妮压根瞧不起编织品!有利的时候,就追逐利益,人心可真是复杂!
  钟声响起,孩子们欢呼的跑出教室,争抢着跑去操场上玩耍。
  开学之后周大军就回到了大队,每天都在认真学习。前时间跟随方念雨学习技术,让周大军意识到了学知识有多么重要!看到周盼来他们每天跑去操场上玩耍,他其实也是想过去玩耍的。可周大军还是克制住了贪玩的冲动。
  他已经十三岁了,比其他孩子大。不同的年纪学习同样的知识,周大军不知道自己还能读几年书,心里有种焦虑感,他得比其他孩子更加倍努力学习才行!
  所以课余时间他没有同其他孩子一起玩耍,而是把所有时间都利用起来,加倍学习,向老师请教知识。
  放学后,弟弟妹妹们都留在操场上玩耍,周大军拿着课本回家自己学习。
  “大哥!”
  周大军正在背课文,乍然听到周锦绣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一抬头,看到周锦绣就站在家门口,他表情惊讶地叫道:“大妹!”
  周锦绣高兴地跑过来,开口说道:“大哥,我放假了!领导让我回家正常生活,该上学上学,该玩耍玩耍!小弟他们呢?咋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他们都在操场上玩耍呢!我带你去找他们!”周大军拉着周锦绣要去找周盼来他们。
  “院子里放着东西呢!大哥,我买了好多东西回来!”周锦绣拉着他走进院子。
  周大军用钥匙打开他们的小屋,把这些东西都放进去。
  “走!咱去找小弟他们!你还没踢过球吧!也没有玩过乒乓球吧?待会儿让盼来教你玩儿!”上锁之后,周大军拉着周锦绣的手往外走。
  来到操场,周锦绣一脸惊喜,惊叹道:“哇!好热闹!好有意思!看起来好好玩儿!”
  “小弟!”周大军喊周盼来。
  周盼来刚发出一张牌,听到有人喊他,回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赶紧把哨子交给秦大牛,让对方当裁判。周盼来高兴地朝这边奔跑过来:“大姐!”
  周锦绣开心地抱着周盼来,伸手戳着周盼来脑袋上的小揪揪,问道:“小弟,你这头发都扎成小辫儿了!咋不剪了?”
  “找不到剪子!爷爷想用菜刀给我剁短了,奶奶不让!然后我妈妈就把我的头发扎起来了!”
  周盼来的头发已经长过眼睛,早就该剪剪头发。但是家里的剪子死活找不到,问其他人家借剪子,别人家里的剪子也找不到,真是一件怪事儿!
  周福生实在是看不下去,想着用菜刀把长的那部分头发给剁了,房三妮怕吓着孩子,拦着不让剁头发,最后干脆就给扎起来了。
  “咋不问别人借一把剪子呢?”周锦绣觉得奇怪。编织的时候,多余的部分都会用剪子剪掉,咋可能找不到剪子。
  “咱村里的剪子都不见了!大姐,你说这事儿怪不怪?书记跟大队长还就此事展开了调查,压根没查出来!”
  不单金山跟胡大魁调查过这件事,周盼来还带领着孩子们调查了这件事,啥发现都没有!各家各户的剪子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根本找不到!
  周锦绣惊讶:“没有剪子,那家里编东西咋办?多出来的蒲草咋弄断?”
  “赵师傅教大伙儿把多余出来的蒲草收起来!”周盼来回答周锦绣。
  “咋收啊?”周锦绣的重点一下子放在了编织收法技术方面。
  “晚上让奶奶她们收给你瞧!大姐,我带你去下面玩吧!”
  周盼来领着周锦绣到下面玩耍,教她怎么玩乒乓球,让周锦绣上手试试。然后又给周锦绣讲解踢球的玩法跟规则。
  周锦绣见大队里的孩子过得这么快乐,想到自己也能像他们一样快乐上学快乐玩耍就特别欣喜!
  大人们劳累了一天,收工回到大队,路过操场的时候,把自家孩子叫回去。周家人没瞧见周家的孩子,纳闷孩子们是不是先回家了。
  刚进院里就听到了孩子们的笑声。
  “哇!糖好好吃啊!大姐真好!”
  “大姐好厉害!”
  “我要好好学习编织!以后也要当工人!挣了钱,买糖吃!”
  “咱现在吃了大姐的糖,以后挣了钱,也得给大姐买糖吃!”这是周盼来的声音。
  有糖吃?
  这是胡好的关注点。
  周锦绣回来了!
  这是赵美妮的关注点!
  两人脚步迅速的走向孩子们住的小屋,直接推开屋门。
  孩子们都坐在炕上,在他们中间摆着一堆东西!有糖有饼!还有布料!甚至还有一袋打开的粮食!这粮食还是细粮!
  胡好的眼睛瞬间发绿了,瞧见这堆东西就跟狼发现了猎物似的。
  赵美妮一猜这些东西就是周锦绣带回来的!再看胡好这副模样,顿时警惕起来,大声说道:“锦绣!你刚挣了钱,咋能随便花!应该攒着!这些钱可以攒起来给自己当嫁妆!下回可不许乱买东西了!都分家了,你买这些东西回来不是惹人眼红嘛!”
  周锦绣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冷漠地说道:“我挣了钱,给弟弟妹妹们买东西吃,有啥不对的?”
  见周锦绣不高兴,赵美妮的气势一下子弱下来,赶紧解释道:“锦绣,妈不是这个意思。妈只是想告诉你有钱得攒起来。再过几年你就长大了,到时候嫁人不得有嫁妆吗?把钱攒着,留起来当嫁妆多好啊!”
  赵美妮的话让周锦绣觉得不舒服,当场反驳道:“我啥时候长大,长大后做啥,以后嫁不嫁人,都有我自己做主!”
  胡好哪里听不出刚才赵美妮的话实在敲打她!让她不许惦记周锦绣带回来的东西!休想占便宜!
  现在看到赵美妮跟周锦绣吵起来,胡好心情不错,干脆站在一旁看戏。
  房三妮走进屋里,见到周锦绣,下意识维护大孙女,板着脸冲赵美妮呵斥道:“你干啥!锦绣好不容易回来,你还对娃儿这么凶!”
  赵美妮真是有苦说不出啊!她真的是为闺女考虑,生怕胡好占便宜,所以才特地说那些话的。谁知道会惹周锦绣不高兴!
  “奶奶,吃糖!”周锦绣剥开糖纸,把一颗糖塞进房三妮嘴里。
  房三妮怔然,低头一看,嚯!炕上咋有那么多好东西!
  周盼来告诉房三妮:“奶奶,大姐放假了!她买了好多东西带回来!明儿让大姐跟咱一块儿上学呗!”
  房三妮想把口中的糖吐出来,又不知道吐到哪儿,抬起手发现手心都是泥土,黑了吧唧的,想到把糖吐到脏兮兮的手心里怪恶心的。她只能放弃把糖块从口中吐出来。
  香浓的甜味包裹着口腔,房三妮声音含糊不清地问道:“咋回事?锦绣,以后你不去厂里上班了?”
  周锦绣告诉房三妮:“领导说放了假再去厂里上班,让我回家该休息休息,该玩耍玩耍!奶奶,我想上学!”
  房三妮愣愣地点头。
  胡好跟赵美妮见房三妮嘴里含着糖块,吃得那么香,两人暗暗咽了咽口水。
  周前进跟周奋斗还有周福生就站在门口,看清楚炕上摆着的那堆东西,周前进眼睛都直了!心里嫉妒起老二这两口子!
  房三妮瞧见胡好跟周前进的眼神,皱着眉头把老大跟老二两口子都赶出去。
  回到屋里,周前进酸溜溜地说道:“老二真是有福气!生了个闺女这么有出息!”
  胡好翻了白眼,嘲讽道:“咋地?你眼红嫉妒啊?”
  “你不眼红,不嫉妒?”周前进想撺掇胡好去闹,分点东西。
  胡好冷笑一声,并不搭理周前进。
  现在她变聪明了!家里的事儿,只要不涉及到她的个人利益,胡好才懒得多嘴!至于会不会影响周前进的利益,胡好压根不在意!周前进就是一滩烂泥!根本扶不上墙!几个孩子又靠不住!胡好只能靠自己奋斗努力!
  见状,周前进气闷闷的。他毕竟是个男人,根本拉不下脸去占便宜。胡好不出头闹事儿,他们连占便宜的机会都没有!
  隔壁屋里,周奋斗正在批评赵美妮:“锦绣说的对!她自个儿挣的钱爱咋花咋花!她才多大,正是学习奋斗的年纪,你以后不许跟她提嫁人的事儿!”
  赵美妮委屈地解释道:“当时我瞧着大嫂那眼神,生怕她来占便宜,所以我才跟锦绣说那些话的……”
  “你也不想想,我爸妈都在呢!他们能让大嫂占了锦绣的便宜?”周奋斗无语。
  赵美妮只能改口说道:“待会儿我去给锦绣道歉。”
  “这就对了!要端正态度,检讨自己,好好道歉!”周奋斗满意地点头。
  赵美妮瞧不顺眼他这个样子,伸手掐了一把周奋斗,低声骂道:“你这个小队长,还跟我摆起大队长的谱!”
  周奋斗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现在能当小队长,以后就有机会当上大队长!这些事儿都得提前学学!”
  “等你当上大队长再跟我耍威风!”赵美妮松开手。
  次日,周大军带着周锦绣去学校,找到老师,请求让周锦绣上学。
  周锦绣被安排到高年级的班级里,跟周大军成为同桌。
  周大军发现周锦绣认识的字儿比他还多,惊讶地问道:“大妹,你啥时候学的?”
  “我在厂里下班后,会跟着戚秘书学习。”周锦绣一直谨记,自己要成为优秀的人!无论再忙,她都不能忘了学习!
  原本周大军觉得自己已经够努力学习了。现在知道周锦绣这么努力学习,顿时觉得自己先前的努力根本不叫努力!
  汪向阳回到市里,当天晚上就去了田主任家里,两人详细地谈论城乡合作养猪计划。
  田主任了解清楚这个工作计划,拍着大腿笑着夸赞:“小汪,这次你去西云县真是没有白去!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必须要搞!而且得好好搞!搞好了,对国家,对人民都有利!到时候你就是大功臣!”
  汪向阳谦虚地说道:“多谢领导给我这个机会去西云县,我才能想出这个点子!一切都仰仗着领导您的指导!”
  “行!明儿我就去找领导谈谈。你歇息几天再回到岗位上!”提到岗位,田主任试探地问道,“先前打算安排你到市长身边当秘书,你要是负责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还忙得过来吗?”
  汪向阳立马坐直身子,回答道:“田主任,谢谢您的栽培!市长那边,留给其他有潜力的人过去吧!接下来我想把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工作做好!”
  “好!”田主任满意地点头。
  叶文森此时也在自己的领导家中,将在西云县的事情告诉卢主任。
  卢主任听完,脸色并不好看。他觉得汪向阳故意把叶文森撇到一旁,就是不给他面子!在防备着他们这边!
  哪怕心情不好,卢主任还是得安慰一下属下:“这次没能收拾掉刘长生,主要责任在汪向阳,不在你!小叶,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叶文森告诉卢主任:“领导,我的工作证件丢了。”
  卢主任怀疑这件事跟汪向阳有关!是汪向阳故意弄丢叶文森的工作证件,好让叶文森无法在西云县展开工作!他皱着眉头骂道:“这个汪向阳到底在搞啥鬼!你先把工作证件补了!再回来上班!”
  “我觉得汪向阳接下来会有其他动作,我跟乡下的朋友说好了,如果乡下那边有啥动静跟汪向阳有关,让他给我写封信。”叶文森临走前找周盼来聊了这件事。
  “嗯!你做事向来稳重!”卢主任心不在焉地点头。
  第二天,卢主任发现田主任鬼鬼祟祟地进了上级领导的办公室。顿时警惕起来。
  在田主任进去之后,卢主任就开始盯着手表。都好几分钟了,田主任还没有出来,该不会是在里边跟领导告状吧!
  想到此,卢主任警铃大作,马上过去敲门。
  “请进!”
  卢主任推门进去的时候,田主任已经停止说话。
  看到对方,两人皮笑肉不笑地点头打招呼。
  凌部长示意田主任接着说:“小田,继续!”
  田主任迟疑了几秒,立马开口说道:“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一旦成功,对全国影响很大!在咱市里做试点,效果怕是不会特别突出。所以我提议在西云县做试点!先从一个公社开始尝试。如果成功,那就全县开始展开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西云县要是成功,依靠养猪全面带动发展,必当名扬全国!成为国家鼓励发展养猪业新政策的榜样!”
  卢主任:!!!
  老田这只阴狗!说好的一起联合起来整死刘长生,结果却把他耍了!汪向阳去西云县压根不是为了调查刘长生!而是为了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
  卢主任气得想刀人,眼神冷冷地盯着田主任。
  卢主任释放出来的冷气那么明显,田主任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淡定地接着跟凌部长汇报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的工作内容。
  卢主任忍无可忍,开口反驳道:“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牵扯到太多因素!城里人跟乡下人根本没有接触过,咋可能会放心掏钱交给乡下人?乡下人要是拿了钱不好好养猪怎么办?万一现在养猪过程中出现死猪情况,那城里人投的钱岂不是打水漂了?”
  面对卢主任的刁难质疑,田主任拿出一份工作计划,递到凌部长的桌上,告诉凌部长:“关于卢主任提到的这些问题,咱都认真考虑过了。领导,您瞧瞧。”
  卢主任一个刀眼接着一个刀眼的冲田主任飞去,如果他的眼神能够造成实际伤害,田主任此时早就被卢主任的刀眼戳成了蜂窝煤。
  凌部长一开始还以为卢主任也了解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看卢主任的反应显然是不支持的!凌部长只能言道:“嗯。先搁我这儿吧!你们该忙就去忙!”
  没有当着他们的面翻开这份工作计划,凌部长先忙着自己手头的工作,把这些需要他签字的文件先签好名。
  话说到这儿了,见凌部长在忙。田主任识趣地退出办公室。
  卢主任黑着脸离开凌部长的办公室,走到外面,冷声嘲讽道:“老田,你够可以啊!”真是背后捅刀子的老行家!
  田主任不知道叶文森那边是怎么跟卢主任汇报的,刚才卢主任故意当着领导的面刁难他,让田主任心里也很不爽。但是他在人前向来大度,故意作出惊讶的表情问道:“老卢,你咋了?咱两是不是有啥误会?”
  “误会?没有!”全都是心眼子!
  卢主任冷着脸说完,转身离开。
  田主任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的背影。
  

第113章
  时隔两个月, 周盼来终于收到了祁震天与周建国的回信!
  祁震天没有谈论刘长生的事情,而是跟周盼来聊起了祖国这些年的发展与变化。
  周建国在信中问候家中的情况,并且告诉周盼来, 他买了两块布料寄回家。等到了夏天的时候,让他们母子两各做一身新衣服!
  周盼来收到信特别高兴。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祁震天的信。只有经历过旧社会,像祁震天这样饱经沧桑的老人,才能体会到祖国的变化有多大!过去与现在的对比,社会的进步,人民的生活水平在不断的提高。字里行间都能感觉出来。
  周盼来当天就写了两封信,他将乡下的发展情况讲述给祁震天知晓。把家里的情况告诉周建国。
  祁震天若有所思, 从信中捕捉到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觉得这真是个好点子!过几天见到老领导的时候,跟老领导提一提!
  周建国看完家书,表情变得很古怪。
  “小周,盼来跟你说啥了?”周建国的反应引起了祁震天的好奇。
  周建国面色复杂地告诉祁震天:“老家那边分家了。分家之后,倒是过得越来越好了。我二哥跟二嫂都在努力提高个人思想觉悟, 就连我大嫂也偷偷在学习,努力当个积极分子。”
  祁震天笑着说道:“这不是好事儿嘛!”
  “是好事儿……”但就是怪!
  周建国觉得自己儿子真是玄乎!谁能想到用伟人思想去改造自家人?偏偏周盼来就是这么做的!而且效果很显著!目前老周家除了周前进不前进之外,其他人都在积极向上的学习!
  祁震天一脸骄傲地点头:“有盼来在, 啥事儿都不是事儿!”
  周建国的眼角微微抽搐起来。这好像是他儿子吧!骄傲的人应该是他, 老领导骄傲啥啊!
  “小周,想不想放个假回家看看?”祁震天问周建国。
  周建国摇头。他现在追求进步, 想着争取早日提干,能够把媳妇跟孩子接来部队随军!
  见状, 祁震天没再跟周建国谈论这件事。
  叶文森从卢主任口中得知田主任跟汪向阳搞了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 心情郁闷极了!汪向阳咋那么有能耐呢!
  从头到尾, 汪向阳把这件事瞒得死死的,生怕走路风声, 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汪向阳不信任叶文森!汪向阳压根没打算带上叶文森大干一场!
  原本自己瞧不上的人,竟然这么有实力。这让叶文森产生了挫败感。敌人甚至没有出拳头,只是动动嘴皮子就把叶文森给打倒了!叶文森难以接受这种落差差距!
  难受了一天之后,叶文森突然打起精神。从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中看到了更好的发展前景!
  叶文森甚至劝说卢主任支持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并且积极参与到这个工作计划小组中!
  卢主任觉得哪怕要弄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也不能放在西云县!必须得放在自己眼皮底下!试点就选在郊区合适!
  叶文森努力劝说卢主任不要跟田主任对着来,卢主任根本听不进劝。反正他决定了要跟田主任斗一斗!
  就在他们商讨这件事的时候,凌部长的秘书过来通知他们立马去开会!
  卢主任来到会议室的时候,发现不单田主任在场,汪向阳也在场!他皱起眉头,觉得这个情况不太对劲。
  凌部长走进小会议室,表情十分严肃,没有跟他们打招呼,直接进入会议主题:“临时组织各位同志过来开会,是因为收到了上级的指示。关于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首都那边的领导十分支持!要求汪向阳同志作为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工作小组的组长,以西云县作为试点展开工作!”
  卢主任:!!!
  田主任:!!!
  汪向阳:???
  三人面色各异,都很震惊。
  会议结束后,卢主任刻意压低声音阴阳怪气的对田主任说道:“难怪你们会放过刘长生,原来是早就投靠了别的领导!”
  卢主任全都明白了!难怪汪向阳在西云县时故意把叶文森丢到乡下,原来是临时背叛他们!说好了一起搞死刘长生,田主任那边却临时改变主意!真是无耻!背信弃义!
  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无论是田主任担任小组组长还是汪向阳担任小组组长,在卢主任看来都一样!毕竟汪向阳至始至终一直是田主任的人!哪怕由汪向阳担任城乡合作养猪计划的小组组长,工作方向依然是听从田主任的安排!
  田主任:……
  啥玩意儿!老卢在臆测啥呢!
  田主任拉着卢主任的手,低声说:“老卢,你肯定是误会了!咱两必须得好好谈谈!”
  “谈啥谈!”卢主任气得把田主任的手甩开,冷着脸转身离开。
  汪向阳一脸懵的凑到田主任的身旁,小声问道:“领导,这是啥情况?您跟首都那边联系了?”
  田主任:???
  这话问得田主任更是一脸懵,无语地说:“小汪,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人脉!”
  汪向阳:???
  感觉自己被田主任误解了,汪向阳赶紧解释道:“不是,领导您是不是误会了?我回到市里之后只跟您一个人提了这件事!”
  田主任眼神莫测地盯着汪向阳,压根分辨不出来对方是不是故意装的。
  汪向阳实在是搞不清楚情况,再次说道:“领导!我可以发誓!这件事除了林化生产队那边的大队书记跟一个孩子知道外,我就只向您一人汇报了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况且,我根本不认识首都那边的领导!”
  田主任呵呵一笑,根本不信汪向阳的话!
  前几天刚把工作计划交给凌部长,按理说凌部长应该组织会议进行多次商讨才能审核批过这个工作计划!但是今天凌部长直接开了加急会议,在会议上宣布由汪向阳来担任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工作小组的组长!还特地说明这是首都那边的意思!
  足以见得这件事首都那边的领导已经了解详细情况!知道汪向阳是提点子的人!所以才会给汪向阳这个机会!
  田主任觉得汪向阳指不定在西云县调查刘长生的时候就通过啥巧合勾搭上了首都那边的领导!都到这一步了,这厮还在装!人与人之间真诚点不好吗!最讨厌就是这种两面三刀的人了!
  田主任没有理会汪向阳,从现在开始把汪向阳踢出自己的队伍。
  汪向阳委屈极了!压根不知道为啥事情会变成这样!只能小心翼翼地找凌部长打听情况。
  凌部长笑着夸赞汪向阳:“小汪,你这个人就是太低调了!之前你在田主任手下,我都没能瞧见你的光芒!现在你可以放开手脚干了!好好干!”
  汪向阳笑容不自在地点头,询问道:“部长,我想问问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首都那边是咋知道的?”
  这话倒是把凌部长问得一愣,眼神疑惑地打量着汪向阳。不清楚汪向阳为啥会问这个问题。这件事难道不是汪向阳自己联系首都那边的领导汇报的吗?要不然首都那边的领导可能知道这件事?并且指名道姓让汪向阳担任工作小组的组长?
  凌部长不知道汪向阳是啥意思,如实把情况说清楚:“这事儿我没有跟首都那边汇报。首都那边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也很意外。”
  汪向阳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谁这么有能耐联系首都那边?让首都那边的领导点头批准这件事!并且还指名道姓让汪向阳来负责这个工作?
  从凌部长那边得不到信息,田主任又不肯见汪向阳,汪向阳完全懵了,他觉得一定是市里这边把消息透露给首都那边的!
  汪向阳压根没想过消息会从乡下那边走漏出去!周盼来再如何聪明,也只是个乡下孩子!压根没有这个人脉认识首都的领导!更别说金山这个大队书记了,金山连西云县都没离开过,咋可能认识首都那边的领导!
  这一下午,汪向阳都在琢磨到底是谁把这件事透露给首都那边的。这件事看似是在帮他,实则让他孤立无援!瞧田主任的态度就知道了!现在田主任已经对他有嫌隙,以后根本不可能会再相信汪向阳!所以汪向阳相当于是被踢出了田主任这边的队伍!
  哪怕被田主任踢到一旁,汪向阳也不敢转头投靠卢主任!这样就坐实了他背叛田主任的事实!
  头发都薅下来一把了,还是捋不清头绪,汪向阳实在是想不出来到底是谁在安排这一出!
  卢主任回到办公室,气得骂骂咧咧:“老田这个狗东西!真是不要脸!好歹认识了几十年,没想到他会在关键时刻出卖咱!把咱都给卖了,踩着咱的身子往上爬!真是龌龊!无耻!阴毒!”
  见卢主任这么气急败坏,叶文森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先劝说对方:“领导,您先消消气!咱慢慢说!”
  喝了好几口茶水后,卢主任坐下来,阴着脸说道:“刚才凌部长在会议上直接点名城乡合作养猪计划的工作组长由汪向阳来担任!这是首都那边的意思!”
  叶文森愕然,不明白这件事怎么会变得这么复杂!难道说田主任跟汪向阳那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弄刘长生?前面的安排都是为了应付他跟卢主任的?后面汪向阳实在是装不下去了,所以才被他丢到林化生产队?
  “领导,这件事太复杂了。咱要不调查一下?找汪向阳问清楚情况?”叶文森觉得这个发展太奇怪了!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城乡合作养猪计划,一旦展开,如果成功,影响必定巨大!这个功劳田主任会让给汪向阳吗?不可能的!
  叶文森觉得关键点在汪向阳身上!想搞清楚这件事,就得撬开汪向阳的嘴问明白!
  卢主任摆手,低声骂道:“还问啥问!事情都摆在面上了!老田这回在背后给咱捅刀子,这事儿我记下了!回头我一定要找机会收拾他!小叶,你可不许私下跟他们接触!”
  叶文森一脸无奈,只能顺着卢主任。
  汪向阳在单位里实在是找不到人打探消息,也无法诉说委屈,只能回去找老丈人请教。
  对此,江逸清告诉汪向阳:“你管田主任跟别人咋想?反正现在权力给到你了,你攥着权力,把这个工作做好!前途无量啊!”
  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汪向阳心里就是不得劲儿,他好歹跟着田主任那么多年,没想到却因为这件事分崩离析。现在单位里有不少同事暗地里对汪向阳甩白眼!汪向阳已经预料到未来一段时期他在单位里要忍受别人的冷眼相待!
  见汪向阳不吭声,江逸清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道:“向阳啊!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甭管首都那边的领导那是咋知道消息的,反正首都领导点名让你来负责这个工作,说明你已经入了首都领导的眼里!你可得打起精神好好干!”
  “这单位里有人对你冷眼,就有人会对你谄媚!你要是干好了,那指定能往高处走!哪怕去不了首都,也能在咱这儿升官加职!但凡长了心眼儿的人都能看明白这件事儿!”
  “向阳,你必须得出色的完成这个任务,用优异的成绩在单位里站住脚跟!跟以前不同,你从今往后必须要靠自己了!加油!努力干!有啥困难就跟家里人开口!能帮你一把,我肯定帮!”
  听了江逸清的话,汪向阳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爸,回头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要开展起来,您能不能鼓励编织厂的工人参与进来?”
  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江逸清点头:“行!爸会发挥所有人脉支持你的工作!”
  汪向阳露出淡淡的笑容,又说道:“爸,您能不能安排点订单给梅花公社那边?”
  梅花公社那边完成了一个订单,汪向阳得帮他们拉到第二个订单,乃至第三个订单!让梅花公社的社员一直能接到活儿!这样才能长期拥有第二份收入!
  现在西云县的目光都集中在梅花公社上,哪怕汪向阳离开了西云县,但是他还是牵挂着西云县那边。可以说现在的梅花公社就是汪向阳的脸面。梅花公社的发展情况,代表着汪向阳的才能水平!
  为了维护自己的影响力,汪向阳必须要帮梅花公社接到长期的编织订单!
  江逸清:……
  “这个,我得跟厂里其他领导开会之后才能做决定。”
  汪向阳叹了口气,吐露自己的苦水,艰难地说道:“爸,我太难了!现在的仕途无依无靠,只能自己一个人打拼了!梅花公社就是我的脸面,您一定得帮我撑起这个脸面!”
  江逸清能拒绝吗?当然不能拒绝!汪向阳这个女婿就是他的半个儿子!为了支持汪向阳的工作,江逸清只能努力回到厂里,给销售部门施压,向各个销售渠道增加供货数量,这样才能把订单分给梅花公社那边。
  梅花公社接到第二个订单是在五月份,曹主任跟牛书记特别欢喜,虽然汪向阳这个人做事儿的手段有些上不了台面,但是做事儿还是靠谱的!答应过的事儿,一定能办到!
  刘秘书敲门走进办公室里,对曹主任跟牛书记说道:“领导,咱借来回来的那两头猪,有头老母猪好像怀孕了?瞧着肚子鼓了!”
  闻言,曹主任跟牛书记立马放下信笺,赶紧跑去关心老母猪的身子!
  这只老母猪瞧着养了好多年,皮都松弛了,毛都没了。一般送到屠宰场的老母猪那都是好几年没动静,被判定完全丧失繁殖能力才被拉去宰杀。
  曹主任跟牛书记觉得不太可能。他们真有那么好的运气,能捡到这个便宜吗?
  可瞧着这头老母猪的肚子是鼓了一些,两人也说不准这头老母猪会不会真怀上了。
  刘秘书询问他们:“这只老母猪要是下崽,算咱公社的还是算养殖场那边的?”
  两只手放在后背搭着,曹主任盯着老母猪的肚子,缓缓说道:“借调单子上写的是财产,从屠宰场借调到咱公社来。归根结底连猪带崽都属于屠宰场那边。”
  “唉!可惜了!”牛主任觉得眼前仿佛摆着一座金山,可他们只能看,不能拥有!
  几人正在参观老母猪,听到有人在嚷嚷。刘秘书赶紧跑去大门那边了解情况。
  一看是吴场长跟屠宰场的人,刘秘书立马拦着他们。“各位同志!领导正在开会呢!你们有啥事儿先在外面等着!等领导开完会再说!”
  刚开始汪向阳说要借调两头猪几天的,借调单子上只写了归还日期,却没写清楚年份。汪向阳为了稳住张师傅等人,特地填写了明年的日期归还两头猪给屠宰场。
  曹主任跟牛书记觉得这样做不合适。但是汪向阳特别理直气壮,并且特地强调有事儿他担着!倒是让曹主任跟牛书记没话说了。
  屠宰场的人来到梅花公社讨要两头猪,被梅花公社的无耻气到了。吴场长跑去县政府找吴秘书告状,吴秘书没想到因为自己工作疏忽,没有填写清楚具体年份,导致让汪向阳钻了空子占便宜。他只能劝说吴场长,让吴场长一年后再来要猪。吴场长最后只能认栽。
  可汪向阳离开了!得知这个消息,吴场长惦记着两头猪,觉得梅花公社背后没了靠山,他特地带着好几个人跑来梅花公社要猪!
  吴场长粗声粗气的冲刘秘书吼道:“今儿咱来这儿就一件事儿!把猪还给我们!”
  “对!还猪!还猪!还猪!”屠宰场的其他人跟着喊起来。
  曹主任跟牛书记走过来,两人一脸严肃的表情,面对吴场长,曹主任开口说道:“吴场长,咱上回拿出借调单子,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借调日子是一年!明年才把猪归还给你们!你们咋又跑来闹事儿!”
  吴场长冷嗤一声,指着他们不客气地说道:“刘主任回来了!你们的汪主任走了!这事儿咱今儿就去刘主任面前掰扯清楚!我就不信要不回两头猪!”
  曹主任与牛书记对视一眼。
  过了一会儿,曹主任说道:“行!我跟你们去县里见领导!咱今儿就当着领导的面说清楚这事儿!”
  其实曹主任心里也没底能不能留下这两头猪。
  转头,曹主任跟牛书记交代了几句话后,跟着屠宰场的人走路去县里。
  路上,吴场长冷着脸,压根不搭理曹主任。其他屠宰场的人对那两头猪还是比较关心的,有人试着开口询问曹主任那两头猪有没有瘦下来。
  曹主任冷淡地回答道:“没瘦!”
  吴场长冷笑一声,压根不信曹主任的话。其他屠宰场的人将信将疑,不知道曹主任说的话靠不靠谱。
  前两天经过开会,在会议上定下了红泰编织厂的厂长人选。彭上行担任了红泰编织厂的厂长,忙着向糖果厂或者饼干厂借车子将货送去首都那边销售出去。
  吴秘书现在负责给林书记跟刘长生当秘书,工作很忙碌。看到吴场长带着曹主任等人来到单位,他眼角抽搐,拉着吴场长走到一旁,低声说话:“大爷,咱不是说好了一年后再去找梅花公社要猪吗!您咋又去梅花公社闹了!”
  吴场长理直气壮地说道:“那个汪主任不是走了嘛!刘主任回来了,他肯定会向着咱的!”
  吴秘书:……
  这可未必!
  吴场长非要见刘长生,吴秘书只能领着他们到会议室等候。把刘长生请下来。
  一见到刘长生,吴场长就开始诉说自己的委屈:“刘主任!您可得给咱做主啊!先前您不在县里,来了个汪主任。汪主任带着梅花公社的人跑来屠宰场把厂里的两头猪给抢走了!说好了借几天就把猪还回来!结果汪主任在单子上填写的归还日期是明年!这太过分了!这是存心要让全县人吃不上肉啊!”
  刘长生当然听说了这件事,转头看了眼吴秘书,问道:“小吴,这件事的手续是你给办的吧?你是怎么办手续的?”
  这个责任一下子问到吴秘书头上,吴秘书压力巨大。
  吴场长生怕大侄子要担责任,赶紧帮着吴秘书说话:“刘主任,吴秘书的手续办得没问题!是汪主任在单子上篡改了日期!”
  吴秘书黑着脸,觉得吴场长真能给他扯后腿,立马开口解释道:“刘主任,情况是这样的。这件事的确是我工作失误。我在借调单子上只填写了月份跟日期,并没有填写清楚年份。”谁能想到汪向阳会这么不要脸!
  吴场长愣愣地看着吴秘书,不知道大侄子为啥这么傻把责任揽下来!
  刘长生颔首:“既然是小吴的工作失误,那这件事小吴就负责到底。”
  见刘长生就这么走了,吴场长不知所措。
  吴秘书表情无语的对吴场长说道:“这事儿责任在我,等梅花公社用完那两头猪,我一定会督促他们主动把猪归还到屠宰场!”
  “这……”咋就变成这样了呢!
  这跟吴场长想的完全不同!还以为刘长生会帮着他们把猪要回来!结果刘长生压根不管这事儿!
  吴秘书一脸无奈地看着曹主任,对他说道:“不好意思,让您跑这一趟。”
  “我待会儿想跟刘主任汇报工作情况。”曹主任摆手,正好刘长生回来了,他也想跟刘长生汇报一下梅花公社的工作情况!
  “行,您上楼吧!”吴秘书让曹主任直接上楼找刘长生。
  在曹主任走出会议室后,吴场长挠着头问吴秘书:“不是,这个姓曹的跟刘主任的关系也不错?”
  吴秘书压下烦躁的情绪,回应道:“大爷!您别瞎猜测了!我得写检讨了!您就老老实实回去待着!别再去梅花公社那边了!现在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梅花公社!领导很关注梅花公社的发展!”
  “大侄子,咱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你别生气啊!”
  意识到自己给大侄子带来了麻烦,吴场长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解释了几句,带着人离开县政府。
  “您刚才要是在外面听劝,我何至于被领导批评?”吴秘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气。
  “糖果厂跟饼干厂还有供销社都在问我要猪肉,我根本拿不出猪肉,我的压力也很大!”吴场长也很委屈啊!
  吴秘书一脸心累的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脸,上去找刘长生。听听曹主任在跟刘长生汇报什么工作内容。
  

第114章
  五月悄然来袭, 孩子们脱下棉袄,在灿烂的阳光下奔跑着,朝气蓬勃。
  首都的养猪场终于送来了第一批猪苗到西云县。
  第一批猪苗, 县里决定优先给梅花公社领走!这可让其他公社酸极了!可偏偏梅花公社是最先接受整治工作的集体,哪怕嫉妒梅花公社优先领到猪苗,其他公社也不好意思逼逼。
  梅花公社的各个生产队干部们喜气洋洋的来到公社开会,公社就领猪苗的事儿进行抓阄。按照抓阄结果的顺序进行领猪苗。
  金山抽到头一批领猪苗,真是又喜又愁。第一批领猪苗,按照一百斤猪饲料分摊到各个生产队里,分到林化生产队最后只能领到七斤猪饲料!
  金山想着猪饲料好歹是粮食, 猪能吃,人当然也能吃。还不如排在后边领猪苗呢!好歹能多领几斤猪饲料!
  可先领到猪苗也有好处!早日养猪,大伙儿都高兴!没准养得好,一年的时间就能出栏!
  抱着美好的期望,金山跟胡大魁从公社领走了十二头黑黝黝的小猪崽。
  “哇!这就是猪崽?”
  林化生产队的孩子们没有见过猪, 第一次看到猪,他们特别好奇兴奋。
  “它们能长多大?”
  “长得好,得有上百斤肉呢!就跟大人一样!”金旺告诉小伙伴们。
  “猪咬人不?”
  这个问题金旺还没回答呢, 金山站在一旁笑着警告孩子们:“咬人!猪咬人可疼了!一口就能把你们这些小娃娃吃掉!所以你们可不能到这儿来靠近猪!”
  在金山眼中, 这十二头小猪崽跟这些孩子们就是林化生产队的未来!
  一听猪这么厉害,孩子们又惊又怕, 但眼神里依然带着好奇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些小黑猪。
  “书记, 咱以后能骑猪嘛?我爸爸在信里告诉我, 以前他小时候家里养着羊, 别人家养着猪,他骑着羊跟别人家骑着猪打过架呢!可厉害了!”
  在这种热闹的时候, 怎么能少得了周盼来呢!
  周盼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这些小黑猪,其他孩子听了这话看猪的眼神变得更热切了!
  金山:……
  听到这话,再看这群孩子的眼神,金山心里顿时警铃大作,眼角抽搐起来。
  以前大队养着猪跟羊的时候的确是很热闹。像周建国这辈人当小孩的时候特别皮!经常斗羊!玩猪!
  金山可不想让周盼来他们效仿周建国那辈人玩起猪来!
  他特地虎着脸,告诉周盼来:“你爸说啥你都信?他小时候还喜欢跳进粪坑里玩屎!你要不要也学学?下回你在信里问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年尝过粪的咸淡!”
  这个周建国,跟孩子聊这些干啥!好的不聊,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大队里好不容易再次养起了猪!这十二头猪多宝贵啊!万一这群孩子回头偷偷玩猪,把猪玩坏了咋办!
  金山的话把一群人逗笑了,好些人也回忆起了童年的事儿。
  比如周前进跟周奋斗。小时候他们三兄弟的感情其实挺好的,弟弟们惹了事儿周前进会替弟弟们担着。周奋斗跟周建国也特别维护周前进这个大哥!
  也不知何时开始,三兄弟感情淡了,甚至开始相互攀比,相互猜忌。
  想起小时候的事儿,周前进跟周奋斗有些恍惚。
  好像是各自成家后,他们渐渐地跟兄弟越走越远。为啥会变成这样呢?
  周盼来表情惊讶地看着金山,认真地问道:“书记,我爸爸真的跳进粪坑里玩过屎?”
  金山:……
  周盼来这是啥意思?
  “咋地?你也想效仿你爸跳进粪坑里玩屎?”
  “等小猪们把屎拉满一个坑再说!”周盼来盯着那个大坑,觉得以后可以把坏人推进里边批斗!
  金山:……
  他板着脸,表情严肃地说道:“我可告诉你们!这儿的一切,从猪圈到粪坑!这些猪,包括它们拉出来的粪!全都是大队的资产!你们要是敢随意动集体资产,损害了大伙儿的利益,我可饶不了你们!”
  周盼来乖乖点头:“知道啦!”
  胡好壮着胆子,开口询问金山:“书记,这猪崽送来了。咱是不是得专门安排个人来养猪?”
  众人的目光从猪转移到金山脸上。
  金山淡定地告诉他们:“这几天我来负责照顾猪崽!等公社那边做好安排,咱从大队里选出两个聪明人去公社学养猪技术!”
  大伙儿心中都觉得自己就是金山说的那个聪明人!期待着能成为养猪员!这可是个轻松岗位!而且分猪肉的时候还能多分点儿呢!
  曹主任跟牛书记安排公社里的年轻干部向养猪技术员学习养猪技术,并且让养猪技术员帮忙瞧瞧暂住在公社里的那两头猪,重点瞧瞧那头老母猪是不是怀上了。
  老母猪的肚子瞧着是日渐鼓起来了,曹主任跟牛书记都猜测这头老母猪十有八|九是怀上了!现在他们需要专业养猪员确定结果。
  养猪技术员检查了老母猪的情况,皱着眉头告诉曹主任跟牛书记:“这头老母猪有腹水了。”
  曹主任跟牛书记都懵了,两人愕然的看着养猪技术员。真是空欢喜一场!
  “不是有崽?是生病!”牛书记露出担忧地神色。
  “对!这头猪应该生病一段时间了。腹水越来越严重。必须得把老母猪跟另外一头猪隔开。”养猪技术员把情况告诉他们。
  在养猪技术员离开后,曹主任跟牛书记商量了一下怎么处理这头老母猪。
  把老母猪继续留在公社肯定是不行的!现在把老母猪还给屠宰场,屠宰场那边也会发现这个情况。反正这件事梅花公社跟屠宰场那边还有得掰扯!
  最后,曹主任联系吴秘书,当着吴秘书的面找吴场长,让对方把两头猪带走。
  吴场长带人来拉猪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
  “这老母猪的肚子咋鼓起来了?师傅,该不会是有崽了吧!”
  屠宰场的学徒一脸惊喜,觉得自己发现了大事儿!
  吴场长打量着老母猪,伸手去摸,突然大叫一声:“他妈的!梅花公社这群王八犊子!竟然把猪养坏了!走!咱找他们算账去!”
  学徒一脸疑惑得问道:“师傅,咋回事?这头老母猪没怀上崽?那这肚子咋鼓起来了?”
  “这老母猪他妈的是生病了!肚子里都是水!咱回去找梅花公社算账!”
  吴场长特别愤怒,特地让人跑去把吴秘书追回来,扛着老母猪返回梅花公社。
  吴秘书还以为这事儿结束了,谁知道竟然有问题!生怕吴场长跟梅花公社动起手来,赶紧踩着自行车赶回去劝阻。
  吴场长等人在梅花公社里吵嚷嚷,指着曹主任与牛书记等人骂骂咧咧。责怪梅花公社没有照顾好老母猪,才会导致老母猪出现腹水。
  “这病猪给谁吃啊!吃出问题来谁负责!好好的一头猪到了你们这儿就有腹水了!!这叫啥事儿!”
  吴秘书赶回来的时候吴场长都蹦到了曹主任的面前,那拳头邦邦硬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抡着拳头揍曹主任的脸!
  顾不得停好车,直接推着自行车走上前拦住吴场长:“吴场长!您冷静冷静!”
  曹主任跟牛书记都觉得很无奈,他们明明好好养着两头猪,咋会出现这种情况呢!曹主任甚至怀疑这只老母猪从一开始送来西云县的时候就生病了!先前他们看不出来,现在看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无论他们解释屠宰场都不愿意接受。梅花公社只能自认倒霉吃下这个亏!
  曹主任开口说道:“吴场长,这样吧!咱梅花公社记账,欠你们一头猪。正好咱梅花公社收到了头一批猪苗,等咱的猪出栏了,第一时间选一头好猪送去屠宰场赔给你们。这样处理你们能接受吗?”
  吴场长当然知道梅花公社领了猪苗。昨儿猪苗送到县里,县里就决定把第一批猪苗给梅花公社。消息立马就传开了!
  但是从现在算起来到黑猪出栏至少还有两年的时间!吴场长觉得还是他们吃亏了!
  吴场长大声说道:“不行!你们得多赔偿一头猪给我们!这批猪养大出栏后,必须得挑两头最好的猪给屠宰场!”
  曹主任跟牛书记沉默了。两头猪太多了!借了两头猪来演戏,最后赔上两头猪,会有还得分一头猪给张师傅等人。怎么算这事儿梅花公社都吃亏了!
  吴场长见他们不表态,气势更凶地喊道:“这事儿你们要是不同意,那就闹到县里!让全县都知道你们把好好的一头猪给养生病了!害得全县人民吃不上猪肉!你们梅花公社真是全县的罪人!”
  吴秘书见吴场长话说得过了,使劲冲对方使眼色。出声打圆场:“吴场长,您冷静冷静!梅花公社还没有开口表态呢!您就把话说得那么严重,这不是伤了这些同志的心嘛!”
  吴场长见大侄子完全不帮自己,生气地骂道:“他们伤心?我瞧他们就是不要脸!从一开始就把猪弄到梅花公社!嘴上答应着要好好养猪!结果却把猪养出腹水来!”
  牛书记咬咬牙,直接对吴场长说道:“行!公社答应你!回头把猪崽养大了挑两头猪送到你们屠宰场作为赔偿!”
  吴场长这才满意地点头,特地强调:“咱得白纸黑字写清楚了!”
  “没问题!咱现在就写下来!”牛书记面无表情地掏出纸笔,刷刷刷的写下内容,然后让人把红泥拿出来按了自己的手印。
  吴场长再三检查,确认这回没被坑,总算是放心了。最后带着人拉走两头猪。
  在他们离开后,曹主任跟牛书记两人商量着这两头猪的补偿该怎么出。
  别看梅花公社领走了第一批猪,第二批猪也有梅花公社的份儿。但是这些猪苗都属于生产队的,没有一只猪是属于公社的!
  所以牛书记答应得太快,让曹主任犯难起来。两人也不知道现在追加订购猪苗还行不行。要是能追加订购猪苗,公社也得养好几头猪!
  为此,曹主任特地去了一趟县里。
  吴秘书一看到他出现,就担忧对方是不是来找刘长生或者林书记告状的!
  曹主任再三解释自己是来询问能不能追加订购猪苗的。吴秘书对此,只回答会转告给刘长生跟林书记,有了回复会亲自到梅花公社告诉曹主任。
  曹主任还以为领导在忙,没好意思因为这件小事打扰领导。
  离开公社后,他去了一趟邮电局,打算给汪向阳打个电话。询问张师傅等人下个月怎么安排。
  张师傅等人来到梅花公社已经有两个月了。把市面上可见的编织品技术都教给了社员们。天气眼瞧着热起来了,他们想回市里了。
  但是到目前为止张师傅等人都没有回答清楚到底啥时候带走猪肉!现在公社那两头猪被吴场长拉走了,曹主任担心回头张师傅等人问他们要猪,他们拿不出来咋办!
  汪向阳骚操作多,曹主任觉得找对方请教准没错!
  汪向阳离开西云县的时候,没给他们留单位的电话,而是专门留了红星编织厂的电话,让他们有事儿直接找江逸清。
  电话打到江逸清这里,江逸清听完嘴角气得直抽搐!他没想到女婿竟然坑了自己一把!
  张师傅等人去梅花公社之前,当地压根没有猪!汪向阳可真是个大聪明!专门找了两头猪来吊着张师傅等人!
  现在好了,事情变成这样。看汪向阳咋处理这件事儿!
  江逸清实在是没忍住,骂了好几句:“你们咋能这样办事儿!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去哪了!你们这样做,以后谁还敢信任你们!”
  曹主任很无奈地解释道:“咱可都是听从汪主任的意思办的事儿。江厂长,您一定得帮我问问汪主任这事儿咋处理!”
  电话这头的江逸清都气笑了。汪向阳领着梅花公社那边坑红星编织厂,到头来还得找他这个厂长帮忙圆场!
  曹主任感受到了对方的怒气,改口说道:“江厂长,拜托您了!我就在邮电局等电话!”
  说完曹主任直接挂了电话。
  江逸清立马打电话到汪向阳的单位,要求汪向阳立马回复。
  汪向阳最近特别忙碌。自从审批通过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工作后,他手底下没兵,还得罪了田主任与卢主任等领导,只能自己跑手续,啥事都得亲力亲为。
  汪向阳十分清楚自己只有这次机会,他必须得保证拿出满分成绩来面对所有人!所以特地出差,亲自去到各个养猪场进行调研,必须要拿到一份准确科学的养猪数据!
  电话打到单位找人的时候,汪向阳正在伏案整理资料,打算自己整理出一本《养猪指南手册》
  他放下笔,跑到电话室接听电话:“爸?”
  “汪向阳!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婿!没见过你这样坑自家人的!你的工作重要,我的工作就不重要?现在梅花公社的猪出了问题,被拉回屠宰场了!梅花公社那边问你怎么解决这件事儿!张师傅他们准备回市里了,到时候拿不出猪肉我看你咋交代!”
  江逸清一听到汪向阳的声音,立马在电话里一顿骂。
  汪向阳:……
  不用说肯定是曹主任那边急得没办法了才联系江逸清,把这件事说出来!
  这事儿汪向阳的确办得不地道,比较心虚。他压低声音,向江逸清道歉:“爸,对不起!这事儿是我对不住您!回家后我会当面向您检讨的!”
  得到汪向阳的良好认错态度,江逸清的火气消了一些。将西云县那边的电话告诉汪向阳。要求对方:“这事儿我不管你用啥手段!最后必须得办得体面!要让张师傅他们没话说儿!要不然咱爷俩到时候一起丢人!还会影响你接下来的工作!”
  汪向阳连连点头应和。
  他甚深知接下来的工作得先从编织厂展开,所以一定得稳住张师傅等人!他还依靠着张师傅等人回到市里帮他宣传呢!
  结束跟江逸清的通话后,汪向阳按照电话打到西云县的邮电局。
  曹主任就守在电话旁边,见电话员接听电话,连忙问道:“同志,是不是我的电话?”
  “是找您的。”电话员把话筒递给曹主任。
  曹主任接听电话:“汪主任,是我!”
  汪向阳没那么多时间跟曹主任闲聊,单刀直入地问:“这都五月份了,猪苗有没有送过来?”
  “送来了送来了!前两天刚送来!这不公社借回来的那两头猪,其中一头老母猪肚子鼓起来了。咱还以为老蚌怀珠,老母猪有崽了!请教了养猪场那边安排过来的技术人员后才知道这头老母猪是病了!肚子里都是水!”
  “这不,咱就赶紧联系屠宰场那边把猪带走!可被吴场长看出来猪有问题,非要闹着让咱公社赔偿两头猪给他们!咱哪有猪赔给他们啊!我今儿只能去县里问问,瞧瞧能不能追加订单给公社买几头猪……”
  曹主任絮絮叨叨地说出情况。
  汪向阳没耐心听那么多事儿,出声打断他,直接说道:“既然猪苗到了,你们就得利用起来!接下来我跟你交代一件事儿!”
  然后汪向阳把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告诉曹主任。
  哪怕曹主任已经知道这事儿,此时也得装作惊讶的反应,激动地问道:“还有这种好事儿?那这个工作计划审批下来了吗?”
  汪向阳告诉他:“已经通过审批!最近我正在忙这件事儿!现在你们就可以按照我说的去做!”
  曹主任点头:“行!我记下了!回去后就立马办妥这事儿!”
  付了钱,离开邮局的时候曹主任精神抖擞,红光满面。
  回到公社,他叫上刘秘书一起开会。把汪向阳的意思说清楚。
  牛书记听完,忍不住吐槽道:“他可真是一套一套儿的!”
  曹主任没在意牛书记的吐槽,特别叮嘱刘秘书:“一定得把这事儿通知到位!”
  刘秘书一脸正色地点头:“领导放心,我一定会向生产队的干部交代清楚这事儿!”
  都不用公社那边交代,金山早就精明地带着赵师傅去参观这批猪苗了!还给赵师傅勾画出大饼,把赵师傅馋急了!
  “也不知道这个城乡合作养猪啥时候开始搞!”
  这段时间住在林化生产队,肯定有诸多不便。赵师傅已经克服了环境的艰苦,适应了乡下的生活。
  对比天不亮就要去上工地,中午要学习思想,下午要接着干活,晚上回来要学编织,编东西的农民。赵师傅觉得自己的生活真是太悠闲了!
  比起忙忙碌碌劳累过度的农民,赵师傅除了对社员们做做编织技术指导,去学校溜达,看孩子们在操场上玩耍之外,他更多的还是关注周锦绣。跟周锦绣探讨编织技术。
  现在看到这批小黑猪,赵师傅心动极了!恨不得当下就掏钱养一头小黑猪!
  “我估摸着快了吧?”
  前阵子金山就收到了汪向阳写的信。汪向阳早就在信中教清楚金山怎么给赵师傅画大饼。
  说完这话,金山快速捂着嘴,一副说漏嘴后懊恼的模样。
  闻言,赵师傅赶紧问道:“金书记,您是不是有啥消息?”
  “嗯,这个嘛……”金山一副很想说但是又很为难的表情。
  赵师傅拉着他走到角落里,低声说话:“您有啥消息跟我说一声儿!回头要是真要搞城乡合作养猪,我肯定第一个掏钱跟你们合作养猪!”
  金山无奈的说道:“赵师傅,不是我不想告诉您。这上面还没出通知呢,我不好说!”
  赵师傅听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就是城乡合作养猪计马上就开始搞起来了!总而言之,先把钱准备好,等上面通知一到,就能开始掏钱买猪苗,让乡下农民负责养猪!
  阮东收到通知,一脸懵的状态。心里纳闷咋啥好事儿都是林化生产队先占了!
  哪怕心里泛酸,也还得听从公社的安排,按照刘秘书教的那套说辞,把城乡合作养猪计划的风声“悄悄”透露给张师傅。
  张师傅这两天就爱往猪圈跑,瞧着这一头头小黑猪心情就高兴!觉得生活真是有盼头!乡下就是好啊!连养猪都方便!
  “张师傅,又来看猪啊!”阮东走到张师傅身旁。
  “瞅着这些猪,我就高兴!觉得生活真美好!还是你们乡下好啊,想吃啥种啥,想养猪也能养!”
  虽然乡下环境艰苦,但是在这方面只要自力更生就有的吃,张师傅是真心羡慕。
  “难不成您也想养猪?”阮东故意问。
  张师傅回答道:“谁不想养猪啊!可也得有条件才能养猪!”
  “这城里没条件养猪,乡下有条件养猪啊!我可听说了,市里搞了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让城里人掏钱,乡下人养猪,最后双方分猪!真是可气!这个工作的试点不是在咱双圆生产队!而是在林化生产队!”
  阮东脸上的羡慕嫉妒恨可不是装出来的。
  “哎哟喂!这事儿靠谱吗?是不是真的?”
  张师傅听说了城乡合作养猪的事儿后,心动不已!立马想去林化生产队打听打听这件事的详细情况。
  阮东摇头,酸溜溜地说道:“咱也不清楚!就是听了一嘴!这好事儿也没落到咱头上,咱去凑啥热闹啊!”
  见阮东不说了,张师傅这心里痒痒的,打算明儿去一趟林化生产队问问情况!
  张师傅摸了摸头发,笑呵呵地说道:“哎呀,快回市里了。我得联系联系老赵他们!商量回去的事儿!明儿我去一趟林化生产队!”
  阮东感叹道:“这一转眼,你们都来俩月了!感谢你们把编织技术教给咱!”
  张师傅盯着这一头头可可爱爱的小黑猪,心不在焉地回应道:“是啊!该回去了!离开家一段时间,老想家里!”
  

第115章
  张师傅特地前往林化生产队了解城乡合作养猪的事情。
  路上, 她碰到了从其他生产队来的同事,他们都是听说了城乡合作养猪的事情后,打算去林化生产队问清楚情况。
  张师傅等人来的林化生产队的时候, 大队的队员们已经去上工了。孩子们也去上学了。他们在村子里晃荡,喊着赵师傅的大名。
  赵师傅听到声音,特地从金家走出来,高兴地朝他们招手:“你们咋都来了!咱是不是要回去了?”
  “老赵,咱听说林化生产队要搞个城乡合作养猪?这是咋回事?”张师傅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详情。
  赵师傅表情惊讶地看着他们:“你们咋都知道了?”
  张师傅等人一看赵师傅的反应,显然对方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但是赵师傅一直没跟他们提起过!这就让人不舒服了!
  明明大伙儿是一起到乡下出差的!老赵在林化生产队碰着好事儿却不告诉他们!太不地道了!
  赵师傅发现同事们的眼神变了,赶紧解释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就是大概听说了有那么一件事儿!我还以为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呢!毕竟林化生产队的书记让我保密!”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是故意瞒着其他同事的!而是林化生产队要求他保密!他才不能告诉同事!
  一个是有好事儿自己藏着不说, 一个是有好事儿被别人要求藏着不说,意义完全不同。赵师傅可不希望被这些同事误会自己!
  “老赵,那你对这个城乡合作养猪了解多少?”张师傅追问。
  赵师傅告诉他们:“只听说这个城乡合作养猪是城里人掏钱,乡下人来养猪。可以是个人对个人,也可以是集体对集体。”
  “你快展开说说!”张师傅一脸急切。
  赵师傅慢慢地说:“个人对个人, 就比如我掏钱,由金家来养猪。等猪出栏后,猪肉四六分, 或者三六分!集体对集体, 就是由单位掏钱,与生产队合作, 这批猪苗出栏后也是按照相应的比例分肉!”
  “哪方拿四哪方拿六啊?三七分又是咋分?”张师傅问得特别细。
  赵师傅回答道:“肯定是养猪这方占大头!毕竟养猪付出的精力特别多!”
  张师傅有些失落,低声说道:“还以为至少是平分呢!”
  赵师傅摇头:“咋可能呢!乡下人要是有钱早就自己买猪回来养了!何至于整出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拿出几块钱, 最后能分二三十斤肉!对咱来说很划算了!”
  “到底要掏几块钱?”
  张师傅还以为要掏二三十块钱呢!听说只需要掏几块钱, 最后能收到二三十斤猪肉, 顿时觉得这个合作太划算了!他们城里人真是捡大便宜了!
  “这个不好说。猪肉价格每年不一样,猪苗价格也会受到影响。要不我带你们去见林化生产队的书记?有啥问题你们可以问他!”赵师傅觉得还是找金山问这件事更合适。
  “这林化生产队的书记去上工了吧?”张师傅觉得金山应该不在大队里。
  “没呢!林化生产队领到猪苗后, 金山书记就留在大队里负责照顾猪崽。”说着,赵师傅领着他们去猪圈那边找人。
  金山一看赵师傅带着好些人过来,心道还真让汪向阳估摸准了!
  他这几天特地留在大队,就是为了等张师傅等人过来咨询城乡合作养猪的事儿。没想到张师傅等人还真来了!
  “金书记!我这些同事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城乡合作养猪的事儿,特地过来了解了解。”
  赵师傅在话里直接撇清楚这事儿可不是他走漏风声的!
  金山故作惊讶的模样,吃惊地问:“你们咋知道这事儿的?”
  “您就甭管咱从哪儿收到风声的,咱对这个城乡合作养猪很好奇,特地过来了解情况。”
  张师傅在厂里混了那么多年,深知社会上的规矩。昨儿刚从阮东嘴里听说这件事儿,今儿她可不能把对方给卖了!回头金山跑去找阮东闹起来这咋办!
  金山沉默了一下,然后无奈地说道:“的确有这么个事儿。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是由市里组织展开的。咱这边只听从安排。你们要是有意向参与这事儿,回到市里后多多留意这方面的消息就行!”
  “咱得掏多少钱啊?一头猪得养多久才能出栏?”张师傅比较在意这方面。
  金山回答道:“目前黑猪苗是八块钱一头,白猪苗是十块钱一头。黑猪长得慢,得养两年才出栏。白猪长得快,肥肉多,吃着更香,养一年就能出栏了!我说的这些只是个大概的数,具体情况还是以实际养猪情况为准。”
  得知了养猪需要掏多少钱后,张师傅等人都想参与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掏八块钱十块钱,就能得到二三十斤猪肉!虽然要等一两年,但是这笔账总的来说还是特别划算的!
  张师傅问道:“这个城乡合作养猪啥时候搞?”
  早点搞他们就能早点掏钱养猪,猪崽就能早点长大!他们也能早点得到收获!吃上猪肉!
  金山摇头:“具体啥时候开始落实咱也不知道,都在通知呢!你们可别到处说这事儿!”
  张师傅等人纷纷点头,都保证不往外传这件事儿!
  一行人离开猪圈后,张师傅跟赵师傅等人商量梅花公社的那头猪到底啥时候要。最后十个人决定还是让猪长大点儿再要,回头也能多分几斤猪肉!
  为此,张师傅回到双圆生产队后,特地去了一趟梅花公社。
  刘秘书一看到对方就知道张师傅是想来谈谈用猪肉作为补偿的事儿。
  他一脸愧疚地开口说道:“张师傅,真是对不住。咱公社的那两头猪病了!养猪技术员说了那两头猪吃不得!”
  张师傅目瞪口呆:“啥?猪病了!不能吃了!那说好的分一头猪给我们作为奖励呢?你们可不能耍我们!”
  刘秘书赶紧安抚道:“咱公社的领导说了!立马安排两头小猪,这两头小猪就专门给你们养!就养白猪!一年就能出栏了!回头出栏,就把两头猪宰了将肉寄给你们!”
  原本的奖励是一头猪,现在变成了两头猪,听起来倒是奖励翻倍了!可是至少要等上整整一年的时间才能得到猪肉!
  张师傅表情纠结,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刘秘书。
  观察着张师傅的面部神色变化,刘秘书特地说道:“那两头大猪肯定是吃不了的。技术员再三强调,生了病的猪人吃了会得病!咱可不能拿你们的身子开玩笑!实在是对不住!咱公社要长期跟红星编织厂合作的。所以领导经过商讨决定在原来的基础上,再补偿你们一头猪!还请你们见谅!”
  所以说无论张师傅等人接不接受,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梅花公社给出来的解决方案就是这样!
  张师傅皱着眉头,问道:“难道你们公社就只有那两头大猪?没别的猪了?”
  刘秘书叹气道:“咱公社原来有不少猪,但是这几年太困难了。连人都吃不上粮食,根本养不起这么多猪。养到现在只剩下那两头猪了!眼瞅着这两年粮食产量还行,至少饿不死人,所以县里才鼓励发展养猪业!这两头猪养了这么多年,谁成想会在这种用到它们的时候生病呢!”
  刘秘书的话里透露着三个信息。
  第一,这两头大猪是梅花公社养了很多年的老猪,是从困难时期养到现在的,可见有多珍贵!是梅花公社宝贵的财产,两头猪病了,梅花公社很伤心难过!
  第二,西云县在大力发展养猪业!无论是全县拼单购买猪苗还是城乡合作养猪计划,都能看得出来西云县未来的重点发展方向是养猪业!拥有那么多猪苗的西云县,未来肯定有很多猪!所以梅花公社必然能承诺拿出两头猪补偿他们!
  第三,梅花公社与红星编织厂拥有合作关系,只要还想保持合作,绝对不会欺骗他们这些编织师傅。
  张师傅仔细想了想,觉得梅花公社肯定是没办法了,所以才会坦然将情况告诉她。
  张师傅开口回应道:“这事儿我会转告给同事们,跟他们说清楚的。”
  刘秘书连忙点头,再次不好意思地说:“咱公社近期工作太忙碌了,县里的工厂生产任务重,无法借车给咱,到时候咱只能步行送你们到汽车站。”
  张师傅只能理解地点头。毕竟梅花公社的忙碌他们都看在眼中。从上到下,梅花公社的人都特别忙。忙着提高思想,忙着耕种,忙着编织,忙着养猪!真是不容易啊!
  看到张师傅离开,刘秘书摸着发虚的心口觉得特别惭愧。
  他来到办公室,讲情况汇报给曹主任跟牛书记。
  牛书记沉着脸,觉得这事儿办的真是不地道!从一开始他们就被汪向阳带偏了!虽然还是朝着发展道路前进,但是用这种欺骗手段去应付张师傅等人,这种行为真是可耻!
  刘秘书欲言又止,看了看牛书记,又瞧了眼曹主任,终究是啥都没说。
  张师傅等人第二天又聚在一起,商谈了回市里的事情。
  得知两头大猪病了,赵师傅都觉得很可惜。不过好在他们又多获得了一头猪!虽然目前瞧不见影子,但是梅花公社肯定是不会骗他们的!
  一行人也不打算麻烦梅花公社的干部送他们离开了,打算后天就直接出发去汽车站,乘坐汽车回市里。
  当天回到大院的时候,他们看到邻居们聚在一起热闹的议论事情。
  张师傅好奇地凑过去,问道:“大伙儿聊啥呢?”
  “哎哟!是张师傅回来了!一段时间没见,瞧着脸色都发灰了!咋看起来那么脏?浑身是土!”
  “还真是张师傅!听说您去出差了!出趟差咋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赵师傅他们也回来了啊!一个个的都是灰头土脸,风尘仆仆的模样!看来这一趟怪辛苦的!”
  张师傅尬笑了一下,解释道:“咱这回去的是西云县的一个乡下公社出差。当地环境特别艰苦!那边严重缺水,一切用水以农耕为主,连生活用水都得节约再节约!当地的农民已经好几年没洗澡了!”
  “合着你们这阵子没泡澡?”有人露出震惊的表情,适当地嫌弃起来。
  张师傅表情尴尬,在乡下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很体面。回到城里一对比就觉得自己不行了。
  她改口说道:“这不是刚回来嘛!回家放下东西就去澡堂泡澡,好好搓一搓身子!”
  明明张师傅已经说了自己要回家,却还是被人拉扯衣服拦下来。
  “张师傅,你们刚回来还不知道吧!市里搞了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让咱城里人掏钱,给乡下人养猪呢!”
  张师傅立马问道:“开始了吗?”
  见张师傅反应这么兴奋,钱大妈表情诧异,突然问道:“你刚才说是从哪回来的?”
  “西云县啊!”张师傅回答。
  钱大妈拍着大腿凑近张师傅追问道:“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好像就是在西云县展开工作!你们刚从西云县回来,是不是了解更多情况?西云县那边开始养猪了吗?养的猪多不多?”
  张师傅一下子被很多邻居围起来,追问城乡合作养猪计划的详情。
  这让张师傅犯难起来。她不知道要不要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告诉大伙儿。毕竟她答应过金山不对外说的。
  张师傅赶紧求助同事:“老赵!”
  张师傅这一叫,其他人连忙把赵师傅等人围起来询问城乡合作养猪计划这件事。
  张师傅与赵师傅等人最后被大伙儿问得没办法,只能支支吾吾的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这事儿靠谱吗?”
  “张师傅,你们是咋想的?要不要参与这事儿?”
  “对了,听说你们这次出差奖励是一头猪!猪呢?咋没瞧见?”
  张师傅等人犹犹豫豫,没好意思说猪发病的事,只说从一头猪奖励变成了奖励两头猪。
  “一头猪变成两头猪啦!这不就是双倍奖励!哎哟!真是天大的好事儿啊!猪呢?”大伙儿特别关心猪。
  张师傅尴尬地说道:“咱这些去西云县出差的人跟当地公社谈好了,猪太瘦了,打算再养一年,将猪养肥了再把猪要回来。”
  钱大妈质疑地问道:“还得等一年才能领到猪?一年后西云县那边的公社还认账吗?”
  张师傅语气肯定地回答道:“当然认账了!咱编织厂跟当地公社有订单合作往来的!梅花公社要是想保持合作,就必须得遵守承诺!把应该给咱的奖励都得给咱!”
  听了这话,其他人没有再质疑这件事有问题。话题又绕回到城乡合作养猪这件事上。
  钱大妈问张师傅:“那你们要不要掏钱跟乡下人合作养猪?”
  张师傅点头:“我觉得这个城乡合作养猪很划算!咱现在掏个八块十块,最快一年,最迟两年就能得到二三十斤肉!咱想吃肉多难啊!要是掏了钱养猪,咱就有肉吃了!”
  钱大妈等人听了之后也心动了。但是还是又不少顾虑。
  有人担忧地问道:“万一乡下人把猪养死了,这损失是不是也得分摊?那咱掏出去的钱不就打水漂了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很多人的担忧。投了钱就能收获回报,大伙儿都愿意参与。但是投了钱却要承担一定的损失,大伙儿就有些犹豫了,开始望而止步。谁家攒点钱都不容易,把钱整没了还不得心疼一阵子!
  张师傅无奈地说道:“没办法,无论谁养猪,都得承担猪生病的风险。乡下人养猪,比咱付出的精力更多。咱只负责掏钱,等猪出栏就能收到猪肉。比起辛苦喂猪养猪的农民,咱实在是太轻松了!”
  这话让人无法反驳。大伙儿认真的思索起来。
  张师傅趁机离开众人的视线,赶紧回家放东西,拿着澡票跟钱跑去澡堂泡澡。
  舒舒服服的洗干净身子后,张师傅回到家,顾不得关心家里人近段时间的生活状况。直接宣布一件事:“听说了吗?最近出来一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咱家必须得掏钱参与!”
  张师傅的丈夫一脸愕然,惊讶地说道:“这事儿靠谱吗?”
  张师傅点头:“当然靠谱!我刚从西云县回来,对当地的情况特别了解!现在西云县正在大力发展养猪业!全县各个公社都买了猪苗,各个生产队都在养猪!”
  “既然西云县已经养有那么多猪了,为啥还要让咱城里人掏钱就养猪?”张师傅的闺女感到疑惑。
  “都说了西云县要大力发展养猪业!猪当然是越养越多!”
  张师傅一边说话一边开始拿钱。数钱的时候还在低声嘀咕:“也不知道限不限数量,要是不限数量,咱家能掏钱养五头猪!”
  “啊?咱家要养五头猪?这得花多少钱?”张师傅的丈夫觉得有点冲动。
  张师傅的闺女忽然动手翻张师傅的包,没看到肉,立马问道:“妈,猪肉呢?你们这次出差不是有一头猪作奖励吗?平分到每个人手里你至少能分到三五斤肉吧?咋连猪肉的影子都没瞧见?”
  张师傅告诉他们:“出了点儿意外,原本奖励一头猪的,现在变成奖励两头猪了!咱等个一两年就能收到猪肉了!”
  张师傅的闺女质疑地问道:“妈,我咋觉得你们被骗了呢?”
  张师傅的丈夫也有这种感觉,出声说:“媳妇,既然咱等个一两年就有猪肉吃。那咱还有必要掏钱参与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吗?”
  张师傅大声回应道:“当然有必要!咱家掏钱参与城乡合作养猪计划,最后得到的猪肉不是更多吗!回头咱就能顿顿吃肉了!这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多美好啊!”
  父女二人无话可说,都觉得这事儿不靠谱。但是看张师傅一副上头的模样,根本听不进劝,张师傅的丈夫只能找其他人再打听打听关于城乡合作养猪计划的更多信息。
  张师傅跟赵师傅等人次日就带着钱去指定单位交钱,填写还个人信息。
  知道一户最多限量养四头猪,张师傅遗憾的收回十块钱。她选的是白猪种,白猪长肉快出栏快,肉肥吃着香!
  赵师傅等人也选了白猪种,不过他可掏不出这么多钱。家里的钱都在媳妇手里,他媳妇不同意参与城乡合作养猪计划。这二十块钱还是他悄悄找单位预支的,出资养两头猪!
  张师傅跟赵师傅等人交完钱,填写清楚信息后,还特地询问办事人员目前一共还有多少人参与城乡合作养猪计划。
  听说江逸清一家跟编织厂的好几个领导都掏钱参与了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张师傅跟赵师傅等人心里更是踏实了!
  就连厂长跟副厂长他们都参与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说明这事儿没问题!绝对靠谱!
  张师傅回去之后,钱大妈看着她问道:“那个城乡合作养猪,你们交钱了吗?”
  张师傅笑着点头:“刚交完钱呢!我原本打算养五头猪的!奈何限数量!每户最多只能养四头猪!所以我只能掏四头白猪的钱!”
  钱大妈咂舌:“四头白猪,这得有四十块吧!你也不怕被骗了!最后这四十块钱打水漂!”
  其他人也跟着劝说道:“张师傅,你可别被骗了!”
  有人嘲讽起来:“啧啧!四十块钱,能买多少猪肉吃了!也就只有傻子才会把钱交给别人,净整那些没影子的事儿!”
  张师傅轻笑着说道:“连江厂长他们都参与了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他们都是按照最高数量交钱养猪。难不成他们也是傻子?”
  听说江逸清等人也掏钱养猪了,钱大妈等人惊讶。
  难不成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还真是靠谱?
  总不能连江逸清这些厂领导都会被骗吧?
  很多人这么一想,立马产生从众心理。纷纷回家拿钱,跑去交钱养猪。
  “爸!您真厉害!这回多亏了您的帮忙!”吃饭的时候,汪向阳一个劲儿的给江逸清敬酒。
  城乡合作养猪计划的工作能展开得那么顺利,除了有汪向阳运筹帷幄之外,最重要的是从一开始就将梅花公社的利益跟红星编织厂绑定在一起!
  所以汪向阳的后续一切工作才能展开得那么顺利!都是多亏了江逸清的帮忙!
  江逸清笑着骂道:“下回你要是再坑我,我可饶不了你!你就别进这个家门了!”
  搞定了前期之后,后面都不叫事儿了!但是江逸清还是得给汪向阳一个警告。生怕下回又被女婿给坑一把!
  汪向阳一本正经地说道:“爸,这次我真的是太困难了!实在是没办法才干出这事儿的!以后我保证绝对不会再给您添麻烦,绝对不会再影响到您的工作!”
  江逸清点头,汪向阳的人品他信得过!所以当初才会认可这个女婿!在他眼里汪向阳一直都是个靠谱的人!这次必然是因为碰到的麻烦太大了,才会不得不坑他一把!
  爷俩和乐融融,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短短五天,汪向阳就收到了八千块钱的专项资金!
  田主任跟卢主任关注到这件事,心里都在泛酸。
  田主任虽然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但是心里天天都在骂汪向阳。
  哪怕知道田主任现在跟汪向阳关系不好,卢主任也没有向汪向阳抛出橄榄枝。
  卢主任始终认为汪向阳是背叛了他们,抱上了首都那边的大腿,所以才会放过刘长生,搞出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
  对此,他特别鄙夷汪向阳,时不时的在叶文森面前阴阳怪气地骂汪向阳,借此来警告叶文森做个老实人。
  叶文森看着汪向阳把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台子给搭起来了,心里越发羡慕,开始用正眼欣赏敬佩汪向阳的才能。
  但是他在单位里却不敢表现出来。现在单位里没人敢凑近汪向阳。
  

第116章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 到了七月份的时候,一个好消息漂洋过海传到国内。
  “太好了!快!立马再安排一批巧克力出口!小顾,组织会议!可以商讨编织品的出口问题了!”
  王有则真是太欣喜了!第一批巧克力出口后火爆卖光!可见采用编织包装篮作为卖点是多么成功!
  包装篮精美上档次, 吃完巧克力后还能摆在家里使用!搁谁不喜欢!国人喜欢,外国人当然也会喜欢!
  顾衡也特别高兴。为此,他忙碌到天黑,下班后还特地给西云县的编织厂打了个电话。
  作为红泰编织厂的厂长,彭上行接听电话,得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顾秘书,赶紧笑着打招呼:“您就是顾秘书!久仰久仰!真是感谢您给锦绣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不是我给的, 而是周盼来为周师傅争取来的。周师傅目前还在你们厂子吗?”
  顾衡没有直接切入主题,而且先关心起周家姐弟的近况。
  彭上行笑着回答道:“周师傅休假了。回大队正常上学,应该快放假了吧?放了暑假,周师傅会回到厂里继续教工人们编织技术。”
  虽然心里在猜测顾衡打这通电话过来有啥事,但是彭上行并没有着急询问。难得直接搭上顾衡这边, 他得好好跟对方唠嗑唠嗑。
  顾衡有些诧异,没想到西云县编织厂那边还挺为周锦绣考虑的!
  他询问道:“现在你们编织厂的订单多吗?”
  彭上行一听就激动起来,顾衡这是要给他们编织厂派单子啊!
  按捺住期待的心情, 他故作叹气地说道:“咱编织厂目前重点编收纳箱。厂子刚起步, 只销售了一千个收纳箱。”
  别看顾衡年轻,但是他可是在政治场上摸打滚爬了多年的狐狸。虽然经验赶不上王有则, 但是面对彭上行就跟黄鼠狼吃鸡一样轻松拿捏对方生死。都不用面对面,顾衡都能从彭上行的话里分析出对方的目的。
  没了跟彭上行闲聊的心思, 顾衡说道:“那你们可要加油努力!我得回家歇息了!”
  彭上行:???
  他赶紧喊道:“顾秘书?您等等!您是不是有啥消息想告诉我?”
  “不是, 您误会了。”顾衡挂上电话。
  哪怕这个电话是在外面打的, 顾衡也不想留下话柄,让彭上行那边以为搭上了他这条线以后就能拿到订单。
  现在是特殊时期, 顾衡向来爱惜羽毛洁身自好,在这种情势下他更得小心翼翼。绝对不会利用在公事上犯错误,给别人抓住话柄攻击自己的机会。
  顾衡拿出纸笔,写了一封短小的信,在邮局直接寄出去。
  彭上行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顾衡这是什么意思。第二天,他特地去乡下找周盼来。
  期末考完试后,学生们就放假了。周盼来跟阮国强约好了两个大队的孩子搞一场运动会!同时进行乒乓球比赛跟足球比赛!
  彭上行骑着自行车到林化生产队,压根没找到周盼来。大队里的人都去上工了,他转了好久,总算是在猪圈那边找到了一个人。
  林化生产队的养猪员也是经过考试之后,特地派去公社学习养猪技术才能上岗的。
  这个岗位有不少人争抢,但是一听说要比文化知识,很多社员只能放弃。毕竟大队里念过书的人没几个。
  胡好跟赵美妮都参加了这次考试,奈何她们输给了知青。最后是由一个姓杨的知青拿下养猪员的岗位。
  哪怕这次没能选上,两人也出尽了风头,现在胡好跟赵美妮在大队里都是挺直腰板走路,两人的攀比心更重了!以前比利益,比男人,比孩子。现在完全是比自己跟对方谁更优秀更出色!
  “孩子们都去双圆生产队那边玩耍了!听说两个大队搞了个运动会。”
  杨知青成功当上养猪员后现在特别积极工作,积极关心大队的情况。就连孩子们的情况也没有放过!
  “谢谢!”彭上行只能骑上自行车去双圆生产队找人。
  在阮国强的指挥下,挑选了大队后边的那片地整成了操场。
  彭上行进入双圆生产队,压根没瞧见孩子们的影子。往里走,才渐渐听到哨声跟欢呼声。
  比赛正在热烈进行。彭上行看到这么多孩子在场上踢球,把自行车停在一旁朝那边走过去。
  走近了彭上行也没认出场上哪个孩子是周盼来。心想周盼来那双小短腿现在也踢不了球啊!那么点儿大的孩子上了球场,不是等着被球踢嘛!
  彭上行只能转头看向场外,试图从微观的孩子们里找到周盼来的身影。
  哨声响起,传来孩童尖锐地喊叫声:“林化生产队胡有吃犯规!警告一次!”
  彭上行寻声望去,顿时愣住。
  还三四个月没见面,周盼来都扎起了头发!难怪他没认出来!
  嘿!还穿了一身新衣!瞧着真精神!真可爱!浑身都是灵气!
  彭上行笑着朝周盼来走过去,出声叫道:“盼来!一段时间没见面了,咋把头发扎起来了!跟个小姑娘似的!”
  周盼来没有回头看人,眼睛直直地盯着赛场,回了一句话:“比赛呢!有啥事儿比赛结束再说!”
  彭上行被逗笑了,只能在旁边找了个地坐下来观看比赛。
  眼神再次回到赛场上,彭上行看到金旺跟阮国强对峙上了,两人双脚忙碌,你争我抢。好一会儿后足球被金旺抢走了!金旺立马传球给队友!
  阮国强赶紧追过去抢球。
  视线再转移到乒乓球桌那边,彭上行看到了周锦绣!
  周锦绣正在跟别人打乒乓球呢!
  见周锦绣表情严肃,卖力地接球发球,成功把对方逼得连连落败后,周锦绣欢喜的在原地蹦跶起来。虽然离得远听不到周锦绣那边在尖叫啥,但是这种快乐是清晰可见的。
  这一刻彭上行理解了刘长生为何要保护周锦绣的天真。
  这份美好的天真,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孩子们仿佛感觉不到累跟饥饿,有使不完的劲儿在疯狂玩耍运动。难得这么悠闲能够能够看着孩子们玩耍,彭上行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彭上行看比赛看到了下午。
  各项比赛都结束后,周盼来站在高处,用沙哑的声音跟孩子们宣布今天的成绩。然后做总结,最后说了一段结束语。
  “伟人说过,想要强国!先得强身!今日,咱们不负年少!不负时光!努力学习!努力运动!努力成长!发挥革命奋斗精神在赛场上奋力拼搏!咱们每个人都是勇敢的小战士!”
  “比赛虽然落幕,但是咱的激情永不熄灭!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我辈当以国家发展为己任!自强不息!奋斗不止!未来祖国的辉煌篇章,等着咱们去书写!”
  “让咱们燃烧起革命的火把,听从党的指挥,以人民领袖的思想为指导方针,朝社会主义道路奋斗前进!”
  “奋斗前进!奋斗前进!奋斗前进!”孩子们跟着呐喊起来。
  彭上行:……
  瞧周盼来这张小嘴多能叭叭!说话水平多高!
  彭上行压根不记得自己这么大的时候是啥样。估计在为一口吃的大哭大闹。
  终于散场,彭上行正准备过去找周盼来。
  “彭秘书!”周盼来主动朝他这边跑过来。
  金旺跟周锦绣也凑过来。其他孩子一脸好奇地围过来看热闹。
  彭上行笑着告诉周盼来:“我现在不是秘书了,刘主任任命我当红泰编织厂的厂长。由我来领导红泰编织厂发展起来!”
  周锦绣比周盼来慢了一步来到彭上行身边,特地开口说道:“对!彭秘书变成彭厂长了!”
  前两个月戚苒下乡两次,来找周锦绣。告诉周锦绣厂里已经顺利卖货出去了,一收到盈利,彭上行就安排给厂里的工人们发工资。
  戚苒帮忙拿到周锦绣的工资,特地跑来找周锦绣,从周锦绣手里拿了存折,帮她将工资存进存折里。
  所以周锦绣是知道彭上行当上厂长的。
  周盼来一脸高兴的表情,那双干净的眼眸写满了祝福,抬起手鼓掌:“彭厂长可要好好努力呀!”
  周锦绣他们也跟着鼓掌起来。
  面对一群孩子的鼓励,彭上行难得羞涩起来。过了一会儿,一脸正经地说道:“我一定会不负人民的期待,努力奋斗,让红泰编织厂发展起来!”
  周盼来再次鼓掌,然后好奇地问道:“彭厂长,您是不是来找我大姐的?咱才刚放假第一天,您就收到消息啦!”
  彭上行回答道:“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们,特地过来瞧瞧你们现在过得咋样。”
  周盼来开始叽叽喳喳地跟彭上行分享现在的生活。
  从刘长生被带走调查起后,周盼来就开始学会管住嘴了。虽然还是爱说,但是他现在可不会啥事都告诉别人。
  周盼来挑挑拣拣,跟彭上行聊了大队的发展情况,聊了自家的情况。
  彭上行好奇地问道:“城乡合作养猪计划的工作进展到哪一步了?”
  虽然彭上行如今在编织厂上班,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关心这些事情。
  了解清楚情况,回头见到刘长生汇报完工作后,也好将这件事作为谈资。
  “咱也不知道。反正大队各家都开始盖猪圈了!我家也在盖猪圈!还没盖完呢!盖得还挺大!得有三间屋子大呢!”
  周盼来说话的时候,挥舞着双手比划起来。
  彭上行追问道:“其他人家里也盖这么大的猪圈吗?”
  其他孩子忍不住出声回答彭上行的问题:“对!咱家里的猪圈都盖得大!不过比不上大队的猪圈!还是大队的猪圈最大!”
  彭上行若有所思,觉得这个城乡合作养猪工作肯定进展得不错!要不然市里那边不会要求林化生产队盖这么多猪圈!否则这不是白折腾老百姓嘛!
  周盼来已经学会了观察别人的表情,当下彭上行的模样跟曹主任思索事情时一模一样!显然彭上行正在因为他们说的话而产生思考,不知道对方在琢磨什么。
  他开口说问道:“彭厂长,红泰编织厂现在是啥情况?”
  彭上行告诉他们:“从五月份开始,我就亲自借车子送货到首都那边,把收纳箱卖了出去!五月跟六月都卖了货!这个月安排赵主任去卖货,以后就由他专门负责销售供货了!”
  其实编织厂目前的发展很不错。自从彭上行把货送到首都那边后,收纳箱立马成为爆款产品。引来了很多新订单!
  编织厂的工人们天天忙着生产收纳箱,都是供不应求!彭上行觉得光靠这一款编织品,就能让编织厂红红火火很久了!
  “真棒!”周盼来再次鼓掌。
  其他孩子压根听不懂这是啥意思。但是周盼来夸赞了,那绝对是好厉害的样子!所以再次跟着鼓掌!
  周锦绣问道:“彭厂长,我现在放假了,能不能晚几天再去编织厂上班?”
  彭上行笑着点头:“当然行!”
  跟他们聊了一会儿后,彭上行才切入主题,问道:“盼来,最近你跟首都那边有没有通信?”
  周盼来点头:“当然啦!我跟首都的朋友们一直有联系!”
  周盼来经常跟首都那边通信,每个月要花两三块钱的邮费。但好在分家了,周建国每个月都会寄十块钱的津贴回来给王秀。王秀在这方面没有扣扣搜搜,而是支持周盼来保持与外界联系,增长更多见识。
  他还特地就方念雨的情况写了一篇稿子,但是被谢编辑压下来了。谢编辑的意思是事实稿子要拿出数据说话。方念雨是扎根在了西云县,也做出了很多工具,但是他所创作出来的农用工具对粮食生产起多大作用,得用事实说话。等到今年粮食产量出来,才能评判方念雨带来的影响。如此报社才会发表周盼来写的关于方念雨的文章。
  彭上行立马接着问:“那你跟顾秘书最近有没有联系?”
  周盼来摇头,上回刘长生被带去调查后,周盼来给顾衡打电话,最后顾衡写了一封信把情况告诉周盼来。这事儿就到这儿了,两人这阵子一直没有继续联系。
  彭上行觉得顾衡不会无缘无故联系编织厂,询问周盼来跟周锦绣的近况。肯定是有啥事情要说!
  他告诉周盼来:昨儿顾秘书打电话到编织厂来了,跟我问起了你们。顾秘书很关心你们的生活,盼来,锦绣,要不明儿你们跟我去编织厂给顾秘书回个电话?”
  周锦绣转头看向周盼来。
  周盼来思索了一下,回答道:“顾秘书那么忙,直接打电话过去太影响他工作了!咱直接给他写信就行!”
  “那么久没见顾秘书肯定是想你们了!他心里惦记着你们呢!要是能接到你们的电话,他指定很高兴的!”
  彭上行心想写信太慢了!万一有啥好事儿就错过了!
  周盼来感觉怪怪的,有点不舒服。对彭上行说道:“上回顾秘书给我写信我还没回复呢!我待会儿就写信回复他!电话就不打了!太费钱!”
  “没事儿!用的是编织厂的电话打给顾秘书!”彭上行就想让周盼来打个电话问清楚顾衡。
  周盼来一脸正色地说道:“编织厂的电话是县里掏钱给装上!县里的钱就是国家的钱!您都是彭厂长了,咋没点为国家节省的意识!”
  彭上行:……
  小小年纪,还挺有领导范!
  面对周盼来的批评,彭上行尴尬地解释道:“盼来,顾秘书突然打电话来找你,想必是有啥事儿!要不你就跟我去一趟编织厂?给顾秘书打个电话吧!”
  周盼来摇头:“我先写信过去问问顾秘书再说!”
  转头,周盼来呼朋唤友,大声说道:“同志们!这位是县里红泰编织厂的彭厂长!咱请彭厂长来给咱颁发奖章咋样?”
  孩子们兴奋地点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彭上行。
  彭上行只能配合着颁发奖章给赢了比赛的个人与队伍。
  这些小奖章都是周锦绣编的,一颗颗五角星特别精美!上边还有扣呢!能够直接扣在衣服上!五角星小奖章戴在孩子们的衣服上,那可真是锦上添花,孩子们抬头挺胸,别提有多精神了!
  获得了奖章的孩子们一个个面色骄傲,这将成为他们人生里最美好的回忆!
  颁奖结束后,周盼来询问彭上行:“彭厂长,有没有咱革命小战士能干的活儿?”
  彭上行下意识摇头,还以为周盼来要搞去年那套为人民服务活动,去县里打扫卫生呢!
  周盼来又问:“咱革命小战士编的东西,红泰编织厂收吗?”
  彭上行诧异:“咋地,你们要给编织厂供货?但是你们也不会编收纳箱啊!哪怕编织厂要收编织品,也是收收纳箱。再说了,这钱可不好分给你们。你们可都还是孩子呢!这钱咋能分到你们手里?”
  周锦绣出声问道:“为啥不行?我的工资就是自己拿着的!大队的大人们能编东西挣钱,为啥娃娃们不能编东西挣钱?凭啥咱娃娃们挣来的钱要交给家长?”
  彭上行无奈地解释道:“周师傅,您是个例啊!其他孩子要是挣了钱不交给父母,这些家长一定会来闹的!你们吃住在家里,是父母养育了你们,你们才能好好活着。所以你们挣了钱当然得交给父母,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周锦绣不满意地说道:“不对!咱自己挣来的钱咱应该自己拿着!父母又没帮咱干活!”
  彭上行觉得周锦绣是因为被父母差点阻拦了前程,导致关系变僵,所以才会如此抵触孝敬父母的事儿。
  周锦绣接着又说道:“父母对咱好,咱就对他们好!父母对咱不好,咱该给他们点儿就给他们点儿!别的绝对不多给!”
  上回周锦绣回家带了那么多东西,大部分东西都交给周福生跟房三妮拿着,少部分东西给了周奋斗跟赵美妮。
  这可把周奋斗跟赵美妮感动得泪水哗哗流。要是搁以前他们肯定把周锦绣的一切都归属自己。可现在,但凡周锦绣能给他们一个好脸色,偶尔对他们说句话,周奋斗跟赵美妮就满足极了!觉得一切都在好转!两人相信只要他们夫妻继续努力改变自己,周锦绣以后一定会再亲近他们!
  周锦绣说完话后,其他孩子跟着点头,认可周锦绣说的话。
  彭上行问周盼来:“盼来,你也认可这个观点?”
  周盼来点头:“认可!如果我以后挣了钱,我会分一部分给爸爸妈妈,分一部分给爷爷奶奶,再拿出一部分钱买东西跟伙伴们一起分享!少不了买一些吃的带回家,分享给家里的哥哥姐姐们!我挣的钱,首先要分享给我在意的人!最后剩下来的钱才属于我!”
  金旺等人纷纷点头,都认可周家姐弟的观点。大人们都不把他们当回事儿,总是随意处置他们的东西,包括随意对待他们。越是得不到家长的尊重,孩子们越想维护自己那份小小的自尊!
  无论是钱还是其他东西,如果是他们努力得到的,那东西就属于他们,而不属于家长。他们愿意拿出东西跟父母分享,但是父母休想霸占他们的东西!
  彭上行:……
  换个角度想想,狗尚且护食,孩子们想要维护自己的东西也是理所应当。
  彭上行看着周锦绣,欲言又止。想问问周锦绣有没有收到戚苒带回来的工资,但是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彭上行又不好谈论此事
  最后,彭上行改口问周盼来:“你们这群孩子要钱干啥?又不给家长,就自己揣兜里?”
  “咱有了钱,就能买东西!咱的乒乓球都玩坏了好几个!足球也踢脱皮了!咱得挣钱买运动用品!”金旺回答彭上行。
  其他孩子纷纷点头。虽然他们已经极力爱惜东西了,可奈何天天玩,磨损太大,哪怕东西再薪也很快会变旧。
  周盼来补充道:“咱有了钱,还可以买粮食帮助其他有困难的小伙伴!”
  金旺表情正经地点头:“对!咱革命小战士得照顾好自己的战友!”
  周锦绣开口跟彭上行说:“彭厂长,咱可以收小玩意儿!同学们编的小玩儿都很不错!咱编织厂收了这些小玩意儿,回头可以直接加到收纳箱上!这样就省事儿多了!”
  “这事儿回头再说!”彭上行还是不肯松口答应孩子们。
  一来是担忧这些孩子挣了钱不交给父母,回头家长们来到编织厂闹事儿。
  二来是因为这些孩子想要接下红泰编织厂的订单,首先得加入合作社。由合作社统一安排收货,向上供货。
  可梅花公社目前跟红星编织厂的关系更为亲密,彭上行考量着要不要跟梅花公社进行合作。
  思考到后边,彭上行还是拒绝了这件事儿。
  

第117章
  周锦绣痛快的玩耍了好几天, 把玩心收了,回到红泰编织厂继续教编织技术。
  在周锦绣被戚苒带去安排后,彭上行拉着周盼来到电话前, 笑着跟周盼来说:“盼来啊,既然来了就给顾秘书打个电话吧!”
  周盼来表情疑惑地盯着彭上行,直接问道:“彭厂长,您到底要我联系顾叔叔做啥?”
  前几天彭上行来找他们,就一而再地鼓励周盼来给顾衡打电话。现在周盼来到了编织厂,彭上行又再次要求周盼来给顾衡打电话。
  这种弯弯绕绕的感觉让周盼来觉得不舒服。
  面对这双明亮带着疑惑的眼睛,彭上行难免尴尬起来总感觉自己的小心思藏不住了。
  他看了眼周大军, 小声地告诉周盼来:“盼来,我觉得顾秘书不会无缘无故的联系你。所以他上回打电话询问你的情况,想必是有啥事儿要跟你说。”
  “我知道了。待会儿我会去寄信的!”周盼来前几天就写好了信。但是没急着送信。
  自从上学后周盼来就没有亲自跑去县里寄信,而是把信攒着,等每次金山去公社上学习班的时候, 拜托金山把信寄出去。
  彭上行双手握在一起,特地说道:“盼来啊!你有没有在信中聊起咱编织厂的情况?”
  “没有。只写了我这个学期的生活。”周盼来摇头。
  彭上行:……
  他拿出纸笔,递给周盼来:“盼来, 你得把咱编织厂的情况告诉顾秘书!要不是顾秘书给周师傅一个机会, 哪有咱编织厂的现在!所以顾秘书肯定很在意编织厂的发展情况!”
  哪怕顾衡在电话里强调过这个机会不是他给周锦绣的,而是周盼来为周锦绣争取来的机会。彭上行也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
  他始终觉得是因为顾衡跟顾芳菲是兄妹, 顾芳菲又正好是方念雨的大哥。在这一层层的关系影响下最后周盼来才开口替周锦绣要到这样一个比赛的机会。
  周盼来拒绝接过对方的纸跟笔。表情认真地回答道:“彭厂长,你变了。现在一点都不诚恳!我觉得有必要考虑认真考虑清楚我跟你的友情了!”
  彭上行:……
  至于这么严重吗!
  哪怕周盼来不愿意打电话给顾衡, 也用不着说出这种话来警告彭上行。
  愣了一下后, 彭上行赶紧出声哄着周盼来:“盼来啊!我现在当了编织厂的厂长, 我肩上扛着责任!我是有任务的!我得好好发展编织厂!有时候比别人先知道一个消息,立马就能获得更好的发展机会!”
  “你想想, 梅花公社跟红星编织厂合作得再好,拿大头的也是红星编织厂?咱红泰编织厂要是能接到个好订单,就能马上发展起来!只有县里的红泰编织厂真正的发展起来,咱县里才能发展期!人民的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听了彭尚行的这一套说之后,周盼来思索了一下。出声回应对方:“所以彭厂长你的意思是?”
  以周盼来目前的年纪跟见识,他实在是想不出来彭上行到底是想联系顾恒做什么。
  彭上行面色微顿,只能无奈地表达自己的想法:“盼来,你跟顾秘书认识,相处的不错。我希望能够通过你去结交顾秘书。盼着顾秘书帮咱联系其他大厂,让首都那边的厂子都跟咱合作!这样咱编织厂才能红红火火发展起来!”
  周盼来思索了一会儿,小眉头拧起来,心里觉得这么做不合适。但是这么做又是为了红泰编织厂的发展。周盼来觉得难以评判。干脆说道:“咱去问问刘主任跟林书记!要是他们也是这个意思,我就打电话联系顾叔叔!”
  彭上行:……
  让两个领导知道他连这件事儿都解决不了,最后还是要依靠周盼来去联系顾衡捞点订单,林书记跟刘长生指定会怀疑他的工作能力。
  彭上行赶紧拦着周盼来,改口说道:“盼来,既然你不愿意打电话,也不愿意在信里提起这件事。那就别说了!”
  周盼来没有在意彭上行的态度。觉得现在的彭上行跟一开始认识的彭上行有些不同两样了。
  离开编织厂后,周盼来领着周大军去邮局寄信。
  顾衡的信一周后才送到西云县,也是巧了,周盼来到这儿寄信顺带把自己的信给取了。
  邮局的工作人员盯着周盼来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周盼来给认出来。将周盼来的信,直接交到本人手上。
  周盼来拆开信,看完内容后露出惊讶的表情。
  最后他还是回了一趟编织厂,把这封信交给彭上行过目。
  得知巧克力那边将周锦秀设计的包装篮出口之后在国外直瞬间抢劫一空。现在首都的巧克力工厂,正在加紧生产巧克力。也在同时下单包装篮。
  彭上行难免有些泛酸。明明这个编织技术是周锦秀的。可是最后却便宜了红星编织厂。作为红泰编织厂的厂长,彭上星当然觉得心里不舒服。
  再往下看信的内容,彭上行立马睁大了眼睛。然后忍不住激动的尖叫起来张开双手抱着周盼来,亢奋的说道:“啊!真是好消息!顾秘书真是好人呐!得到这个新消息,咱必须得马上做准备。”
  信的后边写了首都那边打算再办个编织比赛,这回的编织比赛不需要技术师傅到场编织。只需要各个编织厂选出一款优秀的作品送去首都参赛。
  后面的内容再结合前面的内容,串联起来就是一个重要的信息!因为巧克力用了编织篮作为包装在国外大卖,所以国家的下一步打算就是将编织品卖到国外!这个比赛就是选出优秀的编织品,最后这些编织品很大可能会出口到国外!
  光是想想要是能够走出口,对于小作坊工厂来说,这得是多么有面子的事情。如果订单量够大,到时候红泰编织厂根本忙不过来!
  脑子里快速整理思绪,横彭行这一刻深刻的意识到刘长生当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编织是苗,销售是水。只有二者相结合,树苗才能茁壮成长!
  周盼来好奇的问道:“彭厂长,你为啥那么高兴?”
  彭上行激动的告诉周盼来:“首都要选出一批优秀的编织作品去参加比赛,比赛结束后,这些优秀的编织作品有很大可能会出口卖到国外!”
  “编织品不是跟巧克力一起卖去国外了吗?彭厂长,您这话是啥意思?”周盼来表情惊讶。
  “意思是以后编织品可以单独走出口卖到国外了。编织品不用再捆绑巧克力卖到国外。顾秘书在信里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意思就是这个意思!”彭上行说得很笃定。
  听明白这个意思后,周盼来露出高兴的表情,拍手鼓掌说:“那真是太好了!这样岂不是说明咱国家能挣很多外国人的钱?”
  周盼来在祁家的时候,从祁震天跟王有则的谈话里得知创外汇对于国家而言,有着很大用处!国家要想从其他国家买点技术买点东西,都得用外汇进行交易!
  彭上行笑着点头:“对咯!就是这样!这对于咱编织厂可真是个大消息!我现在就去找锦绣,让她放下手头的所有工作。立马设计出一款优秀好看的编织品,送去首都参加比赛。争取拿下出口国外的机会!咱西云县终于能挣外国人的钱了!”
  能够为国家创外汇的厂子,那可都是优秀的厂子!彭上行都能想象到如果红泰编织厂能走出口挣外汇,立马就会一颗豆大点的面团发酵成一大碗面团!
  作为厂长,彭上行的身份自然也会水涨船高!越想彭上行越是兴奋,此时根本冷静不下来。恨不得立马大干一场!
  彭上行把周锦绣叫过办公室里,要求周锦绣在三天内设计出一款优秀的作品。这一款编织品必须要绝对好看精美上档次,还必须要特别实用,用起来方便。这样的产品在市场上才有竞争力。
  接到这个通知,对于周锦绣而言是个新的挑战。她也对这次比赛满怀期待,赶紧去琢磨怎么设计出一款优秀的编织品。
  戚苒向彭上行了解详情,听完彭上行的分析后,戚苒的情绪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如果说之前照顾周锦绣,她出了百分百的力气。这回照顾周锦绣,她会拿出好几倍的力气。一定要把周锦绣伺候好!让周锦绣心无旁骛的琢磨设计新产品。
  正当编织厂陷入到一个兴奋的情绪中时,赵主任回来了。他的脸色一片灰白,面容憔悴,状态看起来很糟糕。
  见状,彭上行心里的兴奋感立马褪去,立马关心的问道:“赵主任,这次去首都送货是出了啥事吗?”
  赵主任一脸难受的模样,低声对彭上行说道:“彭厂长,咱的货这回没卖出多少。”
  “你说啥?这咋可能呢?咱的收纳箱不是很多人争抢着买吗?”
  对于赵主任的话,彭上行是持质疑态度的。可又理智的清楚赵主任根本没必要骗他。
  赵主任叹气道:“津市那边的编织厂知道咱卖这一款收纳箱卖得不错。特地也弄了几款收纳箱。专门上架到百货大楼。他们的供货特别快。好多人都跑去百货大楼抢着购买收纳箱。这回我过去送货,只卖出去一半的收纳箱,剩下的收纳箱我送到供销社上架了。”
  彭上行听完,立马怒了。拍着桌子骂道:“津市编织厂真是不要脸!这是瞧见咱生意好了,知道收纳箱享受人民群众的欢迎。所以也跟着咱生产收纳箱,直接抢占了咱的市场!简直是太可恶了!”
  原本收纳箱没几家编织厂生产,红泰编织厂瞧准了这款收纳箱,这几个月一直在生产这款收纳箱。好好的一块大蛋糕,自己慢慢吃能吃很久!结果去挤过来一个人非要抢走他们的蛋糕,这样一来他们能吃到的蛋糕就所剩无几了!
  这对于红泰编织厂而言,绝对是个坏消息!可偏偏彭上行当下想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在周盼来看来,无论哪个厂子在竞争,都是在为国家挣钱。他实在是不理解为啥彭上行要气成这样。
  周盼来出声问道:“之前供不应求,现在多了一家厂子生产收纳箱,这不是早点让人民群众买到收纳箱过上好日子吗!都是为国家,为人民服务,争来争去的有啥意思?”
  彭上行:……
  他解释道:“意义不同!津市编织厂挣的钱交给津市政府!咱红泰编织厂挣的钱交给西云县政府!明明各过各的!你来抢我的钱就是不对!”
  “可是红泰编织厂生产速度太慢,跟不上供货。这不是耽搁人民生活嘛!彭厂长,如果红泰编织厂要是能像红星编织厂一样将编织技术交给公社社员们。那就解决了红泰编织厂供不上货的问题。同时还能增加社员们的收入,这个发展可以参考咱梅花公社!”
  周盼来觉得这么简单的道理,不知道彭上行为啥不变通。
  从五月份送货到首都销售,这两三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给其他编织厂反应过来,嗅到蛋糕的气味。所以才会蜂拥而来,争抢着同一块蛋糕。
  明明这块蛋糕可以由西云县一口气吞下来的,现在却发展成这样。周盼来觉得这事儿怨不了津市的编织厂。毕竟这块蛋糕并不属于任何一方!人民需要啥,工厂就生产啥!产品生产得快,人民就早点用上!撇开利益的角度,周盼来认为这种竞争对人民而言是好事!
  彭上行沉默。如果要安排工人去乡下教学,必然会耽搁厂里的正常生产。况且,万一以后乡下人都学会了编织技术,编出来好多产品,产品编多了卖不出去,最后怎么收场?
  这些都是彭上行要考虑的问题。
  赵主任呐呐地开口说道:“咱供货的速度的确是太慢了。在彭厂长回来之前,我就跟周围几个县谈好了往供销社上货的事儿。但是前两批货生产出来后彭厂长要求先给首都那边送过去。几个月交不出货,咱这没法跟这几个地方的供销社交代……”
  赵主任也顶着巨大压力呢!
  彭上行咬咬牙,最后说道:“这事儿我会找领导商讨的!”
  来到县政府,彭上行将红泰编织厂遇到的情况告诉刘长生。
  刘长生听完后,皱着眉头说道:“小彭,供货有压力你应该早点跟县里开口!”
  经过汪向阳的整治后,梅花公社现在都在奔着好的方向发展。引得其他公社羡慕不已!但是只有一个公社行动起来,尝试用整治美化公社那一套来整治所辖公社下面的各个生产队。虽然效果一般,但好歹摆出了态度。
  林书记心里一直惦记着再安排一个公社效仿梅花公社的整治发展。前两次开口,被彭上行委婉的拒绝了。
  现在彭上行顶不住压力才开这个口,耽搁了多少工作!
  听出刘长生话里带着淡淡地指责意味,彭上行面色羞愧,低声说道:“是我考虑不足!”
  “现在就开会商讨这件事儿!”
  刘长生本来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既然有问题那就得尽快解决!
  磨磨蹭蹭能成啥大事儿!就是得动作麻利的奋斗才能取得成功!
  经过县里开会商讨,最后挑选出整治工作比较积极的大元公社,让红泰编织厂安排工人下乡教编织技术。社员们学到编织技术,编好东西把货交给红泰编织厂,就能增加红泰编织厂的供货数量。
  这消息通知到大元公社,可把大元公社的干部们高兴极了!公社立马通知各个生产队的干部过来开会,就这件事做好准备工作!
  

第118章
  大元公社的陈书记老姑家的闺女嫁给了屠宰场的学徒, 先前梅花公社从屠宰场拉走了两头大猪的事儿。
  传到陈书记耳朵里,就变成了梅花公社因为政治思想工作,积极落实新工分制度所以得到了县里的奖励!这两头猪就是县里给梅花公社的奖励!
  这事儿可把陈书记馋死了!赶紧组织会议, 力排众议也要学着梅花公社落实新的工分制度!
  这不,因为大元公社表现得积极,养猪场第二批跟第三批猪苗送来西云县的时候,县里优先分配给梅花公社跟大元公社!
  大元公社从这件事里尝到了甜头!陈书记越发坚定学习梅花公社!对方干啥他们就跟着干啥!
  对梅花公社关注越多,陈书记了解到的情况就越多!得知梅花公社的社员竟然有第二份收入,可把陈书记馋得直流口水!他不知道具体情况,只知道梅花公社的社员们的第二份收入跟编织有关。
  陈书记为此还特地去过红泰编织厂找彭上行谈论这件事。希望彭上行也能跟大元公社合作。
  这事儿被彭上行拒绝了, 从彭上行口中陈书记了解到梅花公社的编织品是供货给市里的红星编织厂。从编织技术到编织品收货,人家红星编织厂全包了!
  这可让人酸死了!陈书记纳闷梅花公社咋就那么好的运气能够搭上市里的编织厂。当时他就向彭上行提议让红泰编织厂向红星编织厂学习,安排编织师傅下乡教上元公社的社员们编织技术。等社员们编出东西后直接交货给红泰编织厂。
  这一提议又被彭上行给拒绝了!说不气那是假的,眼瞅着梅花公社以前的发展都不如他们大元公社,可现在人家梅花公社一下子就起飞了!怎能让人不嫉妒!
  现在可好了!县里指名道姓要求红泰编织厂跟大元公社合作!县里的工作会议结束后, 陈书记立马笑呵呵地跟着彭上行来到编织厂,督促对方安排编织师傅赶紧下乡教学。
  “彭厂长,咱就别耽搁了!早一天学会, 咱农民也能早一天多一份收入!日子也能甜一点!”
  彭上行无奈的说道:“陈书记, 我得跟厂里的工人们开会。毕竟教学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最快也要学习半个月才能掌握收纳箱的编织技术。”
  无论是津市编织厂抢单抢客源,还是县里的决定, 都让彭上行意识到了一件事。
  会编收纳箱的人越来越多,生产出来的产品也会越来越多, 编织厂必须得找到更多销路把收纳箱卖出去!
  现在老百姓家里没有收纳箱, 所以收纳箱才好卖。如果老百姓家里都有收纳箱了, 那将来收纳箱就不好卖了!
  所以编织厂必须得不断推出新产品吸引老百姓,才能持续性的挣钱!
  陈书记觉得彭尚行这个人不实在。直接坐在地上, 说道:“没事儿,彭厂长您慢慢开会。我就在这等着!”
  彭上行:……
  他无奈的说:“陈书记,我真不是在敷衍你。这件事儿的确得需要开会才能做好安排。这厂里又不只有我一个领导。还有其他的领导。”
  “我也说了。我就在这儿等着!咱人民干部为了让老百姓过得好一点,为了让社员们增加一份收入,有时候啊就得豁得出脸!”
  陈书记呵呵一笑。压根不信彭上行的话。以前彭上行是刘长生的秘书。现在彭上行当了编织厂的厂长,话语权绝对拿捏在自己手里。厂里的其他领导能有厂长的权利大吗?
  彭上行无语,只能言道:“那你到办公室里等着吧!”
  陈书记这回倒是没有拒绝。跟着彭上行去了办公室。
  在彭上行离开办公室之后,陈书记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着,忽然电话响了。
  陈书记下意识走出办公室想把彭上行找回来,但是走廊上空无一人,办公室里的电话在响个不停。
  犹豫了一下,陈书记还是回到办公室里,拿起话筒尝试接听电话。
  “您好,请问是西云县的红泰编织厂吗?”
  “对对对!”陈书记回应对方。
  “咱这边是首都工商行政管理局打办室的工作人员。咱这边抓到了二十三人自称是你们红泰编织厂的销售人员。打电话特来通知你们厂派人过来配合调查。”
  陈书记一听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赶紧说道:“同志!我不是编织厂的人!您等等!我去给您把厂长叫过来!您先别挂啊!”
  放话筒在桌上,陈书记赶紧去找彭上行。他在走廊里边走边喊:“彭厂长,大事不好了!你们编织厂的销售人员在首都被抓了!”
  彭上行正在给工人们开会,听到陈书记的声音,立刻结束会议,出去了解情况。
  “哎呦!彭厂长您快去接电话吧!你们厂的工作人员在首都被抓了!”陈书记见到彭上行,激动的把情况告诉对方。
  闻言,彭上行脸色大变。他用最快的速度奔向办公室,拿起话筒。
  “您好,我是红泰编织厂的厂长!”
  “您好,咱这边是首都工商行政管理局打办室的工作人员。现在咱这边抓了二十三个投机倒把的人,他们都自称是你们厂的销售人员。咱这边需要你们厂派人过来配合调查。”
  彭上行表情震惊,觉得这件事有问题!
  他们厂连领导跟工人加起来就那么点人,去首都送货也只安排了四个人。咋可能会有二十三个工人在首都!再说了,赵主任已经带的人回来了,首都那边根本不可能有红泰编织厂的工人!
  彭上行立马告诉对方:“同志,咱编织厂的工人都在当地。半个月前安排去首都送货的人前几天就回来了,现在首都那边根本不可能会有咱编织厂的工人!”
  对方说道:“无论刚抓起来的这二十三个人是不是你们编织厂的工人,咱打办室这边都需要你们编织厂派人过来配合调查。”
  彭上行:……
  真是人倒霉起来,连吃屎都塞牙!
  他敢笃定这二十三个因为投机倒把被抓的人绝对不是红泰编织厂的人!一定是有人假借红泰编织厂的工人身份来蒙骗打办室的工作人员!
  哪怕这件事儿红泰编织厂没有参与其中,红泰编织厂为了维护自己的声誉,也必须得马上派人去首都配合调查!
  彭上行改口说道:“好的,我这边已经了解到情况,但编织厂会尽快安排人去首都配合调查!”
  挂断电话后,彭上行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阴沉。
  陈书记站在一旁,一脸关切的表情,想开口询问情况,但是看到彭上行的脸色那么差,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有开口询问具体的情况。
  他心想,看来县里的编织厂是真不容易!难怪彭上行先前会拒绝跟大元公社合作!
  陈书记开口说:“那啥,彭厂长,我就先回去了。等您处理好这些事儿,您再通知咱大元公社!”
  见彭上行碰着事儿,陈书记也不好意思再待在这了,说完话就识趣的离开编织厂。
  彭上行没有在意陈书记的离开,他立马把赵主任还有出差去首都送货的那几个工人叫过来开会了解情况。
  赵主任知道这事儿也很吃惊,但是很快就想明白了。
  他激动的说:“肯定是有人想把屎盆子扣到咱头上!咱必须得派人去首都那边解释清楚咱的清白!”
  彭上行点头,面色凝重的说:“说到底还是咱的送货方式给人钻了空子,被别人给盯上了用来做身份掩饰。”
  先前在首都的时候,彭上行就想把编织厂的产品上架到百货大楼。奈何想把东西放进百货大楼的柜台上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以致于红泰编织厂卖货全靠拿着货在大街小巷吆喝贩卖!这样就很容易被有心人盯上,用来作为身份造假的遮掩!
  赵主任问道:“那咱们咋办?”
  彭上行沉默不语,眼神里透露的一股狠意,他低声说:“咱这一回派人去首都,不单要配合打办室的工作人员调查,等调查结束,咱还得告诉那群人,起诉那群人败坏咱编织厂的声誉!必须得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要不然以后这些人还敢用咱厂子的名义在外面投机倒把!”
  赵主任表情犹豫了一下,询问到:“这事儿需不需要跟县里反映一下?”
  彭上行撇了眼赵主任。这么小的一件事儿都要找县领导,这不是显得他们编织厂的人很无能吗!县里安排彭上行跟赵主任担任红泰编织厂的厂长,目的不就是看中他们的能力,想要让他们带的兼职厂发展起来吗?这么点小麻烦都解决不了,岂不是愧对领导委以的重任!
  赵主任等了一会儿,见彭上行迟迟没有说话表态,便猜到了对方的心思。看来彭上行是不打算跟县里吱个声。
  彭上行摆起的领导范儿,开口对赵主任说道:“赵哥,咱都是县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才。如果咱都解决不了这件小事儿,领导肯定会对咱的能力提出质疑。”
  赵主任觉得彭上行说的有道理,点头回应道:“还得是彭厂长您看得透!多谢彭厂长的指导!”
  彭上行想把这件事交给赵主任来办,但是又怕赵主任办不妥这件事。思考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决定亲自去首都解决这件事。
  离开西云县之前,彭上行做好了一系列工作安排。赵主任只需要按照他的工作安排来执行,厂里的工作会顺顺利利。
  夏天的天气又干又热,方念雨春天的时候被调到县里,担任农业技术员,将自己研发的农具分享出来。
  大量的各功能农具分发到各个公社,方便各个公社下面的生产队进行农业生产。有七成以上的生产队都进行了新的耕作面积开荒。
  这一部分的新开荒耕种面积,意味着需要更多的水去浇灌庄稼。去年冬天从海河拉回来储蓄的冰水,到了八月初,各个生产队的水库眼瞅着要见底了,这可把农民们急坏了!
  县里的工作,也围绕着缺水问题展开。农民们没有水灌溉庄稼,会严重影响到粮食生产最后的产量。粮食就是人民的命,种不出粮食,那是要出人命的!县里的领导班子也特别着急。
  刘长生一再请求市里的水库多调点水给西云县使用。可不管他再怎么求,市里的水库每次放过来的水就那么点儿!把刘长生气得嘴巴都长泡了!哪怕县里的领导不喝水,省下来的那点水也不够农民灌溉庄稼!
  说到底是因为大面积开荒种庄稼,导致用水不足。粮食生产计划出现了大纰漏!
  面对这个问题,林书记在会议上做出了检讨。毕竟那段时间刘长生不在县里,是林书记同意批准方念雨调来县里,鼓励方念雨大量生产新研发的农用工具。因为工具太好用了,方便生产队们大面积开荒,才会导致形成这样的局面。
  就连周盼来这群孩子,都感觉到了大人们的用水焦虑。
  周盼来给叶文森跟汪向阳写信,询问他们能不能帮忙让市里调点水给西云县使用。
  汪向阳倒是想帮忙,但是有心无力。毕竟他现在是专项工作小组的组长,只负责城乡合作养猪工作计划。根本插手不了其他事情。
  叶文森尝试着跟卢主任提了一嘴西云县的用水危机。卢主任只说没办法,甚至还带着一股嘲讽,觉得汪向阳把城乡合作养猪计划的实验地点选在西云县,这个工作最后肯定弄不成!
  无论是卢主任还是田主任,他们都在等着看汪向阳的笑话!等着汪向阳栽跟头!
  叶文森跟汪向阳都在信里委婉的告诉了周盼来他们的无奈与无能为力。
  这一天,周盼来从梅花公社的各个生产队挑选出了几个孩子代表,带领着各个生产队的孩子代表出发。一行几十个孩子,浩浩荡荡的离开梅花公社,前往其他公社!
  放了暑假,其他公社的孩子们都在玩耍。看到突然出现的一大群陌生孩子,他们十分好奇。
  来到镰刀公社,面对月亮湾生产队的孩子们,周盼来大大方方的介绍自己:“你们好!我叫周盼来!是一名光荣的革命小战士!我身后的这些伙伴儿,他们也都是光荣的革命小战士!”
  一听这个介绍,月亮湾生产队的孩子们惊到了!
  革命小战士!这个称号自带一股强光!听起来就很厉害!
  月亮湾生产队的孩子们,下意识生出敬佩之意,全都停止手里的动作,规规矩矩地站好。
  周盼来告诉他们:“咱革命小战士学习革命思想,听从党的指挥,努力为祖国奋斗,为人民服务!这就是咱革命小战士的责任与使命!”
  月亮湾生产队的孩子们听了这话,心里更是敬佩这群眼生孩子。
  周盼来接着说道:“现在,咱西云县面对着严峻的用水危机!咱农民没有水灌溉庄稼,就种不出粮食,粮食生产不出来,咱所有人都得饿肚子!”
  月亮湾生产队的孩子们下意识点头。哪怕他们只是孩子,也能感觉到大人们因为灌溉庄稼的问题而发愁!现在各家除了渴到撑不住了,嘴巴都起干皮了,嗓子都能觉得在冒烟,才会抿一点点水滋润身子。就连他们这些孩子也是这样。
  周盼来的表情很严肃,举着拳头说道:“身为革命小战士,咱必须得为人民服务,解决用水危机!这场粮食保卫战,是全西云县的战斗!咱西云县各个公社都得团结起来,共同保卫粮食!”
  “现在,当革命小战士诚心邀请各位加入咱的队伍,共同保卫粮食!你们愿不愿意加入革命小战士的队伍,一起战斗?”
  月亮湾生产队的孩子们情绪被周盼来带动起来,他们目光灼灼地盯着周盼来。
  每个村,每一辈人里都有一个孩子王。蔡虎子就是月亮湾生产队和孩子王。他开口问周盼来:“你的意思是,咱可以加入你们,也当革命小战士?”
  周盼来点头:“对!只要咱信仰一致,坚决维护无|产|阶|级专政!共同发展社|会主|义道路!咱就是革命同志!咱每个人都是革命小战士!”
  虽然不明白这些词语的意思,但是蔡虎子觉得很厉害!加入!必须得加入!
  他当即举手表态:“我愿意加入革命队伍!与你们成为革命同志!”
  见蔡虎子表态,月亮湾生产队的孩子们立马也开口挣抢着表态。
  “我愿意!”
  “我也愿意加入革命队伍!”
  “还有我!”
  周盼来满意地点头,让金旺带领着月亮湾团队的孩子们举行宣誓仪式。
  宣誓仪式结束后,两伙儿孩子们相互握手拥抱。
  月亮湾生产队的孩子们觉得很新鲜,这种宣誓仪式让他们产生一种神圣而又庄严的心态。感觉身上莫名的多了点东西,那种责任感跟使命感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蔡虎子询问周盼来:“咱革命小战士,咋打这场粮食保卫战?连大人都没办法的事儿,咱这些娃儿能有办法解决吗?”
  周盼来面色坚定的告诉他:“有办法!咱可以团结西云县所有的代表,写一封联名请愿书!向市里请愿调水给咱用!”
  蔡虎子睁大眼睛,一脸惊呆的表情。虽然不知道这个联名情愿书是啥,但是能找市里,那一定是个很厉害,很牛逼的法子!
  他迟疑地问道:“这个法子真的能解决咱没水用的问题吗?”
  周盼来再次肯定地回答道:“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咱全县人民联合起来请愿,一定能让市里放水给咱用!”
  周盼来先前给叶文森跟汪向阳写信,虽然没有得到对方的帮忙,但是却得到了有用的信息。市里是有水用的!
  市里的人坐在办公室里还有水泡茶喝,有水洗菜洗碗洗手,而乡下已经严重缺水到连嗓子冒烟了都得忍着!人连排尿都困难!
  周盼来就不明白了,市里为啥不给点水救救西云县?所以他要写联名请愿书!要求市里必须放水给西云县使用!
  他都想好了,要是市里不给解决西云县的用水危机,那周盼来就写信到省里!一级级向上递交联名请愿书!一定要解决西云县的用水危机!
  虽然不知道周盼来说的几句话是啥意思,但是最后一句话蔡虎子听得明白!反正听周盼来的,按照对方说的去做,他们西云县就能有水用了!
  蔡虎子的手握成拳头举起来,大声说道:“好!咱跟着你们干!”
  哪怕嗓子干得特别难受,周盼来也能咬字清晰地喊道:“让咱团结力量,一起保卫粮食!人民必胜!”
  “保卫粮食!人民必胜!”金旺举着拳头跟着周盼来喊起来。
  梅花公社的孩子们与月亮湾生产队的孩子们也跟着喊口号:“保卫粮食!人民必胜!”
  成功邀请镰刀公社月亮湾生产队的孩子们加入战斗后,周盼来让蔡虎子带着他们去其他生产队进行动员工作。
  大人们为水发愁,天天守在庄稼地,苦着脸,守着庄稼。念叨着上天,念叨的地里,念叨的庄稼,祈求一切,保住庄稼的生长。大人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庄稼上,压根没有留心关注孩子们的动静。
  周本来用了十天的时间,终于动员完了西云县十三个公社的孩子们。
  这份联名请愿书由周盼来提笔,上面按了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手印。光是手印都有二十页纸!
  最后,周盼来把这封信寄去了市里。在寄去市里之前,他特地织了叶文森跟汪向阳。
  汪向阳再次来到西云县,这次他是来视察林化生产队的养猪情况的。第一批城乡合作养猪计划一共筹集了一万两千元资金。这笔资金将用于购买白猪苗,买到猪苗后会直接送货到林化生产队。
  这么多猪苗,任何一个养猪场都拿不出来。这段时间一直在等货。
  汪向阳便打算趁这期间空闲,到西云县走走,考察林化生产队的养猪情况。
  这次过来,汪向阳十分低调。并不打算让县里知道他的行踪。
  乘坐汽车来到县里,在招待所休息了一夜,次日汪向阳早早出发前往梅花公社,直奔林化生产队。
  

第119章
  汪向阳来到林化生产队, 直接先去猪圈那边了解情况。
  养猪员杨知青不认识汪向阳,并不让对方靠近猪圈。
  汪向阳亮出自己的工作证件,杨知青才客客气气的领着他进入猪圈参观。把养猪的情况告诉汪向阳。
  得知林化生产队并没有喂猪饲料, 而是用传统的喂法,每天都喂猪草给猪吃,汪向阳皱起眉头。
  沉声质问道:“猪饲料不喂猪,你们留着干啥?难不成想留着自己吃?”
  杨知青无奈地解释道:“这都是大队书记跟大队长的意思!我这也是按照大队干部的意思来喂猪……”
  “金山在哪?在地里?”
  汪向阳觉得金山真是太不把养猪当回事了!明明养猪场那边送了猪饲料,却不拿来喂猪!这不是耽搁猪的成长吗!耽搁猪的成长,那就是耽搁大伙儿吃肉!耽搁大队的发展!
  杨知青回答道:“今儿金书记应该是去公社学习了。”
  自从县里跟公社,从上到下的开展学习班后。这个学习班就没有停下来。曹主任跟牛书记要轮流去县里学习思想, 生产队的大队长跟大队书记也要轮流到公社学习思想。
  汪向阳一脸不悦,又去看了眼粪池。见粪池都见底了,他问道:“猪粪呢?都去哪儿了?”
  “每天大队上工的时候都会带上猪粪去地里。猪粪全都用在地里了!”杨知青觉得这位领导似乎对林化生产队做的事儿很不满意。
  汪向阳无语,猪粪的确能用在地里施肥,但是不能天天都拿着猪粪去地里施肥啊!过量的营养庄稼咋承受得住!
  他马上问道:“现在地里的庄稼是啥情况?”
  杨知青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听说长得不太好……有不少庄稼苗已经死了……”
  虽然今年开荒出来了不少地, 比往年多耕种了三倍,但是入夏后地里的庄稼陆续死了三分之一。大队的队员们都是一脸愁态。
  “这个金山是怎么做事的!真是不靠谱!马上带我去庄稼地里考察!”汪向阳一听情况这么严峻,顿时急切起来。
  虽然他目前主要抓的工作是城乡合作养猪。但是他要的是全面发展!才能交出一份满分答卷!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养猪固然重要, 但是粮食生产是头等大事!伟人鼓励发展养猪业, 不单是为了让更多人吃上肉,更重要的是猪粪能够让粮食增产!
  杨知青有些犹豫, 毕竟他的工作责任是对猪负责。如果他此时离开岗位,万一猪出了啥事可是他担责任!
  他慢吞吞地说道:“领导要不您找个孩子带您去地里瞧瞧?我这边要看着猪, 不能擅自离开岗位……”
  为了照顾这十二头小猪, 杨知青从知青点搬到了猪圈这边, 日夜守着这些猪崽。他可不敢擅自离岗!
  这个养猪员的岗位可是好多人争抢着要的岗位!今天杨知青犯了错,明天就能有其他人来接替他这个岗位!
  汪向阳没有为难杨知青, 问清楚大队的孩子们一般在哪玩耍后,直接进村里找人。
  天气热,随便跑跑就能出汗,出了汗又没水喝,嗓子会更难受。哪怕孩子们很想去操场上运动玩耍也只能按捺住玩心。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乘凉。
  周二妮改名叫周红光,周三妮现在改名叫周高思。周二军现在叫周卫国,周小军没有改名。
  周家的孩子们待在屋里编东西,金旺也待在周家跟他们一起编东西。
  汪向阳找到周家门口,看到院门敞开直接走进去。小屋的屋门也是敞开着的,孩子们就坐在地上,压根不穿衣服。
  汪向阳愣了一下,出声叫道:“盼来在家吗?”
  屋里的孩子们同时抬头看向院子里,周盼来惊讶地叫道:“汪主任,您回来了!”
  他立马爬起来光着膀子朝外面跑去。
  汪向阳眼神诧异地看着周盼来,问道:“盼来,你咋把头发扎起来?这一扎起头发我还以为是个小姑娘呢!”
  金旺也扎起了头发,跑到汪向阳身边仰头看着对方。
  周家其他孩子也跑出来,男孩子一溜的把头发扎起了小揪揪。汪向阳好奇地问:“你们这群男孩子咋都扎头发了?”
  周盼来叭叭的解释道:“咱大队的剪子都不见了!所以咱没剪子剪头发,又不愿意拿菜刀剁头发,只能先把头发扎起来了。”
  “还有这怪事儿?你们大队干部没有就此事调查清楚吗?”汪向阳觉得奇怪。
  金旺回答道:“我爷爷当然调查!但是啥都没有查出来!”
  一开始大伙儿还要求把剪子找回来,但是这事儿越传越邪乎,再加上大伙儿每天又都很多事要忙,渐渐地就没人提起找剪子的事儿了。
  汪向阳表情嫌弃的说:“金山同志的办事能力有待提高啊!”
  养猪不为猪饲料,天天拿着猪粪去地里施肥,连大队里丢剪子都找不回来。汪向阳对金山的工作能力心存担忧。
  周盼来仰头望着汪向阳,问道:“汪主任,您是不是收到信了才来找我的?”
  汪向阳还以为是那封关于西云县用水危机的求助信,面色无奈地回答道:“盼来,我现在的主要工作是负责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其他事儿我目前暂时帮不上忙!咱挺一挺,等猪养出来日子就好好过了!”
  周盼来面色着急地说:“咱人能挺一挺,但是庄稼挺不了啊!没有水,好多庄稼都死了!种不出粮食,咱明年吃啥!”
  汪向阳沉默了一下,对周盼来说:“这样吧,你先带我去地里瞧瞧,我想了解庄稼目前的情况。”
  那些庄稼到底是因为施肥过量而烧死,还是因为严重缺水而干死。得亲眼目睹考察之后才能做出判断。
  周盼来点头,领着汪向阳出门。汪向阳提醒他:“把衣服穿上!”
  周盼来这才回屋穿衣服,出门的时候,他问汪向阳:“汪主任,您觉得市里会不会调水给咱用?”
  “别叫我主任了,我现在只是个组长。市里的水得优先保障工业用水,其次是居民用水。如果把水大量放给西云县,其他县肯定也会有样学样找市里要水。市里到时候要面对多方的压力。”汪向阳将情况告诉周盼来。
  周盼来拧着小眉头,问道:“您的意思是咱写了联名请愿书也不管用吗?”
  汪向阳脚步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问道:“你说啥?”
  周盼来再次说道:“咱写了联名请愿书找市里要水,市里也不会给咱放水吗?”
  汪向阳觉得一定是太阳太毒了,这么毒的太阳晒得他脑子晕乎乎的。
  见汪向阳的神色不太好,周盼来关怀地问道:“汪组长,您咋了?该不会是中暑吧?快到阴凉的地方歇着!!”
  汪向阳捂着额头,低头看着周盼来,再次问道:“你跟市里写信了?”
  “对啊!我还特地跟您还有叶秘书说了一声呢!您不是收到信才来找我的吗?”周盼来觉得汪向阳的反应很奇怪。
  汪向阳:……
  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他问道:“你给市里写信要水?是代表你个人,还是代表西云县?”
  周盼来抬头挺胸,真诚的说道:“当然是代表西云县全体人民!我本人也在其中!我还特地鼓动了大伙儿在联名请愿书上按手印呢!咱县里十三个公社,每个生产队的代表都按手印了!一个都不缺!”
  汪向阳:!!!
  他当初真是多嘴!嘴巴真是够闲的!为啥要跟周盼来聊起联名请愿书!现在好了,周盼来要手持万民请愿书要上天啊!
  偏偏汪向阳还来了西云县!哪怕他现在跑回市里也来不及了!他到时候要是跟市里解释,这事儿跟他好无关系也没有一个人会相信他!
  飞出去的镖现在回旋扎到自己身上了,真是自作自受!汪向阳觉得心跳有些急,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很多。
  说到底,都怪他当初多这个嘴!本来周盼来这孩子就聪明!他还教了一个法子给周盼来!导致现在这孩子用上了这个法子跟市里要水!
  汪向阳想晕倒,可偏偏大脑清醒,根本昏厥不了。只能强撑着身子站稳,拼命深呼吸,调整情绪。
  “盼来啊!你让我说啥好!”
  汪向阳一脸悔恨又无奈地看着周盼来。
  周盼来疑惑不解地问道:“难道这个法子不管用吗!我想着如果市里不给解决,我就写信给省里,一级级递交联名请愿书呢!”
  刚压下情绪的汪向阳瞬间又崩溃了!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忍让缓不过来,赶紧给自己掐了一把人中。疼痛感使他大脑恢复清醒。
  汪向阳压着声音严厉的说道:“省里要是不给你解决西云县的用水危机,你是不是还打算写信到中|央!要上达天听啊!”
  周盼来不知道上达天听是啥意思,诚实地点头回答道:“对!省里要是不给咱解决用水危机,咱就递交联名请愿书到首都那边!”
  汪向阳:!!!
  他今天要是死在林化生产队,一定是被周盼来气死吓死的!
  咋孩子咋能这么犟!只管目的,不管其他!
  汪向阳想告诉周盼来这样做会对一大群干部产生影响,比如他一定是会受到影响的!其次是西云县全体干部,也都要受到影响!
  可话到嘴边,汪向阳忽然失去了力气,难以表达出来。
  周盼来做这件事的目的也是为了西云县,何错之有?
  责怪周盼来?汪向阳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指责周盼来用的方式影响了一大群干部?可这一大群干部本来就该为人民服务!
  周盼来能感觉到汪向阳此时的情绪波动很大,带着一股怒气,但是这股怒气很快就消失了。他小声问道:“汪组长,我这个法子最后能不能要到水?”
  汪向阳沉默地点头。
  联名请愿书都递交到市里了,一定能引起市里的重视!
  前几年刘长生要求连接市里的水库接济西云县的用水困难。遭到市里拒绝,刘长生直接写信到首都那边,此事让市里的领导印象深刻,根本忘不了!
  现在这份联名请愿书能送到市里,市里不给解决,明天这份联名请愿书就能送到省里乃至首都那边!所以市里这次一定会把水放给西云县的!
  见状,周盼来高兴的露出笑容。拍着手说道:“希望市里早点儿放水给咱用!”
  面对孩子天真灿烂的笑容,汪向阳莫名感到愧疚。如果不是他们这些干部解决不了西云县的用水危机,怎么会轮到孩子们操心这些事。
  思及此,汪向阳的心情十分沉重。
  只要一想到马上就有水用了,周盼来顾着高兴,没有关注汪向阳的神色变化。
  周盼来先是领着汪向阳来到水库,人工修建的水库已经见底了,只有低洼的那一边还剩下少量的水。
  夏天这么炎热,这些水会渐渐地被蒸发掉。等这些水都没了,林化生产队可真是无水可用了!
  汪向阳眉头紧锁,西云县面对的用水危机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不是汪向阳不信任西云县,有些县城哪怕还有水用也会跟市里哭穷,使劲儿的想着法子问市里要水。汪向阳对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了。哪怕周盼来写信向汪向阳求助,汪向阳也以为西云县面对的缺水情况跟其他县一样。
  都知道西云县缺水,但是这两年刘长生不是已经提出了解决方法,冬天的时候让人去海河凿冰运回来蓄水吗?这两年西云县的粮食产量也恢复了正常水平。怎么今年又发生了用水危机?
  汪向阳问道:“去年西云县的用水危机不是已经得到缓解了吗?为啥今年会出现用水危机?”
  周盼来解释道:“水是去年冬天凿冰运回来的,今年开春后咱大量开荒耕种,前面用了太多水灌溉,这天也一直不下雨,最后就导致水不够用了。”
  汪向阳:……
  他追问道:“为啥今年会大量开荒?是独独你们林化生产队大量开荒耕种,还是整个西云县都在大量开荒耕种?”
  周盼来表情疑惑地反问对方:“您忘了?是您把方知青举荐到县里的!公社就把情况告诉了县里,方知青被调到县里后,大量制作便民农具,让咱农民用得趁手!所以全县所有生产队都用上了便民工具,大量开荒耕种!”
  汪向阳:……
  再次被回旋镖扎到心口,真是有苦说不出!
  当时那段时间刘长生可不在县里,都是汪向阳跟林书记配合安排县里的工作!
  这事儿还真赖不到刘长生头上!归根结底,追究起来汪向阳也得承担责任,检讨问题!
  “你要是在信里写清楚这些情况,我肯定不来西云县,哪怕天天死乞白赖地坐在领导办公室门口,我也得帮你们争取调水来用!”
  汪向阳十分懊恼!领导决策不严谨,粮食生产计划出现问题,最后才会导致无水可用的局面!再过一个月,要是还没有水用,西云县今年根本无粮可收!到时候是会出人命的!
  “不行,我得立马到县里打个电话!”
  关键时候,汪向阳只能想到找老丈人帮忙!
  周盼来指着前方说道:“快到了,要不您先去地里瞧瞧庄稼地情况?瞧完之后您再回县里打电话?”
  汪向阳只能按耐住急切的心情,继续跟着周盼来往前走。
  临近中午,大队的队员们开始休息,大队长胡大魁干着嘴巴给大伙儿谈思想。
  大伙儿望着地里的庄稼苗,满是愁容,心不在焉地听着胡大魁的讲话。
  周盼来领着汪向阳出现,没有引人关注。
  汪向阳停下脚步,注视着这一大片耕地。
  为了不让庄稼苗被太阳晒死,林化生产队的队员们给每一株庄稼苗都插了把“小伞”遮阳。
  汪向阳盯了一会儿,抬起脚步朝地里走去。
  发现有人下地,胡田大声喊道:“大队长!有人来了!”
  原本还是愁容满面在苦夏的一大群人立马精神起来,朝那边奔去。
  胡大魁觉得那人有点眼熟,凑近了发现是汪向阳,激动地喊道:“汪,汪主任!”
  汪向阳一回头,看到乌泱泱的一群人。面色微顿,出声喊道:“我来瞧瞧地里的情况!都回去歇着吧!”
  胡大魁等人哪里会听话回去歇着,领导来了他们都想瞧瞧领导要干啥。
  王秀眼尖地看到了一个小身影,开口喊道:“盼来!你咋来了?”
  大伙儿的视线立马集中到周盼来身上。不用猜,一定是周盼来把汪向阳带来这里的!
  周盼来朝他们挥了挥小手,出声说道:“妈妈!汪组长来帮咱解决困难来了!”
  听到这话,林化生产队的大伙儿面色变得很激动。原本惆怅的眼神瞬间多了一股希望的光彩!
  听到这话的汪向阳:……
  原本只是来瞧瞧情况,现在好了,周盼来这么一说哪怕他不行,也得行!必须得帮农民们渡过这次难关!
  汪向阳花了不少时间,将地里的庄稼检查了七成,眉头皱起来后就没有舒展开来。
  上去后,汪向阳面色凝重地开口说道:“你们是不是没有晒过猪粪就直接用新鲜的猪粪施肥到地里?”
  汪向阳虽然没有种过地,但是他最近研究了不少相关的知识。用木棍扒拉开土里,有些土里藏着扭曲的虫子,猪粪显然是没有处理发酵过就直接使用了!
  汪向阳的话把胡大魁整懵了。很多年前他们大队还养有山羊跟猪的时候,也是这么用猪粪羊粪施肥的。就连鸡粪也是直接使用的!
  胡大魁忐忑地回答道:“咱是用猪粪兑水给庄稼施肥的。公社说‘水是庄稼血,肥是庄稼粮’咱又给庄稼喂血喂粮,庄稼肯定能长得好!”
  “那你瞧瞧长得好吗!‘水是庄稼血,肥是庄稼粮’这完全没错!但是错就错在你们把没经过发酵处理的猪粪用来施肥!你瞧瞧这些根,都烧坏了!”
  此时的汪向阳板着脸,一脸肃穆威严。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胡大魁僵着脸,不知道咋解释。
  二十多年前,西云县缺水没有这么严重的时候,他们这样给庄稼施肥完全没问题!不知道现在咋会出现问题!
  “咱以前用粪施肥的时候,也是这样兑水浇灌给庄稼地……庄稼不是也长得好好的……”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儿?”汪向阳沉着脸问对方。
  “二十年前……”胡大魁回答的时候有些不自信。
  汪向阳黑着脸,厉声指责道:“现在的西云县能跟二十年前的西云县相比吗?以前西云县缺水危机没有那么严重,你们往地里施了肥,转头下了场雨就稀释了,当然烧不了根!你们再看看现在,不下雨的情况施肥过量,用的还是生粪施肥,这些苗都烧坏了!”
  胡大魁黝黑的脸上挂满了忐忑跟焦虑的情绪,慌张不知所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突然跪在地上,泪水瞬间流了出来,哽咽地哀求汪向阳:“领导!您有文化有知识!您救救咱的庄稼啊!咱的庄稼不能死!要是庄稼都死了,咱大伙儿都得饿肚子!那是要出人命的!”
  前两年大队里饿死的那一家三口,这种悲惨的前例一直让所有人记在心里,光是想想都觉得害怕惶恐不安。
  见胡大魁跪下,很多人也跟着跪下来哀求汪向阳。
  面对这一情况,汪向阳气得叉腰骂道:“咱新社会的人民全都站起来了!你们这是在干啥!”
  大伙儿哭着哀求汪向阳帮帮他们,一定要保住庄稼的生长。
  汪向阳又气又无奈地蹲下来,对大伙儿说道:“解决方法是有的!咱大伙儿站起来慢慢说!”
  汪向阳不止生气眼下看到的情况。他心里更多的是着急。担忧不止林化生产队这一个地方直接使用生粪施肥!就怕全县的生产队都这样做!这得需要灌溉多少水才能抢救庄稼!
  等人都站起来后,汪向阳告诉他们:“从现在开始,你们到各个生产队了解情况!发现使用生粪施肥的立即组织!将所有生产队的情况统计清楚!给我一份数据!”
  汪向阳急需知道目前一共有多少个生产队在用生粪施肥造成这种局面。
  胡大魁呐呐地问:“那咱咋救庄稼?”
  “救庄稼的事儿我来想办法!你们先按照我的安排办事!”汪向阳面色严肃地交代他们。
  胡大魁只能听从汪向阳的安排。先带领着林化生产队的队员们分头去各个生产队了解情况。
  

第120章
  汪向阳要回县里, 周盼来一路跟着。
  路过公社的时候,周盼来还提议进去接辆自行车使用。
  为了减少时间,汪向阳点头同意。
  今天牛书记到县里参加学习班, 只有曹主任在公社里。看到汪向阳,曹主任十分惊讶。
  “汪主任,您咋来啦!”
  “我也想知道自个儿为啥要来这儿!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干部是怎么工作的!平日里到底有没有走到基层指导农民的粮食生产工作!现在立刻给我调查梅花公社到底有多少个生产队是直接用生粪施肥的!”
  汪向阳的话里带着一股怨气。脸色阴沉沉的。
  曹主任愕然,疑惑地问道:“啥是生粪?”
  汪向阳:……
  “生粪熟粪你们都搞不明白?”
  深吸一口气,汪向阳冷静地说道:“现在就去调查有多少生产队是直接使用新鲜粪便施肥的!”
  “汪主任,调查这个干啥?”曹主任不明白。
  “先按照我说的去做!还有,麻烦将自行车借给我!”汪向阳觉得心累。
  曹主任见汪向阳脸色那么难看, 只能先听从对方的安排。
  梅花公社的两辆自行车已经被方念雨改装成了三轮车。
  周盼来坐在后边,汪向阳在前面蹬车。来到县里的邮电局,汪向阳直接给红星编织厂打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江逸清的声音。
  “爸!是我!您可一定要帮帮我!”
  在别人面前还板着脸的汪向阳现在直接换了一副哭爹喊娘的模样。
  江逸清:……
  “向阳啊,有啥事儿慢慢说。你咋了?碰到啥麻烦?”
  “爸,西云县现在严重缺水!可以说快到了无水可用的程度!咱必须得帮帮西云县!”
  汪向阳现在庆幸这些猪崽还小, 每天拉得也少,再加上生产队今年扩大了耕种面积,粪便施肥到土里不算多。大队的队员们还天天往地里浇水, 能够稀释生粪对庄稼苗根部的破坏。现在只要能给西云县供水, 就能把七层以上的庄稼救活!
  江逸清:……
  “不是,西云县缺水跟你有啥关系?”
  汪向阳激动的说道:“爸!您咋能说出这无情无义的话!我好歹是人民干部!我得为人民服务!这是我的工作!是我的责任与使命!看到西云县的人民没水用, 我心痛啊!”
  听到这话的江逸清眼角抽搐起来。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道:“那你还真是一位人民的好公仆呢!”
  “爸!我惭愧啊!”汪向阳说着声音都哽咽了。
  江逸清:……
  “向阳啊,你就算着急也没办法啊!红星编织厂能跟梅花公社合作, 收他们的货, 可没法把水运到那边给他们。”
  汪向阳擦了擦泪水, 告诉老丈人:“爸,西云县这边已经写了一份联名请愿书递交给市里。我想着你们也帮帮忙。也写一份联名请愿救助书递交到市里, 请求市里供水救一救西云县……”
  江逸清:……
  “你可真是个大聪明啊!真能折腾你的老丈人!”
  他真是纳闷。自从汪向阳去了西云县后心态突然就变了!一下子板正过来!
  以前汪向阳是利用职务之便给家里谋福利某好处。现在呢?利用家里给西云县谋福利某好处!
  江逸清怀疑,这西云县是不是给汪向阳下降头了!
  “爸!求求您了!您一定得帮这个忙!要不然我就完了!西云县就完了!”汪向阳的声音里透露着凄凉。
  江逸清:……
  他压下心头的不悦,问道:“西云县缺水对你有啥影响?难不成还会追责到你头上?”
  汪向阳解释道:“西云县今年严重缺水,是因为大面积开荒,以致于水库的用水消耗特别快,导致粮食生产计划出现严重错误。”
  “那这跟你有啥关系?”江逸清搞不明白。
  汪向阳小声说:“西云县今年之所以大面积开荒,是因为我推荐了一个知青到县里工作,他研发了很多便民农具,大大加快开荒的效率……”
  江逸清:……
  “可你后来不是调回市里了吗?你完全可以甩锅给西云县那边的干部!”
  他不明白女婿咋一下子变得那么傻,明明汪向阳以前最擅长把屎盆子扣在别人头上的。
  “关键是那段时间刘长生不在县里!林书记很配合我的工作!这个锅没法甩出去!”
  汪向阳深知西云县这边的干部有多么团结!真要是追究责任,他一个人难以敌众!如果没跟田主任闹掰,头上有人罩着,汪向阳倒是不怕!
  可他现在孤军作战!田主任恨不得找机会踩他一脚呢!汪向阳这一次必须得跟西云县统|一战线!这不单是帮西云县!也是帮自己!
  江逸清没话说了。
  沉默了一下,他问道:“如果我因为这事儿受到影响,以后就没人帮你了,你也不会后悔吗?”
  汪向阳赶紧说道:“爸!无论您当不当红星编织厂的厂长,您都是我的老丈人啊!”
  “我真是欠你的!当初咋就让闺女嫁给你了呢!”江逸清的语气里带着怒意与无奈。
  “爸!求求您了!我现在除了找您帮忙,实在是没办法了!您要是不帮我,我就完了!”汪向阳语气很可怜。
  江逸清咬咬牙,沉声说:“行!我给你办这事儿!”
  汪向阳送了口气,感激地说道:“谢谢爸!我就知道关键时刻还是家里人靠得住!这事儿得抓紧时间办!就这两三天!还有您联系上其他朋友,发挥群众的力量,让更多人在情愿救助书上按手印!”
  江逸清黑着脸低声吼道:“知道了!”
  挂上电话,江逸清低声骂道:“作孽啊!”
  汪向阳擦了擦眼泪,恢复体面。笑着对周盼来说:“搞定!”
  电话员已经看呆了,好奇汪向阳的身份,震惊于汪向阳的情绪收放自如。
  周盼来朝汪向阳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还是您有本事!汪组长,谢谢您!”
  汪向阳淡淡一笑之后,面色严肃的对周盼来说:“以后这种越级上书的事儿,你得先联系我!跟我通个气!你这样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周盼来解释道:“我给您写信说了这事儿!”
  “那下回儿你应该提前跟我说了!”提前收到消息,汪向阳起码还是试图阻止一下周盼来。
  “行!”周盼来点头。
  这天下班后,江逸清低调地去了很多人家里。
  他最先拉那些参与城乡合作养猪计划的人在联名请愿救助书上按手印。联同他们的家属也参与按手印。
  然后再去找关系不错的朋友们,让他们帮个忙按个手印。
  反正只是按手印又不是签名,很多人觉得调查不到自己身上,所以就同意帮这个忙。
  花了两天的时间,江逸清勉勉强强凑够了一万个手印,在一天夜里鬼鬼祟祟地将这封信递交到市政府的信箱里。
  也是巧了,周盼来的信也在信箱里。这两封厚厚的信件把邮箱占满了。
  次日工作人员留意到信件,一看是写给市里的所有领导的,感觉这两份厚厚的信非同寻常!赶紧把信件拿到办公楼。
  等这两份信交到吴市长桌上时,其他领导也在场。
  一封信上面写清楚了来信地址,是西云县那边写来的。寄信人写的是——西云县人民。
  另一封信只写了一个市领导收信,信封上没有其他信息。
  副市长还在猜测西云县那边要整啥事儿,吴市长面色凝重地直接开口说道:“拆开瞧瞧!”
  秘书长赶紧把信拆开。先把西云县寄来的那封信拆开,这封信可真厚啊!里边的纸一拿出来,能看到好多纸张上印着很多墨色的手印!
  很多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心道西云县这是要整大事儿啊!
  吴市长面无表情地接过这一大摞纸张,翻到最前面的内容。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严肃。
  其他人安静地默默观察着吴市长地脸色,从对方的面色变化中得到了不少信息。
  看完之后,吴市长将这一摞纸放下,没有吩咐秘书长,直接拿起另一封信打开。
  这封信虽然没有西云县寄来的信那么厚,但是同样的信里按有很多的手印!与西云县不同,这封信的手印是红泥印!是来自市民的请愿!
  西云县人民与市人民都上书请愿要求市里放水帮助西云县解决缺水危机!
  副市长等人用放大八倍的眼神去观察吴市长的反应。他们从吴市长的眼中发现了惶恐!
  哪怕吴市长看起来很镇定,极力地克制自己的手,也还是逃不了副市长等人的火眼金睛!他们发现吴市长的手在微微发抖!
  到底是啥事儿能让吴市长慌成这样?
  吴市长的慌张,也必然成为他们的慌张!
  副市长忍不住开口问道:“信里写了啥?”
  轻轻吐了口气,吴市长保持着镇定,把信放下,对他们说道:“你们自己看吧!”
  副市长看向其他人,犹犹豫豫还是伸手先拿起西云县写来的信。
  看完信,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副市长颤抖着手拿起另一份信,两封信的诉求都是要求市里供水救助西云县的缺水危机!
  当天市里就进行了紧急会议,在会议上全体通过放水解决西云县缺水危机的方案。
  “刘主任!林书记!市里给放水啦!好多水!这回可真大方啊!”
  吴秘书高兴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两位领导。
  闻言,刘长生跟林书记欣喜的同时有些惊讶。自从几年前西云县连接上市里的水库后,市里给水一直是扣扣搜搜的!
  这两个月刘长生打了多少次报告跟电话,求爷爷告奶奶的请求市里放水给西云县用。但是市里那边依然是原样!给水给得扣扣搜搜的!
  现在市里突然大方的放水,很难不让人多想,到底是啥情况引起市里改变该度?
  为此,刘长生特地打开个电话询问市里。
  市里的人阴阳怪气地说道:“水都给你们了,还打电话来问啥啊?刘主任,好手段啊!”
  刘长生:???
  “我用啥手段了?”刘长生满是疑惑。
  电话那头的人冷笑一声,积讥讽道:“呵呵!用啥手段您自个儿心里清楚!”
  说完,对方直接挂断电话。
  刘长生:……
  他实在是疑惑不解,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转身把情况告诉林书记。
  林书记也搞不懂发生了啥事儿,摆手说道:“管他呢!反正现在市里给咱放水了,这就是好事儿!咱得通知各个公社的干部过来开会,明天就放水给各个公社!”
  第二天开会的时候汪向阳的出现让林书记跟刘长生感到意外。两人联想到市里突然大方放水的事儿。
  林书记上前询问道:“汪同志,市里突然给咱县里放水,这事儿是不是您出的力?”
  汪向阳冷笑一声,傲着脸不语。
  林书记:……
  刘长生客气地说道:“汪同志,不管咋样,只要您出了力,咱西云县人民感谢您!”
  汪向阳告诉他们:“这事儿你们自己问清楚周盼来吧!”
  林书记:……
  刘长生:……
  俩人疑惑,不知道这件事儿跟周盼来有啥关系。
  见他们一脸懵的表情,汪向阳实在是忍不住说道:“你们西云县可真是出个大人才啊!周盼来写了一封联名请愿书!要求市里解决西云县的缺水危机!全县十三个公社各个生产队的代表在信上按了手印!真大的事儿,你们两个领导竟然一点风声都听不到!可见你们平时压根没有关心基层!”
  刘长生:!!!
  林书记:!!!
  两人表情震惊,任凭他们绞尽脑汁,把脑汁都榨干了也想不到竟然是周盼来在出力!
  还以为上学后周盼来就老实了,天天坐在教室里读书学习,根本没空出去整事儿!
  这几个月的安静,让他们已经很久没想起来周盼来这个孩子。
  “现在是不是放暑假了?”林书记忽然问道。
  有些地方管暑假叫麦假,收麦的时候学校就给学生们放假,回家帮忙收麦子。西云县的主要粮食产物是棒子,更何况当下也没到棒子收获的季节,所以还是传统的称为暑假。
  刘长生下意识点头。要不是放了假,周盼来能有空整事儿嘛?
  林书记皱着眉头一脸生气地骂道:“这个周盼来真是让人不省心!”干得好!
  刘长生一脸无奈的对汪向阳说道:“汪同志,您也知道盼来就是个孩子,那么点儿大,啥事都不懂!您跟市里千万别跟一个孩子计较!”
  汪向阳眼角抽搐地看着他们。直接说道:“这话你们应该跟市里说!”
  刘长生总算是明白他打电话询问市里放水这件事时,为什么市里的人对他的态度会这么差了!估计市里那边以为他在暗中撺掇搞出这件事!挟民意以令州官呢!
  算了,现在了解这件事也没有意义。反正市里现在给他们放水了!他们得把水用在刀尖上!
  刘长生邀请汪向阳:“汪同志,您既然来了,就给咱指导指导工作?”
  谁知,听了这话后汪向阳的脸色突然变得很臭。
  他黑着脸指责道:“你们这两位县里的领导平时是不是都不下基层视察?有些生产队的农民现在直接用生粪给庄稼施肥,给庄稼造成了严重的损害!”
  这两天,汪向阳跟周盼来待在一起。亲眼目睹了周盼来的影响力!
  全县十三个公社,周盼来带领着孩子们分别到各个公社调查,不到两天就把各个公社的所有生产队的情况摸清楚了!
  并不是所有生产队都是用生粪施肥的。只有三个公社的生产队直接用生粪施肥。其他十个公社的生产队都是用熟粪施肥的。
  周盼来还特地带着汪向阳去了其他公社的生产队地里考察庄稼的生长情况。虽然他们的庄稼长得比林化生产队的庄稼要高,但是庄稼看起来蔫蔫的,也是一副缺水的模样,灌溉太少!
  如果能够保持浇灌,让庄稼吃饱水,这些庄稼一定能窜得高高的!粮食产量翻倍妥妥地!今年绝对是个大丰收!
  汪向阳的问责,直接让林书记跟刘长生愣住了。
  林书记激动地说道:“建国之后,我就大力下乡宣传生粪跟熟粪对庄稼的影响!现在竟然还有直接用生粪施肥的生产队!”
  跟刚才装模作样批评周盼来时不同,此时的林书记脸色特别难看。
  建国后百废待兴,尤其是农业生产那更是重中之重!林书记那时候只是个小办事员,他当时天天下乡,督促粮食生产。发现很多村子直接使用生粪施肥后,林书记立马对所有公社进行科普。
  在他的科普之下,很多公社都该生粪为熟粪使用。
  谁料今天竟然还有生产队直接使用生粪施肥的!
  林书记甚至撸起衣袖,一副随时要冲到基层大干的架势。
  刘长生伸手拉住林书记低声说道:“林书记,冷静冷静!”
  汪向阳掏出笔记本,一脸冷漠地说道:“要不是盼来给我写信,我亲自跑了一趟西云县,都不知道西云县能出这么大的乱子!你们自己瞧瞧调查结果!”
  刘长生接住笔记本,低声道:“真是太感谢了,您辛苦!”
  翻看笔记本,上边详细的记录了调查结果。不单具体记录了哪些公社的生产队是使用熟粪施肥,哪些公社的生产队是直接使用生粪施肥。甚至还有西云县各个公社的生产队今年到底新增了多少开荒面积!
  刘长生看完之后,惊讶地问道:“这份今年新增开荒面积地具体数字准确吗?”
  汪向阳没好气地翻着白眼说道:“不准确!只是个大概数字!想知道精确的今年新增开荒面积,你们自己调查!”
  两天的时间,汪向阳咋可能有那么大的能耐得到精准的数据?能够把这些情况摸得七七八八,还是多亏了周盼来办事儿能力大!
  说起来,周盼来的能力真是太出色了!要不是年纪小,这样的人才汪向阳真想带在身边!
  刘长生也估摸不准汪向阳的态度到底是不是向着西云县的,还是代表市里来指责西云县的。
  他询问道:“汪同志,待会儿咱县里要开会,您要不要进去听取会议?”
  汪向阳没回应,一脸不爽地直接走进会议室里。
  刘长生无奈地摇头,与林书记对视一眼。小声分析道:“我看汪同志还是向着咱西云县的。”
  林书记把笔记本拿过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名单上那些还在使用生粪直接管施肥的公社的生产队名字。
  见状,刘长生低声劝说道:“林书记,待会儿在会议上您别激动!”
  “我咋能不激动!”林书记张着嘴,无声地骂了一句粗话,黑着脸走进会议室。
  在会议上,刘长生先是将市里供水的好消息告诉大伙儿。
  各公社的领导干部们喜不胜收,可算是有水用了!
  曹主任跟牛书记留意到林书记的脸色阴沉沉的。两人心知肚明,已经猜到林书记的脸色为何会这么差了。多半是跟直接使用生粪施肥有关。
  对于这件事,牛书记很无奈。早些年林书记下乡做宣传的时候,牛书记只是个小干事,在他印象里各个生产队都改用熟粪施肥了。谁能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生产队又改回直接使用生粪施肥!
  说到底还是他们这些公社干部没有监督到位!在这一点上汪向阳没有骂错。
  如果他们这些公社干部能够勤到各个生产队走动视察,时刻关注粮食生产情况,肯定早就发现问题并立马提出整改!何至于发展到这一步!
  刘长生说完了好消息后,林书记沉着脸开口说话。
  “在建国之后,我就到各个乡下的生产队进行过生粪跟熟粪使用的普及!这件事儿年纪大的干部应该印象吧?”
  很多公社干部有些懵,不知道林书记咋会提起旧事。
  跟林书记差不多岁数,甚至比林书记年长的公社干部都记得这件事,点头作为回应。
  林书记拍着桌子,骂道:“自从购买了猪苗之后,有些生产队养猪之后就开始使用猪粪进行施肥!用的还是没有发酵处理的生粪施肥!”
  从五月份到现在,虽然养猪场那边只送了一半的货到西云县,但是西云县这边为了避免生产队之间有争执,后面都是按照每个生产队一头猪苗两头猪苗的分下去。可以说,各个生产队如今都养有猪!都在使用猪粪跟人粪施肥!
  见林书记这么生气,很多公社干部心想他们底下的生产队应该干不出这么蠢的事儿。
  可听到林书记冷声念出了一份目前在使用生粪施肥的生产队名单后。有些公社的干部脸上挂不住了!没想到蠢货就在自己手底下!
  曹主任跟牛书记事先了解情况,两人慌张之后,倒是平静了。只要县里有水供给生产队,地里的庄稼还是能补救的!
  两人已经接受了要被问责的结果。挨骂就挨骂吧!只要县里优先供水给梅花公社底下的生产队使用,能够把庄稼抢救过来。他们挨骂问责做检讨是应该的!
  

第121章
  汪向阳见林书记在会议上光顾着批评使用生粪的问题, 却迟迟没有提出解决方法,实在是听不下去,他站起来出声说道:“林书记, 真是不好意思,我打断您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汪向阳身上,表情诧异地看着汪向阳。心道这货不是调回市里了吗!咋又回来了!
  林书记收住话,换了一副客气的语气对汪向阳说道:“汪同志,有啥话您就直说吧!咱都不是外人!这次市里能大方的给放水,还是多亏了您出力!”
  不管汪向阳在其中充当什么角色,林书记能看得出来汪向阳必然是出了力的。
  汪向阳两次来西云县, 都能发现西云县的病症并且帮忙治病,就凭这一点,林书记对汪向阳就得尊重敬佩!
  其他人听了这话后看汪向阳的眼神立马变了。表情吃惊地望着汪向阳,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他让市里给西云县放那么多水用的!看来这姓汪的还真有能耐!
  一直以来汪向阳在很多公社干部的印象里,早早贴上了“陷害忠良”“奸臣当道”等标签。
  尤其是汪向阳强抓思想整治, 把思想工作跟工分收入挂钩,对西云县造成很大的影响。从公社干部到社员,除了梅花公社这边, 其他公社的人都在骂汪向阳。
  现在汪向阳回来了, 很多人并不觉得惊喜,反而产生担忧。在大伙儿看来这根“搅屎棍”又来西云县, 还不知道要咋折腾他们呢!
  谁能想到汪向阳这回来竟然干了一件大好事儿!给他们带来了水!这种感觉就跟你快要饿死了,你最讨厌的人直接把饼塞你嘴里一样。这不得好好感谢对方!
  就连曹主任很跟牛书记也很惊讶。两人事先并不知道这个情况。
  汪向阳把这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挺直腰板, 面无表情地说道:“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解决使用生粪施肥造成的影响!追责批评检讨这些过后再说!”
  很多人下意识点头。觉得汪向阳说的有道理。
  林书记张嘴, 正准备说话。
  汪向阳抬起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继续说道:“我提议, 优先放水给使用生粪施肥的公社下面的生产队!”
  其他使用熟粪施肥的公社干部们顿时不满了!
  果然,哪怕汪向阳干了件人事,但是他们还是讨厌对方!
  曹主任跟牛书记眼睛发亮的盯着汪向阳。
  曹主任忍不住开口说道:“我支持!”
  他还暗暗拍了一下牛书记,给老伙伴一个眼神。
  牛书记扫了眼四周鄙夷的目光,犹豫了一下,也举起手表态:“事有轻缓急重,咱就应该先解决最急最重的问题!”
  有梅花公社的干部带头表态后,其他也在使用生粪施肥的公社干部也默默跟着举起手表态支持。
  很多使用熟粪施肥的公社干部顿时翻起白眼。虽然心里不满,但是没人吭声反对,他们都在盯着刘长生。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刘长生之前被带去调查,汪向阳来西云县暂代刘长生的职务,提出了不少整改方向跟整治工作。刘长生回来后,心里多少会对汪向阳产生不满。
  所以这些公社干部们认为刘长生一定会反驳汪向阳!他们在等着刘长生开这个口反对汪向阳的提议!
  结果却让他们失望了!
  刘长生点头之后,开口说道:“汪同志的提议值得咱们参考!咱们得先治急症!”
  这个反应,让很多公社的干部目瞪口呆。
  林书记也在点头说话:“对!咱得优先给这些糊涂蛋放水!”
  得!县里两位主事的领导都点头同意了汪向阳的提议,那他们这些公社干部还有啥话说!
  会议结束后,汪向阳直接把自己的笔记本拿走。
  林书记连忙叫住他:“汪同志!您留步!咱还得用一下您的记录,把这些信息抄写下来。”
  汪向阳无语地把笔记本甩给对方。低声吐槽道:“周盼来扫一眼就能记住,你们刚才看了那么久都没有记住这些内容。”
  林书记:……
  这能比吗!
  周盼来那就是个小人精!小小的脑袋瓜子,一个小脑袋瓜子顶十个成年人的脑袋瓜子!一般人的脑袋瓜子能跟聪明人比吗!
  林书记吃噎地拿着笔记本,赶紧让吴秘书抄写内容。跳过这个话题,跟汪向阳聊起来:“汪同志咋想到突然来咱西云县?是不是市里有啥工作安排?”
  “我是来负责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工作的!到林化生产队视察养猪情况,了解各家盖猪圈的情况。”
  到目前为止,汪向阳就是个光杆司令!
  虽然募集了一大笔养猪资金,但是他手底下无兵可用。尤其是他在单位里得罪了田主任,没人敢来汪向阳手底下做事!很多工作都是汪向阳一个人干。以致于这个工作进展得很缓慢!
  这次来西云县,不单是考察林化生产队的养猪情况还有城乡合作养猪计划的筹备工作情况,汪向阳还是想找几个年轻人给自己当助手。比如他先前看中的方念雨,汪向阳这次来西云县是一定要借调方念雨的!
  虽然林书记跟刘长生这段时间没有特地打探这个城乡合作养猪工作,但是他们心里还是挺惦记这事儿的!
  毕竟这个工作如果成功,就代表着西云县以后完全可以走城乡合作养猪的路子!如此一来,全县必定会发展提升到新的阶段!
  见汪向阳提起了这方面的情况,林书记赶紧顺着话题询问:“市里那边对这个城乡合作养猪的事儿时啥态度?”
  考虑到自己想要把这个工作出色完成,免不了需要到西云县这边的配合。
  汪向阳换了一副面色,一本正经地聊道:“市里很多群众支持这个工作!目前收到了一大笔养猪资金!考虑到林化生产队的养猪条件,后面拿钱过来报名养猪的人都被拒绝了。”
  汪向阳的话里给出了两个信息。
  第一个信息,城乡合作养猪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很多市民都支持并积极加入城乡合作养猪工作!
  第二个信息,汪向阳并没有扩大城乡合作养猪工作试点的意思。目前的工作完全是根据林化生产队的情况进行安排!
  林书记笑着说道:“汪同志,其实多加两个试点也无妨的!多几个试点,也能得到更多参考!”
  林书记恨不得让西云县家家户户都养上猪!
  汪向阳摇头,摆手说道:“不行!这个城乡合作养猪工作我是担着风险跟责任的!我必须得警慎对待!同时抓好几个试点,我忙不过来,出了乱子不一定能及时处理。不是有句话叫一口吃不了一个大胖子嘛!”
  纵使心里馋得很,林书记也只能顺着汪向阳的话说道:“您考虑得比较充分!既然试点选在咱西云县底下的生产队。有啥需要帮忙配合的地方,您只管开口!咱绝对配合!”
  汪向阳心里很满意林书记的态度,转头看向还待在会议室的刘长生。故作高深地说道:“就怕有些同志心里有想法。”
  林书记:……
  “汪同志,您就放心吧!刘主任的人品绝对靠谱!只要是为了人民好!为了祖国发展!任何利于国家与人民的工作,刘主任与我都鼎力支持!”
  林书记觉得汪向阳这人有时候挺好笑的。就比如当下,明明刘长生已经摆出了友好的态度,汪向阳还要故意这么说话。为的不就是要一份保证吗!
  汪向阳这个人呐,有能力是有能力,但是小心思挺多!不实在!
  “行了,你们忙着吧!我到乡下继续视察了!”
  顾着解决西云县的缺水危机跟使用生粪施肥的问题,汪向阳这两天都没有展开养猪的相关工作。
  林书记特地说道:“您有啥事儿就来县里,咱也算是朋友了。有困难尽管开口!您在县里要是没人用,我可以把小吴借给您用!”
  刚从会议室走出来的小吴:……
  他是真的不想跟汪向阳共事!觉得自己肯定伺候不好汪向阳!
  既然林书记开口了,汪向阳也不客气,顺着对方的话说道:“老林,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跟你客气!我跟你要个人,方念雨。”
  吴秘书:……
  总觉得自己被汪向阳嫌弃了……
  他不愿意跟汪向阳共事,跟被对方瞧不上,二者的意义完全不同!
  林书记表情惊讶:“方念雨?不就是之前从梅花公社调来的知青嘛!”
  吴秘书知道是汪向阳极力推荐方念雨来县里发展才学的。
  现在汪向阳要借调方念雨来用,莫不是当时就有打算要用方念雨?
  汪向阳点头:“对!就是他!瞧着就是个机灵人!我要把他借调到市里,加入城乡合作养猪工作小组。”
  吴秘书瞬间酸了!他刚才还不愿意跟汪向阳共事,现在一听说汪向阳要借调方念雨到市里,加入这个含金量很高的工作小组,怎能让人不羡慕!
  林书记思索了一下,方念雨是个技术型人才,说实话他不想把人放走。生怕方念雨这一借调以后就留在市里了!对于西云县而言就是少了一个人才!
  但是他刚刚承诺汪向阳县里这边绝对配合对方的工作,有啥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而现在汪向阳开口要人了,林书记要是拒绝肯定会让汪向阳不悦!如果下一个城乡合作养猪工作试点汪向阳换了别的地方,不继续留在西云县展开工作,对于西云县而言也是一种吃亏!
  现在碰上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事儿,林书记心里很纠结。
  汪向阳看出林书记的犹豫,故意板着脸露出不悦的表情,说道:“老林,要是不方便借人给我用就算了!”
  见汪向阳果然变得不高兴了,林书记只能说道:“汪同志,只要方师傅那边愿意,县里立马给他办借调手续!”
  汪向阳的面色这才转阴为晴。笑呵呵地说:“我之前就看出来了,老林你是个实在人呐!”
  林书记心道:跟您相比,我的确是个实在人!
  跟汪向阳这种人相处,挺费心思的。
  两人笑着又聊了几句话,林书记让吴秘书带着汪向阳去找方念雨。
  方念雨跟几个师傅正在改造一款旧车。汪向阳的出现让他感到意外。
  “汪主任?”
  他也不知道汪向阳现在是什么职位,再次回到西云县是不是因为城乡合作养猪工作。
  吴秘书把情况告诉方念雨:“方师傅,情况是这样的。汪组长目前负责城乡合作养猪工作,他前来西云县了解工作进展,想要借调一个人手到市里加入城乡合作养猪工作小组。汪组长跟林书记提起了你,林书记那边的意思是看方师傅你愿不愿意配合借调。”
  吴秘书心想,如果方念雨拒绝,也许他还有机会跟随汪向阳借调到市里加入这个城乡合作养猪工作小组!
  方念雨面色愕然,一点准备都没有。
  早在汪向阳第一次跟他说话的时候,方念雨就觉得对方想用他。但是汪向阳只是向县里举荐他,除此之外没再管他。
  后来刘长生回来了,汪向阳也回到市里工作。一转眼,过了几个月,汪向阳再次出现,挑中了他当助手,这让方念雨惊讶却不意外。
  沉默了一会儿后,方念雨出声回应道:“能不能让我将手头这个工作处理完?大概需要十天左右?”
  听到这话,吴秘书心里失望。想想也是,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被借调去市里加入这个城乡合作养猪工作小组含金量有多高,在工作履历上锦上添花。只要方念雨不傻,肯定会答应的!
  汪向阳笑容和蔼地说道:“没事儿!你先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好,回头再办手续跟我回市里工作!以后这西云县跑腿的活儿就由你来负责了!”
  毕竟自己也是个组长,大小也是个领导!手底下一直没有兵不好看。自己一个人负责抓所有的工作也很累。有了方念雨之后,汪向阳就能把部分工作分出去,自己也能轻松一点儿了!
  哼!田主任跟卢主任那群人不是想看他的笑话吗!不依靠市里,他也能招兵买马,把工作做好!
  两人简单地聊了一会儿,确定好工作时间,汪向阳就离开了县政府。
  汪向阳来到红泰编织厂,大大方方的走进去。
  赵主任见到他,瞬间精神紧张。心道对方不是回市里了吗!咋又来了!
  “汪,汪主任?”
  汪向阳摆手说道:“我现在只是个小组长。不用招待我了,我是来找盼来的。”
  赵主任:……
  得知汪向阳出现在这里不是来公干的,赵主任心里顿时松了口气,那股紧绷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他面色犹豫,也不知道该用啥态度面对汪向阳。
  是客客气气呢?还是故意甩脸子给对方?毕竟汪向阳先前拉着梅花公社抢走了红泰编织厂跟巧克力工厂那三百包装篮的合作订单。实实在在的对红泰编织厂造成了影响。
  让赵主任拿出好脾气招待对方,总觉得有点孬。让他对汪向阳甩脸子,赵主任又怕得罪人。
  犹豫了一会儿,赵主任只能去把周盼来找过来。
  周盼来正在给周锦绣提供参考建议呢。赵主任进屋直接把周盼来拉走。
  到了院子里,赵主任低声问道:“盼来,汪向阳咋又来了?他这回来咱县里干啥?”
  周盼来告诉赵主任:“汪组长来帮咱解决缺水危机呢!他可厉害了!”
  赵主任吃惊:“他咋给咱解决缺水危机?从哪弄来水给咱用?”
  “汪组长让红星编织厂那边帮忙,请求市里给咱县里供水!市里已经批准了!”
  提起这事儿周盼来就特别高兴!现在就盼着水赶紧供到生产队了!
  赵主任:……
  汪向阳能有这么伟大吗?
  “赵主任,我先走啦!”周盼来没注意赵主任的反应,挥了挥小手,自己跑出去。
  汪向阳跟周盼来走出红泰编织厂后,将县里的情况告诉周盼来。
  周盼来拍着双手夸赞道:“汪组长,还是您厉害!”
  汪向阳谦虚的摇头说:“每个人的能耐都是有限的,我想在有限的能力范围内,多为人民做点事儿!”
  “说得真好!我得把您说的话记下来!当成语录对大伙儿宣传!”
  周盼来立马掏出自己的小本本,快速写下汪向阳刚才说的话
  汪向阳真是太喜欢周盼来这种爱学习积极向上的孩子了!回头他一定要让家里的两个小子跟周盼来学习学习!
  想到这儿,汪向阳问道:“盼来,放假了。要不要跟我去市里玩玩儿?”
  周盼来露出思索的表情,说道:“这个月怕是不行。下个月应该可以。”
  “是不是不放心庄稼的情况?”汪向阳追问。
  周盼来回答道:“除了庄稼地事儿。我大姐最近在创作新作品,她编好之后得找我提建议呢!”
  汪向阳立马试着打探:“周师傅放了假就得去厂里上班,她不是应该教工人们编织技术吗,咋在搞设计呢?”
  “顾秘书给我写信了,他说咱的巧克力出口国外后卖得很好!彭厂长看了信,说首都那边下一步可能会尝试出口编织品。所以让我大姐做好准备!”周盼来压根没意识到自己透露了一个大消息。
  汪向阳眼睛都发光了!
  咳了咳,他按耐住激动的情绪,对周盼来说:“这样啊,那下个月有空再跟我去市里玩呗!”
  “好呀!”周盼来点头。
  汪向阳带周盼来到供销社里,找了借口离开:“盼来,我去上个厕所。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转头,汪向阳对供销社的销售员说:“同志,孩子放这儿,麻烦给看一会儿!我去上个厕所!”
  邱大姐点头:“快去快回啊!”
  汪向阳用最快速度奔跑到邮电局给市里打电话。
  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如果第三个电话也不接,他只能发电报给老丈人了。
  第三个电话很快就打通了!
  “爸!是我!”
  听到汪向阳的声音,江逸清下意识担忧对方是不是又给他揽活了!赶紧说道:“向阳啊!最近编织厂接到了一笔大订单!我很忙!”
  汪向阳马上追问:“爸,是不是巧克力工厂那边追加了包装篮的订单?”
  江逸清惊讶:“你咋知道?”
  接到这笔订单后,江逸清直接用厂里的工人编包装篮。没有立马通知梅花公社那边编这款包装篮。
  江逸清意识到这笔订单是长期的,他想把主要编织技术掌握在厂里,特地瞒着梅花公社那边,直接供货给首都巧克力工厂出口国外。
  汪向阳一听江逸清的语气,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没有立马回答对方的话,而是说道:“爸,咱国家生产的巧克力在国外卖得特别好!包装篮占很大原因!既然巧克力工厂那边找红星编织厂第二次下单,您应该联系梅花公社那边抓紧编包装篮啊!”
  江逸清:……
  汪向阳现在真是胳膊肘子向外拐!分不清里外了!
  他含糊地说道:“这事儿我会安排人通知梅花公社的。”
  后面红星编织厂要是赶不了那么多订单,可以把部分订单分给梅花公社。
  汪向阳觉得老丈人藏着小心思,对梅花公社这边不地道。特地提醒道:“爸,我在西云县这儿得到了一个消息。咱国家下一步可能要大量出口编织品!红星编织厂得提前做准备!”
  闻言,江逸清瞬间精神抖擞。激动地问道:“消息准确吗!”
  “首都来的消息!”
  这时候汪向阳才反应过来,周盼来口中所说的这个顾秘书到底是什么身份?待会儿得好好问清楚!
  “好好好!我这就通知下去做好准备!”江逸清的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汪向阳告诉老丈人:“现在很多编织厂都在最准备。特地精心设计最好的编织品!爸,红星编织厂也得设计几款好看的编织品!”
  江逸清高兴地点头:“行!待会儿我就开会跟厂里商讨!”
  汪向阳把话题绕回来,跟江逸清掰扯包装篮的事。
  “爸,巧克力工厂要的那款包装篮技术毕竟归梅花公社。张师傅他们学会了技术,带回厂里,厂里背着梅花公社自己生产包装篮不合适!”
  “梅花公社这边的人可不好惹!当地有人认识首都那边的人!我的消息就是从对方那里听来的!我担心红星编织厂要是跟梅花公社闹起来,梅花公社这边会写信闹到首都,到时候就不好看了……”
  江逸清:……
  听起来还真是惹不得!
  他只能改口说道:“行了,我知道了!巧克力工厂要的包装篮订单,我会直接分给梅花公社那边!”
  

第122章
  汪向阳回到供销社接走周盼来, 两人回林化生产队的路上,汪向阳跟周盼来打探:“盼来,说起来你大姐是咋有机会去首都参加比赛的?”
  一开始, 汪向阳跟江逸清都觉得这位小周师傅一定是有很大的人脉跟很大的本事才有机会去首都参加行业比赛。可回过头来分析,周锦绣家境普通,梅花公社更没有能耐勾搭首都那边,如果是依靠红泰编织厂也许有可能。
  但是今天周盼来特地提到了‘顾秘书’引起了汪向阳的关注。汪向阳现在对这位‘顾秘书’很在意。想了解清楚‘顾秘书’的身份。
  作为一个老道的精明人,汪向阳可不会直接问‘顾秘书’的信息。哪怕周盼来只是个孩子,汪向阳也还是按照自己对待其他人的方式,采用循循善诱来问出‘顾秘书’的情况。
  周盼来告诉汪向阳:“之前方知青带着我去首都, 然后就有机会知道这个比赛,我就推荐了我大姐参加比赛。”
  鉴于之前很多人问过周盼来关于周建国在部队的情况。周盼来为了避免汪向阳详细追问周建国的情况,所以直接省略了很多细节。
  汪向阳思索了一下,没有直接询问方念雨跟‘顾秘书’有没有关系。而是拐弯抹角地先聊起了方念雨的情况。
  “我今儿在单位里碰到了方师傅!他可真是一个踏实肯干的技术员!”
  周盼来听到方念雨的情况,果然高兴地聊起来:“对!方知青可厉害了!咱县里各个生产队今年都用上了他研发制造的农具!开荒了很多新耕地!”
  汪向阳颔首, 缓缓说道:“是啊!方师傅是个有才华有能耐的年轻人!这样的年轻人应该要重点栽培!这不,我跟林书记提起了把方念雨借调到市里,给我当助手的事儿!林书记那边跟方念雨都同意了!”
  周盼来感到诧异, 询问道:“那叶秘书呢?”
  “小叶回到市里后就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恢复先前的工作了。城乡合作养猪工作很忙, 我身边缺人手帮忙,市里的干部都坚守在各自的岗位, 抽不出人手安排到城乡合作养猪工作小组帮忙。这不是瞅见了方念雨的才华,所以我才借调他到市里, 让他加入城乡合作养猪工作小组, 配合我完成工作。”
  汪向阳觉得聊到这里差不多了, 下一步就能询问周盼来‘顾秘书’的情况了。
  周盼来低声说道:“那您一定很辛苦!”
  “为人民服务,为国家做事, 不谈辛苦!”汪向阳摆手,然后故作随意地问道,“顾秘书跟方念雨是亲戚还是朋友?”
  周盼来下意识地回答道:“唔——算亲戚吧?顾秘书的妹妹是方知青的大嫂。”
  汪向阳心道自己猜对了!又接着问道:“顾秘书在哪个部门就职?”
  周盼来摇头:“不清楚。咱没有打听过。”
  汪向阳笑着说:“先前你提起过顾秘书给你写信,我还以为你跟这位顾秘书关系不错呢!”
  “我跟顾秘书应该也算是朋友吧?顾秘书也是一位好干部!上回就是他安排我大姐参加编织比赛的!”周盼来顺着汪向阳的话题,不知不觉给出了一些信息。
  汪向阳继续笑着聊天:“盼来,你可真是个招惹喜爱的孩子!瞧瞧,大伙儿都愿意跟你做朋友!顾秘书该不会就是巧克力工厂的秘书吧?”
  周盼来再次摇头:“不是!顾秘书是王大爷的秘书!”
  又得到了新的信息,汪向阳赶紧追问道:“王大爷又是谁?也是你在首都认识的朋友吗?”
  周盼来想起王有则在饭桌上跟周建国说过的话,点头回答道:“对!王大爷也是我的朋友!”
  “这位王大爷在哪个部门上班?”汪向阳现在急切地想弄清楚周盼来的人脉。
  他心里太惊讶了!先前知道周盼来跟林书记还有刘长生关系不错的时候,汪向阳就觉得诧异。现在知道周盼来在首都那边还认识其他领导,汪向阳不得不多想,城乡合作养猪计划该不会是从周盼来这里泄露风声到首都那边的吧?
  这个猜测让汪向阳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周盼来只是个孩子,能影响到首都那边的高层领导特地过问这件事吗?明明觉得不可能,可是汪向阳又忍不住往这方面多想。
  “不知道!”周盼来诚实地摇头。
  汪向阳:……
  他只能试探地追问:“除了王大爷之外,你在首都那边是不是还有别的朋友?”
  “对!我在首都的朋友可多了!到现在我跟他们还保持着写信联系呢!”提起首都的伙伴们,周盼来聊得特别高兴。
  汪向阳急切地了解其他人的信息:“那你在首都都认识了哪些朋友呀?”
  “华奶奶,林胜利,周长城……”周盼来点着手指头,从第二机械厂生活院里的人开始数起。
  汪向阳一个一个询问这些人的身份,压根没得到关键人物的信息。偏偏周盼来嘴碎,聊起来每个人的情况就滔滔不绝。直到回到林化生产队,汪向阳也没能从周盼来嘴里得到一个靠谱的领导信息。
  最后,汪向阳只能直接问道:“盼来,城乡合作养猪计划你是不是跟其他人提起过?”
  “嗯。我跟一些人提起过……”周盼来承认自己跟其他人提起过。
  汪向阳:……
  他耐心地问道:“那你都跟谁提起过城乡合作养猪计划?”
  周盼来按照先后顺序告诉汪向阳:“有公社的领导,曹主任跟牛书记知道了。县里的林书记也知道这事儿。刘主任应该也知道这事儿……”
  汪向阳:……
  合着他在前方努力捂得严严实实,周盼来早就在后方给他掀开布帘子,让寒风直接从背后刮进屋里!
  这么多人早就知道了城乡合作养猪计划,汪向阳要如何确定是谁联系首都那边?
  思来想去,只有刘长生有这个人脉联系首都那边的高层领导!
  想到这里,汪向阳就猜不透刘长生是啥意思了!
  汪向阳跟周盼来前脚刚回到林化生产队,后脚曹主任跟牛书记就骑着自行车追过来了。
  “汪组长!”曹主任隔着大老远就扯着嗓子喊人。
  汪向阳回头看向来人。
  曹主任骑着自行车改装成的三轮车,牛书记就坐在后边,两人来到汪向阳的面前,同时从车上下来。
  “汪组长!您走得太快了!咱从会议室出来,吴秘书跟咱说您已经离开了!咱还有事儿想请教您!”
  曹主任蹬了一路的自行车,怪累的,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喘气,嘴唇都干得起皮了。大夏天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了,紧紧黏着他的皮肤。额头的汗水成滴的往下流,路过他嘴角的时候,曹主任下意识伸出舌头把汗水舔了,短暂的滋润一下干渴到要冒烟的嗓子。
  汪向阳见到他们,脸色就不太好,觉得这群人明明都知道他的底了,先前一直在他面前装作若无其事!
  他没好气地说道:“你们不赶紧组织生产队的干部开会解决生粪烧根的问题,还有空过来找我?当前还有啥事比救庄稼更重要!林书记也说了很多年前就给你们科普过生粪跟熟粪施肥的影响,真是为啥有些生产队还能在这方面犯这么严重的错误!”
  面对汪向阳的严厉批评跟指责,曹主任跟牛书记都是一脸愧疚。
  曹主任呐呐地解释道:“汪组长,在建国前咱西云县大量土地都在种植罂|粟,只有少部分的土地耕种粮食。建国之后,咱西云县下了大力气,才劝说老百姓把罂|粟给铲除了,花了三年的时间才解决这一现象,开始慢慢恢复粮食生产。”
  “所以咱西云县的大部分农民对于生产粮食这块相对来说都是新手。分不清生粪跟熟粪施肥可以理解的……”
  “您批评得对,咱身为公社干部应该多到基层走走,时刻关注各个生产队的粮食种植情况。如果早些发现,就能早些纠正使用生粪施肥的问题……”
  汪向阳沉默了。
  在建国之前,种粮食没有种罂|粟挣钱,所以很多农民都改种这种害人的玩意儿!鸦|片将国人摧残得体无完肤,从身体到精神都是萎靡不振。整个国家从上到下各个层面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颓废感。
  这一令人痛心的现象从清末到建国前,维持了长达百年之久!鸦|片就像是一个小囊肿不断地在体内生长,最后发展成一个扼喉的大肿瘤!建国之后,国家用了三年的时间才全面铲除国内的罂|粟种植!从根上斩断了国人吸食鸦|片!
  牛书记叹气道:“汪组长,咱待会儿就组织各个生产队的干部去公社开会解决问题。请您一同参加会议,领导咱解决这次困难!”
  汪向阳的有些做法,让牛书记瞧不起。但是不得不承认汪向阳的确是个有能力的干部。所以牛书记很诚恳地请求汪向阳为他们作出指示。
  “行!我待会儿跟你们一同回公社主持会议!”汪向阳没有拒绝。粮食生产是大事儿!大伙儿必须得万众一心解决问题!
  林化生产队的队员们就守在村口等着,看到周盼来跟汪向阳回来了,他们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汪向阳有没有解决好问题。
  金山跟胡大魁还等着周盼来跟汪向阳走过来呢!谁知道这两人停在那边突然不走了!然后曹主任跟牛书记就出现了!
  见他们几个站在那边说话,金山跟胡大魁心里越发不安。
  金山实在是忍不住,对胡大魁说道:“我过去瞧瞧是啥情况!”
  胡大魁面色惶恐地点头。
  金山跑着来到汪向阳的身旁,苦着脸低声问道:“汪组长,现在是啥情况啊?咱地里的庄稼还能救活吗?”
  汪向阳瞥了眼金山,一想到金山没有管好周盼来,让周盼来这个小喇叭到处叭叭将城乡合作养猪计划的事儿宣传出去,心里对金山产生了几分不满!周盼来毕竟是个孩子,汪向阳不可能会跟一个孩子计较。只能跟金山计较了!
  见汪向阳的脸色不太好看,金山心里更是害怕,急得眼睛都发红了,连嘴唇也在微微颤抖。
  看出金山的惶恐不安,曹主任出声安抚对方:“市里已经给县里供水了!天黑后,县里会优先给咱这些使用生粪施肥的公社供水!公社会在第一时间把水供给生产队!”
  闻言,金山总算是松了口气。问道:“只要咱给地里大量浇水,就能稀释生粪对庄稼根部的伤害吗?”
  “多少有点效果!其他的,只能听天由命!”汪向阳话里带着几分嘲讽。
  这话牛书记不爱听,他们人民就是要敢与天斗!当即就言道:“无论面对多严峻的困难,咱都得时刻谨记党的领导,发挥‘战天斗地’的革命精神!咱人民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咱必须得克服一切困难!征服脚下的这片土地!”
  曹主任面色认真地点头,跟着说道:“对!咱得克服一切困难!征服脚下的这片土地!”
  周盼来举着小拳头,开口喊道:“战天斗地!征服一切!”
  汪向阳睨了眼周盼来,眼角抽搐起来。
  说起来,咋西云县发生啥事儿都有周盼来参与?
  既然已经当面通知金山了,曹主任跟牛书记就没有带上金山回公社开会。只带走了汪向阳。
  回公社的时候是牛书记蹬车,曹主任跟汪向阳坐在三轮车后面。
  汪向阳聊起了周盼来的情况:“盼来这孩子真是个能人!这回市里会这么痛快的放水给西云县,可少不了盼来出力!”
  听到这话,牛书记蹬车的脚都下意识停顿了一下。回头问道:“盼来又干啥了?”
  曹主任也很好奇。连县里的领导都没法跟市里要到水,周盼来是咋做到让市里放水给西云县的?
  汪向阳把周盼来写联名请愿书寄信递交到市里的事儿告诉他们。
  了解完情况后,牛书记跟曹主任目瞪口呆,一时之间,两人也不知道该做啥回应!
  该说周盼来大胆吗?还是该夸周盼来聪明?
  汪向阳没理会他们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用神童来形容盼来,那是最适合不过了!咱大人解决不了的事儿,咱干部不方便干的事儿,盼来全给干了。”
  曹主任讪讪地点头。可不是嘛!
  哪怕都缺水到无水可用的程度了,他们也没想到要联合全县人民上书逼市里供水!而周盼来就想到了!不单想到了,还做到了!
  曹主任忍不住说道:“说起来,盼来身上发生过有多趣事儿。盼来他妈怀孩子的时候,正是咱县里最困难的几年,大伙儿都勒紧肚子勉强的挺过来。那几年根本没有新生的娃娃。咱梅花公社就只有周盼来这唯一一个孩子出生了!”
  牛书记也忍不住感叹道:“盼来他妈在路过县政府大门的时候就要生了,被抬进去接生。盼来刚出生,咱县里立马下起了大雨!刘主任跟林书记特别高兴,当场就给盼来取了名字!这场雨可是下了整整一个月,直到盼来满月才停止!”
  汪向阳:!!!
  他认识周盼来这么久了!第一次听说这些事儿!
  以前他就觉得周盼来身上有点玄!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玄!
  难怪周盼来跟刘长生还有林书记相处得那么好!原来连名字都是这两人帮忙取的!
  汪向阳心里忍不住泛酸起来!如果他早两年来到西云县,岂不是就能碰到周盼来出生了!也许就是他给周盼来取名了!
  曹主任见汪向阳脸色变来变去,也不知道对方听了这些话是啥想法,干脆转移话题,聊起了梅花公社的养猪情况。
  提起梅花公社的养猪情况,汪向阳的脸色又沉下来。张嘴就批评起来:“据我所知,首都那边的养猪场是有赠送猪饲料给你们的!但是我考察了林化生产队,林化生产队那边根本没有用猪饲料养猪!还是割草喂猪!猪吃得那么差,咋能长肉?”
  曹主任:……
  牛书记:……
  发猪饲料跟猪苗的时候,他们再三强调要把猪饲料给猪吃!谁知道生产队们领了猪苗跟猪饲料回去,竟然没有把猪饲料喂给猪吃!
  说到底,也是他们没有做好监督工作!如果他们多跑基层考察!早就发现问题了并且提出整改解决了!
  曹主任跟牛书记心里很愧疚,默默地检讨起来。
  见这两人不吭声回应,汪向阳冷声指责道:“林化生产队的养猪情况绝对不是个例!其他生产队必然也是这样!真是不知道你们这些公社干部一天到晚都在忙啥!你们的主要责任是为人民服务!你们的使命是带领人民发展起来,奔向好日子!这些可不是说说而已的空话!必须得践踏实地地落实到位!”
  曹主任低头说道:“您批评的是!咱的确没有落实到位!咱一定会好好检讨并且在以后的工作中注意这些问题!”
  牛书记心里也难受。这阵子的工作重心都是抓思想,他们却忽略了其他方面的问题。
  汪向阳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周盼来跟随金山回到大队。
  金山立马作出安排。鼓动全体成员:“今晚县里会供水到公社!公社会把水供到咱大队!咱全体人员,哪怕今晚不睡觉,也得把水挑到地里灌溉!”
  林化生产队的队员们面色严肃,都是一副战斗状态的模样。
  各公社各个生产队早就修建了渡槽,并且每个生产队都修了水库。县里可以直接把水供到公社,再有公社把水供到生产队的水库。但是林化生产队的水库距离耕地十几里地,公社把水供到生产队后,队员们必须要立刻挑水到地里灌溉。
  大人们都忙去了,只剩下孩子们留在村里。
  金旺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干脆去周家带待着。
  大人们不在家,周大军作为大哥,觉得自己得照顾好弟弟妹妹们。他把弟弟妹妹们都集中到小屋里,周家的六个孩子,再加一个金旺躺在一张炕上,有点挤。
  哪怕躺在炕上,外面天也黑了,孩子们就是睡不着。
  改名叫周红光后的周二妮,小声地说道:“盼来,咱睡不着觉。要不你说点话吧?”
  改名叫周高思的周三妮也出声说话:“对,咱说说话吧!”
  周盼来其实很困,但是见哥哥姐姐们都没有睡觉,想听他说话。只能撑着眼皮,开口说道:“今儿我听到曹主任跟汪组长说咱以前地里种的都是罂|粟。罂|粟就是鸦|片,我听华奶奶说过,人一旦吸了鸦|片后身体就坏了!好好的人,就变成了鬼模样!以前外国列强入侵咱国家的时候,就是先靠鸦|片打开咱国家的大门的。”
  “在旧社会的时候,咱国家好多人都在吸鸦|片,身子都被糟蹋坏了。打起仗来都没力气!然后伟人就提出了‘强国必先强体’的思想。咱人民的身体强壮起来了,咱国家才能强大起来!”
  从华老太太那里听说了一些旧社会的事情,从方念雨口中得知伟人提过国人强身健体对强国的重要性,再到今日从曹主任口中了解到过去旧社会的情况。
  一直以来周盼来获取到的都是零零散散的文化与见识。他现在已经学会把自己的每一点认知都拼凑起来,整理成一份相对完整的信息。
  周家的孩子跟金旺听了这些话后,明明年纪尚小,可是他们的心中却莫名的感到一种压抑感。
  一想到过去在这片土地上,曾经大面积的种植过这么可怕的东西,孩子们只觉得黑暗!
  周小军低声说道:“难怪大人们总说旧社会黑暗!”
  周高思小声叹了口气,说道:“咱新社会真好!”
  周红光说道:“咱祖国真好!”
  “感谢党,感谢伟人,感谢为了建国流血牺牲的革命先烈们!是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才换来咱今儿的阳光!”金旺的语气很沉重。
  改名成周卫国的周二军也说话了:“咱得好好守着这片土地!好好种粮食!”
  周大军嘴笨,见他们都发表了感想,不知道说啥,只能默默地点头。
  在孩子们看来,过去是黑暗的,当下是艰苦的,明天必然是明媚的!
  

第123章
  经过好几天的努力, 地里的庄稼肉眼可见的精神了很多!让众人看到了希望!
  汪向阳这几天没闲着,到处视察各个生产队的庄稼情况以及养猪情况。
  曹主任跟牛书记更不敢闲着,两人每天陪同汪向阳到生产队视察, 将发现的问题及时登记起来,在会议上研究讨论解决的方案。
  看到地里的庄稼变得水嫩嫩的,金山彻底安心了!哪怕此时要面对领导的追责与处罚,将他从书记这个位置上踢下去,金山也认了!
  方念雨的借调手续已经在办理中,交接完手头的工作后直接来到梅花公社找汪向阳。
  汪向阳领着方念雨笑容满面地来到林化生产队,两人先是到各家各户了解盖猪圈的情况。然后让金山跟胡大魁通知全体大队成员开会。
  陈高一家阴戳戳地站在人群里。他们觉得这次的会议, 一定是冲着问责金山与胡大魁来的!真是苍天有眼,金山总算是被撸下来了!
  可没想到汪向阳开口说的却不是问责金山与胡大魁,错误领导队员们使用生粪施肥的事儿,而是谈论养猪的情况!
  汪向阳先是跟大伙儿说清楚城乡合作养猪的工作内容,然后将城里筹集到的资金情况告诉林化生产队的队员们。
  听到城里竟然有这么多人愿意掏钱合作养猪, 林化生产队的队员们惊呆了!
  胡田呐呐地问道:“领导,咱这算不算是投机倒把?”
  私人养猪,出栏后拿去卖了, 分了钱揣在自己兜里, 这难道不是搞资本吗?
  很多人反应过来,都露出担忧的神色, 生怕惹上事!
  “大伙儿别着急!听领导说清楚!”
  金山见大伙儿眼神变了,开始出声议论, 赶紧抬起手示意众人闭嘴!
  众人收起声音, 视线集中在汪向阳身上。
  汪向阳拿出71年出来的国家鼓励养猪的新政策, 告诉林化生产队的队员们养猪到户是合规的!并且是得到国家鼓励与支持的!
  然后汪向阳还举例拿出了南部一个沿海城市依靠养猪业发展起来的情况。从集体养猪到养猪到户分别讲到对国家与对个人的影响!
  大伙儿听得很认真,被汪向阳勾画的美好画面吸引了。
  “咱也能靠养猪出名全国吗?”就连平时话少的胡大魁都忍不住出声说了一句话。
  汪向阳点头, 语气肯定地回答道:“能!只要咱大伙儿好好干!听从我的领导,科学养猪!养好猪!养出好猪!咱不单能把小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咱还能为国家为社会做贡献!”
  林化生产队的队员们眼中充满光彩,露出对美好生活的渴望。
  让所有人知道养猪这个大饼有多香后,汪向阳话锋一转,开始讲述该怎么去做大饼!
  “养猪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可不能随便喂点草就行了!光吃一种草,猪的营养不够,就长不了肉。对于猪食这块儿,咱必须得看重!对此,我拟了一套方案!”
  “大伙儿都仔细听好了!尤其是金山同志跟胡大魁同志!你们身为大队干部,更得用心记下我说的话!绝对不能在决策方面犯错误!决策出了错,耽搁了生产,影响人民的生活,你们就是罪人!”
  金山跟胡大魁面色忐忑,恨不得立马生出十个脑袋来用!
  金山下意识地喊周盼来:“盼来!盼来!你快过来!”
  周盼来从人群里挤出来,来到金山的身旁,掏出了小本本跟笔,一脸正经的模样。明明就是个孩子,表现得却像个老干部!
  林化生产队的队员们一瞧周盼来的模样,莫名觉得有趣。有人低声对王秀说道:“盼来他妈,盼来这么聪明有出息,以后你可有福了!”
  其他人也打趣起来:“还真别说!盼来这模样,还像个干部!就是岁数太小了!”
  胡好见其他人吹捧王秀,翻了白眼鄙夷地说道:“我记得去年的时候你们可是说盼来是个祸害的!专门带坏你们家娃儿!”
  金山听到那边有声音,立刻板着脸呵斥道:“领导讲话呢!你们在那边叭叭啥!影响了重要的工作内容,你们就是咱大队的罪人!”
  胡好等人瞬间就蔫了,讪讪地闭嘴。
  金山讪笑着面对汪向阳,低声说:“领导,您请作出指示!”
  汪向阳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林化生产队各家盖猪圈的情况我都考查过了,基本上达标!我已经联系好了七家养猪场,到时候由七家养猪场供猪苗!猪苗分到每户手里,大伙儿一定得好好照顾!”
  所有人默默地点头。周盼来快速地记下汪向阳说的每一个字。
  汪向阳接着说道:“咱的资金可购买1200头白猪苗!全村养猪后,虽然小猪一开始拉出来的猪粪不多,但是这1200头小猪的猪粪堆积起来,猪粪绝对可观!咱要把这笔猪粪用到实处!”
  “咱可以把猪粪发酵后弄成熟粪后拉去宝山县或者红昌县,跟这两个县换取猪食!比如番薯或者番薯叶,豆类与麦秆等!咱得学会以‘以猪养猪’用猪粪换取猪食!”
  大伙儿听了这话,眼睛全都发亮起来。
  胡好没忍住发出啧啧的声音,低声说道:“要不人家咋能当上市里的领导呢!瞧这脑瓜子就是好用!”
  刚才那两个被胡好怼的人也跟着谈论起来:“可不是嘛!用猪粪换猪食!真是太绝了!”
  金山的脸色都变得红光满面了!如果能够用猪粪换取猪食,那以后养猪就不需要太大成本了!他们只需要多花费点儿力气跟功夫,把猪伺候好就行!
  周盼来记录完汪向阳说的话后,抬起手鼓掌。
  大伙儿连忙跟着鼓掌起来。
  方念雨站在一旁,安静地听汪向阳发言。心里佩服汪向阳脑子能想出这种以猪粪换猪食的法子。心想,自己跟着这位领导做事,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汪向阳一脸淡定的享受着众人的鼓掌与夸赞!当时他想出这个法子的时候,觉得自己真是天下第一聪明人!理应得到这些掌声!
  注意到有几个人没有鼓掌,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汪向阳指着那边问道:“那几位老乡,是不是有啥想法?”
  陈高能说啥?闷着脸摇头。他儿子陈祥还有媳妇葛青更是不敢说话,一家人都在摇头。
  金山低声解释道:“汪组长,那个是前任大队书记,旁边那个年轻人是他儿子,前任的大队会计。他们父子两被踢出组织后,就是这副样子。您别放在心上!”
  汪向阳眯着眼睛,用审视的目光盯着陈家人。忽然问道:“你们大队丢了剪子,有没有去陈家找过?”
  金山愕然,小声说道:“您的意思是陈家偷了大队的剪子?这不应该吧?他们要那么多剪子干啥?”
  “你想想,你们大队的剪子是从啥时候找不到的?是不是开始学编织之后?”
  汪向阳在政治场上混了那么多年,这点眼神还是有的!谁不是好东西,他一眼就能瞧得出来!陈家这几个人一看就不是老实人!尤其是陈家父子还被撸去了职位,心里多少会滋生阴暗报复的心思!
  金山顿时反应过来,下意识拍着腿点头:“对啊!咱大队的剪子就是从大伙儿开始学编织后就找不着了!”
  “待会儿以考察猪圈合不合格的理由去他家里找找。”汪向阳觉得自己在瞧小人这方面的眼光还是听毒辣的!肯定不会看走眼!
  大队里不可能会无缘无故丢失剪子!这世上又没有鬼!只有比鬼更可怕的人心!
  “明白了!”
  会议结束后,金山以考察养猪环境的名义,随即到各家走动。要进入陈家的时候,被陈高一家极力阻拦。
  金山才不管陈家人是啥脸色,直接质问道:“你们不让咱考察猪圈的情况,是不是不打算参与城乡合作养猪工作?”
  这白花花的猪,谁能拒绝呢!又不用自己掏钱买猪苗!只需要花费时间跟精力好好饲养,就能分到六成的猪肉,谁要是拒绝了那就是傻子!
  葛青当即否认,但是又不愿意配合放金山等人进家里考察养猪的环境。
  金山冷笑着说道:“行!那养猪名单上就没你们了!”
  说罢,他转身要走。
  葛青激动地喊道:“金山!你咋能这样故意针对陈家!你这是报复咱!”
  “那你们到底配不配合?不配合考察养猪环境,那就没办法把你们家的信息写在养猪名单上!”金山威胁他们。
  葛青面色犹豫,转头看向丈夫跟儿子。
  陈高阴着脸不说话,陈祥面色瞧着有点心虚。
  见他们父子两半晌不吭声发表态度,葛青只能说道:“行,那你们进来瞧瞧吧!可不许乱翻我家里的东西!”
  她只能祈祷金山只是去猪圈瞧瞧,看完猪圈就走了。
  可没想到金山带着人进来后竟然到处晃荡,还动手翻东西!
  葛青立马激动起来,尖叫着撒泼:“土匪啊!说是进来考察猪圈的情况!一进来就翻我家东西!真是挨千刀的畜生!连老百姓都欺负!”
  见状,金盛的动作停顿下来,不敢再翻陈家的东西了。
  金山瞪了儿子一眼,见金盛这么废物,转头冲周奋斗跟胡田使了眼色。周奋斗跟胡田翻找得更仔细了!
  陈高黑着脸,大声喊道:“金山!你好歹是人民干部!现在闯入我家里胡乱翻东西,难道就不怕我去公社举报你吗!”
  周奋斗要掀开地窖瞧瞧,陈祥瞬间感到头皮发麻,觉得他们要完了!
  葛青在第一时间冲过去阻拦周奋斗。
  “你干啥!下面都是粮食!你们真是土匪啊!畜生!谁要是敢下去抢我的粮食,我就跟谁拼命!”
  周奋斗被葛青推了一把,摔在地上。
  场面变得这么混乱,汪向阳假模假样地现身,皱着眉头问道:“这是啥情况?金山同志,你是怎么做事儿的!”
  金山的眼角抽搐起来。要不是汪向阳指挥他来搜查陈家,他们两人事先通过气,他还真以为汪向阳是来问责的!演得真真的!
  陈家人看到汪向阳出现,一开口就在指责金山,立马觉得看到了救星。
  葛青直接坐在地上,哭嚎道:“领导!您瞧瞧,他们这哪是考察养猪的环境!分明是土匪啊!一进来就翻东西!”
  金山赶紧解释道:“领导,我得瞧瞧他们家里有没有其他不利于养猪的东西。这地窖里我估摸着有问题,没准养着啥东西!”
  陈家人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瞪着陈高。
  汪向阳一脸严肃地说道:“如果发现这户老乡家里藏着其他东西,不利于养猪发展,那必须得处理!但是底下啥都没有,那你们在老乡家折腾了一番,你们必须得给老乡道歉!”
  金山配合着点头,冲周奋斗使眼色,周奋斗只能再接再厉继续去扒拉地窖。
  “领导!咋能这样!”葛青根本来不及组织!瞪大眼珠子,看到周奋斗身子麻利地打开地窖口就钻下去了!
  周奋斗看到陈家的存粮,忍不住咋舌!这陈家的粮食也太多了!这么多粮食得吃到啥时候!
  见有个木箱子,他弯下腰打开木箱子,看到了好多把剪子!周奋斗顿时激动地喊叫起来:“剪子!好多把剪子!这挨千刀陈家!是他们偷走了咱所有人的剪子!”
  金山跟胡田立马凑到地窖口帮忙。将这个箱子抬上来。箱子里放着好多把剪子,摆在众人面前。还有一块巴掌大的吸铁石!一把把剪子黏糊地粘着吸铁石。
  陈家人面色苍白,无话可说!
  金山底气十足地冲陈高一家骂道:“你们偷大伙儿的剪子!见不得大伙儿靠编织拥有第二份收入!这心太脏了!太歹毒了!”
  其实金山能猜到陈家偷这些剪子可能是针对他的。但是他故意把这件事儿的影响说得严重,就是为了让所有人以后都提防起陈家人!
  陈高指挥儿子偷各家的剪子,最根本的原因是想破坏金山的工作!让金山从大队书记的位置上滚下去!只要大伙儿没有剪子用,编东西的时候肯定差点意思,编出来的东西公社不收,那就是白干一场!大伙儿肯定会指责金山!
  可没想到偷了剪子,对编织一事儿却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哪怕没有剪子,赵师傅也有法子教大伙儿怎么处理尾部的编织材料!
  这么多剪子藏在家里也没用,陈高想着等有空的时候再带去县城,找个机会让闺女帮忙融成菜刀使。可从开春忙到现在,压根没空闲去县城找闺女!以致于这么多犯罪证据一直留在家里,直至今日被人发现!
  胡田也跟着骂道:“我呸!你们太坏了!你们这是纯心要让大伙儿过不上好日子啊!”
  周奋斗从地窖里爬上去,告诉他们:“下面有好多粮食!他们小家吃饱喝足,压根不管咱的死活!甚至还想摔碎咱的饭碗!让咱吃不上饭!”
  其他围观的人气得咬牙切齿,大伙儿都在义愤填膺地谩骂陈家人。
  金山见众人骂得差不多了,走过去请示汪向阳:“领导,这事儿咋处理?”
  “咋处理?报案啊!咱国家的法律是咋规定的,就咋处理!”汪向阳说得轻飘飘的。
  陈家人心那么脏,万一以后见不得大伙儿过好日子,给全村的猪下|毒药咋办!汪向阳是绝对不会容忍陈家这几颗老鼠屎潜伏在人群里,这种不安稳的因素必须要解决掉!
  陈家人顿时慌了,赶紧跪下来哀求汪向阳开恩。
  汪向阳摇头,一脸冷酷地说道:“国有国法!咱这些干部是为国家服务为人民服务的!你们求我没有用!回头好好改造!”
  见汪向阳压根不开恩,陈高终于反应过来这场戏是汪向阳跟金山联合演出来的!只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出去,走到葛青身边,抬起手就给了她一个大逼兜。
  “早就劝说你不要这么做!你非要拿别人的剪子回家!现在好了!没人救得了你!你回头好好改造吧!”
  葛青被这一巴掌打懵了,表情震惊地看着丈夫。张着嘴巴,下意识想反驳。却被陈高堵住了话!
  陈高又是一巴掌打过去,怒骂道:“你真不是人呐!咋能干出这种事儿!你让我跟儿子以后咋在大队立足!以后别人咋看我们爷俩!”
  葛青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了。陈高这是要让她一个人扛下来!
  金山看不过去,走过来把陈高给拉开,厉声骂道:“陈高,你也算个男人!咋能这样欺负你媳妇!这事儿没你点头,我就不信你媳妇敢一个人干出来!你们一家都别想撇开关系!有啥话去公安面前交代!”
  汪向阳暗暗点头,觉得金山还算是靠谱!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陈高这是想摘出来撇清楚责任!像陈高这种心理阴暗手段肮脏的小人,绝对不能留在大队里!既然敢搞破坏,那就必须得接受相应的惩罚!
  葛青见金山要把他们一家子都要送去公安面前,顿时急了,张嘴就认下来:“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跟他们爷俩没关系!”
  金山懒得跟葛青做纠缠,就一句话:“你们到公安面前交代吧!”
  随后,金山让人将陈家人捆绑起来,连同犯罪证据一起送去县里的公安局。这件事就这么交给公安来处理了。
  周盼来知道这事儿后,一个劲儿的夸赞汪向阳,把汪向阳夸得人的要飘起来了!
  周盼来是真心佩服汪向阳的,在回信给祁震天与周建国的时候,特地在信中提起了汪向阳的事迹。
  祁震天半个月后才收到信,看完信,他特地打了个电话,让人询问询问城乡合作养猪工作进展到哪一步了。
  凌部长接到首都那边的电话,赶紧让秘书去联系汪向阳。可汪向阳压根不在市里!只能打电话到西云县找汪向阳。
  电话打到县政府,吴秘书把情况汇报给刘长生跟林书记。
  刘长生跟林书记这阵子经常下乡视察,发现了不少工作问题,提出问题后亲自督促整改。
  听说市里有急事联系汪向阳,刘长生让吴秘书骑车到林化生产队找人。
  自从陈家人被判改造后,汪向阳就开始着手下一步工作进展,联系七个养猪场将猪苗送来林化生产队。
  林化生产队除了孩子们的笑声之外,还多了很多猪叫声!
  在大人们去上工的时候,孩子们就负责看好家里的小猪崽!
  周盼来教大伙儿做成长登记,将每一头猪崽的成长情况都记录下来。回头将准确的养殖数据汇报给市里的居民!市民们看到农民们这么用心的养猪,才会安心等待!
  吴秘书刚进村里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臭味。差点要吐了!
  吴秘书进村后也不知道去哪找汪向阳,只能在村里瞎晃悠。
  “等猪长大了,咱是不是能骑着猪玩儿?”
  “不行吧?书记之前说过了,猪可是咱的宝贝!咱得好好伺候猪!咋能骑着猪玩儿呢!”
  两个孩子坐在家门口闲聊。
  吴秘书停下车,询问他们:“小朋友,你们认识姓汪组长吗?”
  “认识!”两个孩子点头。
  吴秘书立马追问:“汪组长人在哪儿呢?你们能带我去找他吗?”
  两个孩子摇头:“昨儿领导带着大队长他们走了!好多人拉着猪粪去外地了!”
  吴秘书表情惊讶,赶紧问道:“为啥要拉着猪粪去外地?”
  两个孩子告诉吴秘书:“领导说了,咱要以猪养猪!用猪粪换猪食!咱大队把猪粪攒起来,将生粪弄成熟粪后,就可以拉去外地换猪食了!”
  吴秘书:!!!
  用猪粪换猪食!汪向阳的脑子是咋长的!咋那么聪明!竟然能想到用猪粪换猪食!
  猪苗陆续送到西云县,各个公社都开始养猪了。肯定是不缺猪粪用的!所以汪向阳只能将猪粪利用起来,拿去别的县换猪食回来养猪!
  “他们去哪了?是宝山县还是红昌县?”就只有这两个地方离西云县最近。吴秘书得搞清楚汪向阳他们的去向。
  “不知道……”这事儿两个孩子还真不清楚!
  吴秘书:……
  找不到汪向阳,吴秘书只能先回县里。
  “以猪养猪!用猪粪换猪食!这个汪向阳可真有能耐啊!”
  林书记听说了这件事后当即拍手称绝!
  刘长生也生出敬佩,觉得汪向阳天生特别适合搞经济发展!有汪向阳带领,林化生产队何愁不富起来?林化生产队的发展,就是未来西云县的发展!这条路,完全可以照抄!
  

第124章
  “汪组长他们能换到猪食吗?”
  曹主任跟牛书记对此事很牵挂。
  公社的两辆自行车改装成三轮车后, 第一次被生产队借用。谁能想到第一次把三轮车接去拉东西,拉的竟然是一堆猪粪!
  现在曹主任跟牛书记就盼着汪向阳他们能够成功!
  这大热天的拉着猪粪出一趟远门不容易啊!
  “咱的猪粪那么好,肯定能成!”牛书记很自信。相信宝山县那边会用麦秆换猪粪!
  八月份, 正值春小麦成熟的阶段,宝山县那边的环境比西云县强一点儿,能够种植小麦。眼下宝山县应该刚收获完,剩下的那些麦秆正是拉回来喂猪的好饲料!
  两人真谈论着这件事儿呢,就听到刘秘书欢喜的声音。
  “回来啦!曹主任!牛书记!汪组长他们回来啦!”
  闻言,曹主任跟牛书记立马冲出办公室,直奔门外。
  短短几天, 汪向阳瘦了一大圈,肤色变得黑中透着一股黄,面色瞧着有些憔悴,但是他的眼睛在发亮,透着一股光芒。
  “哎哟!汪组长!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辛苦了!”
  曹主任跟牛书记一凑近就能闻到一股臭味, 再看车上压根不见猪粪!只有满满的两车麦秆!这是成功了啊!
  曹主任跟牛书记同时露出欣喜的笑容,连忙邀请汪向阳他们进公社休息一会儿。
  汪向阳与金山等人身上的味道特别滂臭,他们坐在会议室里, 接过曹主任跟牛书记递过来的搪瓷杯大口喝水。
  此时的汪向阳, 说是被猪拱过了都有人信!毕竟他现在的模样特别狼狈。完全没有了前期的体面。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身朴素的气质。
  滋润了喉咙之后,汪向阳缓缓开口, 将情况告诉他们:“那辆车猪粪拉到宝山县后,当地的公社都争抢着要换猪粪!宝山县那边的干部为了让各个公社都分到一点儿猪粪, 特地留咱们多待了两天。”
  “麻烦是麻烦了一点儿, 但好歹后面谈成了合作。往后就是宝山县那边安排干部用车子送麦秆过来跟咱换猪粪了!咱就不用亲自拉着猪粪去到宝山县那边跟他们换了!”
  听了这话后, 曹主任跟牛书记都露出笑容,两人同时开口夸赞道:“汪组长, 还是您有能耐啊!”
  金山也跟着吹捧起来:“曹主任,牛书记,你们是没瞧见宝山县那边的人看到咱的猪粪,那眼神就跟捡到宝似的!恨不得当场动手抢东西!”
  “这要是咱自个儿拉着猪粪去,早就被当地公社的人抢走了!得亏是汪组长带着咱直接去找当地领导谈合作!最后才把这事儿办得妥妥的!”
  方念雨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笑着颔首。算是附和了金山的话。
  曹主任跟牛书记连忙点头,又夸赞了几句汪向阳的聪明。
  曹主任告诉汪向阳:“汪组长,县里的吴秘书来找过您。您歇会儿再去县里?”
  “有啥事儿让他自个儿到我面前说!”
  这几天汪向阳累死累活,好不容易回来,这气还没有喘匀呢,就想让他跑去县里?
  哪怕是林书记跟刘长生有事找他,现在也得亲自过来见他!反正汪向阳是没那么力气折腾自己了!
  曹主任:……
  得,汪向阳官威大,有能耐摆谱,曹主任无话可说。
  考虑到汪向阳这阵子的确是太辛苦了,曹主任心里也偏向维护汪向阳,所以便安排刘秘书跑去县里通知吴秘书一声。让对方有啥事儿直接过来找汪向阳!
  吴秘书得知汪向阳回来了,先是关心了一下猪粪换猪食的事儿有没有办成。知道这事儿不单办成了还办得特别漂亮,吴秘书高兴之余,有点后悔。如果是他跟着汪向阳,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吴秘书骑着自行车来到林化生产队,被人告知汪向阳已经歇息了!有啥事儿等汪向阳休息好了再说!
  汪向阳现在可是林化生产队的宝贝!大伙儿对这位领导特别尊敬爱护!所有人都相信汪向阳会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吴秘书:……
  所以他这算是白跑一趟了?
  吴秘书干脆去找方念雨。
  又被队员们告知方念雨也在休息!此时不能去打扰对方!
  对林化生产队而言,方念雨也是个宝贝疙瘩!又有技术又有文化,现在还是汪向阳的得力助手,汪向阳走到哪儿都带着方念雨!方念雨也是大伙儿关照呵护的对象!
  吴秘书:……
  他无奈地问道:“金山同志也在休息吗?”
  胡大魁见吴秘书非要找这几个劳累过度正在休息的他,干脆站出来说道:“我是大队长,您有啥事儿就跟我说吧?”
  吴秘书只好告诉胡大魁:“市里的凌部长打电话来找过汪组长。等汪组长休息好了,请他到县里回个电话给凌部长。”
  胡大魁记住这事儿。等汪向阳休息好后,才把这件事儿告诉他。
  汪向阳倒头睡了两天才减轻一身疲惫。得知凌部长找他,着急地说道:“咋不把我喊醒!拖到现在才跟我说!”
  胡大魁讪讪地解释道:“领导,咱看您辛苦,就想让您多歇会儿!”
  “歇个啥啊!耽搁了大事儿咋办!”汪向阳顾不得吃东西,赶紧跑去县里。
  方念雨听说了情况后,拿着两个窝头出门去追汪向阳。
  汪向阳心不在焉地啃了一个窝头,满脑子都在思索凌部长找他干啥,实在是没心情吃第二个窝头。
  到了县里,汪向阳要进单位的时候被张兵给拦住了。
  “同志!请止步!您来这儿做啥?”
  汪向阳指了指自己的脸,板着脸说道:“我!汪向阳!不认识了?”
  张兵愕然,还真没认出来对方是谁!短短一个月,汪向阳模样大变,这谁能认得出来!
  汪向阳翻了白眼,背着手走进去,直接去了电话室打电话给市里。
  电话转接了很久,凌部长那边在开会,汪向阳只能耐心等待回电。
  “汪组长?”
  吴秘书得知汪向阳来了,特地来找对方。看到汪向阳跟方念雨的样子,他顿时愣住了。
  方念雨还能认得出来,但是汪向阳的变化太大了!无法让人将面前这个邋遢滂臭的男人跟先前那个精致体面的干部联想到一起!
  汪向阳本来就心烦,见吴秘书用这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没好气的问道:“咋?我过来给市里回电话,需要请示你们一声吗?”
  这话里带着火气,让吴秘书都懵了,连忙摇头,解释道:“您当然可以随时过来用县里的电话联系市里!我是过来给您倒杯水的!”
  见汪向阳的火气那么大,吴秘书只能先给对方倒杯水。把水杯递到对方面前的时候,吴秘书差点要窒息!汪向阳跟方念雨身上的味道真是绝了!
  汪向阳将吴秘书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很是不爽。他这一身味道,那可是功勋!
  见吴秘书倒了一杯水给他后,也没倒第二杯水给方念雨,汪向阳觉得吴秘书可真不会做事儿。冷着脸讥讽道:“在西云县,是不是只有领导才配喝水?”
  吴秘书反应过来,面色有些尴尬,立刻解释道:“我去跟同事借个杯子过来!”
  方念雨出声拒绝:“不用麻烦了!”
  见方念雨这么一说,吴秘书又转身回来。
  汪向阳冷哼一声,对吴秘书说道:“小吴是吧?都是同志,你这样区别对待同志,那是在组织里搞捧高踩低!”
  吴秘书觉得头大,赶紧说道:“我再去借个杯子!”
  “真不用了!”方念雨不想麻烦别人。
  这回吴秘书没有停下来,脚步走得很匆忙。
  汪向阳冷嗤一声,告诉方念雨:“瞧见了吗?这种人在仕途上走不了多远的!一辈子干到头也就是个小秘书,要么调去乡下当个公社干部。”
  方念雨提醒道:“领导,吴秘书也不是故意的。单位里没有那么多空杯子,他要用水杯得去借,这是很正常的事儿。”
  汪向阳毫不收敛,就这样大咧咧地指责吴秘书。万一对方回来的之后听到咋办?
  汪向阳讥讽道:“但凡用心待人,都不用他人提醒,就会在方方面面把事情办妥!”
  方念雨生怕被吴秘书回来的时候撞见这话,只能站起走到门口观察。
  吴秘书端着一杯水回来的时候,电话正好响起。
  汪向阳立马接听电话:“我是汪向阳!”
  “小汪啊!你最近在忙啥?”
  电话那头传来凌部长和蔼的声音。
  汪向阳快速揣测这句话里的意思。凌部长到底是想知道他最近的动静,还是在指责他好几天联系不到人?现在才回复电话给市里?
  不管凌部长是啥意思,汪向阳当下都得老老实实的汇报自己的近期工作内容。
  “领导,前阵子我琢磨出了一个方案。用猪粪换猪食!这不,也1200头猪苗投入林化生产队后,我就让队员们将猪粪收集起来,发酵成熟粪。”
  “我最近忙着指导生产队那边将猪粪拉去宝山县换成麦秆。已经跟宝山县那边达成合作,往后的猪粪会优先供给宝山县,宝山县也会按时将麦秆送来西云县这边。”
  电话那头的凌部长笑了两声,说道:“小汪啊,你这个主意可真是好啊!用猪粪换猪食养猪!要不是首都那边打电话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最近在忙啥!干得好继续努力!”
  汪向阳:……
  大脑瞬间卡壳了,汪向阳震惊地址问:“首都那边知道了?咋会知道呢!”
  汪向阳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方念雨。觉得事对方联系了首都的‘顾秘书’,通过‘顾秘书’的嘴汇报给其他领导听!所以首都的领导才知道城乡合作养猪工作的进展!
  现在首都那边的领导这么关注城乡合作养猪工作,让汪向阳感到压力很大!
  光是听凌部长的话,汪向阳就能听出一股指责的意味!
  你汪向阳有工作进展不跟我这个领导汇报,而是先跟首都那边的领导汇报,这是几个意思?还把不把我这个领导放在眼里了!
  因为叶文森的事儿,汪向阳得罪了卢主任。又因为城乡合作养猪工作,汪向阳得罪了田主任。现在,凌部长对他也不满了,汪向阳觉得自己可真是命苦!心里忐忑极了。
  汪向阳的反应,让电话那头的凌部长又笑了两声,意味深长地说道:“小汪,工作上遇到啥困难,你得及时向组织求助!有困难别自己扛着!这个工作小组目前就你一个人独挑大梁,也确实是辛苦,这样吧,我调几个人到这个小组里协助你做事!”
  汪向阳越发确定自己得罪了凌部长!凌部长肯定是不信任他,生怕他再越级跟首都那边的领导汇报工作进展,所以才安排人盯着他做事!
  深吸一口气,汪向阳苦着脸说道:“凌部长,咱这边的工作环境比较艰苦,恐怕没几个人愿意到乡下这边协助我一同工作。我在西云县这儿借调了一个人当助手,目前工作还能应付!如果遇到其他困难,我肯定会开口寻求组织的帮助!”
  “那你先忙着吧!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处理。有啥事得及时联系市里!遇到困难别一个人扛着!”
  凌部长没有正面回应汪向阳调人加入城乡合作养猪工作小组的事儿。
  听出凌部长话里的含义,汪向阳忐忑不安的回应道:“是是是!领导您忙着!我这边一定会定期向市里汇报工作进展!”
  凌部长虽然没有明确在电话里的指责他越级汇报给首都那边的事儿,但是话里一再警告汪向阳,再敢越级上报就别怪市里不给他面子!
  结束通话后,汪向阳的脸色很难看。
  吴秘书虽然很好奇市里打电话给汪向阳说了什么内容,但是看到汪向阳的脸色那么难看,生怕对方把怒火发泄到他身上,干脆找个理由离开。
  “有份文件忘记交给林书记了!真是不好意思!”
  说话的时候把水杯塞给方念雨,吴秘书转身离开。
  方念雨捧着水杯转头看向汪向阳,见对方脸色那么差,关心地问道:“汪组长,出啥事儿了?”
  汪向阳眼神莫测地打量着方念雨,低声问道:“你为啥把咱的工作进展告诉首都那边?”
  方念雨:???
  这话把方念雨都给整懵了!
  “我这阵子一直在您身边忙工作,并没有联系首都那边。您这话是啥意思?”
  汪向阳不信:“不是你说的,那是谁说的!只有你认识‘顾秘书’!”
  说到这里,汪向阳突然停顿。因为他忽然想起周盼来也认识‘顾秘书’这两人还相互通信!
  这阵子方念雨的确是天天跟汪向阳待在一起,两人日常特别忙碌。方念雨压根没空写信打电话联系外面。所以还真有可能是周盼来写信联系首都那边,把城乡合作养猪工作进展汇报给首都那边!
  方念雨本想开口解释清楚,可是话到嘴边忽然张不开口了。因为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汪向阳周盼来认识王有则那样的大佬。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想到了周盼来身上。
  汪向阳回到林化生产队,直接把周盼来找过来询问:“盼来,你最近是不是写信给首都那边说了用猪粪换猪食的事儿?”
  方念雨在一旁冲周盼来摇头,示意周盼来否认。
  可周盼来压根没领会方念雨的意思,大大方方地点头回答道:“对呀!我跟首都的朋友们说了您的点子!他们都夸您聪明呢!大伙儿都说有您这样的干部带领,咱大队很快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一听周盼来还不止告诉了一个人!而是告诉了一群首都的朋友!这范围就变大了!汪向阳无语,他咋就忘了周盼来这张嘴是漏风的呢!
  汪向阳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周盼来了。毕竟这事儿也不是机密,周盼来说了就说了。事情的关键是首都那边的领导打电话到市里跟凌部长聊起这件事儿!
  偏偏汪向阳这阵子忙得团团转忘了向市里汇报城乡合作养猪工作进展。面对首都领导的询问,凌部长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才会对汪向阳产生不满!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汪向阳没有及时向市里汇报清楚工作进展!凌部长这次给他一个警告,也是在提醒他要记得汇报进展!
  汪向阳纳闷地问道:“盼来,你下回跟首都那边回信的时候,能不能问清楚顾秘书的领导是谁?”
  “您是说王大爷吗?可是我没有跟王大爷写信呀!我上回跟顾秘书写信,也没有提到养猪的事儿只说了编织的事儿!”周盼来表情疑惑地看着汪向阳。
  汪向阳:……
  难道除了‘顾秘书’跟顾秘书的领导‘王大爷’之外,周盼来还认识其他大佬?
  汪向阳询问道:“你在首都那边认识多少个领导?”
  周盼来回答汪向阳:“我在首都认识的领导就是王大爷,但是我跟王大爷只见过一次面!后面都是跟顾秘书联系的。您问这些事儿干啥?跟咱养猪有关系吗?”
  周盼来不理解汪向阳为啥要打听他的朋友圈人脉。
  汪向阳就想不通了,周盼来认识的大佬就是‘王大爷’,但是周盼来显然跟这位‘王大爷’不熟,只见过一次面。这回周盼来也没有跟‘顾秘书’提起养猪的情况。那消息咋会传到到高层领导耳中?
  方念雨见汪向阳一个劲儿的扒周盼来的人脉,忍不住开口提醒道:“汪组长,咱是不是得写一份工作汇报给市里?”
  汪向阳拍了拍头,回应道:“对!得写一份工作汇报交给市里!小方,你写吧!”
  方念雨不好意思地说道:“汪组长,我怕自己写得不好……”
  汪向阳考虑到方念雨还算是个新人,如果让方念雨随便写一份工作汇报交给市里,指不定凌部长那边又会多想,觉得汪向阳在敷衍工作!只能改口说道:“小方,我教你咋写工作汇报!”
  周盼来本来就是个活泼好动好学的孩子,一脸感兴趣的模样,也来凑热闹:“我也学习学习!”
  方念雨:……
  工作汇报递交给市里一周后,一个人瞧不闷声的出现在西云县。
  吴秘书看到叶文森,惊讶地叫道:“叶秘书!你咋来了!”
  叶文森微笑着告诉对方:“我是市里派来协助汪组长完成城乡合作养猪工作的成员。”
  早在汪向阳搞出城乡合作养猪计划的时候,叶文森就想加入这个工作小组,一起干这件大事儿!但是卢主任并不允许他掺和这件事。
  叶文森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汪向阳忙了忙外。眼馋了那么久,现在可算是有机会加入这个工作小组,协助汪向阳一同展开城乡合作养猪工作了!
  这次的机会是叶文森极力争取来的,卢主任同意派他过来也有别的心思。一来是盯着汪向阳做事。二来是找汪向阳的错处!
  如果能抓住汪向阳的把柄,把汪向阳踢出这个小组,卢主任就有机会把城乡合作养猪工作抢过来自己干!这样功劳就属于卢主任的了!
  叶文森嘴上答应着卢主任,一定会监督汪向阳。转头上了汽车后就把卢主任叮嘱他的话抛在脑后。
  吴秘书怔怔地看着叶文森,低声说道:“汪组长从县里借调了一个技术员当助手。这阵子一直待在乡下。您去到乡下,就能见到他了。”
  听说汪向阳在当地找了个助手,叶文森已经感觉到了工作的难度!
  本来他先前就跟汪向阳起争执有间隙,汪向阳一直不信任他。
  现在他从市里过来,汪向阳在有助手的情况下,肯定不乐意见到他!毕竟汪向阳身边已经有了帮手,不缺人帮忙!主要工作进展都是汪向阳跟那位助手在负责,叶文森想要插入到工作中很难!
  叶文森向吴秘书道谢后,转身离开单位。
  思来想去,他觉得可以从周盼来入手!也许有了周盼来的帮忙,汪向阳会愿意接纳他呢?
  叶文森只能祈祷周盼来的面子够大,希望依靠周盼来那张小嘴能帮他提升在汪向阳心中的印象!
  

第125章
  叶文森的出现, 让汪向阳瞬间脸黑。
  凌部长在电话里头没有正面回应汪向阳是否调人加入城乡合作养猪工作小组。但是一转头就安排了人进入到城乡合作养猪工作小组里,直接来到汪向阳的身旁,这不是监督汪向阳工作吗!
  偏偏上面安排的人是叶文森!汪向阳先前可是骂过叶文森的!谁知道这次叶文森持尚方宝剑来西云县监督之外, 有没有刁难构陷他的想法!
  汪向阳毕竟见识过政治场上的黑暗,他总觉得这次叶文森来到这儿目的不纯!汪向阳往更阴暗的层次深想,也许叶文森是奉命过来陷害他的。把他踢出城乡合作养猪工作小组,好让卢主任那边把这个工作计划抢过来自己干!
  越想汪向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毕竟他现在跟田主任闹崩了,凌部长对他也有意见,在单位里没有人帮他!但凡有心构陷,真是谁都能把他踩死!
  偏偏汪向阳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抱上了首都那位大佬的大腿!首都那边到底对他有多少关注!会不会在关键时候保他!汪向阳真是心里很没底!
  “汪组长, 先前咱俩共事的时候闹了一些误会。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这段时间我深刻的检讨了自己!明白了干部的责任与使命!感谢您当初帮把我骂醒!”
  “其实回到市里之后,我一直想找机会跟您聊聊。奈何您这边太忙碌,我没机会跟您搭上话。这次是我主动申请加入城乡合作养猪工作小组,协助您一同完成这个工作计划的!我一定好好向您学习!以革命精神拿出最好的状态完成这次的任务!”
  叶文森知道汪向阳对他有误会, 态度诚恳的认错,希望对方能够接纳自己。
  汪向阳呵呵一笑,阴阳怪气地说道:“乡下环境艰苦, 我怕叶同志适应不了这边的环境。”
  叶文森目光坚定地看着汪向阳, 认真地言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遇到多少困难, 咱革命同志都得为人民为祖国战斗到底!我叶文森不惧怕困难!不惧怕艰险!不惧怕艰苦!怀着战胜困难与挑战之心来到这里,是为了帮助西云县发展起来!是为了让西云县人民过上好日子!”
  听了这番话, 汪向阳都估摸不清叶文森到底是什么心态了。
  瞧着倒是红光闪闪的, 但是谁知道这心里到底放藏着红还是藏着黑呢!
  反正汪向阳对叶文森信不过。甚至很嫌弃叶文森的工作能力!有上次的前车之例, 汪向阳觉得上面安排叶文森来他身边,就是给他拖后腿捣蛋的!
  汪向阳打算还是用上次的老方法, 找个地方安置叶文森,让对方没机会捣蛋!
  他一本正经地回应道:“咱这边的确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叶同志来得正是时候。好好休息一天,明儿咱再带你干活!”
  叶文森还以为汪向阳已经摒弃前嫌接纳了他,笑着说道:“好嘞!一切服从您的安排!”
  汪向阳抓住叶文森的话,特地说道:“这可是你说的!服从我的安排!哪怕我把最累最苦的差事交给你,你也不能有怨言?别转头就跟市里汇报我欺负了你。”
  叶文森连忙点头:“我绝对服从安排!无论您交给我啥活儿,我都会干好!没有您的批准,我是绝对不会主动联系市里的!”
  汪向阳可没把叶文森说的话放在心上。只觉得这是假客套,淡笑着让金山给叶文森找个住处安排下来。
  等叶问四离开后,汪向阳马上对方念雨说道:“这个叶文森是市里派来监督咱工作的!没准还藏着坏心思,要算计我!咱得提防着他!”
  方念雨表情惊讶,没想到汪向阳刚才跟对方笑呵呵的,实际上对叶文森那么戒备!
  汪向阳叹了口气,跟方念雨诉苦起来:“这个叶文森,我先前也骂过他,年轻人心高气傲,没准小心眼儿记仇了!这回特地来这儿,就是来找我麻烦的!”
  “小方啊!你不知道我现在在市里多难!我先前的老领导因为我当了城乡合作养猪工作的组长,对我有意见,哪怕我没有背叛他,最后也搞得我背叛了他一样!”
  “我现在也不知道首都那边到底是哪位领导在关注我,好几次给凌部长打电话过问,凌部长那边对我也有不满。觉得我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唉!我可真是太难了!现在得罪了市里的领导们,只能仅仅抓着城乡合作养猪工作,把这个工作好好完成!”
  “现在就怕有些人要搞我!把我踢出这个城乡合作养猪工作小组,抢走功劳!小方啊!你还年轻,没有见识过政治场上的阴暗!你也别嫌我啰嗦。叶文森这一来,我心里压力太大了!”
  汪向阳之愿意跟方念雨说这么多,就是担心方念雨会被叶文森拉拢,万一这两人悄不闷声的联合起来整他,汪向阳必定完蛋!所以他得先试探方念雨对他忠不忠心。
  方念雨没想到情况这么复杂,隔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汪向阳跟他说这些话是啥意思。
  他开口表达自己的态度:“汪组长,这段时间跟您相处,看到您放下干部的身份为人民服务的模样,我深受触动,向您致敬的同时,也在向您学习!我绝对不会让人破坏城乡合作养猪工作!”
  汪向阳很满意方念雨的态度。放心了一半!
  叶文森被安排在胡大魁家里休息。心里惦记着周盼来,特地去了一趟周家。
  周盼来看到叶文森,特别高兴的欢迎对方回来。
  叶文森跟周盼来聊起上回写联名请愿书的事儿,无奈地说周盼来大胆。
  “宝山县跟红昌县那边也有样学样,请了个人民代表,联合全县人民写了一份请愿书递交给市里。市里没办法,只能给这两个县放水。现在市里用水都是紧巴巴的。除了工业用水外,全市的居民都得紧着水用!市里一周就来一次自来水放给居民用,市民们怨言可不少!”
  炎热的夏天,正是用水最多的季节。市民们上班下班回到家里还没有水用,别说洗澡了,连洗脸都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儿!
  很多人都在骂骂咧咧,好奇到底是哪些人搞了一封市民联名救助书递交给市里!让市里开了个头把水大量供给西云县,才导致宝山县跟红昌县也厚着脸皮以人民的名义去找市里要水!最后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周盼来听完这些事儿,可一点都不觉得愧疚。
  先前他们乡下都没水喝了,城里还有水洗澡,周盼来都不能去想那个画面。只要将双方的生活水平对比起来,周盼来就会生出一股不满的情绪。他不喜欢这种不符合社会价值观的情绪,只能克制自己不要想太多。
  叶文森念叨了一会儿后,好奇地问周盼来:“盼来,汪组长现在跟刘长生相处得咋样?”
  单位里的人都说汪向阳飘了。在西云县认识了刘长生,通过刘长生勾搭上首都那边的高层领导,所以汪向阳都敢爬到田主任头上抢活儿干了!
  叶文森也不知道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上回离开西云县的时候,刘长生与汪向阳见面,刘长生对汪向阳的态度很友善。的确是值得让人深思。
  周盼来摇头:“不清楚。我好久没跟刘主任见面了。”
  叶文森追问道:“那汪组长就没有跟你提起过他跟县里那边相处的情况吗?”
  周盼来再次摇头:“汪组长可忙了!我都不能去打扰他工作呢!他哪有空跟我聊天!”
  这段时间汪向阳的确很忙,忙得都没空搭理周盼来。周盼来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对方。
  叶文森只能改口问道:“汪组长现在的助手,是从县里调的同志。你对这位同志了解吗?”
  提起念雨,周盼来点头,告诉叶文森:“您是说方念雨啊!他之前在咱大队插队当知青,后来我跟他回首都,他学了技术回到县里后被调到公社。然后又调去了县里。现在跟着汪组长做事儿!”
  叶文森赶紧追问道:“这位方同志人咋样?好不好相处?”
  周盼来夸赞道:“方念雨可是一位优秀的好同志!他积极向上!努力学习!刻苦工作!是一位好青年!好干部!”
  见周盼来对方念雨的评价这么高,叶文森觉得方念雨应该很好相处!
  满心期待地迎来第二天,谁知叶文森却被分配到公社那边!
  叶文森疑惑地问道:“汪组长,你们都在林化生产队工作,为啥把我一个人安排到公社?”
  对此,汪向阳淡定地解释道:“公社那边有很多工作需要你去协助。你先熟悉梅花公社的情况!只有熟悉了梅花公社的情况,才能尽快熟悉咱这个城乡合作养猪工作!”
  叶文森怀疑汪向阳是故意把他支开的!上回汪向阳就是用这种方法把他踢到林化生产队,背着他对梅花公社进行整改!这回汪向阳又想故技重施!
  叶文森很难不生气!明明他一而再地诚恳检讨自己,向汪向阳低头认错。但是汪向阳就是不信任他!这不是耍人玩吗!
  汪向阳一看叶文森的脸色就知道对方要发脾气了。特地板着脸说道:“昨儿是谁说绝对服从我的安排的?”
  叶文森:……
  有理讲不出话,叶文森只能气闷闷地服从安排。
  在公社呆了几天,叶文森发现曹主任跟牛书记压根不管他,公社里的干部都在各忙各的,经常下乡不在单位里。
  叶文森实在是待不住了,又跑回林化生产队,直接找到周盼来。请求周盼来给他当说客。
  周盼来接下这个活儿后,在汪向阳回来后,特地过来找他。
  “汪组长,您辛苦了!我代表咱革命小战士对您表达诚挚的问候以及最高的敬意!”
  说话的时候周盼来还特地敬礼。
  劳累了一天的汪向阳,见到这个一身灵气的小人,疲惫的脸露出淡淡的笑容,笑着说道:“今儿再想起来找我了?”
  “瞧您这话说的!咱这阵子不是怕打扰您工作嘛!所以就没有经常出现在您面前!”
  周盼来挨着汪向阳坐下,也不嫌弃对方身上的味道。
  汪向阳伸出手,本来想摸一摸周盼来的头,可一想到自己的手不干净也很久没洗手了,只能把手放下。他告诉周盼来:“忙过这阵子,我就要回市里了。乡下的工作我就交给小方来监督。”
  汪向阳已经手把手带着方念雨干了一段时间,只要林化生产队跟方念雨听从他的安排,跟着他指出的方向走。肯定能出色完成任务!
  市里已经派人过来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汪向阳必须得回到市里!在领导面前苟一苟,把态度摆出了让凌部长笑出对他的不满。不单自己要回去,汪向阳还得把叶文森一共带回市里!不能给对方针对构陷他的机会!
  周盼来露出诧异的表情,好奇地问道:“那叶同志呢?您要回市里,把他咋办?”
  汪向阳直接说道:“当然是把他一起带回市里!这个小叶做事不靠谱!我可不能把他留在这儿拖后腿!”
  “汪组长,这是叶同志给您写的信。您瞧瞧吧!”
  周盼来拿出一张纸,递给汪向阳。
  汪向阳对此很不满,接过这张纸后并没有打开看内容,不高兴地问道:“盼来,你跟叶文森关系很好吗?”
  周盼来点头:“我跟叶同志也是朋友!”
  汪向阳:……
  这咋行!
  汪向阳的第一反应就是生气!周盼来咋瞧见谁就跟谁做朋友!可真是一点都不挑人!
  汪向阳黑着脸,生气的说道:“盼来,大人的事儿你个小孩子别瞎掺和!你根本不知道这事儿里有多复杂!我跟叶文森之间不只是之前争吵过这么简单!叶文森背后有人要算计我!他来这儿,指不定就是要害我的!”
  汪向阳凶人的时候浑身散发着一股强势的压迫感,咬音咂字都每一句话都往周盼来脸上喷。
  周盼来表情愕然地看着他,小声说道:“您要不先瞧瞧叶同志写了啥?”
  正在气头上的汪向阳直接把手里的纸给撕了!撕成好几张废纸丢在地上!
  周盼来怔怔地看着他,搞不明白汪向阳为什么会这么愤怒。愤怒到连信都不看直接撕了!
  他蹲下身子把地上这些四分五裂的信纸捡起来。认认真真地拼凑起来。
  见状,汪向阳面色僵住,心中的怒火瞬间被扑灭了,觉得有些不自在。
  周盼来耐心地根据内容,拼凑好这张纸,转头对汪向阳说道:“汪组长,叶同志是诚心跟您沟通的。不管咋样,您得给他一个机会,瞧瞧他写了啥。每一个文字都是用了心写下来的!您连信都没看,直接把对方写的东西撕碎,这种行为特别不尊重人!”
  汪向阳:……
  被周盼来批评,汪向阳沉默不语。
  这事儿的确是他脾气上头干的不对。但是让汪向阳承认错误,他现在又拉不下脸。
  周盼来冲他招手:“过来瞧瞧吧!”
  汪向阳:……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起身走了两步凑过去看信。
  叶文森在信上解释清楚了上次的矛盾与误会。开诚布公地将自己的心思告诉汪向阳。
  上回他们两人一起调到西云县调查,叶文森的确是不想陷害刘长生所以才没有好好做事,故意跟汪向阳装傻。
  叶文森误会了汪向阳。汪向阳也误会了叶文森。双方相互猜忌。
  包括汪向阳对叶文森的训斥,以及叶文森的顶撞,导致他们两误会越来越深。
  叶文森已经检讨了自己,并且改正思想。他希望能跟汪向阳携手合作,共同将林化生产队乃至西云县发展起来!
  叶文森还特地强调虽然这次卢主任安排他来到西云县别有用心,但是叶文森是绝对不会搞破坏构陷汪向阳的!
  看到这里,叶文森连自己的领导都出卖了,汪向阳才总算是相信了对方。
  看到这封信被撕成好几块,汪向阳表情尴尬。低声对周盼来说:“先前是我思想狭隘了,太过警惕,提防着别人算计我。所以才会发脾气。我错了!”
  周盼来笑眯眯地说道:“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下回您可不能再这样撕东西了!”
  汪向阳点头,被周盼来这么温柔有耐心的引导,他心里觉得怪怪的。
  明明他才是大人,明明应该是大人在引导孩子。咋就变成孩子在引导大人呢?
  说到底是他脾气不好!人的情绪一旦上来了,就会克制不住自己,在气头上的时候犯错,伤害他人。
  汪向阳在心里反思了一下自己。决定以后要改改脾气!
  调整好心态后,汪向阳声音温柔的对周盼来说道:“盼来,你要不要跟我回市里?在我家玩几天?”
  周盼来思索了一下,摇头拒绝汪向阳:“快开学了,下回放假再去市里玩吧!”
  “你还挺惦记上学!你说你都这么聪明了,一直待在乡下也学不到更多知识,不如去市里读书学习。”
  汪向阳是真心希望周盼来走出西云县,到市里读书学习。
  周盼来好奇地问道:“金旺他们也能跟我去市里读书学习吗?”
  “盼来,你属于天才。金旺他们只是普通孩子。对于天才,得特殊培养。你一直待在乡下,吸取不到新知识,就浪费了你的智慧。”
  相比于其他乡下孩子,汪向阳觉得金旺也算是个聪明孩子,但是去了城里之后,金旺可能会变得平庸。倒不如留在乡下继续读书学习,用正常速度成长。
  因为周盼来比较特殊!属于少见的那种神童,所以汪向阳才想把周盼来带去市里读书学习。汪向阳觉得周盼来肯定能适应市里的环境。
  周盼来表情犹豫地说道:“我去了市里,岂不是要跟亲人伙伴分开了?”
  汪向阳点头:“对!分别是暂时的!我相信你的家里人也盼望着你能早日成为国家栋梁!难道你不想早点实现理想吗?”
  周盼来一脸思索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回应汪向阳:“这事儿我得跟家里人商量。”
  离开家乡,到市里读书,毕竟这是一件大事儿。周盼来得听取家里人的建议。
  回到家,周盼来把这事儿告诉了王秀。
  王秀第一反应是拒绝:“不行!你才多大!咋能离开家去市里呢!万一在外面被别人欺负咋办!”
  “汪组长说我比其他孩子聪明,离开这儿,我到外面能学到更多东西。等我有了更多文化更多知识认识更多人,以后我就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更好地帮助咱西云县发展起来!”
  澄净的眼睛安静地望着王秀,周盼来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王秀心里很慌,她不想让儿子离开自己。不放心让周盼来独自去那么远的地方生活!
  可是她又不想耽搁了孩子的前程!害怕将来周盼来长大后会责怪她!
  脑子里乱糟糟的,过了很久之后,王秀才张嘴,呐呐地说道:“这事儿你写信问问你爸爸。只要你爸爸不反对,妈妈也不反对……”
  周盼来当即就拿着纸笔跑去灶房借着火光写信给周建国。
  写好信后,周盼来走出灶房,被胡好给叫住了。
  胡好拉着周盼来走到角落里,小声地问道:“盼来,我刚才瞅见你妈哭了!这是咋回事?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胡好可不是幸灾乐祸持着八卦心思打听。而是真心的关怀周盼来跟王秀。毕竟周盼来这半年教了她很多文化知识,提高了胡好的思想与素质。胡好现在自诩是个积极分子,做事儿都比以前靠谱多了!
  周盼来将去市里学习的事儿告诉胡好。
  胡好的第一反应是支持:“这可是好事儿啊!盼来,你一定得去市里读书!不行,我得帮你做做你妈的思想工作!不能让她给你扯后腿!”
  说完话,胡好没管周盼来,直接去找王秀。
  赵美妮早就关注到了屋外的动静,见胡好走了,赶紧出来询问周盼来刚才两人都聊了啥。
  周盼来诚实地把跟胡好的聊天内容告诉赵美妮。
  赵美妮一听,马上拍着手说道:“必须得去市里读书!将来你肯定有大出息!”
  赵美妮也生怕王秀给周盼来拖后腿,赶紧跑去劝说王秀。
  这一次,赵美妮跟胡好难得统一战线干一件事儿。两人你一句我一嘴的劝说王秀,一定得支持周盼来去市里读书。
  王秀被这两人念叨得没办法,只能说这事儿由周建国做主!
  

第126章
  彭上行这次去首都, 不单解决了那些冒充红泰编织厂销售员的投机倒把人员,还谈成了很多笔订单!
  他想将红泰编织厂的编织品上架到百花大楼的柜台里,但是百花大楼那边却嫌他们红泰编织厂的规模太小, 不愿意合作。
  彭上行只能联系林胜利,想通过林胜利找找关系,看看有没有别的销售渠道。
  林胜利给彭上行支了个招儿。让彭上行直接到各个厂子搞直销!
  还真别说,这个方法特别好!彭上行带着收纳篮到各个工厂推销,只要谈成一笔,那就是几百个收纳篮的订单!彭上行这两个月跑遍了首都的大小工厂,最后拿下了高达两万个收纳篮的订单!
  彭上行风风光光的回到西云县, 没有直接回红泰编织厂,而是先去县政府向刘长生汇报!
  “27654个收纳箱!小彭!可真有你的!真是太有能耐了!这个厂长,让你来当真是当得太对了!”
  刘长生喜不胜收!大大夸赞了彭上行的能力!
  这阵子红星编织厂那边加大订单量,梅花公社的社员们就连去上工也要顾着编东西!虽然劳累辛苦,但是收入很不错!可谓是惹人厌红!让其他公社的人嫉妒极了!
  其他公社的人眼瞅着梅花公社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只能把压力加给公社领导。各个公社的干部被社员们逼得没办法,隔三差五地跑来县里卖可怜,求县里想想办法。
  现在彭上行接到了这么多笔订单, 足够全县人一起忙活一阵子了!
  刘长生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彭上行:“立马安排编织厂的工人到各个公社进行教学!咱们就参考梅花公社与红星编织厂的合作模式!”
  “红泰编织厂负责教学编织手艺, 等社员们学会编织技术后,红泰编织厂验货收货, 再把货统一销售出去!最后将盈利分到各个公社,一级一级分到社员们手里!”
  “在火车上时, 我写了一份工作方案, 刘主任, 您给瞧瞧,提出建议!”
  从包里拿出几张纸, 彭上行递给刘长生。
  要是搁之前,彭上行可不会同意带动乡下编东西。但是这次去了首都之后,让他产生了商业竞争的危机意识!
  市场就摆在那里,他想要慢慢吃下市场,其他厂子可不会干看着任由他吃下市场!就比如津市那边的编织厂,现在已经推出收纳箱跟他们竞争抢首都的市场了!
  彭上行这次得了林胜利的指点,才能另辟蹊径拿下首都市场!他必须得趁其他编织厂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先把货交出去!用最快的时间把所有订单交易完成!
  一款收纳箱吃下首都的市场,这只是个开始!彭上行打算再去其他地方拉订单!只要红泰编织厂的扩张速度够快,就能快速依靠收纳箱占下市场的半壁江山!利用这个销售模式,以后再推出其他编织品,就能直接进行销售!
  刘长生看完这份方案,神色激动地连说了好几个‘好’!
  “好好好!小彭!你真是太优秀了!咱西云县的发展就靠你带动了!走!跟我去见林书记!咱现在就组织会议,针对红泰编织厂的发展做研究讨论!”
  林书记得知彭上行拉到了这么多订单,并且还写出了一份优秀的发展方案,用欣赏地眼神看了彭上行许久,感叹道:“小彭啊,咱西云县有你这样的人才,一定能发展得越来越好!加油干!有啥需要就跟县里开口!”
  吴秘书站在一旁,看到彭上行如今也变得这么风光,心里十分羡慕!明明彭上行去年跟他一样都是秘书,可彭上行去了一趟首都之后,又与刘长生共度了难关,现在真是节节高升!
  林书记提议道:“小彭写的这份发展方案,我的建议是不要公开。”
  刘长生微微一愣,反应过来林书记这是在提防汪向阳啊!
  吴秘书也领会了林书记的意思,特地开口提醒彭上行:“彭厂长,您不知道吧?汪向阳又来了!他这阵子一直待在梅花公社那边。”
  彭上行这阵子一直在首都,压根不清楚汪向阳来了。
  考虑到汪向阳跟红星编织厂的关系。红星编织厂跟红泰编织厂又是同行,为了西云县的发展,他们必须得防备着点!
  于是刘长生跟林书记只能将彭上行写的方案列为保密文件。这份保密文件不予公开!但是县里会给予红泰编织厂所有支持!
  彭上行考虑到红泰编织厂的工人人数太少,无法将所有工人都分配到各个公社进行教学,为了加快推广编织技术教学,他提议让各个公社派人来编织厂学习编织技术。
  刘长生与林书记自然是点头同意,当天就派人去乡下通知各个公社。
  彭上行回到红泰编织厂,立马组织全体职工开会!给所有职工分配工作任务。
  他安排戚苒去把先前派去大元生产队进行编织技术教学的工人接回来。明日起统一在编织厂进行编织技术教学!
  然后彭上行将所有的订单都交给赵主任,让赵主任登记好所有订单的信息,并且将各个工厂的联系方式都记录下来。这些以后就是红泰编织厂的销售渠道了!
  赵主任精神亢奋,觉得红泰编织厂一定能大展宏图!必然能在编织界拼出一席之地!
  彭上行最后才去找周锦绣。
  周锦绣在暑假里,创作出了几十个新的编织作品。赵主任特地从县里借了一个大衣柜,专门给周锦绣用的!这些新款式全都锁在柜子里,平时除了周锦绣跟戚苒之外,没人能动这个柜子!
  打开柜子,看到这些编织品的瞬间,彭上行被惊艳到了!
  先前周锦绣编的包装篮已经很优秀了!没想到现在创作出来的作品更优秀!
  “彭厂长,这些都是十二生肖系列!我分别作出了手提包、遮阳帽、凉席、以及帘子!”
  一开始周锦绣编了小猪小鸡小鸟等小玩意儿,周盼来后来给她提议干脆弄个十二生肖系列!
  一旦有了灵感之后,周锦绣就让戚苒找到相关的资料,从编立体的生肖,再到编平面的生肖。周锦绣越编上手,衍生出来的其他东西更多!
  这款手提包彭上行觉得一定能大卖!这款手提包是在菜篮子的基础上改编的结构,看着可比菜篮子高档多了,而且还特别精美漂亮!中间还设置了扣,能把手提包扣上!
  还有遮阳帽!一共有两款遮阳帽的样式,一款是编的是平面图案花边的,另一款是帽子上有编起来的立体生肖。这立体生肖格外的可爱灵动,帽子戴在头上生肖小玩意儿还会微微晃动,瞧着特别有灵气!
  彭上行觉得这款遮阳帽要是推销出去,工厂里很多年轻爱美的女职工肯定会争抢着买下来!
  其他的凉席还有帘子,编的都是平面生肖图案。瞧着就很喜庆可爱!这些产品都有市场!
  “锦绣!你真是太棒了!你的编织技术越来越高超了!这些东西可都是咱厂子里的秘密产品!现在可不能泄露出去!”彭上行决定了要给周锦绣发一笔奖金!
  他高兴地告诉周锦绣:“锦绣!以后只要你设计出一款新产品,咱厂子就给你一百块钱的奖金!如果产品卖得好,后续还会再给你发一笔奖金!”
  周锦绣睁大眼睛,红泰编织厂一个月只给她发十块钱的工资。创作出一款新产品,竟然能得到十倍的工资!
  彭上行见周锦绣这么惊讶,笑眯眯地说道:“锦绣,你可是咱红泰编织厂的人才!咱厂里对人才特别重视!奖金的事儿,我会打报告给县里。但是这事儿咱不能宣传出去。要是让别人知道你拿到多少奖金,别人就会打探你又编了啥作品。以后你的所有创作,都必须要保密!只能在厂里编织,不能在外面编东西!”
  虽然周锦绣已经是红泰编织厂的人了,但是保不齐有朝一日汪向阳会把周锦绣挖去市里的红泰编织厂!哪怕周锦绣年纪还小,花不到这么多钱,彭上行也得拿出绝对的利益留住对方!让周锦绣知道县里与厂里对她的重视!
  周锦绣连忙点头,努力记住彭上行说的每一句话,她小声说道:“彭厂长,马上要开学了。开学之后,我就得回家读书了……”
  其实彭上行并不想让周锦绣回家。毕竟汪向阳现在就待在林化生产队。他实在是不放心啊!生怕汪向阳会把周锦绣拐去市里!
  周锦绣要回家读书,彭上行无法阻止。从始至终,刘长生的态度很明确,他们没有权力束缚周锦绣的未来!
  哪怕厂里需要周锦绣,也绝对不能影响到周锦绣读书学习!周锦绣的未来并不限于红泰编织厂!将来周锦绣可以继续选择待在编织行业,也可以选择去别的行业发展。周锦绣的未来是自由的!红泰编织厂没有资格把她捆绑在厂里一辈子!
  “行!那等过几天,让戚秘书送你回家!到时候厂里给你发点奖品,带回家里分享给家人!盼来最近有没有来县里找你?”
  彭上行这趟去首都,第二机械厂的人都向他问起了几个孩子的情况。虽然远在首都,但是华老太太等人都很关心西云县的发展。
  “最近没来找我,盼来之前忙着准备联名请愿书呢!上回说是成了!市里给咱放了水!咱乡下有水用了!”
  当时要不是手里头有任务,周锦绣也想跟着周盼来一起干这件事大事儿!
  “啥?盼来写了联名请愿书?写给市里?啥时候的事儿!”彭上行很震惊。
  具体的过程周锦绣也不是很了解,反正只知道周盼来联合各个公社各个生产队的代表准备了一份联名请愿书递交到市里,汪向阳也让红星编织厂那边搞了一份联名救助书递交给市里,最后市里就供水给西云县了!
  听完之后,彭上行目瞪口呆!心道周盼来胆子可真大!可真敢干啊!又想到汪向阳跟红星编织厂也掺和了这件事儿,撇开竞争关系,彭上行心里对他们生出了一股敬佩!甭管怎么说,汪向阳跟红星编织厂能跟西云县站在一起,这份真心与情谊真是难得可贵!
  有机会彭上行还是愿意与红星编织厂合作的!前提是得等红泰编织厂发展起来后,只有提高自己实力,别人才会瞧得上红泰编织厂!红星编织厂才会拿出好态度与红泰编织厂合作!
  临近开学,戚苒送周锦绣回家。哪怕厂里给周锦绣发了二十斤的白面,周锦绣还是特地跑了一趟供销社买了半斤的糖带回家。
  一进入林化生产队,气味可真大!戚苒双手把着车头,根本没法捂鼻子,整张脸都皱起来了。低声说道:“嚯!看来你们大队养了不少猪啊!”
  周锦绣也有些受不了这股味道,单手抱着篮子,另一只手捂着鼻子,出声回应戚苒:“对!咱大队里现在养了上千头猪呢!”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家里的猪了,周锦绣的心情特别好。
  “这么多!”
  戚苒被这个数字惊呆了!虽然知道汪向阳搞了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试点就选在林化生产队。但是没想到这个工作前期就投入了这么多头猪养殖!
  这上千头猪要是养大了,林化生产队岂不是家家户户都能吃肉了!光是想想,就觉得未来的日子一定是红红火火的!
  周锦绣告诉戚苒:“我小弟说,家里现在养了十六头猪呢!汪组长规定按户来报名领猪,大队里的人都分家了!”
  如果周家没有分家,那就只能领四头猪来养!但是周家分家了!所以按户每家都能领四头猪!周福生跟房三妮领养四头小猪,周家三兄弟每家也能领养四头小猪!周家加起来一共领养了十六头小猪!
  从盖猪圈到养猪,周家人变得越来越团结!周老大虽然心里嫉妒周老二混上了小队长,但是换个角度想想,弟弟混的好,他这个当哥哥的能依靠弟弟。所以对周老二变得亲近起来。或许是素质提高了,胡好跟赵美妮现在相处也变得客客气气的!
  戚苒听了都羡慕起来:“还是乡下好啊!有条件养猪!每户都能养四头猪!真好!”
  “戚秘书,等回头猪长大了,分猪肉的时候我给你带点儿!”周锦绣很感谢戚苒对她的照顾。
  戚苒也不嫌弃这股漫天扑鼻的臭味了,笑呵呵地说道:“那就祝你们大队的猪越养越肥,早日出栏!”
  周锦绣也盼望着家里的猪能快快长大!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将周锦绣送到周家门口,不等戚苒开口说话呢,周高思就高兴地跑出来:“大姐回来啦!大姐!你带啥了?”
  周红光也立马跑出来迎接周锦绣。两个妹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锦绣怀里抱着的篮子。
  周锦绣问道:“小弟他们在家吗?家里都有谁?”
  “小弟在屋里写信呢!汪组长让他去市里读书!三叔写信回来,说要把小弟接去首都读书!三婶哭了!”周高思快速把家里发生的事儿告诉周锦绣。
  闻言,周锦绣惊讶:“啥?小弟要去外面读书?三婶不同意?”
  周红光赶紧摇头,解释清楚:“三婶没有反对,但是三婶舍不得小弟,这几天一直哭!”
  周锦绣正准备往家里走,听到声音的周盼来从屋里跑出来了。
  “大姐!”周盼来已经剪短了头发,瞧着特别精神!
  周锦绣摸了摸周盼来的头,露出高兴的表情,把篮子交给周盼来:“我买了糖!你来分!”
  周高思跟周红光立马馋巴巴地盯着周盼来手里的篮子。
  周盼来对周高思跟周红光说道:“二姐三姐,快把二哥三哥叫回来分糖吃!”
  周锦绣正想问周大军呢,就看到周大军从屋子后面走出来。
  “大妹回来啦!”周大军长高了不少,一开口声音都变了,让周锦绣觉得陌生。
  “大哥,你声音咋啦?”周锦绣一脸关心地询问周大军。
  周盼来解释道:“老师说大哥这进入了变声期!所以声音跟以前不一样了!等我到了大哥这个岁数,我也会进入变声期的!”
  周锦绣表示惊讶,既然周大军在,就让周盼来把篮子交给周大军,待会儿由周大军来分糖给弟弟妹妹们。
  “大姐,你还没见过咱家领养的猪!走!我带你去瞧瞧!戚秘书,您要不要一块儿瞧瞧我家的猪?”周盼来没有忽略戚苒,热情地邀请对方一同去参观周家养的猪崽。
  “行!我也参观参观!”戚苒笑着点头。
  周盼来领着她们绕到屋子后边,周锦绣之前离开家的时候,周家的猪圈已经盖好了,现在相比于之前的猪圈,又多了一间屋子。
  她好奇地指着那间屋子问道:“咋多了一间屋子?”
  “那是盖起来储存猪粪的!猪粪可是宝啊!咱现在听从汪组长的指导,把猪粪收集起来,发酵成熟粪。等着宝山县那边的人过来收猪粪!宝山县那边会拿着麦秆过来跟咱换猪粪!”周盼来细细地将情况告诉周锦绣。
  戚苒听了这事儿,都忍不住开口称赞一声:“汪组长能想到用猪粪去换猪食,真是太聪明了!”
  一共盖了四间猪圈,每间猪圈养着四头猪。小猪又白又可爱,周锦绣惊讶的说道:“咦!咋都是白猪!我还以为咱家养黑猪呢!”
  周盼来指着猪圈里的小猪,一脸认真地告诉周锦绣:“白猪出栏快,肥肉多!市里人特地选了白猪苗来养殖!汪组长说回头等猪长大了,到了**的时候,让白猪跟黑猪待在一起!没准能生出花猪来!”
  见这么小的孩子一本正经地说‘**’这个词,戚苒愣了一下。也不知道周盼来知不知道这个词是啥意思。她觉得周盼来应该是不清楚这个词的意思的。只是听汪向阳这么一说就记了下来,转述给别人听。
  周锦绣好奇地问道:“啥是花猪?”
  周盼来解释道:“就是身上有黑色有白色的猪!这就叫花猪!等回头咱大队的母猪生出了花猪,咱就知道花猪长啥样了!”
  戚苒瞧着这些小猪都馋了。毕竟她也很久没吃肉了!
  咽了咽口水,她出声说道:“也不知道啥时候咱县里才正是搞城乡合作养猪工作。我也想掏钱买猪苗,把猪交给农民们养!”
  “汪组长说,现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咱大队呢!咱大队必须得把猪养好了!交出一份满分答卷!”周盼来引用汪向阳的话回复戚苒。
  戚苒轻轻颔首,问道:“这些猪得养多久才能出栏?”
  周盼来回答道:“至少得养一年才能出栏!听说咱国家以前是没有白猪的,现在的白猪都是从国外内引进来的猪种慢慢繁殖起来的!”
  戚苒觉得自己不能再看了!再看她的口水就要流出来了!赶紧说道:“我先回去了!”
  周盼来要送戚苒出去,被戚苒给拦住了。
  周锦绣认真地打量着猪圈里的每一头小猪,开心地说道:“真好!等这些猪长大了,咱家就能吃肉,过上好日子了!”
  周大军跟周盼来笑着点头。这些猪,就是他们的希望!
  想起周盼来要去外面上学的事儿,周锦绣关心地询问情况。
  提起这件事,周盼来小声的叹了口气。
  “我爸爸说他要去执行其他任务了,等他调离首都后,就能安排我去首都读书。但是妈妈不放心我一个人去首都读书,她这几天情绪不好。”
  作为农村人,王秀是没办法陪着周盼来去首都的。除非她有资格随军,才能陪着周盼来去外面。可偏偏周建国的级别不够,弄不到随军名额给王秀。要不是祁震天帮忙,他甚至没能力解决周盼来去首都上学的问题!
  其实周盼来挺纠结的。他舍不得离开家乡,舍不得离开亲人伙伴。可是他想要获得更多的知识,增长更多的见识!现在他要从二者之间做个选择。
  所有人都认为周盼来应该选择走出去!对于乡下人而言,能够走出去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如果周盼来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机会可能要等到很多年以后!
  周锦绣伸出手拉着周盼来的小手,眼中充满着渴望,认真地告诉周盼来:“小弟,出去读书吧!带着咱大伙儿的希望,去外面好好学习!”
  周大军也开口对周盼来说:“到了外面,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写信告诉家里……我会坐火车去首都把那些欺负你的人揍一顿!”
  一想到周盼来年纪那么小就要离开家独自去外面学习,周大军也担心小弟在外面被别人欺负。
  “好!”周盼来笑着点头。
  

第127章
  汪向阳带着叶文森跟方念雨忙活了几天, 从林化生产队沿着水库再到庄稼地这条线,来回跑了好多趟。
  现在林化生产队的养猪数量高达1212头猪!其中1200头白猪,养猪到户, 12头黑猪是林化生产队的集体资产。每天要喂养这么多猪,需要大量的猪食!这些猪食光靠拿猪粪换取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汪向阳参考了整条路线,挑选了几个适合的地方,要求林化生产队种植灰灰菜。灰灰菜耐旱,是一种生长力顽强的杂草。针对林化生产队的情况,就很适合种植灰灰菜!
  因为汪向阳要求喂煮熟的猪食给猪吃,意味着林化生产队消耗的柴量比过去多了两三倍!汪向阳还特地做好部署, 让林化生产队在秋天的时候留出一部分猪粪,拿去跟宝山县或者红昌县那边换点柴火!
  做好一系列安排,汪向阳准备收拾收拾回市里了!临走前,他特地来了一趟周家。
  汪向阳走进周家院子,看到周盼来跟周锦绣坐在院子里, 笑着说道:“周师傅啥时候回来的?”
  周锦绣抬头看向汪向阳,出声喊人:“汪组长,我前两天回来的。”
  汪向阳坐下来, 问道:“这阵子红泰编织厂的销量咋样?忙不忙啊?”
  周锦绣摇头:“不知道。厂里的销量不归我负责, 我就负责编织技术。”
  厂里的销售情况周锦绣不会主动打听,彭上行也不会特地跟周锦绣说, 并且彭上行也交代了戚苒不要在周锦绣面前提起厂里的销售情况。尤其是厂里正在布局发展,为了防止汪向阳窥探红泰编织厂的销售路线, 彭上行连周锦绣这边也不透露!
  汪向阳只能问道:“听说你最近在忙着编新的作品?都编了啥作品?能瞧瞧?”
  周锦绣一脸正经地摇头回答道:“不行, 彭厂长说这是机密。我的作品得锁起来, 不能让其他人看到。”
  “还挺神秘!”
  汪向阳觉得红泰编织厂这是在憋着大招呢!等回到市里后,他也得去一趟红星编织厂瞧瞧, 看看红星编织厂最近有没有搞出新作品!
  笑了笑,汪向阳跳过这个话题,对周锦绣说道:“盼来马上要跟着我去市里读书了,周师傅要不要也跟着盼来一起去市里读书?”
  周锦绣表情诧异,疑惑地看向周盼来问道:“小弟,你不是要去首都读书吗?”
  周盼来点头:“对呀!汪组长,我要去首都读书啦!”
  汪向阳:???
  他纳闷地问道:“啥?不是说好了跟我去市里读书吗?咋变成去首都读书了?你去首都读书,谁给你解决户口跟上学的问题?”
  周盼来解释道:“我给爸爸写信说要去市里读书的事儿。我爸爸回信说要接我去首都读书!”
  汪向阳更是疑惑,追问道:“你爸爸在首都?”
  他有种完全不了解周盼来的家世背景的感觉!
  “对呀!我爸爸在首都的部队里当兵!”周盼来回答道。
  汪向阳觉得这几个月一直困惑自己的谜团快要解开了,赶紧问道:“你爸爸在部队里是啥职位?”
  “我爸爸就是一名普通的军人!信上说他23号回来,他过两天就回来了!”
  周盼来跟王秀都期待周建国回来。王秀期待之余,情绪有时候很低落。因为周建国这次回来,是把周盼来带走的!丈夫要回部队,儿子要去首都读书,就只有她自己留在大队里生活。这种落寞的感觉,让王秀很难受。
  汪向阳将信将疑,又问道:“盼来,你平时会写信给你爸爸,告诉他大队的发展情况吗?”
  “会呀!我得让爸爸知道家乡的变化,让爸爸知道家里都过得好好的!他才能安心在部队里奋斗!”周盼来压根没察觉到汪向阳的话里有其他意思。
  汪向阳问得更明白点:“所以城乡合作养猪工作,你从一开始就告诉了你爸爸?”
  “对呀!”周盼来再次点头。
  汪向阳心里有个猜测!怀疑这几个月那么关注城乡合作养猪计划的首都高层领导,哪怕不是周盼来的爸爸,也跟周盼来的爸爸有关系!
  困惑了汪向阳几个月的谜团,可算是有点眉头了!
  原本想着明天就出发回市里!既然过两天周盼来的爸爸就回来了!汪向阳决定再留两天!见到周盼来的爸爸问清楚这一切再走!
  时隔三年,周建国再次踏上回乡的路上,心情很激动。
  上一次回家探亲,他拿着攒下来的钱娶了王秀,离开家后,王秀就怀孕了。一年后王秀生下了周盼来。
  王秀怀周盼来的时候,正是西云县最艰苦困难的那几年。没有水,没有粮,人能够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更何况王秀还怀着孩子!
  周建国愧对媳妇,这次回家他特地给王秀买了好几块颜色鲜艳的布料。又买了一罐麦乳精。
  临走前,祁震天送了一大袋的零食,让周建国带回家给周盼来。若是过去,依照自己贪小便宜的性子,周建国肯定要收下!但是现在周建国已经改掉了这种不好的习性。
  周建国知道,如果他带着这一大堆零食回家,肯定会让全村人眼红。甚至还会让家里不和!
  哪怕分家了,周建国带着这么多东西回去,不分给家里的两个哥哥跟爸妈也不合适!分多分少,都满足不了两个哥哥跟嫂子!到最后,能吃进周盼来嘴里的没多少东西!所以他干脆拒绝了祁震天的好意,没有收下那一大袋零食。
  周建国穿着一身军装,体体面面地坐火车回到省里,再转汽车回到老家。任谁见了他,都是客客气气的!毕竟老百姓拥军!瞧见军人,就会生出一股安全感!
  李大姐还特地分了一杯茶水给周建国,跟对方聊天:“军人同志,您这是复员还是回家探亲呢?”
  周建国拒绝了李大姐的茶水,打开了话匣子,跟李大姐聊起来:“回家探亲呢!上次回来是69年!这一转眼都72年了!那时候我回家结婚,现在儿子都两岁了!我对不起家庭啊!饿肚子那几年,我媳妇怀着孩子。她生孩子的时候,我也不在家。她在乡下一边种地一边带孩子,太辛苦了!”
  说话的时候,周建国的眼眶微微发红。他跟王秀见面的次数不多,一次是在年少的时候。他见过王秀在公社学校外面偷偷听课。后来就是三年前他攒够了娶媳妇的钱特地回家乡娶了王秀。婚后两人在一起生活了半个月,他就离开了家!
  王秀是个闷葫芦性子,不爱争不爱吵,受了委屈也不会吭声说出来。周建国是了解她的。没有分家前,周建国不会特地寄东西给王秀,他知道要是寄了东西,王秀也会老老实实拿出来交给家里。哪怕王秀已经老老实实把东西拿出来了,也还是会被其他两个兄弟跟嫂子猜疑私藏了东西。所以周建国干脆不寄东西回去。
  本来周建国这个人小心思就多,从小到大特别会为自己考虑。结婚前,他给家里交津贴,只交大头,剩下的小头自己偷偷攒下来娶媳妇用!结婚后,他依然留着小头,偷偷攒着钱。想着等以后回家时给媳妇孩子买点东西!
  上回周盼来到首都,周建国把自己攒下来的钱,都花在了周盼来身上,当时还特地买了一罐麦乳精寄回老家。攒了一年的小钱,就这么花完了!但好在没过多久周家分家了!
  周建国依然把大头寄回家,小头留在自己手里。寄回家的大头,周建国让王秀拿着,在信里对王秀千叮咛万嘱咐,这钱是给她跟周盼来生活的!一定不能借钱给另外两个兄弟跟嫂子。
  手里头攒着小头,回家前买了这些东西花了七七八八。周建国一点都心疼!毕竟是他亏欠了家庭!难得回一次家,就该多买点东西给媳妇跟孩子!让媳妇跟孩子高高兴兴的!
  李大姐见周建国这个八尺男儿眼红含泪,都为之触动,安慰道:“熬过了最困难的那几年,咱县里的日子也渐渐好过了!现在咱全县各个公社都养猪了!农民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周建国吸了吸鼻子,点头说道:“对!我儿子写信告诉我了。现在大队养猪了!尤其是市里的领导搞了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老家的生产队被选为试点,现在养猪到户!每户家里能养四头猪呢!”
  所有人都被周建国的话吸引了。李大姐惊讶地问道:“您家是不是在梅花公社那边?”
  “对!我家就在梅花公社底下的生产队,叫林化生产队!”周建国回答对方。
  李大姐拍着手一脸羡慕地说道:“现在梅花公社可是过好日子了!先前来了一位姓汪的领导,改了工分收入制度之后,梅花公社的社员们不单能依靠下地挣工分,还能依靠编东西挣第二份收入呢!可真是让人羡慕啊!尤其是梅花公社那边还搞了个城乡合作养猪试点!听说有个生产队养了上千头猪呢!没想到就是您家那边的生产队啊!那你们家可要过上好日子了!”
  周建国留到其他乘客一脸羡慕的表情,摆手说道:“咱也不知道最后能把猪养成啥样!这么多头猪,吃啥喂啥都是大问题!”
  有人插嘴出声说话:“我可听说了!梅花公社那边拉着猪粪去跟宝山县换麦秆喂猪呢!”
  其他人一听,竟然还有这种操作,都被震惊到了。
  有人惊讶的说道:“谁想出来的这么妙的招儿!猪粪还能换猪食呢!”
  “猪粪可是地里的宝啊!拿去施肥,庄稼长得好!咱西云县养了猪,的确可以拿猪粪去跟其他县换东西!”司机徐师傅也加入了话题讨论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招儿,这人可真是太聪明了!”李大姐感慨。
  周建国欲言又止,忍住了没有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他们。
  终于回到西云县,周建国提着东西,精神抖擞地朝家的方向奔去。三年没回来,家乡变化不大。周建国沿着乡道一直走。
  走到梅花公社的时候,看到公社外面的墙上刷着好几排大字。
  ‘猪多肥多,肥多粮多,粮多猪多。’
  ‘想要过得好,思想得提高!’
  ‘认真学习革命思想,做积极优秀的人民群众,过幸福美好的生活!’
  周建国停留下来认真地参观了这些大字,忍不住露出笑容。
  刘秘书从公社骑车出来,瞧见一个穿军装的同志,微微一愣。好奇地打招呼:“军人同志!您是回乡探亲吗?”
  周建国不认识对方,大声回答道:“对!我是林化生产队的人!从部队回家省亲!”
  刘秘书诧异,骑车自行车来到周建国面前,特地停下来打量着周建国,人长得真端正!瞧这五官,真是大气英俊!
  他询问道:“怎么称呼您?”
  刘秘书是五年前调来公社当秘书,周建国在他调任到梅花公社前就入伍了,刘秘书压根没见过对方。
  “我叫周建国!我儿子叫周盼来,不知道您认不认识?”周建国试探地询问对方。
  刘秘书睁大眼睛,激动地说道:“哎哟!您就是盼来的爸爸啊!盼来这孩子,十里八乡,乃至全县谁不认识!”
  周建国:……
  一般来说,一个人能出名到这种程度,不是做了好事儿,就是做了特别坏的事儿!周建国觉得周盼来不至于做坏事出名,跟刘秘书打听起来:“我儿子做了啥事儿,让全县人都认识他?”
  刘秘书笑着说:“他啊!之前联合全县各个公社各个生产队代表写了一封联名请愿书跟市里要水呢!”
  周建国:!!!
  这事儿周盼来可没有在信里告诉周建国!从刘秘书口中得知这件事儿,周建国当场震惊到了!
  见周建国的表情变了,刘秘书生怕对方生气了,回到家里会揍孩子,特地解释道:“盼来这么做也是为了咱全县!当时咱全县真的是没水用了!地里的庄稼都等着水救命呢!盼来可是个好孩子!您回到家里可不能揍孩子!咱现在可不兴旧社会那套棒打孩子!新社会讲文明!有啥事儿好好沟通!绝对不能动手!更不能用家长的威严去逼迫孩子!”
  越说刘秘书越担忧,改口说道:“要不我捎您回家吧!”
  刘秘书实在是不放心,得亲自盯着周建国!绝对不能让周建国揍孩子!
  周建国:……
  为啥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欺负自己儿子!难道就因为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揍了儿子一顿,以致于让所有人对他这个父亲的印象那么差吗!觉得他周建国是个暴脾气,只会动手揍孩子的爸爸?
  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周建国摇头说道:“这么久没回家,我见到孩子疼爱还来不及呢!咋会动手揍他?”
  刘秘书心道:那可不一定!
  毕竟周盼来干过的大事儿太多了!任谁听了心脏都会承受不住!万一周建国听完周盼来的事迹承受不住揍孩子咋办!
  刘秘书生怕是因为他说了这事儿,导致周盼来被揍!那他可就是罪人了!
  周盼来是个多好的孩子!虽然能整事儿!但是做的每一件事儿都是为了大伙儿!都是为了正义!
  “没事儿!我也是顺道过去!来吧,上车,我捎您过去!”刘秘书坚持要送周建国回大队。
  周建国提溜着东西也走了一路,多少都累了,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谢:“那就麻烦您了!谢谢啊!”
  然后周建国坐上了三轮车后面,还跟刘秘书聊起这三轮车:“这三轮车还挺方面!比自行车强!能坐好几个人,还能拉东西!”
  刘秘书笑着告诉他:“原本这就是自行车!被技术员改成了三轮车!说起来这位技术员跟盼来的关系还不错呢!”
  “难道是方知青?”周建国询问。
  “对对对!以前方同志在你们林化生产队插队当过知青!后来回了趟首都学技术后,再回来就被调到了公社当技术员。后面又调去了县里!现在被汪组长借调到市里,给他当助手了!汪组长的事儿,您知道吗?”
  刘秘书也不知道周建国对家里的事儿知道多少。现在他可不敢随便说周盼来的事儿了!生怕周建国听了之后会被吓到!
  周建国跟刘秘书闲聊起来:“去年就是方知青带着我儿子去首都的!我们爷俩才见了第一面!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打过我儿子呢!毕竟是第一次当爹,也犯过错!”
  刘秘书听了这话,心里更担忧了!特地跟周建国强调道:“周同志,咱现在新社会了!可不能搞旧社会那套,用父母身份来压迫孩子!依靠暴力手段去收拾孩子!您要是对盼来动手,咱可不答应!”
  周建国:……
  他顺着对方的话说道:“是是是!我知道您的意思!我绝对不仅打孩子的!第一次对孩子动手后,我就认识到了错误!并且改正了错误!我正在努力的当一名优秀的爸爸!我儿子那么优秀,我也得变得优秀起来!可不能给他扯后腿,让儿子丢脸!”
  刘秘书放心了,夸赞道:“您不愧是盼来的爸爸!觉悟真高!要说盼来这孩子,真是聪明机灵!太惹人喜欢了!这么好的孩子生在你们家,你们可真有福!”
  周建国的嘴角微微上扬。他那么努力的提高思想,改正臭毛病,就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认同!让别人觉得他这个爸爸当得可以!没有给周盼来丢人!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终于来到林化生产队。
  这两天周盼来一直守在村口等着周建国出现,周家的其他孩子,包括金旺等人都陪着周盼来守在村口。
  尤其是秦大牛,他对周建国特别好奇!因为他立志要当一名解放军!所以面对周建国的回家,他充满期待。等见了周建国,他一定要好好请教对方如何能当上解放军!
  “哎哟!前面聚集着一群孩子呢!也不知道盼来在不在!”刘秘书在前头骑车,蹬了一路脸上都是汗水。
  周建国探头看向前方,果然看到一大群孩子聚在村口。
  好久没回家了,不知为何,看到熟悉的村庄,他心里忽然有些紧张。也许这就是古人所说的近乡情怯吧!
  “快看!是解放军!穿军装戴军帽!一定是周盼来的爸爸回来了!”
  其他孩子都在聊天,只有秦大牛的视线一直在盯着乡道。
  在场的孩子听到这话,全都抬起头望向乡道。
  周盼来反应最快,朝那边奔去,开口喊道:“爸爸爸爸!”
  看到那个小人朝这边奔来,周建国瞬间浑身激动起来。身体下意识地做出反应,直接从三轮车上跳下去,东西也不顾了,迈着两条长腿朝周盼来奔去。
  “儿子!爸爸回来了!”
  在周盼来冲出去后,大队的其他孩子全都跟着跑过去。
  周建国伸手抱住周盼来,欣喜地亲了亲周盼来的脸蛋。铁汉柔情化为水,动作特别轻柔。
  “爸爸,我跟妈妈好想您啊!”周盼来双手抱着周建国的脖子,清澈的眼睛里全都是周建国。
  “爸爸也想你们。爸爸给你们带了东西回来!”
  周建国的脸上挂满了笑容,带着笑意的眼睛里藏着微微的泪水。心里发酸,明明是幸福时刻,愧疚感却特别强烈。
  刘秘书停下车,把车上的东西拿下来,笑着说道:“盼来,你爸爸长得可真俊!难怪能生出你这么漂亮的孩子!”
  “我妈妈也长得好看!”周盼来特地提起了王秀。
  刘秘书笑着点头:“对!你妈妈也长得好看!”
  转头,他把东西交给周建国:“周同志,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团圆了!我得忙工作去了!”
  刘秘书得去卜金生产队跑一趟。
  “同志!谢谢您啊!还没问您叫啥呢!”周建国才反应过来对方捎了他一路,他连对方叫啥名儿都不知道。
  “这位是咱公社的刘秘书!刘秘书可是个好干部!”周盼来笑眯眯地介绍刘秘书。
  “看起来你两很熟?”周建国挑眉,单手抱着周盼来,另一只手提着东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亲爹眼,反正周建国怎么看都觉得周盼来长得好看!这相貌,跟他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啊!
  不等周盼来说话,刘秘书笑着回应道:“当然熟了!我也是盼来的朋友!”
  说完话后,他挥了挥手,骑着车调头离开。
  周建国再次道谢:“谢谢您!刘秘书!”
  刘秘书单手骑车,再次举着手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特地喊道:“周同志,您可不许欺负盼来!”
  周建国:……
  

第128章
  “三叔, 我帮您拿着吧!”
  周大军走上前来,看周建国的眼神满是崇拜与敬意!
  周建国打量了一下周大军,笑着说道:“你是大军吧!都长这么大了!这相貌长得跟大哥一模一样!”
  周大军:……
  提起周前进, 周大军心里是嫌弃这位父亲的。连胡好都积极向上,好好学习了。周前进还是一副旧样子。
  哪怕家里养猪了,周前进也是啥都不想管。胡好为此跟周前进吵了好几次,直言如果周前进不干活,等猪养大了分肉的时候没有周前进的份儿!周福生跟房三妮站在胡好这边,支持胡好这么做!
  周前进不占理,还得不到家里人的支持, 最后只能妥协。一副勉勉强强的模样伺候着家里的猪。
  周锦绣等人也忍不住站出来,周家的孩子一脸崇拜的看着周建国。纷纷开口喊人:“三叔!”
  周建国打量着这些孩子,三年没回家了,周家的孩子变化挺大,一时之间让他认人未必能认得准。干脆笑着回应道:“哎!瞧瞧咱老周家的孩子, 各个都长得那么好!”
  周锦绣他们听到夸赞,全都开心地笑起来。
  周盼来指着秦大牛等人,开口向周建国介绍起来:“爸爸, 这些都是咱大队的孩子, 都是我的伙伴!是我的同学!是我的战友!这是秦大牛!他的理想是当一名解放军!”
  被点名的秦大牛立马站出来,瘦瘦的身子站得特别笔直, 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鼻子,生怕在关键时刻流鼻涕影响了周建国对他的印象!
  他表情严肃的抬起手, 朝周建国敬礼, 紧张地开口说话:“周叔叔, 您好!”
  孩子都给他敬礼了,周建国当然得回礼!所以把周盼来放下来, 朝秦大牛敬礼回应道:“秦大牛小同志,你好!”
  秦大牛的眼睛亮晶晶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建国。期待地问道:“周叔叔,我以后也能向您一样成为一名解放军吗?”
  周建国认真地回答道:“只要你保持善良、勇敢、正义的品德。好好锻炼身体,拥有一个强健的体魄,好好读书,积极提高个人思想素质,将来一定能够实现你的理想!”
  回想三年前自己回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受欢迎!周建国觉得这群孩子肯定是受到周盼来的影响,特地陪伴周盼来迎接他的!
  周建国在这群孩子身上看到了美好的纯真,心里大为触动!
  “我会努力的!”
  秦大牛用力地点头,整个人特别兴奋,嘴角忍不住要翘起来,偏偏他又要故作正经严肃的模样,嘴角一上一下,看起来像是抽搐了一样。
  周盼来又向周建国介绍了其他孩子。
  一个一个介绍到后面,天色渐渐暗了。
  胡大魁带着大伙儿下工回来,看到一群孩子聚在村口,其中有个一身绿的颀长身影特别显眼。
  “那是谁啊?”
  “瞧着穿了一身军装?我没瞧错吧?”
  胡好把前面的人推开,看到周建国的身影,激动的回头冲王秀说道:“三弟妹,三弟回来了!”
  闻言,所有人都惊讶了。
  周建国回来了!
  “老三!老三终于回来了!”房三妮欣喜地拉着周福生推开前头的人往前跑。
  王秀的第一反应是高兴,但是被胡好跟赵美妮拉着往前走的时候,看清楚那道绿色的身影,她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虽然这几年她一直跟周建国保持联系。可夫妻俩终究是三年没见面了!再次见面,王秀心里难免有些紧张。尤其是一想到周建国这次回来是把周盼来接去首都的!王秀突然高兴不起来了。
  “老三!你可算是回来了!”房三妮一边跑一边喊。
  周建国转过身,看到大伙儿都下工回来了。见自己的老母亲跟老父亲还有几个女人手拉着手朝这边奔来,他既高兴又心酸。
  周建国迈出长腿跑过去接他们。
  “爸!妈!儿子不孝啊!”
  周建国看到房三妮跟周福生变得更老了,二老又黑又瘦,头发全都白了,他心里觉得难受。
  房三妮拉着周建国的手,脸上满是笑容,但是那双黄浊的眼睛里溢出了泪水,又哭又笑地说:“可算是回家了!”
  周福生没有主动伸手去触碰周建国,虽然情绪激动,但是他看起来很淡定地对周建国点了点头。
  王秀停下了脚步,不敢靠近周建国。
  她低头看向自己,发现自己一身土,脏兮兮的!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用照镜子都能想象到自己现在看起来又老又丑的!
  再瞧瞧周建国,这大高个,大长腿,一身军装体面又精神,这张脸那么英俊!王秀心里忽然生出了浓浓的自卑感,根本不敢凑近周建国。只觉得自己往周建国身边一站,那就是侮辱了对方!
  胡好见王秀愣愣的,推了推她,开口冲周建国喊道:“三弟!几年没回家,是不是认不出你媳妇了?三弟妹这几年可真是受苦了!刚嫁过来你就回部队了,怀孕跟生娃的时候恰好是最困难的那几年!她一个人可真不容易啊!”
  周建国的视线落在王秀身上,明明两人是夫妻,但是此时两个人看起来却有种面对陌生人的疏离感。
  尤其是王秀,一个劲儿地往胡好身后躲。根本不敢与周建国对视。
  胡好无语地把她推出去,小声逼逼道:“咋还害羞起来了呢!你两是夫妻,连娃儿都生了!还整年轻人那出!”
  王秀僵着身子,双手紧张地藏在身后。
  周建国迈出脚步,走到她面前。叹气道:“媳妇,你辛苦了。嫁给我,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我周建国对不住你!”
  周盼来凑到父母面前,伸出手拉着王秀的手,又朝周建国伸出手。
  周建国会意,弯下腰把自己的手递给周盼来。
  周盼来把周建国的手跟王秀的手搭在一起,笑眯眯地说道:“太好啦!咱们一家团圆啦!”
  团圆,对于长年分别的亲人而言,是多么幸福的事儿!
  这一刻,心里的那份自卑,那份别扭,全都抛在脑后。王秀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周建国。
  周建国对她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得很开心。
  王秀怔然地看着一脸笑容的丈夫,又低头看向笑容灿烂的儿子,心里重新恢复高兴的情绪。嘴角微微上扬起来。
  周盼来左手牵着周建国的手,右手牵着王秀的手,走路的时候一蹦一跳的。此情此景,谁看了不感慨一句幸福!
  赵美妮出声跟周建国打趣道:“三弟,这次回来了,是不是得给盼来要个弟弟妹妹了?”
  听到这话,周盼来停止了走路蹦跳,转头看向赵美妮。一脸好奇地问道:“爸爸妈妈要生弟弟妹妹,是不是跟白猪与黑猪**一样?”
  所有大人都被周盼来的话整懵了。感觉这话不应该出自一个孩子的嘴里。但是偏偏就是从周盼来嘴里说出来的!
  原本是赵美妮打趣周建国跟王秀,现在她倒是不知道说啥了!压根不知道咋回答周盼来的话。
  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要是回答了周盼来,岂不是说明人跟猪没啥区别?
  胡好白了眼赵美妮,觉得对方把话题聊冷场了。开口说道:“三弟还要回部队呢!这要是让三弟妹怀上了,岂不是又是三弟妹一个人生娃带娃儿!”
  周盼来表情认真地说道:“对!我妈妈太不容易了!要是爸爸能生弟弟妹妹就好了!”
  周建国:……
  其他人都被周盼来的话给逗笑了。
  “盼来,男人是生不了娃儿的!”周福生一脸无奈地看着周盼来。
  周盼来摇头:“没准儿以后男同志能生孩子呢!”
  “根本不可能!除非女娲活了,把男人的身子跟女人交换,男人才能生娃儿!”都说周盼来聪明,但是周前进觉得有时候周盼来挺傻的!
  “没准咱国家以后就有技术,把男同志变成女同志呢!这样男同志不就能生孩子了?”周盼来很认真地回应周前进的话。
  周前进指着周盼来,对周建国说道:“老三,你瞧瞧你儿子!聪明的时候是真聪明,傻的时候也是真傻!”
  这话周建国就不爱听了!他儿子那么优秀,凭啥说他儿子傻!
  “大哥,咱国家现在很注重科学发展。没准儿以后真的发明出这种技术呢!”
  哪怕周建国也觉得变性这事儿不可能,但是为了维护儿子,周建国就是站在周盼来这边认同周盼来说的话!
  周前进:……
  他吐槽道:“谁脑子抽了,那么闲会发明这种男人变女人的技术!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胡好瞧不顺眼周前进,冷声讥讽道:“真要是有这种技术发明出来,我绝对第一个支持,把你送去改造成女人!”
  周前进:……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胡好挤兑。让周前进觉得没面子。他狠狠地瞪了眼胡好,低声骂道:“我跟我弟说话,有你啥事儿!就你嘴多!”
  “是啊!我就是嘴多!那又咋了!”
  胡好现在一点都不怵周前进!以前她努力维护小家的利益,最后却闹得全家都不高兴!现在她学聪明了!不占小便宜,不图大利益,自己该得到多少就拿多少!然后发现,全家人都会站在她这边!这就是胡好现在敢怼周前进的底气!
  在这个家里,思想不积极的周前进,被全家人瞧不起!只要胡好站得住理,全家人都会护着她!帮着她打压周前进!
  周前进黑着脸指着胡好,冲周建国吐槽道:“你瞧瞧你大嫂!现在真是不像样!也不知道受谁影响!变成这样!一整个泼妇!”
  周建国根本不知道周前进话里有别的意思,为了打圆场,改口说道:“听说咱家养猪了!待会儿回到家,我可得好好瞧瞧家里的猪!”
  提起猪,所有人都高兴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养猪情况告诉周建国。
  周前进见没人搭理他,觉得没劲儿,发现周大军手里提着东西,他出声问道:“大军,你拿着啥东西?”
  众人的视线集中到周大军手上。
  胡好直接问道:“三弟,这是不是你带回来的东西?瞧瞧咱家大军多懂事儿啊!都会帮着提溜东西呢!”
  周大军点头,回答道:“是三叔的东西!”
  赵美妮跟胡好露出羡慕的眼神,两人转头看向王秀。
  赵美妮对王秀说道:“三弟妹,你瞧三弟多在意你们娘两!大老远回来一趟还给你们带好东西呢!”
  要是搁以前,赵美妮跟胡好一看到东西心里就开始惦记分着点儿了!但是她们现在只是羡慕,压根没有占便宜的心思。赵美妮跟胡好现在都明白了想要日子过得好,必须得自己奋斗自力更生的道理!光是依靠别人,占别人便宜,最后还是讨不了好!
  胡好也夸赞起来:“三弟妹,三弟心里惦记着你们娘两呢!你也别绷着脸了,给三弟一个好脸色!”
  王秀的别扭,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们只当王秀是不想让周建国带走周盼来,所以才故意表现得不高兴的模样。
  王秀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要跟周建国说啥。眼神无助的看向对方。
  周建国露出一排白牙,笑着说道:“给你买了几块布料,你给自己做两身新衣服!”
  话音刚落,就响起了周前进的声音:“三弟,你三年没回来,也不带点吃点?就带几块布料给三弟妹?锦绣每次从厂里回来,都会给弟弟妹妹们买糖呢!还会给家里拿一袋粮食!”
  周前进实在是酸了!以前有胡好冲在他前头,现在胡好不顶用了!只能自己开口试探能不能从周建国这里占点便宜!
  周前进的话,所有人都不高兴了!
  一直没吭声说话的周奋斗最先出声说道:“大哥,你这是啥意思?咱都分家了,三弟带啥回来,跟咱都没关系!你甭惦记!”
  周前进想占便宜就占便宜吧!但是周前进故意提起周锦绣,逼着周建国分东西给家里其他人,那就让周奋斗跟赵美妮不高兴了!
  赵美妮也冷漠的冲周前进说道:“就是!大哥,不是我说,你这嘴脸也太难看了!”
  “三弟,你大哥这个人素质太低了,道德不高,心思倒是不少!你别放在心上啊!”
  就连胡好也加入了战斗,一起怼周前进。话虽然是冲着周建国说的,但是攻击的人却是周前进!
  周前进阴着脸,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些人。握着农具的手狠狠捏紧东西,恨不得扬起工具朝这几个人挥去!
  房三妮也开口说话了,警告周前进:“老大,咱早就分家了!各家过各家的!眼睛别总是盯着弟弟兜里的东西!”
  周大军也挺生气的,看到周前进丢人,心里生出一股羞耻感。实在是忍不住出声冲周前进说道:“爸,现在家里就你素质最低!你给咱家扯后腿了!”
  周前进被这群人气得怒摔东西,准备发火骂人。
  见状,胡大魁横眉怒骂:“周老二!你这是干啥!破坏集体资产!你是不是想去陪陈家人一起改造!”
  陈家人上回被大队送去了县里的公安局,最后被判了五年劳动改造。连家都回不了,直接送去了农场那边。陈家的粮食,作为赔偿直接充公。
  听到胡大魁的话,周前进被吓到了,到嘴的火气硬生生的给扑灭了。赶紧把铲子给捡起来,僵笑着回头对胡大魁解释道:“大队长,我刚才手抖了!铲子不小心脱手掉下去!绝对不是故意的!”
  胡大魁冷笑一声,警告道:“再有下次,直接给你定个破坏集体资产的罪名送去改造!”
  周前进讪讪地说道:“不敢了……我一定像爱护我的性命一样保护好铲子!”
  胡大魁的话,激起了胡好的灵感。眼神莫测地盯着周前进。心想,没准把周前进送去改造,还真能把这个懒汉改好!
  周前进一转头就对上了胡好阴恻恻的眼神。心里感到发怵,不知道这娘们在盘算啥!反正肯定没憋好屁!算了,他还是老实点吧!
  要说周前进这个人唯一的优点,那就是认怂快!该认怂的时候绝不含糊!
  周前进不吭声发言后,气氛果然变好了。家里人聊起养猪的情况,大队的人也时不时的插嘴问几句周建国在部队的情况。
  回到家里,周福生开口发言:“今儿老三回来了,咱全家人好好吃一顿团圆饭!老大除外!”
  周前进:!!!
  凭什么!
  本想张嘴质问,看到全家人都在用嫌弃的眼神盯着他!周前进突然就不敢吭声了!
  听到主屋里传来的笑声,周前进在隔壁屋里气得直抠墙!
  等胡好吃完进屋,周前进就冲她骂道:“你今儿倒是威风!在三弟面前不给我脸!胡好,我发现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爷们放在眼里了!你别忘了,咱才是一家人!你帮着他们,踩我的脸,对你有啥好处!”
  进屋前胡好的心情原本很好的,现在她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她露出阴森的表情,咬着牙对周前进威胁道:“周前进,我告诉你,从明儿开始你给我好好改造!要是在家里改造不了,我就送你去劳改农场改造!以后就别回来了!”
  周前进终于反应过来在胡大魁骂完他之后,为什么胡好看他的眼神会是那样了!原来在盘算着把他送去农场改造!
  “你凭啥送我去农场改造!我又没有犯错误!”他又气又怕,指着胡好,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的思想不改造过来,离犯错误也不远了!下回逮住你犯错误,我直接就让大队长跟书记把你送去公安局,再送去农场改造!”找到了治周前进的法子,胡好心里得意起来。
  周前进还真是被胡好吓到了!难怪有句话叫最毒妇人心!
  他问胡好:“你爷们被送去农场改造,对你有啥好处!到时候你在村里也抬不起头做人!还有大军几个娃儿!他们亲爹被送去改造,他们以后咋过日子!”
  周前进试图用感情牌来打消胡好恶毒的想法!
  胡好冷笑一声,低声骂道:“反正有你这个丢人的玩意儿,我跟大军他们在外面也抬不起头!还不如把你送去农场改造!我们娘几个还能过得好点儿!”
  见胡好对他的嫌弃已经到了这种要把他弄走的地步。周前进真是怕了!再想想家里其他人对他的态度,周前进心里更慌!
  周建国可不知道隔壁的动静,这一次他能休半个月的探亲假。但是实际上在家待不了几天!他这次回来,已经在路上用了两天的假期。接周盼来去首都安顿好,算上路程与安顿至少得要六七天。执行新任务,去报道,路上得用三四天的时间!所以周建国这次回来只能在家里待两天!然后就得带着周盼来去首都安顿了!
  周家人得知周建国的安排,也不知道咋说,只能让周建国一定要照顾好周盼来!
  回到屋里,难得在小屋里点了煤油灯。周建国跟王秀还有周盼来一家三口坐在炕上,三人相互看着彼此。
  周盼来示意他们躺下来,小小的人躺在两个成。人中间。幸福地说道:“我终于能跟爸爸妈妈一起睡觉啦!”
  周建国嘴角在笑,心里却觉得酸涩,愧对媳妇跟孩子。
  这次接周盼来去首都读书,周建国也无法照顾周盼来。毕竟他要去别的地方执行新任务了。这件事他没敢跟王秀说。看王秀的态度,是不放心让周盼来去首都的。
  王秀摸着儿子的脸,看到周盼来笑得那么开心。这一刻,她觉得儿子开心,她也开心!
  周建国出声问王秀:“上回寄回来的麦乳精你们吃完了吗?”
  王秀摇头,那罐麦乳精只给周盼来一个人喝,到现在还剩下一些。
  周盼来出声告诉周建国:“爸爸,妈妈说她讨厌麦乳精!她受不了麦乳精的味儿!”
  周建国叹了口气。王秀哪里是讨厌麦乳精啊!明明是自己舍不得吃。才会故意那样骗孩子的!
  他对王秀说道:“这次我又带了一罐麦乳精回来。你留着自己吃,给自己补点营养!你一个人在家,实在是太辛苦了!我啥都帮不上,我对不起你们娘俩!”
  王秀连忙摇头,跟周建国说:“我不吃!给盼来带去首都!”
  周盼来吃了麦乳精后,身子长得快,皮肤也变得白嫩嫩的。这么好的营养品,就应该留给孩子吃!
  “听我的!这罐麦乳精你吃!等去了首都,我再给盼来准备一罐麦乳精!”周建国难得用强硬的态度对王秀说话。
  王秀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出声反驳他的话。
  这一晚,周盼来躺在父母的怀里睡得特别美!
  周建国跟王秀也睡得很安心!
  

第129章
  次日一早, 汪向阳来到周家。先见见周建国,确定自己先前的猜测。
  周建国本来就是个老油条,从小到大肚子里有几分小聪明。
  从汪向阳的话里, 就能察觉到对方在有意试探自己在部队的职位。这话虽然是冲着周建国问的,但是要了解的却是祁震天的情况。
  周建国当然不可能将祁震天的事儿告诉对方!只说自己在部队里是个普通士兵,也没有啥上升渠道。
  汪向阳却不相信,笑着说道:“周同志谦虚了!您要是没有提干,为啥能带着盼来去首都读书?”
  周建国解释道:“您不知道吧?现在首都那边有一所军校,国家现在秘密培养特殊人才。大伙儿不是都说我儿子聪明嘛!是神童是天才!这不,我特地帮我儿子申请了一个名额!但是具体能不能考上那所军校, 还得看我儿子到底能聪明到啥程度!”
  听了这话,汪向阳将信将疑。周建国这个岁数也不可能这么快建功立业,难不成真的在部队里没混出名堂来?
  可如果不是周建国这边认识首都的高层领导。那首都那边的高层领导到底咋知道城乡合作养猪计划的事儿?难不成真的是从刘长生那边泄露风声的?
  那也不对啊!如果刘长生知道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并且联系了首都那边的大佬。为啥不把这个工作揽下来,自己抢功?
  毕竟刘长生现在就在西云县当革委会主任。实施起城乡合作养猪工作比汪向阳更方便!谁会放着这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让给别人?
  汪向阳越想越捋不清楚这件事儿。整个人都迷糊了!
  汪向阳陷入沉思,没有回应周建国的话。
  陪同汪向阳来到周家的金山对周建国的话很感兴趣,好奇地问道:“那盼来要是能考上军校, 算军人了吗?”
  周建国摇头:“我也是听团长说过有这么一所培养人才的军校,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得等盼来考上军校才能知道!”
  金山瞅了眼周盼来,觉得周盼来应该有这个运气能考上军校!
  周盼来也是第一次听周建国提起去首都读书的细节, 他原本还以为去首都读书跟在乡下读书是一样的。可现在听说是要去考军校,周盼来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儿。
  “爸爸, 如果我读了军校, 是不是像你一样得一直待在部队里不能回家?”
  在周盼来的认知里, 一年两个学期,冬天会放寒假, 夏天会放暑假。他不知道军校有没有寒假跟暑假。如果没有假期,那他岂不是不能回家?那就跟周建国一样,离开家好几年。王秀自己留在家里,看不到丈夫跟儿子,这得多难受啊!
  周建国领会周盼来的顾虑后,面色微顿,双手放在腿上,手掌微微握成拳头。过了一会儿,才对周盼来说:“儿子,爸爸也不清楚军校有没有假期。你要是舍不得离开家里,要不就不去首都了?”
  周家的孩子就围在一旁,听到这话,周锦绣出声说道:“小弟,你可是咱大队的希望啊!咋能放弃呢!”
  周大军没吭声说话,周盼来才那么小,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好几年不能回来,在外面被人欺负他们都无法为周盼来做主撑腰!他心里想,还不如让周盼来去市里读书呢!
  已经改名叫周卫国的周二军也开口说话了:“小弟,你不是总跟咱说,要坚定不移的走革命道路吗!你现在能去首都考军校,要是考上了军校,那就是给国家做事儿!现在就可以保家卫国了!这多厉害啊!”
  周小军也点头说道:“对!小弟,没有假期就不回来呗!等咱攒够了钱,咱全家人坐火车去首都看你!”
  周锦绣心里默默想着自己的存款,觉得这个法子好!以后周盼来回不了家,那他们就去首都看周盼来!
  周高思跟周红光也在鼓励周盼来:“小弟,你看三叔不就回家了吗!等你回来,咱大队的猪肯定都长大了!到时候,你回到家就能吃肉啦!”
  金山也觉得周盼来该去首都考军校。这种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可周盼来的年纪毕竟摆在这儿,那么点儿大的孩子,谁都不放心让周盼来独自待在军校里。
  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金山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劝说周盼来。
  线索断了,汪向阳想不明白自己的事情,干脆把这事儿抛在脑后,不管了。先干好眼前的工作最重要!甭管是哪位大佬在背后关注他,汪向阳现在只能依靠这位大佬的关注,交出一份满分答卷!
  见这些孩子都在劝说周盼来去首都考军校,汪向阳开口说道:“盼来年纪那么小,让他长年待在军校里读书学习,接触不到外界,见不到外面的人。对他的成长其实是有负面影响的。”
  “我看还是让盼来去市里读书合适!盼来去市里读书,我也能照顾他!放了假他也能回大队与亲人伙伴团聚。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成长,这多好啊!”
  周建国没有回应汪向阳,视线一直落在周盼来身上。轻声对他说道:“儿子,无论是去首都考军校,还是去市里读书,爸爸都支持你!看你自己的选择!”
  周建国其实也害怕替周盼来安排错了道路,以后会被儿子埋怨。毕竟周盼来年纪那么小,让他离开家去军校里读书,长年不能回家。对周盼来的成长的确是有影响,周建国也担心随着周盼来渐渐长大会对故乡亲人朋友逐渐变得冷漠无情。
  周盼来一脸纠结的表情,思索了好久,才缓缓出声说话:“爸爸,我先去首都试试吧!”
  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周盼来心里很难受,生出了一股愧疚感。周建国待在部队里,长年不能回家。如果他也去首都上军校,以后也是长年不能回家。独留王秀在老家,对于王秀而言太残忍了!
  见周盼来这么说,周家的孩子都松了口气,唯有周大军皱着眉头开口说话:“小弟,你去了首都上军校,三婶咋办?她会很伤心的!还不如听汪组长的话,去市里读书呢!好歹放了假能回家!”
  汪向阳给周大军一个赞赏的眼神,对周盼来说道:“是啊!盼来,你年纪那么小,上军校对你的成长来说是有负面影响的!你长期见不到亲人,心里肯定会难受。这种孤独无助的感觉,积压在你心里,伴随着你的成长,也许以后你会变成一个感情淡漠的人。”
  这也是周建国所担忧的问题。之前只知道这是个改变周盼来命运的机会,但是周建国并没有考虑到这么多细节问题。
  现在他心里也是难以抉择!作为父母,当然是望子成龙,盼着孩子成材!但是同时他们又不想失去孩子对父母的依赖!真是应了那句话,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大哥,我想成为国家需要的人才!”
  周盼来当然知道这对王秀来说是一种伤害,王秀会伤心难过。他自己心里此时也很难受。但是他还是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周大军无话可说了。因为周盼来此时的表情特别坚定,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写满了‘为祖国奋斗’。这种力量感,让周大军觉得任何情感与顾虑在报效祖国面前,都显得很渺小!
  “说得好!小弟!我支持你!加油!努力成为国家需要的人才!”周锦绣高兴地为周盼来鼓掌。
  其他弟弟妹妹也跟着鼓掌,都是一副高兴的模样支持周盼来。
  周大军缓缓抬起手,跟着为周盼来鼓掌。无声地改变态度支持周盼来。
  周盼来转头看向周建国。
  周建国也抬起手为周盼来鼓掌,笑着夸赞道:“我儿子真是好样的!”
  金山见周家父子都决定好了,也笑呵呵的鼓掌说道:“盼来一定能考上军校!这可是咱大队最聪明的娃儿!”
  汪向阳摇了摇头,无奈地抬起手为周盼来鼓掌,跟周盼来说:“盼来啊!去了首都,碰上啥困难,记得给家乡发个电报!有急事就给红星编织厂那边打电话!只要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出力帮忙!”
  对于汪向阳而言,周盼来就像是一盏指路明灯!他常年走夜路,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的方向。忽然出现了一盏明灯,为汪向阳引路,将汪向阳从黑暗中带出来,走到了红光普照的大道上。汪向阳心里很感激周盼来。特别喜欢这个孩子!
  金山也附和道:“对!盼来,到了外面,一定地经常写信回来!有啥困难,别自己扛着!咱大队虽然穷,虽然离的首都远,但是只要你在外面受了委屈,咱肯定得冲过去帮你讨公道!绝对不能让外面的人欺负咱大队的娃儿!”
  周锦绣点头,面色认真地告诉周盼来:“小弟,我会努力编东西挣钱,以后经常去首都看你的!咱所有人都站在背后支持着你!遇到啥事儿都别怕!”
  周大军双手攥成拳头,此时此刻心里迫不及待的想像周锦绣一样挣钱!有了钱以后他就能随时去首都看周盼来!
  周高思拉着周锦绣问道:“大姐,你要是去首都看小弟,能不能带上咱啊?咱以后也想去首都看小弟!咱还没有去过首都呢!”
  周红光与周卫国以及周小军都在眼巴巴地盯着周锦绣。
  周锦绣露出笑容,点头答应道:“每次我只能带一个人去首都看小弟!你们谁的学习成绩最好,我就带谁去首都!”
  这话可是激励了几个弟弟妹妹。周红光等人都是一副‘一定要努力学习’的表情!
  周建国眉眼慈祥地看着家里的孩子,家里的孩子这么团结,他感到很欣慰。出声说道:“盼来是啥性子你们有不是不知道,他去哪儿都能交到新朋友!再说了,军校那是为国家培养人才的地方!管理很严格!你们就放心吧!盼来要是上了军校,肯定不会被人欺负的!”
  现在周建国比较担心的是周盼来会在军校里整事儿!除此之外,就是担心周盼来长年离开家,以后会对家里不亲。
  听到这里,金山的眼角微微抽搐起来。显然是想起了周盼来这一年来干过的事儿!
  金山特地用严肃的表情,对周盼来叮嘱道:“盼来啊!到了外面,一定得低调行事儿!不能像在大队这样张扬了!万一你整事儿被军校开除了送回来,这多丢人啊!咱大队可是要拿优秀生产队荣誉的!你可不能给咱大队扯后腿!影响了咱大队的名声儿!”
  周建国:……
  金山这么一说,还真是让人怪担忧的!如果周盼来因为在军校里整事儿被开除,周建国肯定也会受到影响!被别人笑话是小!万一连带着他一起被赶出部队,他们父子两一起回到老家,给父老乡亲们蒙羞,那可就太丢人了!以后都抬不起头在大队里生活!
  汪向阳想起周盼来联合全县人民代表写联名请愿书逼迫市里供水的事儿,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语重心长地对周盼来说道:“是啊!盼来,在军校千万不能惹事儿!也不能得罪人!咱好好学习就行了!别的事儿,跟咱没关系,咱千万别多管闲事儿!”
  周建国:……
  他儿子到底干了多少让人心惊胆颤的事儿!让人这么不放心!
  在周家找不到答案,汪向阳提着行李离开林化生产队。临走前特地叮嘱叶文森跟方念雨,一定要按照他的发展方向走!发生啥事儿都要及时联系他!
  金山将汪向阳送到公社,公社的曹主任亲自将汪向阳送到汽车站那边。
  汪向阳挥一挥衣袖,坐上了汽车离开西云县。这次回市里,他肯定会面对多方面的刁难。无论面对啥样的刁难,他都得谨慎处理!
  周建国上午参观了大队的养猪情况后,中午跟随金山去庄稼地。
  他震惊于大队现在的生活状况!忙碌!实在是太忙碌了!一大早大伙儿就要去庄稼地里干活,维护地里的庄稼后,大伙儿要开始编织,一边编织一边听胡大魁讲思想,传达上级的指示。
  棒子成熟了,为了防止有人偷粮食,在林化生产队耕种范围内,现在日夜都得派人在庄稼地里守着!
  这忙碌的生活,让每个人看起来特别有精神!跟周建国三年前回家看到的景象不同,现在的队员们眼睛里带着对生活的憧憬,眼中流露着光彩。
  再过半个月,就能收棒子了。地里的棒子一眼望去,一片绿,瞧着特别精神!仔细一瞅,每根棒子杆上至少长着两个棒子!虽然现在被包裹着,但是瞧着就不小!胖嘟嘟的!
  周建国欣喜地感叹道:“咱今年种的庄稼长得真漂亮!今年肯定大丰收!难怪公社门口写着‘猪多肥多,肥多粮多,粮多猪多’!养猪,就是在提高粮食产量!”
  金山得意地告诉他:“咱的庄稼长得那么好,不单是因为用猪粪施肥,主要是夏天的时候浇水足!在最关键的时期,让庄稼吃饱了水!”
  “年初的时候,咱大伙儿用方念雨造出来的工具,开垦出来好多耕地!今年咱的粮食产量,至少能翻十倍!”
  “这么多!”周建国被这个数字惊呆了!
  金山一脸骄傲地说道:“这算啥!明年咱还得继续开荒耕种呢!咱大队的明年耕种计划都定好了!在咱现在的耕地面积基础上,至少要把总体的耕地面积翻一倍!”
  周建国咂舌:“那明年的粮食产量岂不是变成二十倍?”
  “也许能翻三十倍呢?”金山跟大伙儿对未来的生活很有信心!
  周建国问道:“咱大队现在又要养猪又要扩大耕种面积提高粮食产量,还得顾着编东西挣收入,大伙儿忙得过来吗?”
  “咋忙不过来?咱劳动人民是伟大的!只要靠着咱这双手,努力就能创造奇迹!”
  说话的时候,金山特地伸出双手展示。虽然手脏兮兮的,但是他瞧着特别满意!
  要是一年前,金山肯定不敢奢求那么多。可现在猪养起来了,新工具的确能提高农耕效率,更何况编东西还能得到实实在在的收入!日子越过越好,大伙儿感到有奔头都在努力奋斗!林化生产队的队员们相信,只要他们努力奋斗,日子就会过得红红火火!
  看金山如此自信,周建国不自禁的露出了笑容,低声说道:“真好!咱大队的日子越过越好!往后咱大伙儿都能吃饱肚子了!”
  金山挑眉说道:“咱以后不光能吃饱肚子,还能吃上肉呢!”
  了解到林化生产队现在的生活越过越好,周建国当下都冒出了想退伍回老家种地的想法!可想到周盼来,周建国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还是得继续待在部队里奋斗!争取早日提干!把王秀接去部队生活!往后再找机会调回首都的部队,这样他们一家三口就挨在一起了!以后他们夫妻俩想去军校看儿子也方便!
  今天轮得周奋斗这个小队长带着队员们在地里巡逻,守着庄稼。看到有人出现,周奋斗立马从庄稼地里跑出来。
  “咦?书记,三弟,是你们啊!”周奋斗看清楚人后有些惊讶。
  金山指着周奋斗说道:“今儿是周老二带着人在地里守着庄稼!”
  周建国点头。其实这次回家,他发现家里的每个人的变化都很大,除了周前进之外,家里的其他人都变得积极向上,素质都提高了很多!
  尤其是周奋斗还当上了小队长,让周建国觉得老周家的祖坟总算是冒青烟了!瞧周奋斗这一身干劲儿的模样,没准儿等他下次回来,也许周奋斗都已经干到了大队长的位置!
  周奋斗没有跟他们闲聊,挥手说道:“我继续巡逻了!”
  说完周奋斗又钻回了庄稼地里。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棒子杆之间。
  周建国笑着跟金山说:“没想到我二哥都能当上小队长了!”
  金山斜了眼周建国,慢悠悠地说道:“你二哥这个人以前虽然怂了点儿,但是现在思想进步了,他可是当着大伙儿的面,凭着出色的能力当上这个小队长的!说起来,你们老周家现在过得越来越好,都是盼来这娃儿的功劳!”
  然后金山提起了周盼来那段时间是如何给周家人上课,如何改造周家人的思想。
  周建国听了之后觉得好笑又无奈。指着自己,告诉金山:“别说老周家其他人了,连我这个亲爹都被儿子改造过思想!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儿子可是当着我领导的面儿批评过我!除了批评我之外,就连我们团长也被这小子给批评了!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凭着一腔正义,看啥不顺眼就怼啥!”
  想起自己这一年来的改变,全都是受了周盼来的影响,金山忍俊不禁地说道:“盼来这个娃儿,要说唯一的缺点,那就是太正直了!胆儿也大!”
  一想到周盼来要离开林化生产队了,金山心里怪舍不得的。
  两人一路闲聊,走到大伙儿休息的地方。
  大伙儿正在一边编东西一边听胡大魁讲课呢!压根没人注意到金山跟周建国来了。
  周建国悄不闷声地走到王秀的身旁,在她身旁坐下来。
  胡好发现动静,一抬头看到周建国,惊喜地喊道:“三弟来啦!快坐!”
  她赶紧挪开身子,腾出更多空地儿给周建国坐下。
  周家人纷纷抬起头看向周建国。
  王秀愕然地看着周建国,不知道他来这儿干啥。
  周建国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原本想着来地里帮忙。但是来到这儿发现没啥活儿干,就想着陪陪你们。”
  房三妮本想说没必要过来陪着他们,但是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周建国要陪伴的人其实是王秀后,只能改口说道:“三儿媳妇,你今儿就回家编东西吧!”
  王秀摇头,不肯回去!她要是现在回去,今天就只算挣半天的工分!
  房三妮一猜就知道王秀心里在想什么,见王秀不肯回去,只能指了个人少的地方,对他们说:“三儿媳妇,那你两到那边坐着!”
  王秀看了眼那边,表情有些犹豫。大伙儿都坐在这边,如果她跟周建国单独去那边坐着,大伙儿会不会关注他们两人?
  周建国看得出来王秀不好意思,低声对她说道:“有件事儿我得跟你说清楚。”
  见周建国一脸正经,王秀赶紧放下东西,跟着周建国走到人少的角落里。
  大伙儿的目光果然跟随着他们夫妻两人,张甜妮出声打趣道:“啧啧啧!有句话咋说来着?久别重逢胜新婚?这两人三年没见面,周老三回到家还怪粘人的!真是惦记着媳妇!”
  胡好冲张甜妮说道:“就你眼睛长在别人身上!”
  张甜妮翻了白眼反驳道:“我又没说你!”
  胡好冷哼道:“老周家的人都长着耳朵呢!别以为我们老周家分家了,就可以随便拎人出来议论!”
  赵美妮点头附和道:“就是!咱老周家的人团结着呢!”
  张甜妮:……
  以前你们老周家可没有这样团结的!现在真是打趣两句都不行了!
  周建国心里藏着事儿,没有注意到大伙儿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夫妻俩人身上。
  在王秀坐下来后,周建国也坐下来,低声开口说话:“媳妇,我这次带儿子去首都读书,是去考军校的。如果考上了军校,儿子以后可能会没有假期回家……”
  昨天晚上一家团圆,周建国不想破坏美好的气氛。直到睡觉都没有张嘴跟王秀说清楚这事儿。今天经周盼来提醒,周建国才意识到上军校的意义跟普通上学读书是不一样的!所以他必须得跟王秀说清楚这一点儿!
  王秀愣住了,眼神从害羞变成了震惊。她呐呐地说:“你的意思是要带儿子去部队里读书?以后你们爷俩好几年才回来一次?”
  王秀觉得自己接受不了。可是她明白自己必须得接受!因为她很了解自己的儿子!她知道周盼来一定会选择去的!
  明明很理智,可是她的眼睛却溢出泪水。孩子就是母亲的心头肉!那么小的一块心头肉还没长大就要离开她去那么远的地方!光是想想,王秀就觉得心口疼得很厉害。
  见王秀哭了,周建国慌张地伸出手,动作笨拙地为她擦眼泪。小声说:“我知道你舍不得儿子。但是咱儿子要是错过这次机会,等他长大后也许会后悔!”
  王秀哽咽地说道:“自己的儿子,我自己最了解。我知道,他肯定会选择去的!我不会拦着他……”
  她只是心里太难受了!舍不得小小的人背井离乡,离开家乡与亲人去遥远的首都进入部队里读书学习!以后她想看儿子一面都难啊!
  周建国伸出手搂着王秀。特地过来告诉王秀,他从未想过王秀会反对这件事。因为周建国了解王秀的性子。虽然王秀胆子小,但是一直都很明理!做选择的时候,王秀从来没有糊涂过!
  周建国之所以避开周盼来,单独跟王秀说这件事。是希望王秀回到家能保持一个高兴的样子,高高兴兴的送周盼来离开。要是王秀哭哭啼啼的送周盼来离开,周盼来心里肯定会一直惦记着王秀,放心不下家里!
  既然要去上军校,周建国当然想着让周盼来开开心心的去读书!忧心忡忡,对家里牵肠挂肚,周盼来怎么能在军校里好好学习?
  “后天,我跟盼来就走了。媳妇,明儿咱一家人去县城里玩儿好不好?我还没有带你们去逛过县城。我想带你们去县城里看个电影。”
  回来之前,周建国就想好了这次一定要带着媳妇跟孩子,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看一场电影!留下美好的回忆!
  王秀现在脑子里全是周盼来过两天就要离开了。哪里还有心思惦记着工分!此时此刻,她啥都不想管了!只想在这两天好好跟丈夫儿子待在一起!
  调整好情绪后,王秀小声说话:“咱待会儿就回家吧!我想带着儿子去一趟他姥姥家。”
  虽然王争嘴上不说,但是王秀看得出来王争特别喜欢周盼来。赵芳也惦记着周盼来。还有王芸跟王红雄,都很关心周盼来。这些都是周盼来的亲人,在周盼来离开家乡之前,王秀得带着周盼来去一趟双圆生产队!
  “行!”周建国颔首。
  金山让胡大魁休息,轮到他给大伙儿讲工作发展。
  周建国拉着王秀的手走到胡大魁的面前,开口说道:“大队长,我先带着媳妇回家了!明后天她都请假,不上工。”
  胡大魁默默地点头,没问啥。
  其他人目光好奇地盯着周建国跟王秀。
  周建国走之前跟周家人打了一声招呼。
  周盼来正在跟大队的孩子们开会呢!
  得知他要去首都考军校的事儿后,孩子们全都露出崇拜的目光,一脸羡慕地望着周盼来。
  尤其是秦大牛,恨不得跟着周盼来一起去首都考军校!知道不是谁都有这种机会考军校的,秦大牛只能朝周盼来寄予厚望!让周盼来一定要考上军校!当一名优秀的部队人才!
  周建国拉着王秀的手,快到大队的时候,特地叮嘱她调整好状态。
  王秀已经调整好状态,抬起头就看向周盼来站在大岩石上,一大群孩子正坐在地上呢!这样子,一看就是周盼来在给孩子们讲话!
  周建国跟王秀说了几句话,见她没回应,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然后眼角抽搐起来。
  他指着前面,问道:“咱儿子这是在干啥?”
  王秀面色尴尬,低声说:“应该是在给娃娃们讲话。”
  周建国:……
  这不就跟大队干部给队员们开会说话是一样的吗!虽然周建国对周盼来的影响力有一定的了解,但是听说跟亲眼所见,二者的感觉肯定是有差距的!
  现在亲眼目睹周盼来的领导范儿,周建国心里隐隐又冒出了那股担忧。生怕周盼来考上军校后,在军校里也会这样行事!
  周建国张了张口,刚想说话。王秀生怕他会骂孩子,赶紧说道:“你别骂咱儿子!过两天他就要离开了,就由他跟伙伴们告别吧!”
  周建国只能把自己的担忧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伟人说‘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而我们自己则往往是幼稚可笑的,不了解这一点,就不能得到起码的知识!共|产|党的路线,就是人民的路线’!”
  “同志们,我将带着大伙儿的希望奔向首都,尽全力考上军校!成为祖国需要的人才!我虽然离开了家乡,离开了你们,但是咱们的信念是紧紧相连的!咱们的信念永远不会因为距离而产生差距!哪怕我不在你们身边,希望你们能够保持初心,牢记使命!咱们一起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
  说到这里,周盼来小手攥成拳头,高高举着拳头。
  金旺等人都听哭了,流着泪水举着拳头,用哭腔跟着周盼来呐喊:“保持初心!牢记使命!咱们一起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
  周建国:……
  他拉着王秀停下脚步,指着周盼来,压低声音问道:“咱儿子平时在大队就是这个样儿?”
  王秀怕周建国生气,连忙摇头:“咱儿子平时很乖巧的!肯定是因为要离开了,所以情绪比较激动,才会搞这个告别仪式。”
  周建国:……
  王秀说话的时候眼珠子斜着别处,根本不敢看他!一副心虚的模样!显然是在撒谎!看来周盼来平时在大队里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的!
  周建国露出凝重的表情,他觉得很有必要重复叮嘱周盼来,到了首都那边不可以这样行事儿!
  王秀等不到周建国回应,抬头一看,见他一脸严肃的模样,顿时担忧起来。扯了扯他的手掌,用细小的声音说道:“你别骂咱儿子,咱儿子平时在大队里真没惹事儿!”
  周建国:……
  到底他做了啥事儿,会给所有人一种他这个亲爹会狠狠收拾周盼来的感觉?
  难道就因为他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揍了周盼来,以致于所有人对他的印象都不好?
  周建国真是后悔啊!做错一件事儿,影响一辈子!他当初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动手揍儿子!
  周盼来敏感地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身后,发现周建国跟王秀,惊讶地叫道:“爸爸妈妈!你们回来啦!”
  周盼来哪里还有刚才的气势,从大岩石上爬下来,屁颠屁颠地朝他们跑过来。
  原本还在流泪的孩子们,听说周盼来的爸爸妈妈都回来了,赶紧擦干泪水从地上站起来。
  周建国把周盼来抱起来,单手抱着周盼来,另一只手牵着王秀的手,刚走了几步,就被一大群孩子给围起来了。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周建国也不知道该说啥。表情有些尴尬无措。
  金旺的脸上还挂着泪水,没有擦干净眼泪。吸着气,对周建国说道:“周叔叔,您啥时候带周盼来出发?”
  “后天。”周建国回答金旺。
  “那咱们能送你们吗?”金旺追问。
  周建国见这群孩子跟周盼来依依不舍,显然平时跟周盼来玩得很好,没有拒绝孩子们的好意,笑着点头回应道:“当然可以!”
  金旺点点头,打算明天就跑去各个生产队通知其他孩子!让所有革命小战士都来送周盼来!
  回到家里,周建国带着周盼来跟王秀进屋后,关上屋门,跟周盼来说道:“儿子,咱明儿一家三口去县城看电影!”
  闻言,周盼来露出喜色,高兴地拍着双手欢呼道:“太好啦!我要跟爸爸妈妈一起去看电影啦!”
  周盼来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明儿咱穿得体面点儿!到了县城,咱一家三口拍几张照片!”
  周建国早就想好了,他们一家三口不单得看电影,还得拍照留念,每个人手里都得留着一张照片!
  听说还要去拍照,周盼来更是兴奋了!马上摸着自己头发,询问周建国跟王秀:“爸爸妈妈,我的头发长不长?我要不要把头发修剪得精神点儿?”
  “这样就挺精神的!”周建国笑着用宽大的手掌去蹂|躏周盼来的头发。
  打量着周盼来的五官,周建国心里特别得意!只有他才能生出这么俊的儿子!等周盼来长大后,相貌一定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周盼来转头跟王秀说道:“妈妈,咱把爸爸带回来的布料做成新衣服吧!您一身,我一身!咱明儿拍照的时候穿!”
  如果是过去,王秀肯定会拒绝。但是过两天他们一家三口就要分开了。王秀不想扫了丈夫跟儿子的兴,直接点头同意。
  对明天的安排,王秀的心里也期待起来,赶紧翻箱倒柜。
  周建国带回来的布料,她昨儿就压箱底了!本想着等有空的时候给周盼来做新衣服穿!压根没打算做一身衣服穿在自己身上!
  现在把这几块布料拿出来,比量了一下,王秀觉得应该能做一大一小两身衣服!她先给周盼来做新衣服,再拿剩下的布料给自己做衣服。从现在开始做衣服,熬夜就能把两身衣服赶出来!
  明天拍照的时候穿!这多体面多好看啊!
  王秀明白这张照片可是要留很久的!必须得把自己搞得体面点儿!省得多年以后回头看照片的时候被丈夫跟儿子嫌弃她寒碜!
  等拍完照,她再把自己的衣服改成儿子能穿的大小!反正料子很新!小孩子的衣服好做!哪怕明天晚上不睡觉,王秀也要把衣服改好!让周盼来出发的时候带上!
  周盼来咋可能干看着王秀一个人忙活,拉着周建国一块儿做衣服!该递剪子递剪子,该穿针引线就穿针引线。一家三口忙活着做新衣服!期间周盼来的小嘴儿就没有闲过,一直在叭叭叭的说话。
  周建国跟王秀手里的动作没停,他们的脸上挂满笑意。
  

第130章
  大清早周建国带着媳妇跟儿子, 一家三口精精神神的走出屋子。
  “哎哟喂!三弟,你们今儿穿得真漂亮!这是要去哪儿?”赵美妮惊讶地打量着他们。
  王秀面向成熟,长年在地里风吹日晒, 皮肤黝黑暗沉,人也瘦瘦的。平时瞧着岁数跟四十多岁似的!今天打扮起来,穿上了新衣服,这一头油发平时就用一块布头包裹,现在用一条跟衣服同色的布条缠着头发编辫子。看起来真时髦!真漂亮!年轻了十几岁呢!
  胡好听到声音,特地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周建国跟王秀还有周盼来的模样,也是一副惊讶的表情, 出声喊道:“三弟,三弟妹,盼来,你们今儿要去哪啊?咋穿得那么好!”
  王秀跟周盼来都穿上了新衣服,母子两一身红, 周建国一身绿。一家三口精精神神,体体面面的!
  这要是搁过去,胡好指定要眼红嫉妒起来了。可现在她除了羡慕之外, 还冒出了奋斗的拼劲儿!她渴望着以后也能穿上新衣服, 打扮得跟王秀一样,体体面面的!
  赵美妮也是一副羡慕的模样, 她此时的想法跟胡好差不多。心想,等手里攒点钱, 她也得买几块好布料!给自己跟丈夫还有三个孩子置办新衣服!
  周奋斗跟周前进从屋里走出来。
  看到老三一家三口打扮得这么体面, 周奋斗心里燃起了更多的奋斗动力!等以后日子过好了, 他一定也得给媳妇孩子换上新衣服!
  周建国这一家三口的体面模样,让周前进顿时眼红了。心里泛酸, 阴阳怪气地说道:“三弟,你们今儿是去结婚呢还是干啥?穿得比新人还体面!”
  胡好此时正在幻想着自己以后穿新衣服的模样,乍然听到周前进的话,她的脸色瞬间黑了,叉着腰冲周前进骂道:“三弟他们穿得好,你眼红还是咋地?管他们穿新衣服去干啥!人家有新衣服穿!日子就是过得比你强!不争气的玩意儿!我当初咋就嫁给了你!你要是再不好好奋斗,直接滚出这个家得了!省得给老周家丢人!”
  周前进生气地瞪着胡好,搁之前他肯定要凶狠地骂胡好了。可现在他不敢骂!因为他深知胡好这话里是啥意思!不就是在警告他,如果再不积极奋斗,胡好真的会找机会把他送去农场改造!
  双手攥成拳头,最后周前进窝窝囊囊地阴着脸走回屋里。
  周福生跟房三妮从屋里走出来,见老三一家打扮得那么好看,房三妮笑着夸赞道:“咱家老三长得真俊!盼来这是随了老三的模样!老三媳妇今儿也漂亮!”
  王秀面色害羞,其实觉得有些不自在。
  毕竟很多年没有穿新衣服了!上回穿新衣服,还是结婚的时候,周建国下聘给了两块布料。王秀用这两块布料给自己做了一身新衣服嫁到了周家。那身衣服她只穿过一次。后面就压箱底了!直到周盼来出生,王秀才翻出那件新衣服剪了,改成襁褓婴儿用的。
  周福生脸上带着笑容,问他们:“今儿要去干啥?拍照吗?”
  除了结婚跟拍照,农村人很少穿新衣服。一般都是结婚的时候才能穿上新衣服。很少有人舍得花钱特地去照相。周福生觉得周建国把媳妇跟儿子打扮得这么好看,应该是要带着媳妇跟儿子去县城照相的。
  周建国还没开口说话呢,周盼来的嘴特别快,高兴地告诉全家人:“今儿我要跟爸爸妈妈去看电影儿!还要去拍照呢!”
  周大军他们从屋里走出来,正好听到这话,再一看周盼来跟三叔三婶穿得那么好看。孩子们都露出羡慕的表情。
  周高思开口问道:“三叔,能带上咱吗?咱都没有去看过电影,也没有照过相!”
  周奋斗跟赵美妮看着小闺女,周奋斗出声说道:“高思,等猪养大,爸爸妈妈带你们去县城看电影儿!咱一家五口也去照相!”
  “对!”赵美妮连忙点头,眼神盯着周锦绣。
  周锦绣现在对父母的态度没有以前那么冷漠了。不过她也不会主动亲近周奋斗跟赵美妮。听到周奋斗特地提起一家五口去看电影跟照相,周锦绣其实心里也有些期待。
  这种时候,胡好就特别来气!气周前进这个死鬼不争气!不上进!真是个废物!
  她扯着笑容,对周大军他们说道:“大军,小军,红光,等咱家的猪养大了,妈给你们都做新衣服,咱一家四口也去看电影儿跟照相!”
  一家四口,这是直接把周前进给踢出去了!
  待在屋里的周前进一直在竖着耳朵关注外面的动静。听到胡好说的话,气得在屋里拍了好几下炕!
  心里生气的同时,周前进感到发慌。现在胡好已经嫌弃他嫌弃到了这种程度!看来她是真的想把他赶出这个家啊!不行!他必须得改变了!要不然等待他的就是扫地出门!
  再想到周福生跟房三妮现在对周前进的态度也很冷淡!要是胡好真的把周前进赶出家门,二老还真可能会不管他!
  到时候胡好跟三个孩子过上了好日子,任由他在外面孤苦伶仃!光是想想周前进就觉得惶恐!
  周家的孩子们得到大人们的承诺,心里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这下子,孩子们对家里的猪更看重了!
  周高思特地跑去猪圈跟家里的猪说话:“猪猪啊!你们一定要好好长肉!健健康康的长大!等你们长大了,我们就能去看电影儿跟照相了!”
  周福生跟房三妮带着笑容,祝福周建国一家三口今天过得愉快!然后带着周奋斗他们出门上工!
  王秀生怕大队的人打趣他们一家三口。特地避开大伙儿上工的时间,估摸着胡大魁已经带着全村人去上工了,这才肯出门。
  大人们虽然去上工了,但是大队的孩子们可还待在村里。看到周盼来一家三口这么漂亮,孩子们全都露出羡慕的表情。
  “周盼来,你们今儿真好看!这是要去哪儿?”胡有吃好奇地询问周盼来。
  周盼来高兴地回答道:“今儿我爸爸妈妈要带我去县城看电影儿!还要照相呢!等回来,我告诉你们今儿看了啥电影儿!”
  听了这话,孩子们更羡慕了!只能期待周盼来回来后能把电影内容讲给他们听!
  周盼来左手牵着周建国,右手牵着王秀,一家三口开开心心地走出大队。
  途经公社的时候,曹主任跟牛书记正好从里边走出来。看到那两红一绿的一家三口,他们愣住了。
  “那是盼来吧!”牛书记瞧得不清楚,特地眯着眼睛望向那边。
  曹主任点头:“还真是周盼来!他旁边那两个是谁啊?”
  刘秘书跟在他们身后走出来,见状,愣了一下后,立马出声说道:“主任,书记,那位军人同志是盼来的爸爸!旁边那位是盼来的妈妈!”
  “啥?盼来他爸爸回来啦!啥时候的事儿?”曹主任觉得有必要上前打个招呼,问问周建国现在在部队里混得咋样。
  “就昨儿!还是我送周同志回到林化生产队的呢!”
  刘秘书还挺关心周建国昨天回到家后有没有揍周盼来。现在瞧这一家三口甜甜蜜蜜的模样,周建国应该没有揍孩子!
  曹主任抬起手,冲周盼来打招呼:“盼来啊!”
  见到熟人,周盼来高兴地大声回应道:“曹主任!牛书记!刘秘书!我爸爸回家啦!今儿爸爸妈妈带着我去县城看电影儿呢!还要去照相!”
  周盼来的幸福感传递出来,曹主任跟牛书记还有刘秘书都笑起来。这一家三口也不容易!长年分开,周建国一直待在部队里。现在团圆了,看着真是幸福!
  周建国小声地问周盼来:“儿子,那是咱公社的领导?”
  周盼来点头:“对!那是曹主任!那是牛书记!都是人民的好干部!”
  两伙人面对面的时候,周建国紧张地开口跟曹主任与牛书记打招呼:“两位领导好!刘秘书好!”
  曹主任跟牛书记打量着周建国。
  嗯,周建国的五官长得真是不赖!难怪能生出周盼来这么好看的孩子!能生出周盼来这么聪明的孩子,周建国的脑子应该也挺聪明的吧?
  抱着这种想法,曹主任笑眯眯地开口,跟周建国闲聊起来:“小周这次是回来探亲?待多久啊?”
  周建国回答道:“明儿我就带着儿子启程出发了。”
  闻言,曹主任跟牛书记还有刘秘书都懵了。
  牛书记嘴快地问道:“你要带盼来去哪儿?回部队?”不能够吧!
  周建国告诉他们:“部队的领导知道我儿子聪明,给我儿子一个考军校的机会。这次回来探亲,我要带着儿子去首都考军校!”
  这个消息,惊呆了曹主任与牛书记还有刘秘书!
  “啥?盼来要去首都考军校?他才多大啊!还不到三岁呢!”牛书记难以理解周建国的想法。
  曹主任也觉得周建国望子成龙太心切!哪怕周盼来聪明,但是年纪摆在那儿呢!那么小的孩子去读军校,能适应得了那样的生活吗!
  周建国解释道:“这是盼来的选择。汪组长想带盼来去市里读书,我给盼来弄到了考军校的机会。盼来自己选择去首都考军校的!他说想成为国家需要的人才!”
  曹主任跟牛书记还有刘秘书都沉默了。三人目光复杂地看着周盼来。
  那么点儿大的小人,就要去首都考军校。虽然这是个好机会,但是对于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现在就去读军校,要克服很多困难!
  曹主任问道:“再等几年,等盼来六七岁的时候,再带他去考军校不行吗?”
  周建国摇头,叹气道:“领导,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几年后这个机会还会不会留给我儿子。”
  以后的事儿谁也料不准。当下有机会,当然得抓住机会!
  曹主任跟牛书记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疼周盼来年纪那么小,就要去上军校了!
  牛书记弯下腰,跟周盼来说话:“盼来啊,你上了军校,也不知道啥时候才有机会回家。你以后在外面想家了咋办?”
  周盼来回答道:“想家了,我就给家里写信!想你们了,我也会给你们写信的!不管我去哪儿,我都是西云县梅花公社林化生产队的人!曹主任,牛书记,你们可不能忘了我!也得经常给我写信!将家乡的变化告诉我!我人虽然在首都,但是心里会一直惦记着家乡的!”
  这话把曹主任跟牛书记还有刘秘书都给说煽情了。
  早懂事的孩子,早吃苦啊!早聪明的孩子,承担的多啊!
  牛书记伸出手摸了摸周盼来的头,真是舍不得这个孩子。叹了口气,对周盼来说道:“盼来啊!咱知道你是个好娃娃!你有思想,有理想,有干劲儿!好好努力!咱相信你一定能成为国家栋梁的!等你有文化了,咱还指望着你回来拉扯咱家乡发展起来呢!”
  曹主任颔首,蹲下身子,跟周盼来说话:“到了外面,你可得照顾好自己!遇到啥困难,一定得写信跟咱说!在军校里要好好学习!听老师听军官的话儿!跟同学要好好相处!”
  既然周盼来都决定了要去首都考军校,牛书记跟曹主任只能鼓励对方。
  周盼来记下他们的话,笑着回应道:“好嘞!我都记下了!曹主任,牛书记,刘秘书,我还得跟爸爸妈妈去县城看电影儿跟照相呢!就不跟你们继续聊了!拜拜!”
  曹主任跟牛书记还有刘秘书目送周盼来他们离开。
  牛书记感慨道:“那么点儿大的娃儿就要背井离乡去上军校了。你们说,过两年他还记得回家的路吗?还记得老家的人吗?”
  曹主任还没有说话呢,刘秘书下意识张嘴说道:“盼来记性那么好,他那么聪明,肯定忘不了回家的路!记得咱每个人呢!”
  曹主任默默点头。如果周盼来能有出息,将来也能帮忙拉扯一下老家。
  周建国此时也在感慨周盼来的人脉,问道:“儿子,你咋谁都认识?”
  “我招人稀罕呗!”周盼来可不觉得自己在吹牛!他说得特别认真!大伙儿就是喜欢他!
  周建国想起自己小的时候,那可招人嫌了!也不知道周盼来咋那么招人稀罕!
  王秀路上没怎么说话。很久没有来县城了,行走在街上她有些拘束。
  途经供销社的时候,周建国拉着他们娘两过去。跟售货员买了半斤瓜子儿!
  邱大姐认出周盼来,惊讶地问道:“这不是咱西云县的革命小战士嘛!”
  周盼来得意地点头,回应道:“对!是我!我叫周盼来!是光荣的革命小战士!”
  说话的时候,周盼来还对邱大姐敬了个礼!
  邱大姐被逗笑了,打量着周建国跟王秀,好奇地问道:“这是你爸爸妈妈?”
  周盼来点头,先介绍王秀:“这是我妈妈!她是一名伟大的劳动人民!靠着一双勤劳的手,耕种出粮食!我妈妈养家糊口,为国家的粮食产量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所有的农民都是了不起的!”
  王秀被周盼来说得不好意思了,羞涩地低下头。
  周盼来又介绍起周建国,跟邱大姐说:“这是我爸爸!他是一名解|放|军!现在他把自己奉献给了祖国与人民!他的责任与使命是保卫国家,保护人民!解|放|军同志是最可敬最可爱的人!”
  邱大姐被逗笑了,笑呵呵的回应周盼来:“哎哟!那你这位革命小战士,可真幸福啊!有这么好的爸爸妈妈!”
  周盼来高兴地点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自信地说道:“对!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邱大姐被周盼来的快乐感染了,笑着跟周建国与王秀说道:“你们生了个好儿子啊!瞧瞧这小嘴儿!多会说啊!去年就是这孩子,带着一群孩子来城里为人民服务,帮大伙儿打扫屋子呢!前头他们还捆绑了一个老太太,把老太太抓起来游街批|斗!”
  “要说那个老太太也是可恶!瞧不起农民!这群农民孩子好心来城里为人民服务,帮她家干活儿!这老太太不感恩就算了,还一个劲儿地骂乡下人!也是罪有应得!”
  周建国:???
  王秀:???
  夫妻俩表情愕然地低头看着周盼来。
  周建国转头与王秀对视,用眼神在询问对方:竟然还发生这种事儿!
  王秀一脸无措,完全是懵逼的模样。压根不知道还发生过这种事儿!
  见周建国跟王秀一脸呆愣,邱大姐也微微一怔,诧异地问道:“你们不知道这事儿?”
  周建国跟王秀的神色很不自然。
  王秀本来就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嘴巴也笨。此时张着嘴,根本发不出声音,压根不知道咋回答邱大姐。
  周建国恢复自然的神态,淡笑着回应邱大姐:“这事儿过去那么久了,咱也记不清了。我这个儿子,特别能整事儿!市里的领导,县里的领导,公社的领导,全都人是他!”
  邱大姐正准备追问,就看到赵老太太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同志。她立马指着赵老太太,告诉周建国与王秀:“那个就是去年被你儿子他们抓起来的老太太!”
  周建国与王秀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出现了!两人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周建国打算带着媳妇跟儿子离开。拉着王秀的手,却发现王秀根本不走!
  “媳妇,咋了?”周建国回头一看,发现王秀的神色很诧异,顺着王秀的视线,他盯着赵老太太身后的孕妇。
  王梅跟着婆婆来到供销社买东西,瞧见这一家三口,就觉得对方是体面人!等走近了一瞧,这个穿红色衣服的人不就是她二姐嘛!再看那个小人,就是去年带着一群孩子进她家把她婆婆给抓走的领头羊!
  赵老太太也看到了周盼来,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用阴恻恻的眼神瞪着周盼来,张嘴骂道:“有娘生没爹养的乡下犊子!活不到三岁的烂贱玩意儿!”
  周建国顿时脸黑了。松开媳妇跟儿子的手,大步走到赵老太太面前,冷着脸说道:“咱新社会还有你这种没素质的老古董!古董就该埋起来待在土里!见不得光!”
  赵老太太一看对方穿着军装,也不发怵,更起劲儿地怒喷道:“你个王八犊子!咒我入土是不是!我呸!人模狗样的东西,也配穿军装!真是侮辱了解|放|军!你是哪个部队的?我要去举报你跟人民对立!”
  王秀见周建国跟对方吵起来,下意识伸出手拉着他,阻止他继续跟对方争吵。生怕这老太太真的会去部队里举报周建国,影响了周建国的前途!
  周盼来往前走了几步,昂着头,大声冲赵老太太说道:“不许你骂我爸爸!我爸爸是英雄!你有啥事儿冲我来!咱到公安面前说理儿去!瞧你这样儿,显然是上回的思想改造没有效果!思想改造既然对你没用,那就得用劳动改造你了!让公安把你送去农场改造!”
  赵老太太被周盼来气炸了!撸起衣袖当场就想冲过去给周盼来几巴掌。
  王梅伸出手拽着婆婆,阻止她:“妈!别闹了!再闹会吃亏的是您!您真要是被送去农场改造,谁也救不了您!”
  赵老太太奈何不了周盼来跟周建国,只能转头冲儿媳妇发火,伸手掐着王梅的胳膊,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个丧门星!自从我儿子娶了你!啥事儿都不顺!连带着我也跟着犯煞!”
  王梅被婆婆用力掐着胳膊,疼得脸部神态都变扭曲了。
  王秀欲言又止,想开口说什么,最终啥都没说出来。
  周盼来指着赵老太太说道:“你这是搞封建主义!欺压剥削儿媳妇!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找公安举报你!把你送去农场改造!”
  赵老太太又急又气,气急败坏地喊道:“这是我儿媳妇!我想咋样对她就咋样对她!这是我的家事儿!你们管得着吗!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
  “我就是要把你这只老耗子抓起来!送去农村改造!”
  周盼来无法理解赵老太太这种人。连思想改造,都没把赵老太太扭曲的思想给改造过来。最后的解决办法只能是把人送去农场改造了!
  周盼来越是刺激赵老太太,赵老太太越是使劲儿掐王梅,王梅疼得实在是受不了了,泪水都飙出来了。哭着冲王秀喊道:“你还不带着你儿子走!是不是在故意报复我!”
  王梅怀疑王秀就是故意报复她的!当初王秀挺着大肚子来找她借粮,王梅没有给,王秀还被赵老太太羞辱了一顿。王梅啥都没说,把王秀给赶走了。
  去年周盼来带着一群孩子在家里闹起来,把赵老太太抓起来游街批|斗,王梅并不认识周盼来。现在知道周盼来就是王秀的孩子!这个长得英俊的军人就是王秀的丈夫!王梅心里嫉妒极了!甚至怀疑去年的游街批|斗,就是王秀故意安排周盼来到她家搞破坏的!目的是为了报复之前没有借粮的事儿!
  王秀表情震惊地看着王梅,没想到小妹竟然是这样看她!
  王秀气红了眼,哽咽地说道:“我儿子根本不认识你们!好心到你们家帮忙,却被你婆婆羞辱!我压根不知道这事儿!要是去年知道这件事儿,我一定要找你问问!为啥要这样欺负我儿子!刚才你婆婆还用那么恶毒的话骂我儿子!你这个小姨就眼睁睁地看着!我真是没想到,你能冷血到这种程度!”
  周建国:……
  所以大水冲了龙王庙,亲戚斗亲戚?
  反应过来王秀跟王梅是啥关系后,周建国立马把这层关系抛在脑后!甭管是谁,欺负他媳妇跟儿子就是不行!
  他把王秀拉到身后,觉得王秀真笨!现在是掰扯解释的时候吗?现在是吵架的时候!战斗方向是把对方气死!
  他挺着胸膛,冷声冲王梅与赵老太太说道:“咱国家对军人是保护政策的!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欺负我媳妇跟儿子!这事儿过不去了!我这就去找公安说理去!”
  周盼来愣愣地看着王秀,又看向王梅。没想到这位就是他嫁到城里跟王家断了亲的小姨!咋就那么巧呢!
  见周建国这么硬气,周盼来也回过神来,跟周建国站在一条线上,表情严肃地说道:“爸爸,咱去找公安,让公安把她们带去改造!”
  邱大姐也出声表态了,冷漠地冲赵老太太跟王梅说道:“待会儿公安来了,我可是要证人的!是你们先挑事儿骂人的!”
  赵老太太理亏,见供销社的售货员也帮着周家父子,只能气得拽着王梅离开。一边推着她走,一边狠狠地骂她:“说你是丧门星还不承认!难怪我说那么倒霉,原来是你娘家的这群煞星都来了!”
  王梅心里也很生气,觉得王秀是故意为难她的!让她被婆婆恨上了!她捂着肚子,哭着提醒赵老太太:“妈,您慢点儿!别推我!我还怀着孩子呢!”
  赵老太太眼神阴狠地盯着王梅的大肚子。现在她就想把王梅这个丧门星给赶出家门!让儿子赶紧跟王梅离婚!离王家的丧门星远远的!哪里还顾忌着王梅肚子里揣着她的孙子!
  赵老太太甚至不想要王梅生下这个孩子!她觉得王梅这个丧门星肯定生不出啥好孩子!大丧门星生小丧门星,这日子还咋过了!
  越想赵老太太的眼神变得越发阴毒,出手的力道也越来越大。拐到路口的时候,她直接把王梅推倒在地!王梅的肚子恰好磕到了路边的台阶!
  “啊——”王梅发出一声惨叫,整张脸都变得煞白,面色痛苦。
  还没等她爬起来,肚子就开始剧烈疼痛!这股痛感从腹部直击下|面。
  王梅抬起头,朝赵老太太求救,发出来的声音都在打颤:“妈,扶我起来……去医院……”
  嘴里每吐出来一个字,王梅就觉得肚子像是被人给了一棒重击,剧烈的疼痛感让她浑身都在发抖,全身失去力气。
  赵老太太看到王梅这么痛苦,心里的那口气跟憋屈总算是缓过来了。她没有伸出手搀扶王梅,甚至还冲王梅的脸啐了一口唾沫,咬着牙骂道:“说你是丧门星你还不信!瞧瞧都把自己的孩子给克没了!你这种命里带煞气的丧门星,根本不配活着!”
  骂完,赵老太太转身离开。压根没有管王梅!连头也不回!
  王梅睁大眼珠,死死地盯着赵老太太的身影。没想到这个老太婆能狠毒到这种程度!
  她很想爬起来,伸手去抓赵老太太。可是王梅此时此刻浑身上下连点力气都没有!剧烈的疼痛感甚至让她发不出声音!
  王梅看到赵老太太的身影消失在前面的胡同口,再艰难地低头看向自己下面,发现台阶上流了好多血!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晕过去的那一瞬间,王梅恨极了王秀!如果不是今天遇到王秀,她也不会被婆婆埋怨推到在地,失去这个孩子,经历这一场痛苦!
  周建国一家可不知道王梅正在经历生死难关。
  从供销社走出来后,周建国啥都没说。
  王秀心情复杂,也没有说话。
  周盼来指着公安局的方向,告诉他们:“爸爸妈妈,县里的公安局在那边!”
  王秀:……
  周建国:……
  他刚才不过是吓唬赵老太太跟王梅的!压根不打算真的去公安局把这件事儿闹大!
  可周盼来把这件事儿当真了!周盼来精神抖擞地说:“爸爸,咱到了公安局,就把刚才的事儿告诉公安同志!让公安同志去把那个老太太抓起来!这种社会毒瘤,必须得改造!实在是改造不了,那就枪|毙吧!”
  听到这些话,周建国的眼角抽搐起来。他提醒道:“儿子,咱还得去看电影儿,去照相呢!”
  周盼来摇头,一脸正经地说道:“咱先去办正事儿!把坏人绳之以法!爸爸,这是您的责任与使命!也是我作为革命小战士的责任!”
  周建国:……
  他要是不去公安局,岂不是会让儿子觉得他很怂?
  周建国可是立志要当一名优秀的好爸爸!咋能让儿子看不起他呢!
  但是顾及到王秀的感受,周建国问道:“媳妇,你是啥态度?”
  王秀轻轻地咬了咬嘴唇,纠结了一会儿,做出抉择:“听盼来的。咱去公安局。”
  王秀觉得赵老太太这个人那么恶毒,王梅肯定过得不好!还不如把赵老太太送去农场改造,王梅至少还能过几年好日子!
  既然王秀也同意去公安局,周建国只能领着媳妇跟儿子奔向公安局。进去跟公安同志讲述事情经过。
  公安同志对赵老太太这个人是有印象的!毕竟去年那场游街批|斗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还是县领导出面平息这件事儿!没想到这个老太太竟然还不老实!现在双方当事人碰面儿,赵老太太还如此嚣张作恶!
  公安局当即就安排两名公安前往赵老太太家里。
  赵老太太丢下王梅在路上,回到家里就把大门给关起来了。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王梅回来了,故意装作没听到不搭理!
  她非但不开门,还大声地在院子里播放收音机!赵老太太就是要故意作践王梅!
  两名公安听到里边有收音机的声音,显然是院子里有人!但是他们敲门了那么久,里边的人就是不开门。也不知道是专注听收音机没注意到敲门声,还是故意不理会的。
  其中一名公安失去耐性,直接踹气门来。
  听到踹门声音,赵老太太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王梅回来竟然敢踹门!当即就把收音机给关了,抄着扫帚去打开门。准备给王梅一顿教训!
  可一开门,看到的却是两名公安!赵老太太瞬间变了脸色!
  “你、你们……”
  公安冷声说道:“咱接到举报,麻烦您跟我们去一趟公安局接受调查!”
  隔壁的李老太太跟宋老太太都出来看热闹。
  面对公安,赵老太太底气不足地回应道:“公安同志,你们别听他们乱说!他们是我家亲戚,因为前两年我不愿意借粮食给他们,被他们怀恨在心了!所以才来故意报复我!”
  在供销社的时候,赵老太太没认出王秀。毕竟王秀打扮过了,跟前两年的模样完全不同。要不是王梅认出王秀,赵老太太压根不知道王秀就是前两年来城里跟他们讨粮食的乡下穷亲戚!
  “请您跟您儿媳妇,都跟我们去公安局接受调查!”公安懒得跟赵老太太说废话!
  周盼来是个孩子,压根没必要撒谎!周建国是个军人,凭着这层身份给人的信任感很高!再加上有供销社的售货员作证人!这件事是黑是白,很容易调查清楚!
  提到王梅,赵老太太的表情看起来更慌了。她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儿媳妇回她娘家了!”
  赵老太太有些后悔对王梅下手太早了!现在碰上麻烦,万一让公安知道是她故意推倒王梅在路边,不知道会不会给她判刑!越想她心里越慌,故意捂着心口装病。
  “哎哟哟!啊!我这心口突然疼得好难受!我不行了!我要晕倒了!”
  赵老太太嚷嚷完,顺势缓缓倒在地上。
  脾气急躁的公安,直接对赵老太太动手:“既然晕过去了,那我可得用医术把您救醒了!”
  公安伸出手,对着赵老太太,往人体最疼的几个地方按下去。
  赵老太太瞬间疼得睁大眼珠,浑身剧烈抽搐起来,舌头差点被自己的牙齿咬到!她尖叫起来:“别按了!我醒了!”
  公安冷笑着说:“您要是还有啥不舒服的地方,我也可以帮您治治!我家里有大夫,从小学过医术。无论是大毛病还是小毛病,我都能给您治好了!”
  赵老太太这下哪里还敢再耍花招!老老实实地从地上爬起来,跟着公安走出家门。
  出门的时候,她还特地把大门锁上。冲李老太太跟宋老太太瞪了眼,低声骂道:“瞅啥瞅!改天也轮到你们去公安局!”
  李老太太跟宋老太太刚才一直在看戏,见公安要把赵老太太抓走。李老太太忍不住开口跟公安说道:“公安同志,她儿媳妇嫁到城里后,就跟乡下的娘家断亲了!好几年没有往来了!”
  所以赵老太太刚才跟公安说王梅回娘家了,这事儿一听就不对劲儿!
  刚才对赵老太太动手的公安,冷声冲赵老太太呵斥道:“还不老实交代你儿媳妇的去向!”
  赵老太太对这位公安发怵,下意识脱口而出,回答道:“她在路边儿摔倒了!”
  宋老太太惊讶地说道:“王梅怀孕都八个月了!她这一摔得有危险吧!你该不会是把她丢在路边没管吧!”
  李老太太觉得依照赵老太太的德性,没准真能赶出这么狠心的事儿!她赶紧跟两名公安说道:“同安同志,你们可得去救人呐!怀孕八个月的孕妇摔倒,弄不到会丧命!”
  两名公安看赵老太太的眼神都带着一股怒意。拽着赵老太太带路,赶紧去救人!
  赵老太太心里发虚,路上嘴硬地说道:“她就是摔了一下,人没事儿!她说要坐路边儿休息一会儿,让我先回家!我就先回来了!没准儿她休息够了,又回供销社买东西了!现在不在原来的地方……”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再这样不配合,后期给你定罪,后果很严重!”公安怒骂赵老太太。
  赵老太太被吓怕了,僵着脸,不敢再说话。心里祈祷王梅最好赶紧爬起来,自己去医院,或者自己去别的地方休息!要是回到原地,王梅出了事儿,那她就完了!
  赵老太太不怕王梅活着,只要王梅还想当她的儿媳妇,面对公安就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现在就怕王梅这一摔会一尸两命!到时候赵老太太可真是解释不清楚这件事儿了!
  

第131章
  周建国举报完赵老太太, 也不怕对方去村里找王秀的麻烦。特地叮嘱王秀:“别怕,赵家人要是敢来大队找麻烦。就让书记跟大队长把他们抓起来,送去公安局里!”
  王秀心不在焉地点头。
  周建国见她一副恍惚的模样, 捏了捏她的手,提醒道:“待会儿就到人民大会堂了。也不知道今儿播映啥电影儿!”
  王秀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周建国这是在提醒她,今天要高高兴兴的!她赶紧把王梅的事儿抛在脑后!
  王秀恢复笑容,低头看了眼周盼来,小声说道:“咱儿子还没有看过电影儿呢。”
  周盼来好奇地抬头问父母:“爸爸妈妈,你们以前看过电影儿吗?”
  周建国跟王秀同时点头。
  以前王争还是双圆生产队的大队书记时, 双圆生产队年年都能被评上优秀生产队的荣誉。电影队来梅花公社播放电影的时候,双圆生产队离得最近,所以双圆生产队的人都能坐在前面看电影儿!王争一家人每次都能坐在最前面的好位置,王秀看过好几次电影儿。
  周建国十几岁的时候,也会跑去公社看电影, 不过他们来得晚,好位置全让其他大队的队员占了。周建国只能爬树上看电影。
  在部队的时候,有时候年底部队也会播映电影儿。但是周建国没赶上一次!
  周盼来第一次听说公社会播映电影, 惊讶地问道:“那我咋没有在公社看过电影儿?”
  王秀无奈地摇头, 低声说道:“这几年粮食产量不行,大伙儿都饿着肚子, 不是修水库就是建渡槽,入冬后就得去海河凿冰。哪有空儿看电影儿?县城的电影队都不下乡播映电影儿。你们就没机会看电影儿了。”
  听了王秀的话, 周盼来若有所思。
  周建国揉了揉周盼来的脑袋, 笑着说道:“儿子, 待会儿就能看电影儿了!”
  周盼来高兴地点头。
  一家三口来到人民大会堂。上午人不多,但是也有一些年轻人来看电影。
  今天播放的电影是《智取威虎山》
  周建国夸赞道:“这个电影儿好看!”
  周盼来立马问道:“说的是个啥故事?”
  周建国故作神秘地说道:“待会儿播放的时候, 你自个儿看内容!”
  其实周建国没有看过这部电影,只是听班长提过这部电影的内容。他知道这是一部好电影!今天可算是有机会看这部电影了!
  周盼来充满期待。
  周建国去购买了三张电影票,带着媳妇跟儿子提前入座。他让王秀把瓜子拿出来嗑。
  王秀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是人民大会堂。她怕把瓜子皮嗑一地,影响不好。
  周建国只能拿出一个布袋递给她:“那你把瓜子皮儿放袋儿里!”
  王秀接过布袋,开始剥瓜子儿,把瓜子仁递给周盼来。
  周盼来吃着瓜子仁,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笑眯眯地说:“妈妈真好!”
  见状,周建国也抓了一把瓜子儿,开始剥瓜子,将瓜子仁递给周盼来。
  周盼来张嘴,周建国把瓜子仁扔到他嘴里。一脸期待地看着周盼来。
  周盼来笑着说:“爸爸也好!”
  周建国满意了,继续给周盼来剥瓜子儿。转头跟王秀说道:“你自个儿嗑瓜子儿吧!我来给儿子剥瓜子儿!”
  王秀轻轻点头。
  十点钟的时候,电影开始播映。
  周盼来拒绝吃瓜子儿,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王秀也停止了嗑瓜子儿,认真地看电影。
  周建国坐直身子,目光直视着前方,专注地看电影!
  电影播放到中午结束,周盼来意犹未尽,走出人民大会堂的时候,他郑重地宣布:“我要把今儿看的《智取威虎山》电影儿的故事写出来!让金旺他们知道这个故事!”
  除此之外,周盼来还有个想法:“我还得去一趟单位找刘主任跟林书记!书记跟大队长说了,咱大队今年的粮食大丰收!起码比往年翻了十倍!咱公社的其他大队的粮食产量肯定也比往年好!县里怎么着也得安排电影队来咱公社播映一两场电影儿!”
  周建国:……
  听到周盼来这么安排,周建国的眼角抽搐起来。到底西云县是谁当家?是谁当领导?
  他挑眉低头跟周盼来说道:“儿子,你这是给县领导安排上了工作!到底是你在指挥县里的工作,还是县领导在指挥县里的工作?”
  周盼来底气很足的回答道:“我是人民代表!我当然能代表咱梅花公社向县里提建议!咱梅花公社的人民,需要看电影儿!需要接受精神奖励!”
  周建国:……
  “你不是革命小战士吗?这身份咋一会儿变来变去的?”
  周盼来理直气壮地说道:“爸爸,这不就是跟您一样嘛!祖国跟人民需要您的时候,您就是保家卫国的军人!回到家里,那您就是人民中的一员!”
  周建国哑口无言。周盼来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但是他还是觉得周盼来胆子太大了!劝说道:“儿子,你这不是给县领导增加工作量吗?咱还是别去麻烦县领导了吧?”
  周盼来解释道:“县领导的工作,就是为人民服务!咱给县领导提建议,那是合理适当的提出需求!”
  说话的时候,周盼来还晃动着小手,摆出解释的手势。小小的人,讲话气势跟领导一样!
  周建国觉得好笑,转头问王秀:“咱儿子经常这样跑去找领导提建议?”
  王秀连忙摇头:“咱儿子很乖的!已经很久没有来县城了!”
  周盼来点头:“对!我都好长时间没见到刘主任跟林书记了!他们一定很想我!”
  周建国:……
  你又不是他们儿子,县领导那么忙,哪有空惦记你!
  周建国自诩脸皮已经比其他人厚了,但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脸皮更厚!不应该叫脸皮厚,而是周盼来对自己的认知评价很高!
  “爸爸妈妈,咱先去单位找刘主任跟林书记提建议吧?下午再去照相好不好?”周盼来仰着头询问周建国跟王秀。
  王秀看着周建国,不知道周建国会不会答应这件事儿。作为小老百姓,王秀跟周建国都害怕面对领导!
  周建国实在是不想扫周盼来的兴,只能无奈地点头答应。
  周盼来高兴地拉着周建国跟王秀,领着父母朝县政府奔去。
  这一家三口还没走近呢,就吸引了张兵的视线。张兵仔细一瞧,那个小人儿不就是周盼来嘛!那周盼来身边的男同志跟女同志是谁?该不会是周盼来的父母吧?
  “张同志!好久不见呀!这是我爸爸!这是我妈妈!我们一家刚刚从人民大会堂看完电影儿《智取威虎山》这可真是一部好电影儿!您看过这部电影儿嘛?”
  周盼来热情地挥着小手,跟张兵打招呼,一张嘴叭叭的聊起来。
  张兵下意识点头,打量着周建国跟王秀,好奇地问道:“盼来,你爸爸是军人?”
  周盼来一脸骄傲地点头:“对!我爸爸是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明儿他要带我去首都考军校啦!以后我没准儿也会成为一名光荣的解|放|军呢!”
  张兵吃惊,不敢置信地问:“啥?你要去首都考军校?”
  那么小的人儿要去考军校,这事儿听起来咋那么不靠谱呢!
  张兵用质疑地眼神看着周建国跟王秀。不知道这对夫妻是不是在逗孩子玩儿!
  周建国:……
  他没想到周盼来这么能叭叭!只要碰到熟人就把底儿给兜出来了!话说得太早,万一最后考不上军校,回到家乡,也不知道周盼来咋面对大伙儿的期待!
  “对!明儿就出发了!今儿我们一家人看了电影儿!下午要去照相呢!这不,想起来好久没见到刘主任跟林书记了。我得在走之前瞧瞧他们!这么久没见面了,他们一定很想我!”哪怕当着张兵的面,周盼来也是大大方方地说出这话。
  周建国的眼角再度抽搐起来。就他这个儿子的胆子,啥事儿不敢干!啥话不敢说啊!
  张兵愣愣地看着周盼来,这回没拦着周盼来,指了指里边,直接让他进去找人。
  周盼来冲张兵挥手,往里边走。
  走了几步,发现周建国跟王秀压根不跟上,周盼来回头看向父母,催促道:“爸爸妈妈,走啊!”
  周建国跟王秀回过神来,两人脚步慢吞吞地跟进去。
  这是王秀第二次来到这里。说起来她两次进入县政府,都是儿子带她进来的!第一次的时候,她走到大门口就要生了,最后被抬进里边生下了周盼来。今天第二次踏入县政府,王秀紧张之余,心情很复杂。
  周建国虽然也见识过了一些大场面,但是那都是执行任务期间。现在他并不是在执行任务,而是作为孩子的父亲,跟着孩子走进县政府。周建国这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周盼来先去会议室瞅了一眼。会议室敞开着门,里边没人。
  他这才领着周建国跟王秀上楼,直接到办公室找人。
  先来到刘长生的办公室,周盼来站在门口,开口喊道:“报告!”
  听到脆生生的声音,刘长生露出诧异的神色,抬起头望向门口。惊喜地叫道:“小盼来!今儿咋想起来到这儿找我?”
  周盼来走进办公室里,高兴地说道:“刘主任,我爸爸回来啦!我刚刚跟爸爸妈妈看完电影儿《智取威虎山》下午还要跟爸爸妈妈一起照相呢!”
  刘长生看到了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周建国跟王秀。冲他们点头,招呼他们进来:“老弟老妹,进来坐下吧!”
  周建国拉着王秀的手,两人拘束地走进办公室里。周建国松开王秀的手,朝刘长生敬礼:“领导好!给您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周老弟,甭跟我客气,跟弟妹一起坐下吧!”刘长生示意他们坐下说话。
  周建国跟王秀不自在地坐下来。
  刘长生打量着他们一家三口,笑着点头夸赞道:“今儿你们去照相,一定能照得很好看!”
  “对!大伙儿都夸我们一家人今儿穿得体面呢!刘主任,明儿我爸爸就要带我去首都考军校了。要是考上军校,我就得留在首都读书。以后可能没有假期回家乡了。我想跟您提个建议!”
  “今年咱梅花公社的粮食产量比往年翻倍很多!养猪之后,大伙儿的日子也越过越好!我寻思着,咱县里能不能安排电影队到乡下给咱公社放场电影儿瞧瞧!咱大队好多孩子,都没有看过电影儿呢!我瞅着《智取威虎山》就是一部好电影儿!这样的好电影儿就该播放给咱老百姓看!”
  周盼来叭叭叭地说个不停。话里给出了好多信息。
  刘长生惊讶不已,先开口回答道:“这几天我跟林书记也谈论过,秋收之后安排电影队到各个公社播映电影儿。但是具体播映电影儿的安排,得问问各个公社。现在各个公社都有任务,社员们都忙!也不知道肯不肯抽出空去看电影儿!”
  无论是红星编织厂,还是红泰编织厂,最近都处于爆单状态!安排到各个公社的编织订单很多!秋收之后,社员们虽说能多了一点儿空闲。但是也说不准儿大伙儿更愿意把时间花在编东西挣钱这方面,不愿意花时间去看电影儿!这样一来,去看电影儿的人少了,岂不是白放一场电影?
  周盼来举着手说道:“大人们没空看电影儿,咱孩子们可以去看电影儿!等看完电影儿回家,咱再跟父母家人说说电影儿的内容!”
  刘长生笑着点头:“这样也行!好!咱县里近期内就安排好下乡播映电影儿的事儿!然后通知到各个公社!让各个生产队的人都提前知道消息!”
  聊完这件事后,刘长生才询问周盼来:“小盼来,上军校,就跟进部队是一样的。在军校不单要读书学习,还得强身健体!遵守部队的纪律呢!这些情况你了解清楚了吗?”
  刘长生这话虽然是对周盼来说的,但是眼神在看向周建国跟王秀。周盼来年纪那么小,就要当个小兵,又是学文又是学武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了这份艰苦。
  周盼来挺直身板,一脸正经地回答道:“我想成为祖国需要的人才!请求祖国把我这块铁炼成一块儿好钢!”
  眼神深深地凝视着周盼来,刘长生朝周盼来招手。示意孩子靠近他。等周盼来走到自己面前后,刘长生伸出手摸了摸周盼来的脸,温柔地说道:“炼钢的过程可不容易!要经过高度明火的反复熔炼!这个过程很艰辛!”
  “咱革命小战士不怕困难!不怕吃苦!不怕受累!咱就是要把自己炼成一块钢铁,成为祖国的盔甲,保护咱祖国与人民!”
  周盼来一脸严肃,圆溜溜的眼珠里满是坚毅的神色。
  周建国听了,都被周盼来的话触动到。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领导喜欢他儿子!周盼来不单会说,还说干就干!正直又善良!勇敢又坚强!这样的孩子谁能不喜欢?
  王秀的眼睛微微泛红,小小的人儿,马上就要飞出她的怀抱,飞到外面去历练,去经历风雨。作为孩子的母亲,她心里怎能不忧愁?
  刘长生目光深邃地看着周盼来,从位置上站起来,朝周盼来敬礼:“向革命同志周盼来致敬!祝周盼来同志早日炼成一块好钢!祖国与人民,都需要你这块好钢!”
  周盼来也是一副正经的模样举起手朝刘长生敬礼,回应道:“我周盼来一定会努力奋斗,听从党的指挥,遵从祖国的发展方向,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
  刘长生对周盼来鼓掌:“好!”
  然后刘长生翻找抽屉,将一块纪念章递给周盼来,轻声说道:“这是我父亲留下来的。盼来,今儿我就送给你了。这上面带着烈士的血,有朝一日,等祖国强大起来,咱一定得把这些英雄接回家!”
  周盼来愕然,眼睛盯着这块微微褪色的纪念章。他在祁震天那里见过很多勋章,其中就有这一块纪念章。
  周建国看得都紧张起来,站起来,张了张嘴,准备出声说话。
  刘长生看了眼周建国,直接把这块纪念章塞到周盼来的手里。
  周盼来觉得手里的这块纪念章很沉重。小小的牌子,承载着一群人的鲜血与生命!
  他面色严肃地回应刘长生:“咱好好努力奋斗,早日将这些英雄英烈接回家!”
  刘长生笑着颔首,又叮嘱道:“记得写信回来!别忘了大伙儿!”
  “好嘞!”周盼来笑着点头,把这块纪念章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兜里。
  周建国看得目瞪口呆,根本不知道要说啥!
  刘长生带周盼来去了林书记的办公室。
  林书记听说周盼来要去首都考军校,惊讶了一会儿,开口鼓励道:“小盼来,加油啊!”
  “咱都得加油!”周盼来笑着伸出手,握住刘长生的手,又握住林书记的手。
  三个人笑着看着彼此,刘长生跟林书记的目光落在周盼来的脸上,盯着这个小人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林书记跟刘长生把周盼来一家送下楼。
  张兵看到两位领导亲自送周盼来一家出来,心里不禁感慨周盼来的面子可真大啊!
  周盼来跟他们挥了挥小手,拉着周建国跟王秀离开县政府。
  林书记望着那一家三口的背影,低声言道:“凌云壮志破苍穹,浩气红光照九州!”
  刘长生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开口说道:“夺取全国胜利,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长征之路没有尽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奋斗!”
  张兵沉默地看着这两位领导。真是有文化啊!
  周建国回头看向后面,见刘长生跟林书记还在门口外面站着看他们。只能继续憋着。
  直到走到拐弯口,周建国才开口语重心长地跟周盼来说话:“儿子,刘主任给你东西你咋就收下了?万一你以后弄丢咋办?”
  这块纪念章,可是刘长生父亲留下来的遗物!周建国觉得意义太重大了!生怕周盼来搞丢了!以后可怎么面对刘长生啊!
  周盼来反问道:“我为啥要弄丢?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得好好保管!”
  周建国:“万一呢?比如走在路上不小心丢了,比如你换衣服的时候落在哪儿,又或者被别人给偷走了咋办?”
  “丢了就找回来,落下了就捡起来,别人要是敢偷我的东西,我就找公安把小偷抓起来!”周盼来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搞个绳子把这个纪念章挂起来,戴在脖子上!
  周建国无话可说,转头看向王秀。
  王秀低头跟周盼来说道:“儿子,回家后妈妈给你找条绳子把它挂起来,这样你就能戴在脖子上了!”
  周盼来感谢道:“谢谢妈妈!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戴在脖子上,这样就丢不了啦!”
  周建国:……
  他咋就没想到用根绳子把这个纪念章挂在周盼来身上呢!
  不对!他也应该努力弄一块奖牌啥的,带回来给周盼来挂在身上!这样儿子才会时时刻刻惦记着他这个好爸爸!
  周建国琢磨着这次去执行新的任务,也不知道能不能立功,甭管咋样,他都得好好表现!
  走到照相馆,一家三口开始相互整理衣服。
  “我头发没乱吧?”王秀摸着自己的头发,心里很紧张。
  周建国对她摇头,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衣领问王秀:“我看着还行吧?”
  王秀对丈夫点头:“特别俊!”
  周建国满意了!低头看向周盼来,就看到周盼来把兜里的纪念章拿出来了!
  周盼来举着纪念章,跟父母说道:“爸爸妈妈,我待会儿拍照的时候能拿着它吗?”
  周建国:……
  “随你,开心就行!”
  一家三口对各自的形象都满意之后,于是,他们抬头挺胸走进了照相馆里。
  周建国在部队里照过相,特地交代媳妇跟儿子照相时的注意事项。
  “待会儿有点晃眼,别怕!一定得睁大眼睛!别闭眼儿!”
  周盼来跟王秀听得很认真。
  王秀跟照相馆的工作人员要了一根红绳,把这块纪念章当场挂起来,戴在周盼来的脖子上。
  周建国正在照镜子,调整自己的帽子。
  一回头看到周盼来戴上了那块纪念章,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啥都没说。
  周建国抱着周盼来摆好姿势准备拍照。王秀紧紧地挨着他们父子。一家三口配合着照相师的指令露出笑容。
  “来!准备!微笑!”
  “咔——”
  

第132章
  照完相, 一家三口等了一个多小时,才拿到新鲜出炉的照片。
  “咱一家人真好看!”周盼来看到照片的时候,一双眼睛明亮极了!小手轻轻地抚摸着照片上的三个人。
  周建国跟王秀默默地点头, 两人都很满意拍出来的照片!
  周建国特地要了四份,三人各留着一份照片在身上,多出来的那份照片就留在家里放着!
  回去的路上,他们一家三口时不时的拿出照片欣赏。
  来到双圆生产队,王家白天除了王红雄之外,大人都不在家。
  王红雄第一次见到周建国,呆愣愣地看着对方。
  “红雄哥, 这是我爸爸!”周盼来介绍起周建国。
  周建国站得笔直,笑眯眯地对王红雄说道:“红雄,叫姨夫!”
  王红雄小声地开口喊人:“姨夫……”
  周盼来拉着王红雄的手,高兴地告诉对方:“今儿我爸爸妈妈带我去人民大会堂看了电影儿《智取威虎山》还照了相呢!你瞧瞧,照得多好看啊!”
  周盼来拿出照片, 递给王红雄欣赏。
  王红雄认真地欣赏这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照片后,又抬头看向周建国跟王秀, 视线最后回到周盼来的脸上。然后关注到了周盼来脖子上戴着的纪念章, 好奇地问:“这是姨夫给你的吗?”
  周建国:……
  他觉得十分有必要,必须得搞个勋章回来给儿子!
  周盼来摇头, 告诉王红雄:“这是县里的刘主任送我的!是刘主任爸爸的东西!上面沾染着烈士的血!咱以后得把牺牲在外面的烈士遗骸带回家!”
  王红雄觉得这事儿一件大事儿,表情认真地点头。
  王秀出声说道:“盼来, 咱去地里找你姥姥姥爷吧!”
  王红雄牵着周盼来的手, 跟他们说道:“我带你们去地里!”
  路上, 王红雄得知周盼来要去首都考军校的消息,下意识抬起头询问周建国:“姨夫, 能不能把我带上?我想跟小弟待在一起!”
  虽然王红雄在村里拥有了伙伴。阮国强经常带他一起玩耍,但是王红雄心里最在意的人还是周盼来。
  周建国面色无奈地说道:“也不知道盼来能不能考得上军校呢!要是考不上,还得回来!”
  听了这话,王红雄表情愕然。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期盼周盼来能考上军校,还是更期盼周盼来能回来。
  王红雄小声地问周盼来:“小弟,你要离开家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会不会害怕?”
  周盼来摇头:“害怕啥啊!咱都在祖国的怀抱里!哪怕到了国外,我也不怕!反正咱背后有祖国保护咱呢!”
  王红雄点点头,出声说道:“那祝你考上军校!到了外面,能不能给我写信?”
  “必须得写信!红雄哥,你也得努力学习!争取以后到市里读书!汪组长说了,乡下的教育跟市里的教育水平是存在差距的!咱想学到更多有用的知识,就得去大城市读书学习!等咱以后有了很多文化知识,就能回来发展家乡了!让家乡的人民过上好日子!”周盼来认真地将这话告诉王红雄。
  王红雄默默地将周盼来说得话记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去市里读书!学很多文化知识!以后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才!发展家乡,让大伙儿都过上好日子!
  周建国发现了一点,周盼来说话真是有领导水平!一开口就是积极向上,鼓励孩子们好好学习,为明天而奋斗,难怪能领导那么多孩子!
  双圆生产队今年也扩增了很多耕地,周建国跟王秀刚进入庄稼地的范围,就被人发现了!
  王有田不认识周建国,但是他认识周盼来跟王红雄!再仔细一瞧,周盼来身旁穿着大红衣服的女同志也有些眼熟。
  王有田不敢置信地叫道:“你是王争家的老二?”
  王秀点头,出声喊道:“有田叔,这是我家爷们!他从部队里回来了,我带着他们爷俩过来瞧瞧我爸妈。”
  王有田看到周盼来一家这么风光体面的模样,暗暗咋舌。自从王争倒台后,王家的亲戚都觉得王争没有翻身之日了。哪想到去年王家的日子就开始越过越好!现在王家的女婿还从部队里回来了!
  王有田毕竟在王争落魄的时候狠狠踩过对方,现在王争的女婿回来了,他有点心虚,生怕王家的女婿会找他算账。讪讪地点了点头,啥都没说,转头钻进了棒子地里。
  周建国觉得对方的反应有点怪,问王秀:“他咋走了?”
  王秀其实也明白王有田在想什么。摇了摇头,没对周建国解释清楚,只说道:“刚才瞧见咱过来,他还以为是外人。现在知道是咱,就没防着咱了。”
  现在地里的棒子成熟了,眼瞅着就要收割了。各个生产队都在严防死守,生怕有人来偷棒子!
  周建国还是觉得王有田的反应奇怪,但是王秀不肯详细解释,他索性没有追问下去。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看到双圆生产队的棒子地面积扩增那么多,王秀忍不住开口感慨:“今年双圆生产队的粮食产量得拿全公社第一名吧!”
  相比于其他生产队,双圆生产队的耕种环境更好点儿。无论是耕种还是开荒,都比其他生产队省点儿功夫。毕竟不用跑那么远的地方开荒耕种。今年双圆生产队直接把公社附近能开荒的地,都给开荒了。
  原本王秀以为今年林化生长队能够拿下粮食产量第一名的好成绩,可现在看了双圆生产队的棒子地后,王秀觉得今年林化生产队要想拿粮食产量第一名有点悬!
  周建国看到地里长着那么多饱满的棒子,肚子都有些饿了,家乡的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他在想,自己努力提干让王秀随军,岂不是带着她继续吃苦受累?随军之后,啥都没有,一切都得靠双手创造!与其让王秀吃随军的苦,还不如留她继续待在老家。起码在老家有粮食有猪!
  周建国一家亮相在双圆生产队众人面前,吸引了众人的双眼。
  王家的亲戚们都慌了,压根不愿意相信那个穿军装的大高个就是王家的女婿!
  王争拉着赵芳跟王芸站起来,过去接他们。
  “盼来!穿上新衣服了!”王争第一句话是开口跟周盼来说的。
  赵芳的眼神在盯着周建国,高兴地喊道:“这是咱的女婿吧!哎哟!这是从部队里回来了啊!”
  然后赵芳又打量着王秀,点头夸赞道:“老二,你们一家三口今儿穿得真体面!不错不错!”
  说话的时候,赵芳特地回头看向双圆生产队的大伙儿。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边,赵芳心里满意极了!总算是有扬眉吐气的感觉了!
  虽说这一年他们的日子比以前好过了许多,但是赵芳始终无法忘记前几年被大伙儿疯狂踩在脚下的痛苦经历!
  人活一世,图的不就是一份脸面嘛!现在王家的脸面重新捡起来了,赵芳也自然而然的抬起头生活了!
  王争留意到周盼来脖子上戴着一块纪念章,问道:“盼来,这是你爸爸在部队里立了功得到的奖章吧?”
  赵芳也盯着周盼来脖子上的纪念章,特地大声嚷嚷道:“哎哟喂!咱女婿还在部队里立功了呢!瞧瞧!还把奖章带回来给盼来戴上了!”
  周建国:……
  想要建功立业搞一块勋章的心情更急切了!
  周盼来摇头,正准备说话了。王红雄比他先开口说了一句话:“不是姨夫给的!”
  王争愣了一下。赵芳也一脸疑惑。
  王芸伸手拉着王红雄,王红雄不愿意过来,非要牵着周盼来的手,跟周盼来站在一起。
  王秀没有解释这块纪念章的来历,跟王芸打招呼:“大姐,建国这次回来是接盼来去首都读书的。明儿他们爷俩就出发了,今儿我特地带着他们来瞧瞧你们。”
  要是搁过去,王芸心里肯定会认为王秀是故意带着丈夫跟儿子来她面前显摆的!但是经过思想改造后,王芸已经拥有了一个良好的心态。能够心平气和的接受自己跟妹妹的差距。
  周建国面色惊讶地看着王芸,三年前他到王家提亲的时候,王芸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现在瞧着倒是正常了!他开口打招呼:“大姐!”
  王芸笑着点头,跟他们说道:“你们生了一个好儿子啊!要不是盼来,咱王家还被别人踩在脚下呢。是盼来改造了咱王家人的思想,是他拯救了我!”
  周建国低头看向周盼来。心想,儿子这么优秀,他这个当爸爸的得更加努力变得越来越优秀才行!不单得努力提高思想觉悟,还得多多帮助其他人!
  王争抓住周建国话里的重点,问道:“女婿,你要带盼来去首都读书?”
  “有这个机会,就带着盼来去试试!至于能不能考上首都的学校,还得看盼来的本事儿!”周建国回答王争。
  王争低头看着周盼来,语重心长地对周盼来说道:“盼来啊!你可得抓住这个机会!咱乡下人去一趟大城市不容易!你得加油,争取留在首都读书!”
  赵芳也跟着说道:“对!盼来,你要是留在首都读书,那就是半个首都人了!必须得好好努力!一定得考上首都的学校!”
  在赵芳的认知里,首都人就是了不起!所以周盼来要是能去首都上学,那就算半个首都人了!那周盼来就是十里八村最有出息的人!
  赵芳还特地问周建国:“建国啊!能不能把红雄这娃儿也带上?让他也去首都试试!要是考不上首都的学校就算了!”
  王芸皱着眉头出声说道:“妈!咱红雄留在乡下读书就行了!我不想让他去首都!”
  主要原因是王芸不想给周建国添麻烦。次要原因是王芸很清楚王红雄比不上周盼来聪明。十有八|九是考不上首都那边的学校。
  在赵芳看来,王芸拒绝让王红雄去首都考学校一定是跟李立强有关!赵芳劝说道:“老大!你得看开点儿!李立强那个人渣都死了!让红雄去首都上学又咋啦!”
  王芸不想说的太直白,无奈地说道:“我舍不得让红雄离开我!”
  赵芳觉得这是个改变命运的好机会,也想让王红雄去首都试试。还想继续劝说,被王争拉了拉手。
  王争给赵芳一个眼神,让她打住话题。他对周建国跟王秀说道:“你们就放心让盼来去首都读书吧!老家这边,有啥事儿我们会帮忙照应的!”
  有老丈人这句话,周建国就放心了。赶紧把剩下的瓜子儿掏出来,递给他们。
  “过来的时候,家里也没啥东西。这是今儿买了一点儿瓜子儿!你们拿着吧!”
  赵芳没客气,直接让周建国把瓜子装在她的兜里!待会儿她好跟大伙儿炫耀炫耀!瞧瞧女婿给他们买了瓜子儿呢!
  周盼来告诉他们:“今儿我爸爸妈妈带我去人民大会堂看电影儿了!看了《智取威虎山》县里的刘主任跟林书记说等秋收完了就安排电影队下乡到公社播映这部电影儿呢!下午爸爸妈妈还带着我去照相了呢!瞧,这是照片!”
  周盼来拿出照片分享给王争他们欣赏。
  王家人看了照片,都夸赞照得好看!
  没聊多久,周建国就带着王秀跟周盼来离开了双圆生产队的庄稼地。
  在他们走后,赵芳回到休息处,一脸得意的跟大伙儿炫耀:“我女婿立功了!得了一块奖章呢!给盼来用一根红绳儿戴在了脖子上!今儿我女婿跟老二带着盼来去县城的人民大会堂看了电影儿呢!看完电影儿他们一家三口还照了相!照得特别好看!瞧瞧,这是我女婿给我带的瓜子儿!大队长,给您来点儿!”
  赵芳假模假样地抓了几颗瓜子儿药递给阮东。
  阮东摇头摆手,哪好意思吃啊!
  大伙儿听了赵芳的话,觉得王争一家现在还真跟过去不一样了!反正以后谁要是想欺负王争一家,还真得好好掂量掂量!
  回到林化生产队,周盼来撒开周建国跟王秀的手,跑去跟伙伴们分享今天的幸福!
  看到一大群孩子围着周盼来,周盼来又爬到了村口的大石头上给孩子们说话。周建国跟王秀一脸无奈地笑了笑。
  “咱这儿子,以后指定有大出息!”周建国拉着王秀回家。
  趁着周盼来在外面玩耍,白天家里没人,周建国得好好跟王秀亲热亲热!
  回到家王秀把身上的衣服给脱了,准备把这件衣服改成周盼来穿的大小。一双大手从背后抱住了她!
  “啊!”王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周建国要干什么后,整张脸变得羞红起来。
  周盼来给伙伴们说完《智取威虎山》这部电影的内容后,又掏出了照片,给伙伴们传递分享!
  周盼来告诉小伙伴们:“咱革命小战士以后也得拍照!大伙儿等着!等我去了首都学习新知识后,咱把仓库里的东西都变成宝贝利用起来!靠着这些宝贝挣钱挣粮食!”
  金旺等人对周盼来说的话深信不疑!都相信周盼来一定能够说到做到!带领着他们奔向好生活!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尤其是快乐的时间,一溜烟就那么跑过去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房三妮拿着五块钱来到周建国跟王秀的屋里,把钱递给王秀,叮嘱道:“这是给盼来的钱!给他贴着衣服缝起来!”
  王秀看向周建国。
  周建国也不客气,直接把钱接过来,交给王秀。笑着感谢道:“谢谢爸跟妈!”
  “谢啥啊!说起来,这钱也是你的!”房三妮感叹一声。
  还以为他们能陪着周盼来长大呢!没成想孩子这么有出息,那么点儿大就要离开家去首都上学。
  胡好跟赵美妮当然关注到了房三妮的动静,两人都猜到房三妮跟周福生一定是塞钱给周盼来了!要是以前,她们心里肯定不满,开始闹起来了!现在两人都在屋里翻箱倒柜。
  胡好拿出了皱巴巴的六毛钱。觉得太寒酸了!心里更是怨恨周前进没用!
  周前进看到胡好找钱出来,就怀疑对方要把这钱拿给周盼来。正准备张嘴数落胡好,阻止对方把钱送给周盼来。就看到胡好用一种恼恨的眼神在瞪着他!
  周前进:……
  到嘴的话,瞬间张不开口说出来了。他怀疑,如果自己此时开口逼逼,胡好极有可能会跟他闹起来!万一惹怒了这婆娘,这婆娘把他赶出去怎么办?
  赵美妮跟周奋斗也没多少钱,不过能够掏出来的钱,肯定是比胡好多一点儿的。他们拿出了一块一毛钱。周奋斗让赵美妮待会儿送到隔壁屋里。
  赵美妮跟胡好都在关注隔壁屋里的动静,看到房三妮从里边出来了。胡好跟赵美妮同时拿着钱走出屋子,两人立马对视上了。
  胡好觉得赵美妮真是啥都跟她攀比!一点儿也不让着她这个大嫂!
  赵美妮也觉得不自在,没想到跟胡好碰在一起。
  现在的情况就是拿钱少的那一方会尴尬!赵美妮也不知道胡好会拿出多少钱给周盼来,心里没底。觉得自己拿少了,应该再回屋里拿两毛钱的!
  胡好心里很清楚,她拿的钱肯定比赵美妮少!压下心里的那股小小不爽,胡好只能坦然地走过去,出声问道:“二弟妹,盼来要去首都读书了。你也是要过去给他送钱的吧?你打算给多少钱啊?”
  赵美妮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一块一毛钱。大嫂,我跟奋斗手里没多少钱,能拿出来的就只有这个数。”
  胡好实在没忍住,阴阳怪气地说道:“哟!一块一毛钱呢!不少了!我只能掏出六毛钱!你们的日子比我好太多了!二弟积极向上,努力奋斗!你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可怜了我,你大哥那个没用的废物!一点儿都不争气!”
  赵美妮知道胡好的怨气不是冲着她的,而是冲着周前进。理解胡好的尴尬,她安慰道:“大嫂,等猪养大了,咱的日子都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挣了钱,你带着三个娃儿穿新衣看电影儿拍照!那多幸福啊!”
  想到以后的好生活,胡好点点头,心里的怨气消了一些。既然周前进不愿意跟她共苦,那就别想跟她一起享受好日子!
  两人最后一去过去,把钱交给王秀,让王秀给周盼来缝到衣服里。
  王争也来了,带来了十块钱,也是让王秀把钱给周盼来缝进衣服里。
  王秀无奈地说道:“爸,盼来的衣服装满了钱!没地方缝了!”
  “那就缝到鞋垫里!”王争觉得把钱藏在鞋里也安全!
  周盼来一听说要把钱藏在鞋里,赶紧提醒道:“妈妈,万一我的鞋丢了,钱不就丢了吗!”
  阮国强的钱,当初就是随着鞋子弄丢的!
  王争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只能让王秀使劲往衣服里塞钱。
  周建国感受到老丈人的关怀,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心里想着,下次给家里寄东西的时候,也准备一份给王家。
  “小弟!”
  周锦绣在屋外喊周盼来。
  周盼来跑出去,被周锦绣拉出周家。走到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周锦绣掏出一叠钱给周盼来,低声说道:“小弟,这是一百块钱,你拿着!到了外面,给自己买好吃的!好好读书!等我有空了,我就去首都瞧你!”
  周盼来捧着这么多钱,愣愣地看着周锦绣,问道:“大姐,你是不是把自己存在银行的钱都给我了?”
  周锦绣摇头:“我还有钱呢!”
  “大姐,爷爷奶奶,大妈跟二妈还有我姥爷都给我拿钱了!他们给的钱,衣服都快缝不了了!这钱你自己留着吧!等我有需要的时候,我再写信告诉你!”捧着这么多钱,周盼来觉得没地方藏。
  周锦绣问道:“那你现在一共有多少钱?”
  “我现在有十六块七毛钱呢!”周盼来将数目告诉她。
  周锦绣觉得这些钱还是有些少!毕竟在首都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她抓着周盼来的小手,把钱塞给周盼来:“这钱你拿着!到了外面该吃吃该喝喝,碰到啥好玩儿的东西买来瞧瞧!天冷了,给自己买一床好被褥!也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花。要是不够花你再写信给我,我让戚秘书把钱汇给你!”
  周盼来摇头说道:“我爸爸说,军校里啥都有!花不到啥钱!”
  周锦绣将信将疑,问道:“那军校里也有糖吃吗?”
  “有!”既然周建国说军校里啥都有,周盼来觉得肯定也有糖!
  周锦绣只能把钱收回来,跟周盼来叮嘱道:“到了首都那边记得给我写信,有急事儿就打电话到编织厂那边,戚秘书会帮忙的!”
  周盼来点头:“嗯嗯!放心吧!到了我就给老家发电报报平安!考完试后,我就写信把情况告诉你们!”
  两人手拉着手走回去,看到周大军站在院门口,周盼来出声叫道:“大哥!”
  周大军刚才就看到他们两人出去了,但是没有拦着。特地守在门口等他们回来。
  “小弟,这个给你。这个看起来跟普通剪子没啥区别,但是用起来的时候,跟刀一样锋利!谁要是欺负你,你就用这把剪子保护自己!”周大军拿出一把改装过的剪子递给周盼来。
  周盼来好奇地接过来打量了一下,这个夜色,哪怕有月光,大人也是看不清楚的。但是周盼来眼神好,能够看清楚东西。
  “哇!大哥,这是你做的?真了不起!大哥,你以后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技术员!”周盼来觉得这东西不赖,但是暂时想不到能用这把改装过的剪刀来干啥。
  周盼来观察了一下,把东西还给周大军,说道:“大哥,我是去考军校,又不是去打架。带这么危险的东西不好!”
  周大军皱起眉头,低声说:“那你还是随身在兜里揣着几块石子吧!用的时候方便点儿!”
  “有我爸爸保护我呢!谁能欺负我?”周盼来转头跟周锦绣说道,“大姐,我到了首都要去瞧瞧华奶奶他们。你有啥要带的话吗?”
  周锦绣摇头,这半年来她一直保持跟华老太太通信。华老太太经常给他们寄东西,周锦绣也会给华老太太寄东西。不是给对方寄她编的小包,就是给华老太太寄一些西云县糖果厂生产的糖果。
  周锦绣再次叮嘱周盼来:“到了首都考上军校后,就立刻给老家写信!”
  知道了周盼来的新地址,周锦绣才能给小弟寄东西!
  周盼来乖乖地点头。
  “金旺,盼来明儿就要出发离开了,你今晚不去瞧瞧他?”
  金山很诧异。金旺跟周盼来的关系一向很好,明天周盼来就要启程离开了,这一走也不知道啥时候才回来。金旺竟然不去周家待着。
  金旺摆手说道:“他明儿才走!明儿我去送他也是一样的!”
  他都安排好了!明天给周盼来搞一个告别仪式!现在金旺的嘴巴可严实着呢!压根不透露一点儿风声!
  金山觉得金旺的状态有点反常,提醒道:“盼来这一走,可能好几年才回来呢!”
  “他不能回来,那我就去首都看他呗!”
  金旺跟周盼来一致认为搞钱很重要!但是他们手里唯一能利用起来的东西就只有堆放在卢家的那堆废料!
  金山嗤笑道:“你说得容易!你咋去首都看他?你有钱买车票吗?你知道咋去首都吗?甭指望着我带你去首都!我可没那个本事儿!你爸更没有那个本事儿!”
  金旺不以为意地说道:“没指望着你们带我去首都!我都去过一回首都了,知道咋去首都!”
  金山好奇地问:“你没钱你咋去首都?”
  “以后会有钱的!”金旺也不细说。
  金山摇了摇头,跟金旺说道:“盼来这性子,到哪儿都能混得开!没准儿去了首都读书,交了新伙伴儿后,就把你们给忘咯!”
  金旺立马反驳道:“不可能!我跟周盼来的革命友谊是最牢固的!”
  “这往后的情况呐!没人能说得准儿!今儿还是好伙伴儿,明儿就是陌生人了!”金山故意刺激金旺,想让金旺去陪伴周盼来。
  金旺生气地说道:“革命友谊是这世上最纯粹的感情!不可能会发生改变!”
  “那你等着瞧吧!”金山摇头。世事变迁,往后的事儿,没人能料得准儿!
  金旺盖上被褥,没有理会金山。
  金山见他还是不肯去找周盼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天还没亮,周福生跟房三妮就起来忙活了。用周锦绣带回来的面粉烙饼。
  胡好听到动静,穿好衣服从屋里走出来,打着哈欠进入灶房,出声说道:“爸,妈,我来帮忙。”
  一想到周盼来要离开这个家了,胡好心里怪舍不得的。
  虽然她一开始嫉妒周盼来能得到二老的喜爱,厌恶周盼来整事儿给家里带来麻烦。但是后面周盼来认真地教了她很多知识,让胡好变得越来越好。胡好心里是感激这个孩子的!
  赵美妮跟周奋斗也走进了灶房里,开始帮忙。
  周盼来要离开了,这往后啊,没人教他们,只能靠他们自己学习了!赵美妮跟周奋斗只能互补互助了!
  王秀跟周建国昨晚改衣服,两人忙活到深夜才睡觉。听到隔壁的动静,王秀想起来干活,被周建国压下来,让她继续睡觉。
  周建国从屋里走出来,来到灶房,见他们已经烙了两张大饼,赶紧阻止道:“行了!别烙这么多饼!这天气带上火车吃不完会坏的!”
  闻言,正在和面的赵美妮跟胡好停下动作。周奋斗也愣住了。
  “哎哟!老三你也真是的,咋不早说!”房三妮跺了跺脚,觉得一次性搞了这么多面,真是浪费!
  周建国跟他们说道:“我跟盼来就带一张大饼上路。剩下的,你们在家吃吧!”
  周福生跟房三妮都觉得家里一次吃这么多面,真是奢侈!但是也只能这样了!谁让这些面都和了!不烙饼只能做成面条了!
  周前进还纳闷呢,今天咋没有人叫他起来!出去一看,家里人都聚在一起不是吃饼就是吃面呢!没有一个人喊他出来吃东西!
  周前进很生气,阴阳怪气地喊道:“哟!都吃着呢!闻着真香啊!”
  胡好转头瞪了他一眼,张嘴骂道:“滚一边去!”
  房三妮跟周福生一脸冷漠地转头看向周前进。
  从二老的眼神里看出了他们的不悦,当下的胡好脾气也很暴躁,周前进觉得他们很有可能会联合起来收拾他!好汉不吃眼前亏!周前进干脆走进灶房里。
  灶眼里还烧着炭,揭开锅盖,有一锅白汤!但是没有面条!再翻看其他锅,也没瞅见有饼,周前进拿着空碗筷走出去。声音里待着火气问道:“我那份呢?”
  “等着我给你拉出来!”自从胡好跟着周盼来学习后,整体素质都提高了,唯独在周前进面前总是忍不住暴怒起来。
  在周前进看来,是胡好吞了他那份!周前进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连吃的都不给他留,这是直接踩在他脸上了!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儿!
  周前进指着胡好骂道:“我今儿就休了你这个婆娘!你给我滚回你娘家去!”
  房三妮黑着脸站起来,指着门口冲周前进吼道:“你再嚷嚷一句,今儿就给我滚出这个家门!以后不许进来!”
  周福生站起来,默默地走进灶房里。过了一会儿,他手里抄着烧火钳走出来。
  见状,周建国觉得大腿某个位置隐隐有些泛疼!
  他小时候贪吃,把爸妈屋里的粮食吃了,周福生那时候就是拿刚夹过烧火棍的烧火钳收拾他的!那时候给他疼得哟!真是差点要命!留下的那道疤,经过十几年才渐渐消失!
  周奋斗咽了咽口水,觉得手里的饼都不香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周福生用烧火钳收拾儿子!
  在灶房里的时候,周福生特地把烧火钳放在灶眼里夹了炭,烧火钳绝对是带着热度的!
  他悄不闷声地走到周前进身后,冲着周前进的屁。股给了两下。
  为啥挑这个地方下手呢?这个地方肉多,不影响周前进干活。屁。股伤了,周前进就不敢躺着犯懒了!
  “啊——”
  周前进惨叫一声,在原地蹦跳起来。整张脸瞬间扭曲了,想用手捂着屁。股,可一触碰到疼痛的位置,伤口更疼了!他赶紧把手拿开!
  全家人都被这一幕震惊到了。
  得亏孩子们吃得快,要不然现在看到这个场景肯定吓得端不住饭碗!
  在孩子们的印象里,周福生这个爷爷之前话很少,有了周盼来后,周福生才开始爱说话。上次看到周福生动手收拾人,还是抽周奋斗嘴巴子!再次看到周福生收拾人,直接上烧火钳了!瞧瞧,把周前进疼得直接跪在了地上!真是太可怕了!
  胡好看到周前进那么痛苦,翻了白眼,讥讽道:“活该!早就让你改正,就是死活不听劝,不愿意改!”
  周福生拿着烧火钳指向周前进,面色很平静地开口说话:“老大,今儿是老三跟盼来出发的日子。大伙儿心情都不好,你还给家里找不痛快。这个教训你给我记着!要是记不住,那就滚出这个家!”
  周前进觉得肉都裂开了,忍着疼痛,卑微地点头认错:“爸,妈,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改!”
  房三妮冷声说道:“咱现在分家了!你能不能在这个家里待着,得看你媳妇的意思!”
  周前进觉得憋屈,尤其是看到胡好那个幸灾乐祸的模样,更是拉不下脸去跟她说话。
  周福生拿着烧火钳走到胡好面前,递给她:“大儿媳妇,你拿着。”
  这个行为代表什么,不言而喻。把周前进吓得面色发白,哪里还管啥脸面不脸面的,直接跟胡好认错:“媳妇我错了!我以后听你的话!你让我咋改我就咋改!”
  胡好接过烧火钳,冲周前进指着说道:“当着全家的人面,今儿你可是放了话!那我也放一句话!要是你不好好改正那就别怪我把你赶出这个家了!”
  周前进猛地点头,大声承诺道:“我保证绝对改正!”
  胡好转头跟周建国与王秀说道:“三弟,三弟妹,真是不好意思!你们大哥不懂事儿!刚才咱已经教训过他了!盼来,没吓着你吧?”
  周盼来点头,诚实地回答道:“有点吓人。”
  胡好跟周福生皱着眉头看向周前进,此时两人心里想到一块儿去了。都觉得下回对周前进动手,一定得避着孩子!瞧瞧,都把家里的孩子吓成啥样了!
  周前进一看到他们皱眉,就觉得屁。股疼得厉害。
  周建国出声打圆场:“咱都吃饱了,那就出发了!”
  王秀赶紧回屋拿东西。
  林化生产队的队员们早就去上工了,周家人走到村口的时候,只看到金山一人。
  金山一脸纳闷地问道:“盼来,你们在搞啥呢?一大早的,金旺跟大队里的其他娃儿都不见了!”
  周盼来露出疑惑的表情,反问道:“那他们去哪儿了?”
  金山:……
  到底谁问谁啊!
  连周盼来都不清楚,难道是金旺在搞啥事儿?
  周建国没在意这件事,跟金山挥手告别:“书记,我这就带着盼来出发了!”
  “我送送你们吧!”
  金山总觉得金旺肯定做了啥安排,要不然昨晚不会那么淡定!没准儿前头有‘惊喜’等着他们呢!
  还真让金山猜对了!刚走出山口,就看到前面站着好多孩子!孩子们整齐的站在乡道两旁,一看到周盼来的声音,就有人开始呐喊:“周盼来同志走好!”
  “周盼来同志路上走好!咱大伙儿会想念你的!”
  “周盼来同志,你到了那边得好好学习!咱大伙儿都盼着你带咱过好日子呢!”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现场很是震撼。
  金山的眼角抽搐起来。
  周家人一脸惊愕。
  不要说周盼来一行人震惊了,听到孩子们喊出来的话,曹主任跟牛书记等人也都是一副错愕的模样。
  一大早发现那么多孩子跑来公社附近,刘秘书就去调查了这件事,听说这是孩子们自发组织活动送周盼来。刘秘书特地跟曹主任与牛书记汇报。曹主任跟牛书记最后没有阻拦这件事儿。
  但是这事儿办成这样,感觉咋那么怪呢!
  周盼来眼睛直直地看着这一条道上的孩子,感动得热泪盈眶,举着小手冲大伙儿挥舞。
  金山转头看向周建国,低声说道:“毕竟是娃娃们的一片心意……”虽然说的话有些怪。
  周建国咋可能跟这些孩子们计较!看到这些孩子们等在这里送别周盼来,周建国心里是震撼的!知道周盼来有影响力,但是没想到影响力那么大!
  金旺跟阮国强还有王红雄奔向山口的方向,迎接周盼来。
  “周盼来同志!咱革命小战士都来与你告别!祝你一路顺风!前程似锦!”金旺的眼睛里含着泪水,依依不舍地望着周盼来。
  周盼来举起手,朝他们致敬:“感谢每一位同志,感谢战友们来送我!我周盼来一定不负众望!努力学习!早日回到家乡与你们相聚!”
  现场的孩子们动作或快或慢,全都举起手,对周盼来敬礼。
  金山小声感慨道:“盼来也算是咱梅花公社的名人了!”
  周家人点头认同。
  周建国觉得哪怕自己混一辈子,也未必能混到周盼来这种程度!
  哎!孩子太优秀,当父母的压力有时候会很大!
  周盼来也不嫌麻烦,认真地与每一个来送他的孩子握手告别。
  这一段路,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走到公社门口。
  曹主任跟牛书记也在感慨周盼来的影响力。牛书记低声跟曹主任开玩笑:“也不知道等咱闭眼的时候,会有多少人来送咱。”
  “咱努力干活,终究不是图这个,只要大伙儿过得好,咱就能安心闭眼了!”曹主任淡笑着说道。
  牛书记轻轻点头。是啊!他们当干部的,本来就不是图老百姓能把他们记在心里,只要老百姓过得好,他们也就无愧于心,无愧于党,无愧于民了!
  “盼来,你这次可是带着整个公社的寄托去首都读书的,好好努力!”牛书记开口跟周盼来说话。
  曹主任朝周盼来招手。
  周盼来走到他们面前,擦了擦泪水,表情严肃地说话:“我一定能考上军校,努力学习!”
  周盼来深知,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一群人在背后支持着他!
  曹主任跟牛书记与周盼来握手。
  曹主任声音温柔地鼓励周盼来:“去吧!好好读书,天天向上!”
  “咱等着你回来呢!”牛书记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变红了。
  周盼来这个孩子,那么小的年纪,就要背负重任,离开家乡去远方求学。这本是无忧无虑,天真玩耍的年纪啊!
  “大伙儿放心,我肯定会学有所成,回来带领着大伙儿过好日子!”
  周盼来笑着挥手告别大伙儿。
  周建国对家里人说道:“媳妇,爸,妈,二哥,两位嫂子,就送到这儿吧!我媳妇,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房三妮吸了吸鼻子,对周建国点头回应道:“老三,你放心吧!只要我跟你爸还活着,绝对不会让你媳妇在家受欺负!”
  “是啊!三弟,我们会照顾好三弟妹的!”胡好跟赵美妮也向周建国承诺会帮忙照顾王秀。
  王秀哭着蹲下身,抱住周盼来。
  说好要高高兴兴笑着送孩子离开,可是到了分别的时刻她终究是没忍住流下了眼泪。
  周盼来抱着王秀,妈妈的怀抱好温暖,好柔软,他舍不得离开妈妈,可是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妈妈,我会想您的。等我挣了钱,我把钱寄回家。您拿着钱来首都看我好不好?”
  孩子的声音软软糯糯,王秀哭得泣不成声。最后还是放开了手。
  周建国把周盼来抱起来,转身要走。
  刘秘书骑着三轮车从公社里出来,对他们说道:“周同志!盼来!我送你们去车站!这是曹主任跟牛书记的意思!”
  周建国没有拒绝公社的好意,抱着周盼来坐在三轮车后边。父子两挥着手与家乡的亲人朋友告别。
  看到小小的三轮车越行越远,远到连周建国跟周盼来的脸都看不清了。
  王秀放声大哭。
  金旺跟阮国强还有王红雄等人也都嚎啕大哭起来。
  周家的孩子哭得也很厉害。
  面对一片哭声,曹主任跟牛书记都被现场的悲伤气氛感染了。两人毕竟是领导,强忍着伤感的情绪,安排众人疏散。让孩子们各回各家。
  

第133章
  周建国背着一卷被褥, 抱着周盼来上汽车。
  李大姐一看到周盼来,惊喜地喊道:“盼来!”
  周盼来热情的跟对方打招呼:“漂亮阿姨!厉害司机!”
  徐师傅也笑呵呵地对周盼来点头。
  周建国都懵了,没想到真是哪儿哪儿都有人认识他儿子!
  李大姐惊讶地看着周建国, 问周盼来:“盼来,这是你爸爸?”
  周盼来点头,得意地介绍道:“对!这位就是我爸爸!我爸爸是一名解|放|军战士!”
  李大姐笑着说起来:“没想到这么巧!前几天你爸爸回来的时候,还在车上跟我聊天呢!你爸爸说对不起家庭!对不起你妈妈!说着他一个男同志都流泪了!”
  周建国:……
  表情尴尬地看着李大姐,他低声说道:“我先领着孩子到后边坐。”
  李大姐拦着他:“还去后边干啥!就坐前边儿!我还要跟盼来聊天呢!”
  徐师傅也出声说道:“对!让盼来坐前边儿!”
  周建国:……
  “这会不会打扰到你们工作?”
  周建国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程路周盼来会喋喋不休的闲聊了。
  “打扰啥啊!您甭跟我们客气!坐吧!”李大姐伸出手,要把周盼来接下来。
  周建国只好把周盼来放下来,周盼来自觉地坐到了前面的好位置。
  李大姐一边安排后面的乘客上车入座, 一边跟周盼来聊天:“盼来,你爸爸这是要带你去省城玩儿吗?咋没把你妈妈也给带上?一家三口去省城玩儿多好啊!”
  周建国:……
  他觉得主要是这次的时间太紧了,要不然他一定会带着媳妇跟儿子去省城玩儿!
  周盼来告诉李大姐:“不是!我爸爸这是要带我去首都考试呢!瞧,我的行李都带上了!这被褥里裹着我的衣服鞋子!”
  王秀把周盼来的东西都跟被褥打包起来了,最后一卷起来用绳子捆着, 方便背在后边,只要不下雨就没事儿!
  “哟!盼来这是要去首都考试呢!考试咋还带着那么多行李?”徐师傅也加入了话题,跟周盼来聊天。
  周盼来解释道:“要是能顺利通过考试, 我就留在首都读书啦!还不知道下回啥时候才能放假回家呢!”
  出发之前, 周建国再三叮嘱周盼来,不要在路上跟陌生人搭话, 更别提考军校的事情。周盼来碰到熟人,只能说自己去首都读书的事, 不能具体说出要考军校。
  徐师傅跟李大姐一听周盼来这是要去首都念书了, 惊讶地看着周盼来, 又看向周建国。
  徐师傅夸赞道:“盼来,你爸爸可真有本事儿啊!能带你去首都念书!到了那边, 可得努力学习啊!”
  周建国讪讪一笑,都觉得有些心虚了。毕竟这个机会,是祁震天帮忙争取的。他在部队里到现在都没有混出什么名堂来!
  周盼来点头,回应道:“对!我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努力成为祖国需要的人才!”
  “瞧瞧!咱盼来真是个好孩子啊!”徐师傅笑着夸赞周盼来。
  李大姐好奇地问道:“盼来,你要去首都念书,那你妈妈岂不是自己一个人留在乡下?”
  提起这事儿,周盼来心里有些难受。点头说道:“对,我妈妈留在家里。”
  “你们爷俩都不在家,会不会有人欺负她?”李大姐听说有些乡下风气不行。有些恶人会盯上女同志欺负!
  周盼来摇头:“不能够!大伙儿都答应了会帮忙照顾我妈妈的!谁要是敢欺负我妈妈,我就写信跟县里举报!”
  听到这话,周建国的眼角抽搐起来。心里的那份隐隐担忧,又冒出了头。就周盼来的胆子,回头在军校里遇到了委屈,会不会也写信给某个部门闹起来?
  “嘿!盼来还会写信呢!不错!有勇有谋!”徐师傅点点头,就喜欢周盼来这个性子!
  李大姐笑了笑,跟周盼来聊起其他话题。
  这一路,周建国就没敢合眼休息。沉默地看着周盼来跟李大姐聊了一路。李大姐又是给周盼来倒茶水,又是请周盼来吃肉包的。周盼来压根不拒绝!也大大方方的拿出自己的大饼分给对方。
  周建国觉得自己跟儿子相比真是腼腆了!他要是有周盼来的大大方方,没准儿早就在部队里混出点儿小名堂来了!最起码能结交到很多朋友!俗话说,多一条朋友多一条路!这话真是没错!
  下午的时候,来到省城。要分开的时候,李大姐怪舍不得周盼来的,把剩下的两个肉包子又塞给了周盼来。
  这回周盼来没要这两个肉包子,挥一挥小手,跟李大姐与徐师傅告别。拉着周建国的手,走出汽车站。
  周建国带着周盼来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了一夜。
  “儿子,你咋那么厉害?跟谁都能聊得来?”晚上睡前,周建国抱着周盼来聊天。
  周盼来疑惑地问道:“能跟别人聊天就算是厉害了?这不是张嘴就来的事儿吗?”
  周建国摇头:“一般人可没你这么能说!你这张嘴,太能叭叭了!”
  “爷爷以前说过,能说是福!我就是咱老周家的福星!”周盼来还记得周福生说过的话。
  周建国跟周盼来说道:“儿子,咱到了军校,以后少说点儿话行不?”
  “为啥?”周盼来不理解。
  周建国语重心长地告诉周盼来:“你去军校是为了学习,不是为了跟别人聊天。你想想,你要是总是跟别人叭叭个不停,把时间都花在闲聊上,那学习的时间不就变少了吗!”
  周建国主要是怕周盼来到了新环境也会整事儿!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让周盼来低调些!
  听了周建国的话,周盼来觉得有点道理。回答道:“行,那我接受您的建议!到了军校,我少说点儿话!”
  周建国又说道:“到了军校,要是跟别人发生矛盾,你可不能到处写信举报。咱不正这出!”
  “这得看是啥事儿!要是对方犯了很严重的错误,那我放着不管,这咋行!必须得上报领导!让领导来解决问题!”在这件事上,周盼来有自己的判断。没有听从周建国的话。
  周建国:……
  他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那种吵架啊,打架的事儿,咱就别去找领导了。”
  “那别人欺负我,打了我,我也不能找领导汇报?”周盼来有些不高兴。
  周建国摇头:“别人要是打你,那你就找机会打回去!找领导,这事儿的影响就会扩大。到时候检讨关禁闭,一样都不少!”
  周盼来举起自己的小拳头,疑惑地问道:“我能打得过别人吗?”
  周盼来对自己的武力值还是有清楚认知的,论打架,他绝对打不过别人!所以只能靠文斗!
  “咱正面打不过,就从侧面动手!比如他打了你,你先忍着。等他下楼梯的时候,弄点水在楼道里,让他摔跤!”周建国教周盼来方法。
  周盼来觉得这样不好,摇头否定:“爸爸,这样做不光彩!咱要么武斗,要么文斗!咋能耍这种阴险的手段呢!”
  周建国:……
  “爸爸只是跟你打个比方!具体干啥,你得把握尺度!”
  周建国有些担忧周盼来去了军校之后,会因为张嘴批评别人,得罪了一群同学。
  “那只能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周盼来若有所思。
  周建国又忍不住说道:“儿子,咱去了军校之后,以后少开口批评别人。”
  周盼来振振有词地说:“别人做得不对,我提出批评,那是为了让别人认识到错误!只有认识到错误,才会改正错误!”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别人的批评。你批评了别人,有些心胸狭隘的人会怀恨在心!以后找机会报复你,给你挖坑整你咋办?”
  周建国露出无奈的神色。觉得周盼来实在是太天真了!
  “看到别人犯错,我必须得站出来维护社会公平秩序,这是作为革命小战士的责任!爸爸,您作为军人,也应该有这个意识!在外面看到有人犯错,该出手时就出手!”周盼来告诉周建国。
  周建国:……
  明明是他劝说周盼来,反倒被周盼来给说教了!
  周建国说不过周盼来,只能说道:“儿子,咱睡觉吧!”
  周盼来闭上眼睛前,低声呢喃道:“也不知道妈妈在家睡了没有。妈妈现在应该在想咱吧!”
  提起王秀,周建国无声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传来沉稳的呼吸声,周建国低头亲了亲周盼来的小脑袋,搂着儿子睡觉。
  次日一早,父子两坐公交车到火车站,坐火车前往首都。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从车站里挤出去。周建国怕儿子被别人挤到,一直抱着周盼来。
  周盼来被周建国抱着,位置高,看得远。瞧见外面有人举着牌子来接他,周盼来高兴地喊道:“爸爸!有人来接我!”
  周建国:???
  不可能吧!这还没考上军校呢!咋可能会安排人过来接周盼来!
  “那儿!往那边走!”周盼来指挥周建国往东边走。
  “华奶奶!长城哥!”周盼来看到熟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灿烂。挣扎着要从周建国的身上下去。
  周建国还没见到人呢!倒是瞧见了那块牌子——欢迎周盼来同志来首都!
  周建国不得不感慨周盼来的面子真大啊!
  等瞧见了人,周建国才把周盼来放下来。
  周盼来跟他们打招呼,拥抱了华老太太,对周长城敬礼,敬礼完后还握了握手。
  华老太太笑出了一脸褶子,眼神慈祥地看着周盼来。
  周长城告诉周盼来:“大伙儿都开学了!今儿我是特地请假,代表大伙儿来接你的!咱够意思吧!”
  周盼来点头,表情认真地说道:“感谢大伙儿的热情!但是长城哥,为了来接我耽误了学习可不太好!”
  周长城告诉周盼来:“也是巧了!我老师被打成右|派拉去改造了。新老师还没有安排过来,所以去了学校,也没人给咱上课!我妈也不愿意让我去班上混着玩儿,所以干脆让我跟着华奶奶一块儿来接你!”
  周盼来好奇地问道:“你老师为啥被打成右|派?”
  周长城摇头,跟周盼来说:“咱也不知道。反正有人往学校举报了一封信,然后许老师就被打成右|派带走了。我还去过许老师家呢!家里空了,一个人都没有!跟邻居一打听,说许家人都被带去改造了!”
  “这样的情况是普遍现象吗?”周盼来询问。
  “之前都是大学,中学里批|斗多。咱小学第一次见有老师被带去批|斗的。”周长城光顾着跟周盼来聊天,走出人群里才反应过来还有个周建国,不好意思地打招呼,“周叔叔好!差点儿把您给忘了!”
  周建国笑着回应道:“谢谢你们来接我们,你们咋知道我们今儿到首都的?”
  “咱也不清楚你们到底哪天到首都。华奶奶天天过来车站这里等人。我也就跟着过来等人!”周长城回答道。
  周盼来关怀地询问华老太太:“华奶奶,这大半年不见,您瞅着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华老太太慢悠悠地说道:“老了!瞧我这牙齿都快掉光了!吃不了那么多了!”
  最近华老太太又掉了两颗牙齿,吃东西都觉得不香了。尤其是夜里她总是做噩梦,梦到她那个不孝子血淋淋的倒在火场里。华老太太吓得心神不宁,胃口更是不好!心里头乱糟糟的,华老太太只能提前到火车站溜达溜达。这不,见到周盼来,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周盼来打量着华老太太的牙齿,果然发现又少了两颗牙!认真地说道:“回头咱想个办法帮您把牙齿给补回来!这样您就能吃嘛嘛香了!”
  华老太太摇头,摆手拒绝:“不补了!我都这把岁数了,肉也吃过了,酒也喝过了,知足了!”
  周盼来拉着她的手说道:“您可得把牙齿给补了!要不然回头咱大队的猪养大了,打算做成腊肉寄来首都呢!到时候您没牙齿咋吃腊肉?”
  华老太太就喜欢周盼来的这份纯真,改口说道:“行!那回头我找人把牙齿给补上!”
  “这才对!咱的日子越过越好,将来好吃的会越来越多!您可不都得尝尝味儿!”周盼来把华老太太哄得乐呵呵的。
  周长城正在跟周建国聊考军校的事儿呢!
  “周叔叔,盼来要考的军校,是不是林红兵读的军校?”
  周建国不认识林红兵,经周长城详细介绍后才知道第二机械厂生活院有个叫林红兵的孩子先前就进部队读书了!
  周建国也不确定林红兵是不是就读军校里。摇头回应周长城:“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明儿有人来接盼来去考试!考试过了,盼来才能读军校。”
  来到首都,到了落脚的地方后,周建国就得打电话联系学校那边。等着学校那边安排人过来接周盼来去考试。
  周长城转头跟周盼来说道:“盼来,你可得加油啊!”
  周盼来握着小拳头回应道:“必须全力以赴!”
  华老太太问道:“那今儿盼来住我家?”
  “不麻烦了,我跟盼来就住在招待所等消息!”
  周建国知道第二机械厂的人对周盼来好。但是住得地方人多,消息就传得广。得小心提防着潜伏在暗处的特|务!
  见周建国不愿意,华老太太也没坚持。只能说道:“那咱总得一块儿吃个饭吧?待会儿就在国营饭店吃!我顷刻!甭跟我客气!跟我客气,那就是不给我面子!”
  在吃饭这件事上,华老太太的态度很强硬。
  周建国无奈地接受。
  考虑到周盼来很久没吃肉了,华老太太也不敢给他点红烧肉,怕这么油腻的东西会吃坏周盼来的肚子。最后只来了四碗面条。
  吃着面条,周盼来嘴也不闲着。一直在叭叭叭地跟华老太太聊天。从出发说到来首都。
  听说有那么多人到公社送别周盼来,周长城露出羡慕的神色。也不知道自己哪天能混到周盼来这种程度!
  华老太太听着周盼来说话,心情一好,多吃了好几口面条。
  周盼来见华老太太碗里剩下那么多面条,惊讶地说道:“华奶奶,您可不能浪费粮食!”
  “我慢慢吃!一定吃完!绝不浪费!”华老太太吃得特别慢。
  周盼来吃完了面条,嘴巴还在叭叭叭地说话。
  华老太太一边慢慢吃面条,一边听周盼来绘声绘色地描述这些经历。
  两个小时候,华老太太才把一碗面条给吃完。
  周建国觉得华老太太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关心地问道:“华阿姨,您近来身子咋样?”
  “都挺好!就是牙掉了,胃口不行咯!人到了这个岁数都正常!”华老太太擦了擦嘴巴,从椅子上站起来。
  周建国拿着行李。要伸手牵着周盼来,周盼来直接伸手去拉着华老太太的手,让周建国的手抓了个空。
  “这家招待所就不错!要不你们爷俩就住这家招待所吧!附近有商场,有邮电局,还有公交站,都挺方便!”经过一家招待所的时候,华老太太停下脚步。
  “那咱就住这儿了。谢谢你们来接盼来!”周建国再次道谢。
  华老太太摆摆手,弯着腰跟周盼来说话:“盼来啊!好好考!加油!你还记不记得答应我的事儿?”
  周盼来点头:“我记得呢!要是碰到了您儿子,一定要严肃地把他批评一顿!”
  “行!盼来做事儿,靠谱!”华老太太笑着朝周盼来竖了个大拇指。
  周长城还想跟着周盼来他们进招待所瞧瞧呢,被华老太太给拉走了。
  “他们爷俩坐车过来也辛苦,就让他们好好歇着吧!”
  “盼来,有啥消息你再联系我!给我打电话啊!”周长城跟周盼来挥手。
  “好嘞!”周盼来笑着点头。
  周建国领着周盼来走进招待所里,掏出证件办入住手续。
  周盼来抬头问道:“爸爸,咱为啥不住华奶奶家?咱要是住那边,晚上我还能瞧瞧其他人呢!”
  周建国总不能直接在外面跟周盼来说得小心间|谍吧!只能说道:“你是来首都读书的,不是来首都瞧人的。”
  “瞧人也不耽误读书啊!”周盼来小声嘟囔。
  周建国领着周盼来上楼,让周盼来在房间里待着,他去邮电局打个电话。
  周盼来待在屋里,拿出自己的小本本跟笔,开始写日记。
  一个小时后,周建国回到招待所。看到周盼来在写字,他好奇地凑过去看内容:“写啥呢?”
  “爸爸,我在写日记呢!您咋能站在后边看我的日记!”周盼来对此行为有些不满。
  周建国无语地说道:“你写啥,我还瞧不得了?是不是在日记上写我的坏话?在部队里,班长写的日记,都给大伙儿看!就你小气!写日记连爸爸都不给看!”
  “我考虑一下。”周盼来合上小本本,一脸认真思索的表情。
  周建国的眼角微微抽搐。不知道这有啥好考虑的!难不成周盼来真的在日记里写他的坏话了?这么一想,周建国就越想看周盼来的日记了!
  “我认真的考虑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能给您看我写的日记!”周盼来对周建国摇头。
  周建国:……
  不给就不给!等儿子睡着了,他再偷偷翻看日记!
  “儿子,明儿早上八点,有人过来接你去考试。你是不是得准备准备?早点歇息!养好精神,明儿才能考个好成绩!”
  周建国也不知道考试的内容是什么,完全无法给周盼来提供帮助。只能让周盼来早点休息。这样,他也能翻看一下周盼来到底在日记里写了什么内容!
  周盼来觉得周建国的建议可以采纳,但是他现在很精神,根本不想睡觉。
  “爸爸,我想去外面走走。”
  周建国:……
  “儿子,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可我现在很精神!我觉得自己充满力量!我想瞧瞧首都!我想瞧瞧人民!”周盼来踮着脚,以他的身高根本看不到窗外的风景。
  周建国最后只能带着周盼来到街上溜达溜达。
  晚上,在周盼来入睡后。周建国小心翼翼地从周盼来的兜里摸出那个小本本。
  正当他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就看到一行醒目的文字——周盼来专用笔记本,未经允许他人不得观看,如若泄密,后果自负!
  周建国:……
  一个小小的笔记本上有啥重要内容!还担心被泄密?
  他还不信邪了!非得瞧瞧!
  但是这只手,就是迟迟没动作!
  周建国犹豫了半晌,还是把小本本放回周盼来的兜里。
  他心想,回头自己也搞一本日记!下回故意当着周盼来的面写日记,等周盼来想瞧的时候,他就是不给周盼来看!急死这个孩子!
  

第134章
  早上六点多钟, 周建国就跑去国营饭店排队买早点了。特地买了两个鸡蛋一根油条给周盼来当早点!
  七点钟回到招待所的时候,看到了华老太太,周建国惊讶地喊道:“华阿姨, 您咋来了?”
  “这人岁数大了,睡眠少。在家里睡不着,就过来瞧瞧。盼来醒了吗?我带他去吃早点儿!”
  早上四点,华老太太就醒了。一个人待在屋里,孤寂冷清,华老太太眼瞅着天亮了才出门。
  周建国拿出饭盒,告诉对方:“我出们给孩子买早点儿去了!这大早上的去国营饭店买早点儿的人真多!排了好长时间的队呢!”
  “买的啥早点儿?”华老太太顺嘴问道。
  周建国也没打开铝饭盒, 直接说道:“俩水煮蛋!还有一根油条!今儿有人过来接盼来去考试,图个吉利!”
  华老太太的重点显然是偏了,疑惑地说道:“这部队考试,不评试卷吧?我听说林家的孩子当初被部队接走的时候,没有写过试卷啊!”
  周建国好奇了:“不写试卷, 这咋考试?”
  “听说有个智商测试,测一测是不是天才。老师说一遍儿,让孩子复述内容。讲解一遍, 看孩子的悟性。”华老太太也是听林家人说的。
  “这样啊……”
  周建国觉得这个测试的难度可比书面考试要难多了!是不是聪明小孩, 到底有多聪明,一下子就测出来了!要是靠书面考试, 至少还能提前学习点儿知识应对!
  华老太太特地告诉周建国:“昨儿林胜利那孩子到我这儿来打听盼来的情况。他说今儿中午过来瞧瞧盼来!”
  “咱也不知道这个测试要测试多久。待会儿八点钟,就有人过来接走盼来。”周建国不清楚中午的时候周盼来能不能回来。
  华老太太特地瞅了眼招待所前台的钟表, 提醒道:“那还聊啥啊!赶紧让盼来起来吃东西吧!”
  周建国只能上楼去叫醒周盼来, 让周盼来吃早点儿。
  周盼来好久没吃鸡蛋跟油条了, 上次肠胃炎的经历让他印象深刻。一脸为难的表情,拒绝道:“爸爸, 我不能吃鸡蛋跟油条。我怕闹肚子……”
  “这咋会呢?你先前在汽车上吃人家的肉包子,不是也没事儿吗?”
  在国营饭店买早点儿的时候,排到周建国的时候,油条已经卖完了,他只能多花一倍的价钱从别人手上买来!
  周盼来解释道:“李阿姨的肉包子,里边儿菜多肉少!也没啥油,我吃着没事儿!但是这根油条油大!我都好久没吃油腻的东西了,现在要是吃了这根油条,指定要肚子疼!”
  周盼来还记得先前在医院里挂水的时候医生说的话。今天有重要考试,他可不能因为贪吃耽搁了大事儿!
  周建国无奈,只能把两个鸡蛋塞给周盼来:“那你吃鸡蛋,别吃油条了。”
  吃两个蛋,总感觉寓意不太好。
  周盼来犹豫了一下,最后只吃了一个鸡蛋。
  周建国领着周盼来下楼的时候,华老太太见到周盼来,才想起来周盼来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着急地喊道:“盼来啊!你快把油条吐出来!待会儿要闹肚子了!”
  周建国解释道:“华阿姨,他没吃油条!就吃了一个鸡蛋!”
  华老太太这才放心,用埋怨的眼神盯着周建国,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周啊!你这个爸爸当得一点都不称职!这心特忒大了!要是盼来吃了油条闹肚子上医院,可又要受罪了!”
  周建国:……
  他讪讪的说道:“下回我一定注意!”
  距离早上八点还有二十分钟,周建国开始紧张起来。忍不住跟周盼来说道:“儿子,听说这个考试不是写试卷,是测试智商的。”
  华老太太瞪了眼周建国,觉得对方是在给周盼来制造压力!她拉着周盼来到另一旁,温柔地鼓励道:“咱盼来那么聪明,肯定没问题的!盼来啊,甭管面对谁,都别紧张。往常是啥样,你就保持啥样!顺顺当当的就能考过了!”
  周建国捏着自己的手,把嘴闭起来。
  华老太太跟周盼来聊起了大院的事儿,一老一小两人聊得很开心。只有周建国在紧张。
  距离八点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一辆吉普车出现在招待所门口。
  周建国更是紧张了!整个人站得笔直,浑身紧绷。
  两名军人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周建国的时候,他们对周建国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在周盼来身上,其中一名军人开口问道:“请问是周盼来同志吗?”
  周盼来抬起手对这两位军人敬礼:“我就是周盼来!你们好!”
  “咱奉命过来接周盼来同志。请周盼来同志跟我们上车。”
  原本趴在桌上眯着的店员突然抬起头来,一脸懵地看着这场景,完全不知道这是啥情况!
  周建国眼睁睁地看着周盼来跟着那两名军人上车,反应迟了半拍,还是华老太太提醒他:“愣着干啥!咱送送盼来啊!”
  周建国这才跟着华老太太追出去。
  上车前,周盼来对他们挥了挥小手:“爸爸!华奶奶!我会考上的!我是最棒的!”
  华老太太露出笑容,对周盼来点头。
  周建国张了张口,根本不知道要说啥。
  等周盼来上了车,吉普车开走后,周建国才发出声音喊道:“儿子!加油!”
  华老太太摇了摇头,觉得周建国话说晚了,吉普车已经开走,周盼来肯定没听到这句鼓励!
  招待所的店员走出来,好奇地问道:“这是咋回事儿?”
  周建国没有解释。
  华老太太对周建国说道:“我去别处溜达溜达。盼来有消息了,直接让他给大院打个电话!”
  周建国心不在焉地点头。
  招待所的店员见没人搭理她,撇了撇嘴没再继续询问,回到里边接着睡觉。
  周盼来坐在车上,一开始还很精神,可是坐车时间太长了!他没有手表,问那两名军人,对方也不告诉他时间,周盼来眼瞅着太阳从东边升高,又朝西边倾斜。开始犯困起来,眼皮子有些泛沉。
  见车子开进山里,周盼来忍不住问道:“咱是不是出首都了?”
  两人军人还是没有回应他。
  “那等到了地方,你们再叫醒我吧!”周盼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干脆倒头挨着一名军人开始睡觉。
  梁生财低头瞅了眼这个小人,还以为这个小人的耐心快被磨没了,他还担忧待会儿这个小人会不会哭闹起来。没成想,这个小人乖乖睡着了!
  等周盼来睡熟后,梁生财才小声开口跟战友说话。
  “这孩子胆儿大!”
  正在开车的叶恒瞥了眼周盼来,低声说:“瞧着就是个聪明的孩子!”
  “这年纪也忒小了!”这么小的孩子,哪怕经过测试,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那样的生活。
  叶恒没有回话,专注地开车。
  太阳要落山了,天黑起来,山路不太好走。开车得集中注意力,不能分心。
  周盼来这一觉,梦到自己在云朵里跳来跳去,从这朵白云跳到了另一朵白云,来回在天上蹦跶。
  到达地方后,梁生财低声问叶恒:“咱把他叫醒?”
  叶恒有点发怵,这么小的孩子也不知道被叫醒的时候会不会哭闹。
  显然梁生财也在担忧这个问题。两人盯着周盼来看了好一会儿,迟迟没有开口叫醒他。
  倏地,周盼来的小脚抽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周盼来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茫然,呆呆的与梁生财跟叶恒对视。
  “咱到了?”周盼来开口问他们,声音软软糯糯的,多可爱啊!
  见周盼来没哭,叶恒跟梁生财松了口气。
  叶恒把车门打开,梁生财抱着周盼来下车。
  周盼来打量着环境,没看出来这里跟他老家有啥区别。
  梁生财抱着周盼来走到基地的时候,周盼来看到围墙,才打起精神,好奇地问道:“这是部队吗?”
  梁生财跟叶恒保持着哑巴模样,没有回答周盼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叶恒负责登记,梁生财带着周盼来进去。
  一双眼睛忙碌地转来转去,打量着这里的环境,周盼来又问道:“我以后要在这儿读书吗?”
  没等梁生财回答,周盼来又说道:“天都黑了,咱是不是得吃晚饭了?今早我就吃了一个鸡蛋!肚子饿了!”
  梁生财觉得孩子不单胆大,心也大!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一点儿也不害怕!还惦记着吃呢!
  叶恒走过来,跟梁生财说道:“咱先带他去吃东西吧!”
  梁生财点头,抱着周盼来拐了个方向。
  周盼来觉得他们是故意不回答自己的,疑惑地说道:“执行任务的时候,是不能聊天的吧?聊天算不算是泄密?”
  梁生财:……
  叶恒:……
  虽然在基地里已经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天才,但是很多孩子普遍都话少,不愿意理人。像周盼来话这么多的孩子,他们第一次碰到。
  领着周盼来到了食堂,叶恒去跟炊事员沟通的时候,周盼来特地跟梁生财说道:“叔叔,我不能吃油腻的东西!吃了会闹肚子的!给我来点儿窝头或者棒面粥就行啦!”
  梁生财一听,赶紧冲叶恒喊道:“老叶!别要肉!这孩子不能吃油腻的东西!给他一碗棒面粥就行!”
  叶恒刚跟炊事员沟通好,准备给周盼来弄点香葱肉末粥。一听这话,炊事员摇头说道:“得嘞!我给你们打棒面粥吧!”
  最后叶恒端着一碗棒面粥来到周盼来面前。
  周盼来惊讶地问道:“你们不吃吗?”
  梁生财对周盼来摇头。
  炊事员留意到周盼来年纪小,觉得这孩子应该还没学会用筷子,特地给准备了一个汤匙。
  周盼来压根不用汤匙,直接捧着碗小口喝粥。
  “这粥好稠哦!”周盼来夸赞了一句。
  这话在叶恒跟梁生财听来,那就是周盼来嫌棒面粥太稠了!
  叶恒默默地掏出笔记本跟笔开始记录——周盼来喝粥喜偏稀。
  这么稠的粥,周盼来喝了半碗肚子就圆鼓鼓的了。看着剩下的半碗粥,他有些不好意思:“这剩下的粥,我明儿再吃行吗?”
  叶恒跟梁生财以为这是周盼来的习惯,默默地点头,还特地把这碗剩下的粥带走。
  两人领着周盼来走出食堂的时候,周盼来开口说:“我想尿尿,有尿桶吗?”
  梁生财跟叶恒只能领着周盼来去上厕所。
  余有成从厕所里出来,看到那么点儿大的孩子,惊讶地问道:“这就是新来的考生?”
  梁生财跟叶恒没想到在厕所里碰到余有成,两人立马敬礼:“余教授,这位是周盼来!”
  周盼来好奇地望着余有成,余有成弯下身子,凑近打量周盼来。笑着说道:“瞧着挺机灵的!周小同志,你是想今晚接受测试,还是明儿再接受测试?”
  “今晚!不过我得先尿尿!麻烦您在外面等我一下!”在车上的时候周盼来没感觉,后面睡着了更没感觉,喝了粥之后才有尿尿的感觉。
  “行!我在外边儿等你!”余有成笑眯眯地看着周盼来,觉得这孩子性格挺开朗。
  周盼来尿尿的时候,梁生财也陪在他身旁。周盼来一边解决,一边问对方:“叔叔,您的任务是负责保护我的吗?”
  梁生财心道:猜对咯!
  但是他没有回应周盼来。
  叶恒手里端着一碗吃剩的粥,没有跟进去。在外面跟余有成汇报周盼来的情况。
  余有成觉得周盼来这孩子性子不错!难得有这么活泼的孩子进来,希望这孩子能留在这里!没准儿能带动大伙儿活泼起来!
  见到周盼来出来,余有成笑着问道:“周小同志还有没有别的问题要解决?如果没有咱现在就去做测试?”
  周盼来摇头,跟着余有成走。路上,小嘴叭叭地聊起来:“我听解放军叔叔喊您余教授,我知道教授是很厉害的人!是高知识分子呢!你们能用高知识来提高咱国家的发展呢!可厉害了!我想请问一下,您认不认识一位叫曹恩远的同志?”
  听到曹恩远的名字,脸上原本带着笑意的余有成顿时愣住了。低头问道:“你跟他是啥关系?”
  “我不认识曹恩远,但是我认识他妈妈!曹恩远的妈妈华奶奶是我的好朋友!我答应过华奶奶,要是碰到曹恩远,我就严肃的将他批评一顿!华奶奶这些年一个人生活太孤单了!曹恩远咋能一封信都不写给自己的妈妈呢!”
  周盼来压根没察觉到余有成的脸色已经变了。越说小表情越愤怒。还握起了小拳头,接着说道:“祖国需要他,他报效祖国,华奶奶都能理解的!但是他为啥这么多年都没有给华奶奶写信呢?华奶奶都以为他死了呢!”
  明明嘴里什么都没有,但是余有成觉得当下嘴里很苦涩,就如同刚嚼着黄连一般。
  他很想告诉这个孩子,曹恩远在十年前就牺牲了。可又怕周盼来知道这件事儿后会转头告诉曹恩远的母亲。老人家本来就孤苦伶仃的生活已经很可怜了,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早就不在人世了,肯定会很崩溃!
  周盼来说完,见余有成没回应,抬头一看,觉得对方的神色不对劲,好奇地问道:“您认识曹恩远这个人对吗?”
  余有成沉默地点头。
  周盼来立马追问道:“那他在哪儿?曹恩远同志也在这儿吗?我待会儿能见到他吗?”
  “先测试!测试完再说。”余有成得看情况回应周盼来。
  如果周盼来顺利通过测试能留在这里学习,余有成就把曹恩远的真实情况告诉周盼来。
  倘若周盼来没能通过测试留下来,余有成就得撒谎了。用谎言来回答周盼来。
  余有成领着周盼来到办公室,联系其他教授过来测试。
  “我先给你测试。待会儿还会有其他老师过来给你测试。”
  余有成打量着周盼来的脸,见这孩子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紧张的神态,也不知道是这个孩子太过淡定还是压根没意识到接下来要面对的测试难度有多大。
  “行!那就麻烦您了!”周盼来乖乖点头,走到沙发处坐下。
  说周盼来客气吧,也挺客气。说不客气吧,这孩子自觉坐在沙发上。没把自己当外人!这个随性从容的性子,倒是不错!
  余有成淡淡一笑,开始给周盼来测试:“看到这面黑板了吗?待会儿我在黑板上写东西,你给记下来。写完之后,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记。然后我就把黑板上的内容擦掉。”
  这是第一个基础小测试,专门测试学生的记忆力。
  “知道啦!”周盼来很有自信!毕竟他记性很好!
  梁生财跟叶恒就待在办公室外面守着,两人时不时通过窗户瞅一眼里边。余有成已经开始在黑板上书写内容了。
  周盼来表情专注地盯着余有成写出来的内容,压根看不懂这写的是啥。一边记一边好奇地出声询问:“余教授,您写的是啥啊?这就是高级知识吗?”
  余有成没有回头,提醒周盼来:“用心记!这是基础测试!你要是连这个基础测试都过不去,明儿就得回家了。”
  “我记着呢!我就是好奇这是不是高级知识!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学习高级知识,我要成为祖国需要的人才!”周盼来还真是时时刻刻嘴巴都没闲着。
  余有成没再搭理周盼来,用了十分钟,写满了小黑板。然后指着墙上的挂钟告诉周盼来:“现在开始计时。十分钟后,我擦掉黑板上的内容,你把这些内容写一遍。”
  周盼来掏出自己的小本本跟笔,正准备开始写。
  余有成见状,拦着他说道:“等等!等我擦干净了你再写!”现在就写,岂不是在照抄?
  周盼来只好停下动作,抬头看着余有成。等对方把黑板擦干净了,他才问道:“现在能写了吗?”
  余有成诧异,这孩子到底记了多少内容?咋那么自信?
  他拿出一张稿纸,还有一支笔递给周盼来。又找了一把椅子作为桌子给周盼来凑合着用。说道:“把刚才黑板上的内容写在这张纸上。”
  “好嘞!”周盼来接过纸笔,蹲在椅子前边儿,认认真真地开始写东西。
  余有成凑到他的身后,静静地看周盼来书写。
  嘿!还真是有点水平!
  这新脑子果然好用!瞧瞧这记性!
  余有成很满意周盼来的记忆力。等周盼来写完后,他拿起这张纸,直接压在办公桌上。
  他笑容和蔼地对周盼来说:“接下来第二个测试,我待会儿说一段内容,说完之后,你给复述我刚才说的内容。明白这意思吗?”
  “明白!”周盼来点头。这个测试一点儿都不难!这可是周盼来的强项!
  接下来,余有成讲了一段内容。至少有四页教科书的内容。
  讲完之后,他停顿了一下,才对周盼来说话:“好了,现在轮到你复述我刚才说的话。”
  周盼来立马站起来,像模像样地开口复述余有成刚才讲的内容。一边说话一边模仿余有成刚才的神态,包括说话时的动作都给模仿的惟妙惟肖!
  这可把站在窗外的梁生财跟叶恒看得忍俊不禁。虽然他们在屋外隔着门窗听不清里边的内容,但是周盼来模仿余有成刚才说话的模样模仿得太像了!一脸的灵气,很可爱!
  余有成也被周盼来的模样逗笑了,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平时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讲课的时候会有这些小动作。现在看周盼来模仿自己讲课时的模样,余有成无奈地摇了摇头。
  周盼来表演完后,停顿了一下,才说道:“余教授,我说得好吧?”
  余有成点头,对周盼来竖了个大拇指,笑着言道:“你这孩子不单记性好,还颇具演戏天赋!”
  “啥叫演戏天赋?”周盼来好奇地询问。
  余有成回答道:“就是表演,跟电影里的演员一样,有演戏的能耐!”
  两轮基础测试已经结束。接下来要等其他人过来,一起对周盼来做智商跟悟性测试。
  周盼来惊讶,摸着自己的小脸问道:“您的意思是我以后能去拍电影儿?”
  见周盼来还挺兴奋的,余有成怕这孩子以后还真跑去拍电影,赶紧说道:“咱祖国不缺文艺演员!你以后好好学习,更为祖国做更多的事儿!”
  周盼来顺着余有成的话问道:“我还小,有很多想法,但是我还没来得及实现理想,有些理想已经被其他人实现了。我以前想当技术员!研发很多机械,用机械代替人力,让农民们轻松耕种。方技术员已经研发出来很多机械,让大伙儿都用上了!今年咱县里的粮食产量比起往年翻了好多倍呢!”
  余有成好奇地问道:“方技术员,是你们县的人才吧?他都研发了哪些机械?”
  周盼来跟对方聊起方念雨做的工具。还特地说道:“年初的时候我就给方同志写了一篇文章呢!不过报社那边压下了稿子。说得等实际结果出来,有了具体的数字后才能发表。等县里今年的粮食产量统计出来,我就能拿出实际数字,把文章的内容修改一下,报社就会把我写的文章发表出去啦!”
  余有成觉得周盼来原先一定是待在一个很好的环境里,身边应该有不少知识份子教导,所以才会这么聪明。
  他翻找周盼来的资料,打开周盼来的调查档案。这一看,余有成给惊呆了!
  周盼来的调查档案足足有十页文字呢!
  周盼来才两岁,这个年纪的孩子档案应该是一片空白的。通常只写基本的家庭情况。可偏偏周盼来牵扯了好几个事件。这些事件的档案跟周盼来的档案放在了一起。
  比如去年的首都发生的特大特|务案,周盼来在其中就起到了关键作用!要不是周盼来他们来到首都找李立强,调查李立强。也不会发现李立强背后的江利鲁有问题!从而由方念雨带着几个孩子到公安局举报!
  还有在城西邮电所街头发生的特|务案,也跟周盼来有直接关系!
  这份档案上,还附带了一份周盼来实名发表在人民报社的揭发李立强罪恶的文章。
  除此之外,近期林化生产队的情况,比如城乡合作养猪工作的事儿,也备注在周盼来的档案上。
  余有成看完之后,眼神深邃地看着周盼来。这孩子,可不是一般的聪明呐!
  没看档案之前,他还以为周盼来的家境不错,身边都是文化人才能培养出这么聪明的小孩。可周盼来的档案上写得明明白白,周盼来就出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家庭。一个农村家庭能够生出天才,真是万里挑一的几率!
  周盼来见余有成突然不说话,开始翻看东西。没有打扰对方。他转头冲窗外的梁生财跟叶恒挥手,露出一个笑脸。
  梁生财跟叶恒表情微顿,两人站直身子,转身背对着周盼来。
  余有成对周盼来说道:“盼来啊,你也是经历过大事儿的人了。不错!有责任!有胆识!有智慧!”
  周盼来好奇地问对方:“我经历了啥大事儿啊?”
  余有成:……
  他用一种‘别跟我装’的眼神看着周盼来,意味深长地说道:“知道这是啥吗?这是你的档案。你做过啥事儿,都记录在档案上。我看完这份档案,就知道你做过啥事儿了。”
  闻言,周盼来露出惊讶的表情,立马问道:“我有档案啦!我这么厉害呢!”
  余有成:……
  合着这孩子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干过的事儿能造成多大的影响啊!
  周盼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余有成手里的档案,问道:“余教授,能把我的档案给我瞧瞧吗?”
  余有成摇头,把档案收起来,对周盼来说道:“这可不行!”
  周盼来疑惑了:“为啥我自己的档案自己不能瞧?”
  “因为你的档案涉密了,以你现在的级别是不能看自己的档案。”余有成解释道。
  周盼来纳闷:“我的档案还涉密?有啥机密啊?”
  周盼来下意识想到那几本古书。难不成这么秘密的事儿也被国家知道了?
  余有成提醒他:“去年过年前,你们调查了李立强。这事儿背后牵扯到特大特|务案。调档案的时候,他们把这事儿写进了你的档案里。很多内容涉密,你记性太好了,不能看这份档案。”
  周盼来是啥性格,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孩子聪明,活泼,胆大,话痨。余有成可不会把绝密档案给这个孩子看。这孩子记性太好,万一瞧了一眼哪天周盼来嘴里漏风传出去怎么办?
  周盼来愕然,改口说道:“那我不看了。”
  余有成笑着点头,伸出手摸了摸周盼来的头,说道:“瞧你这一头泥,该好好泡个澡,把身子搓干净!”
  蹂|躏完周盼来的头发,余有成发现自己的手都变黄了。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多久没好好洗洗了。
  周盼来告诉他:“我上回洗澡还是去年过年前,那时候第一次来首都,也是第一次泡澡洗澡。首都的澡堂可真好啊!有好多水!”
  “我老家那边缺水,用水困难。尤其是夏天的时候,都要没水用了!然后我联合全县人民写了一封联名请愿书递交到市里,市里那边也有群众帮忙写了一封联名救助信给市里,最后市里才把水供到咱县里!咱庄稼吃饱了水,才长出一个个饱满漂亮的大棒子!”
  提起家乡的时候,周盼来的眼睛亮晶晶的,那张小脸满是骄傲的表情。
  余有成露出惊讶的表情,问道:“嚯!你还会写联名请愿书呢!”
  周盼来点头:“对!我当时组织了全县各个公社各个生产队的代表,让大伙儿都在信上按了手印!”
  余有成用一种惊奇的眼神看着周盼来,正准备问清楚详细情况,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齐教授等人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周盼来才那么点儿大,惊讶地问道:“老余,你给这孩子做基础测试了吗?”
  余有成告诉他们:“基础测试过了。这孩子记性特别好!一身灵气!性子开朗,胆子大,话也多!”
  齐教授就怕碰到爱哭的孩子,尤其是周盼来那么小的年纪,正是孩子最爱哭闹的时候。听了余有成的话,他们对周盼来的兴趣很浓。
  五个教授围着周盼来打量。
  余有成挨个把齐教授他们介绍给周盼来认识。
  齐教授摆手说道:“行了!先测试吧!”
  余有成无奈地摇头:“老齐,你这个急脾气啊!”
  “时间宝贵!可不得抓紧时间!我先给他测试!瞧瞧他在数学这方面的能力咋样。”齐教授说话的功夫,走到了黑板前面,拿起粉笔开始齐刷刷地写题。
  余有成示意周盼来跟过去:“齐教授测试你的数学能力呢!好好表现!”
  周盼来点头,凑到黑板面前,认真地看着齐教授写题。
  齐教授写完题,转过身子正面面对周盼来,开始给他讲题。
  讲完一遍题型后,齐教授教周盼来解题思路,然后又出了一道题型一样的题,把稿纸交给周盼来,给周盼来二十分钟的时间解答出来。
  周盼来觉得齐教授讲得知识很有趣!比他之前学的算数有趣多了!小手握着笔唰唰唰的在纸上写解题思路。
  齐教授站在他身后默默瞧着,满意地点头。思路正确,答案肯定不会错!
  不等周盼来解完这道题,齐教授就开始擦黑板写下一道题。
  等周盼来算出答案后,发现黑板上早就换了一道题。周盼来把稿纸递给齐教授:“齐教授,我算完啦!您瞧瞧!”
  齐教授接过稿纸扫了一眼,没有告诉周盼来答案正不正确,直接讲起了下一道题。
  讲完第二道题型后,齐教授列出一道相似的题,让周盼来解题。
  齐教授一共用了三道数学题测试周盼来的数学能力。每道题都会升级难度,周盼来全都完美解答出来了!让给齐教授特别满意!
  齐教授转头跟其他人说道:“很好!盼来以后就是我的学生了!”
  余有成跟其他教授马上张嘴反对:“老齐,你这可不对!咱可都还没开始给周盼来测试呢!”
  齐教授板着脸冲他们嚷嚷起来:“每次我这边刚培养出及格的学生,就会被你们抢走!我数学系才几个人呐!你们总得给我留几个数学继承人吧?”
  余有成站起来,把齐教授拉到一旁,示意其他教授上去给周盼来测试。
  余有成低声哄着齐教授:“老齐啊!数学是理科的基石!你为祖国培养了这么多人才,你可是功臣啊!咱国家的科技发展史上,你的名字得排前面儿!”
  齐教授把余有成的手甩开,嘟囔道:“在这个地方,谁还不是祖国的功臣!我齐磊算个屁啊!”
  “我瞅着盼来是个不可多得的全面人才!待会儿咱瞧瞧测试结果。”余有成把齐教授哄好后,心里忧愁起来。
  周盼来这么聪明,指定是能过测试留下来的。哪怕余有成不说实话,将来周盼来也会从别人口中听到曹恩远牺牲的死讯。一想到待会儿要开口说出曹恩远的事情,余有成的嘴巴就开始发苦。
  经过五门课的测试,周盼来除了外文不行,其他测试都是满分成绩!这可让教授们欣喜极了!一个个的眼神跟狼似的馋巴巴地盯着周盼来。
  余有成看出他们的心思,赶紧拦在周盼来的面前,对他们说道:“都九点了!你们该休息休息!该忙啥忙啥!我还有事儿跟盼来谈。”
  齐教授警惕地问道:“老余,你单独留下盼来说啥悄悄话呢!盼来可是我数学系的学生!你可不能把人抢走!”
  “老齐,瞧你这话说的!在这儿的每一位学生都属于祖国!盼来跟我问起了曹恩远的事儿,我得把曹恩远的事儿告诉他!”余有成无奈地解释清楚。
  提起曹恩远,齐教授等人的脸色瞬间愣住了。
  齐教授低声问道:“盼来跟老曹是啥关系?”
  余有成告诉他们:“盼来认识老曹的母亲。”
  齐教授不吭声了。默默地转身离开。
  其他教授的情绪也突然变得很低落,跟着齐教授离开办公室。
  周盼来从他们的反应里察觉到不对劲,小声地开口询问余有成:“曹恩远同志在哪儿?”
  余有成叹了口气,低声回答道:“老曹十年前就牺牲了。”
  周盼来愣住了,没想到真的被华老太太给念叨对了!
  余有成的眼睛流露着悲伤的情绪,缓缓说道:“老曹去了戈壁里的基地参与实验,在一次实验中,一种有毒的气体泄露出来,引发了爆炸,当时牺牲了很多人。老曹就在其中……”
  “那华奶奶岂不是永远都没机会再见到自己的儿子了?”周盼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泪水跟着流下来。
  余有成叹气,哽咽地说道:“是。盼来,我之所以告诉你真相,是希望你能保守这件事儿。不要把真相告诉老曹的母亲。我怕老人家知道真相后会受不了刺激……”
  周盼来没有说话,抬起手擦眼泪。
  余有成声音沙哑地说道:“从踏入这里起,我们这些人就对祖国宣誓,做好了为祖国发展牺牲的准备。盼来,你来到这里,也要对祖国宣誓,做好为祖国发展随时牺牲的心理准备。”
  周盼来越擦这泪水流得越多。他干脆放下手,带着哭腔回应道:“从我踏上革命的道路起,我就做好了战斗准备!我将把我的人生,我的生命都奉献给我的信仰,奉献给我的祖国!”
  余有成怔怔地看着这个孩子。
  这种话,他在这里听得太多了。可这话出自一个两岁孩子之口,还是会让人感到震惊。
  余有成擦了擦泪水,朝周盼来伸出手:“周盼来同志,欢迎你的加入!”
  “咱一块儿为祖国奋斗!”周盼来伸出小手,手上还带着泪水呢,握住了余有成的大手。
  余有成被周盼来逗笑了,温柔地点头说道:“好!咱一块儿为祖国奋斗!”
  

第135章
  周盼来被带到一间宿舍里, 梁生财跟叶恒负责轮流照顾他的生活。
  周盼来感到惊讶,没想到自己也能像祁震天一样有专门的人照顾他!
  对此,梁生财解释道:“在这里学习的每一位同志都是祖国的人才!你们的时间是宝贵的!除了学习之外, 其他事情都不需要你们操心。比如生活方面,我们的责任就是把你们这些人才照顾好!”
  现在周盼来已经通过测试,算是这里的学生了。梁生财跟叶恒终于能正常跟周盼来交流了。
  周盼来疑惑:“那我岂不是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这样不合适吧!”
  梁生财刚要点头回答,被叶恒抢先一步说道:“等你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你就明白了为啥会这么安排。”
  周盼来对新生活还是满怀期待的。跟他们聊起来:“余教授他们都好厉害啊!他们教我的知识,都是我以前没有接触过的!我以后能学习到高级知识了!”
  梁生财跟叶恒点头。
  考虑到周盼来的年纪太小了,前期梁生财跟叶恒得一起照顾周盼来。等摸清楚周盼来的生活习惯后, 他们后面会根据周盼来的生活情况轮岗照顾对方。
  周盼来好奇地问道:“这间屋子住多少人?”
  这间屋子蛮大的,有一张大炕,还有两张书桌拼成一张长书桌,还摆着一个大柜子。
  梁生财告诉他:“这儿就是你的宿舍。咱两会轮流陪着你住。”
  周盼来愕然,不敢置信。他实在是太兴奋了, 忍不住掏出小本本跟笔,准备写信将新环境的情况告诉亲人伙伴们。
  看到周盼来开始写东西,梁生财跟叶恒都没问, 天才就是天才!想到啥就写啥!
  周盼来先给老家那边写了一封信, 写了足足有五页纸。
  他把纸撕下来叠好,跟梁生财与叶恒说道:“明儿我想去寄信!”
  梁生财立马说道:“咱这儿属于秘密基地。不能与外界联络!”
  叶恒补充道:“你要是想写信, 可以把信交给我,休假的时候我才能把信寄出去。但是咱带出去的所有文字内容都得经过检查。如果涉及到基地的秘密, 必须要销毁!不能让外界知道基地的情况!”
  周盼来愣住了, 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神秘地带!
  他小声问道:“那我以后还能回家吗?”
  看到周盼来这个模样, 梁生财跟叶恒不禁紧张起来。两人生怕老实回答完周盼来的问题后,这孩子要是知道以后不能回家了会大哭起来!
  叶恒思量了一下, 出声说道:“我先看看你写的信能不能寄出去。”
  周盼来把刚才撕下来的这五张纸交给对方。
  一看内容,叶恒的眼角就微微抽搐。周盼来把今天的见闻全都写出来了!从早上他们去接人到接受测试,甚至连测试题目都写了出来!
  看完信,叶恒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跟周盼来说话:“这封信无法寄出去。信里透露了太多基地的信息。”
  周盼来震惊,疑惑的问:“哪里泄密了?”
  “这信上有教授们给你出的题……”
  虽然叶恒看不懂,但是他知道这些题可能会跟实验数据有关。涉及算计数据的内容,在基地里属于机密。哪怕是学生的算稿,没用了也得销毁,不能带出基地。
  “那我把题目给涂黑,这样就不算泄密了吧?”周盼来询问。
  叶恒默默斟酌。该怎么回答,能够稳住周盼来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对周盼来说道:“不如等过段时间你适应了基地的生活后再写信联系亲人?”
  正式入学后,会有老师把基地的规矩告诉周盼来。等周盼来了解了基地的规矩,就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了。
  梁生财附和道:“对!咱早些休息吧!”
  周盼来想起周建国,跟他们说道:“我爸爸还在招待所等我的消息呢!”
  梁生财告诉他:“明儿会有人给你爸爸发电报通知的。”
  周盼来问道:“这儿有电话吗?我能不能给我朋友打个电话?”
  梁生财跟叶恒摇头。
  周盼来一脸失落。习惯了与人分享,现在却无法跟亲朋好友分享当下的情况,让他觉得不得劲儿。
  信寄不出去,电话也打不了,就连发电报也是别人替他发。
  周盼来问道:“我啥时候放假回家?”
  刚才他就问过这个问题,但是梁生财跟叶恒都没有回答他。
  见周盼来又问起回家的事儿,梁生财跟叶恒相互对视一眼。
  叶恒出声回答周盼来:“具体啥时候放假,得看领导的安排。”
  周盼来又追问道:“那其他人上一次放假是啥时候?”
  周盼来拐着弯儿的询问假期跟回家的事儿,让梁生财跟叶恒感到有点压力。
  叶恒含含糊糊地说道:“每个人的假期不一样,这个不好说。”
  “那到底有没有假期?能不能回家?”周盼来直接问他们。
  梁胜超觉得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痛快点儿。要是周盼来哭了,他们就哄一哄,早点儿让这个孩子接受环境。
  所以干脆告诉周盼来:“这儿基本是没有假期的。很多人进来后,都没有离开过这里。除非被调去实验基地。”
  梁生财的嘴太快了,让叶恒都来不及阻止。
  在梁生财说完这话后,叶恒就瞪了他一眼。生怕下一秒周盼来会哭闹起来!
  周盼来一开始想的是,军校跟部队一样假期少。但是好歹是有假期的!三年回家一次,能见到亲人就行!
  可是现在得知这儿是没有假期的!甚至来到这儿后,就不能出去了!除非调去别的地方!周盼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想到自己以后不能见到爸爸妈妈,不能见到伙伴们,不能再回老家,周盼来心里很难受!
  根本不敢想象王秀一直在老家里等啊盼啊,每年都等不到他回家,那是多么悲凉啊!
  周盼来又联想到华老太太。心里惶恐,王秀以后也会像华老太太一样孤苦伶仃!到时候天天骂他不孝子,对外说他死了。
  越想周盼来心里越乱,泪水早就流出来了。
  见状,叶恒低声骂了一句梁生财:“你跟他说这个干啥!”
  梁生财无奈地说道:“咱又不能骗他,只能让他早点接受现实。”
  两人手忙脚乱地帮周盼来擦眼泪,哄着他。
  “盼来,你别哭啊!你可是祖国的人才!”
  “咱这可都是为了祖国啊!”
  周盼来明白这些道理,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悲伤的情绪。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对亲人特别愧疚。
  十几分钟后,周盼来才收敛情绪。低声跟梁生财与叶恒说道:“梁叔叔,叶叔叔,你们也不能回家吗?”
  梁生财说:“我们服从安排,听从指挥。祖国需要咱,咱就得站出来。只有祖国发展好了,千千万万个小家才会过得好。”
  叶恒指着自己的心口,告诉周盼来:“家,在心里呢!咱把亲人牵挂在心里,亲人也把咱牵挂在心上。哪怕见不着面,心连着心呢!”
  周盼来轻轻点头。又重新写了一封信,这次信的内容写得很短。他告诉亲朋好友,自己一切安好,让家乡的亲人朋友好好过日子。
  叶恒看了这封信,跟周盼来说:“明儿咱就把信寄出去!”
  这个点儿已经晚了,但是基地一直备着热水。梁生财跟叶恒领着周盼来去澡堂洗澡。
  泡澡的时候,周盼来跟他们闲聊起来:“我老家那边缺水,都没有澡堂。”
  梁生财跟叶恒知道这孩子一定是想家了,所以才会说这些。两人一边帮周盼来搓澡,一边听周盼来说话。
  周盼来从用水情况,慢慢地讲到西云县的发展。
  梁生财听得入迷,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一脸羡慕地说道:“西云县发展得真好啊!要是我老家也能像西云县一样发展起来那该有多好啊!”
  周盼来转头问道:“梁叔叔,你家在哪儿?”
  梁生财聊起了自己的家乡:“我家在东北。住在山岭里!那旮沓地方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冷天!冬天漫长,冻人啊!种出来的粮食,都不够吃的!民兵队到了冬天,得带着大伙儿去山里打猎。不是每次都能打到猎物的,很多时候都是空手回去。”
  周盼来惊讶:“你们那儿还能打猎呢!我老家那边山上都是石头,压根没见过别的能跑的活物!”
  夏天的时候,山上能长点草,到了冬天,山上就见不着一点儿绿了。只有山顶有梅花在绽放。那一点儿红,就是冬日里唯一鲜艳的景色。
  梁生财感叹道:“这打猎,就是一场赌|博!运气好,能猎到几只兔子。运气不好,碰上狼群就完了!真希望老家那边以后也能靠城乡合作养猪计划发展起来!各家各户都能养上猪!过上好日子!”
  周盼来面色犹豫,跟梁生财说道:“要不我回头给汪组长写一封信?让他去东北瞧瞧?把城乡合作养猪计划推广到东北?”
  梁生财露出喜色:“如果城乡合作养猪计划能推广到东北,那大伙儿可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叶恒在水底下踢了一脚梁生财,咳了咳,出声说道:“盼来要学习呢,哪儿有空管外面的事儿?这个城乡合作养猪计划要是能带动大伙儿发展,以后肯定会全国推广起来的!”
  周盼来点头:“这倒是!汪组长也说过,以后要把城乡合作养猪工作推广到全国各地!让全国的老百姓都能吃上肉!让咱国家成为养猪大国!”
  “那这样,咱老百姓的日子可真是过得红红火火了!”梁生财幻想了一下家家户户都养大肥猪的生活,乐呵呵地笑起来。
  他们聊得真开心的时候,走进来一个孩子,身后跟着一名军人。
  周盼来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对方,出声跟对方打招呼:“你好!我叫周盼来!新加入这儿的学生!你叫啥?”
  张浩阳面色惊讶地看着周盼来。不单惊讶于周盼来的年纪那么小,还惊讶于这孩子的热情活泼!
  林红兵压根没瞅见周盼来,听到声音才转头看向对方。
  见周盼来年纪这么小,林红兵朝他走过去。在澡池边蹲下来,也不开口说话,就这样目光直直地盯着周盼来。
  周盼来伸出双手趴着池边,叶恒在水中拖着他的小身子。
  清澈的大眼睛与对方对视了一会儿,周盼来开口说话:“你咋不说话?是不想理我吗?还是不知道咋跟我说话?”
  林红兵听到最后一句话,轻轻地点了点头。他很少说话。并不喜欢与人沟通。
  要不是周盼来主动跟他打招呼,林红兵肯定不会打理对方。林红兵之所以靠近周盼来,主要原因是对周盼来感兴趣。在此之前,林红兵是基地里年纪最小的孩子。现在来了一个比他年纪更小的孩子,林红兵自然会对周盼来产生好奇。
  周盼来自动开启话痨模式,跟对方叭叭叭地聊起来:“我今儿第一天来到这儿!对这里还没熟悉呢!咱俩能不能成为朋友?”
  林红兵的脸上没有表情,大脑转动的速度突然放慢了。脑子里回荡着周盼来的话——咱两能不能成为朋友。
  林红兵还在家的时候,被周围的人当成傻子。大院里没有小朋友愿意接近他,就连他大哥林胜利也不愿意带着他出门玩儿。林红兵对此压根不在意。比起与人接触,他更喜欢自己学习。
  哪怕来了这里,有人愿意跟他接触,林红兵也还是我行我素,不愿意与别人沟通。其他同学跟林红兵说了几次话,见林红兵不好相处,就不再接近林红兵了。
  现在周盼来说要跟他做朋友,林红兵觉得对方肯定跟别人一样,过几天就不理他了!
  可是周盘来的眼神那么真诚,让林红兵第一次冒出奇怪的情绪。明明他已经断定周盼来会跟其他人一样过几天就不搭理他了,可是偏偏又冒出一种感觉,也许周盼来会跟别人不一样呢?
  林红兵不知道自己为啥会冒出这种复杂的情绪,一时之间陷入了思索当中。
  周盼来见对方不说话,继续叭叭叭地说起来:“我很优秀的!跟我做朋友,你会感到很快乐的!咱两以后可以一起学习!可以一起交流!可以一起玩耍!”
  林红兵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周盼来,依旧不语。
  梁生财跟叶恒都佩服起周盼来的勇气了!也不知道周盼来能坚持多久!
  周盼来朝林红兵伸出手,对他说道:“你要是同意跟我做朋友,那咱两就握个手!以后咱两互帮互助!”
  林红兵没有任何动作,眼睛从周盼来脸上移开,视线落在这只湿漉漉的小手上。
  周盼来的手僵在空中好久,举得手都累了,对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好奇地问道:“你是不愿意跟我做朋友吗?还是没有考虑好到底要不要跟我做朋友?没关系的!我可以等你考虑清楚!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啥?”
  张浩阳挺佩服这个小人儿的。活泼开朗,聪明可爱,哪怕面对林红兵的冷漠,热情也没有冷却。他忍不住开口说道:“他叫林红兵。平时不爱说话。”
  闻言,周盼来露出惊喜的表情,激动地跟林红兵说道:“我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你是林胜利的弟弟!”
  原本面无表情的林红兵听到周盼来提起他大哥,终于多了一丝表情,诧异地看着周盼来。
  哪怕林红兵不语,周盼来也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对方的疑惑,解释道:“去年过年前方念雨带着我来首都!然后我认识了你大哥!大院里的人都夸你是个天才呢!我离开首都前,你大哥还跟我说过,以后介绍我俩认识!他说我俩肯定能成为朋友的!你瞧,巧不巧!咱两在这儿碰上了!所以咱两注定会成为好朋友!”
  林红兵呆愣愣地看着周盼来。对方话里给出了太多的信息,让林红兵不知所措。
  周盼来越说越兴奋,还主动邀请林红兵下来泡澡:“别蹲着了,快下来一块儿泡澡吧!你打过水仗吗?待会儿咱两可以打水仗!”
  林红兵沉默地看着周盼来,还是没有动作。
  张浩阳开口说道:“红兵,我给你脱衣服吧!”
  林红兵的性格,让张浩阳很无奈。有时候他觉得这个孩子孤僻得不正常,但是又觉得也许天才就是跟其他人不一样。现在终于来了一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并且对方还跟林红兵认识,张浩阳当然得帮忙促成这段友谊了!
  林红兵没有动作,还在认真思考周盼来给的信息。
  他大哥以前也总说让他去外面跟其他孩子交朋友,但是却从来没有实际性的带他去跟别的孩子交朋友。林红兵觉得林胜利跟周盼来说的话,与当初跟他说的话是一样的,都是说说而已!
  林红兵不理解为什么周盼来会把这些话当真?为什么周盼来会如此肯定他们两人能成为朋友?是因为林胜利说过那些话,所以周盼来才会跟他交朋友?
  张浩阳见林红兵没有反应,只能伸出手把他拉起来,开始帮他脱衣服。
  周盼来惊讶地问道:“林红兵,你不会脱衣服呀!”
  林红兵皱了皱小眉头,他当然会脱衣服!
  周盼来跟他说道:“你要是会脱衣服,就别让这位叔叔给你脱衣服啊!咱得自己动手,自力更生!”
  林红兵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张浩阳帮他脱衣服,一直以来都是对方主动帮他脱衣服。林红兵只是没有拒绝过对方而已。
  听了周盼来的话,林红兵后退几步,与张浩阳保持距离。开始动手把裤子给脱了。
  张浩阳惊讶,挑眉看向林红兵。原来这孩子会脱衣服啊!他还以为这孩子除了学习啥都不会干呢!
  脱得光|溜溜后,林红兵站在原地看着周盼来。
  周盼来朝他招手:“下来洗澡啊!”
  林红兵迈着小腿往前走,以他的身高,下了水后,能够在水中站得稳稳。
  周盼来露出了坏笑,跟林红兵说道:“咱两来打水仗吧!”
  林红兵正在琢磨这个打水仗到底怎么打,就看到周盼来捧着水朝他这边泼过来。
  林红兵整个人懵了,傻愣愣地看着周盼来。
  周盼来跟他说道:“动起来啊!打水仗打水仗!就是用水来打对方的!”
  说话的时候,周盼来又朝林红兵泼了一把水。
  林红兵下意识地抬起手抹掉脸上的水,然后顺着池边爬上去。
  周盼来赶紧叫住他:“别走啊!你要是不愿意玩打水仗。那咱两就不玩打水仗了!你下来洗澡,咱两继续聊天!”
  好不容易认识新朋友,周盼来还以为把林红兵给惹生气了。
  谁知,林红兵一个转身直接把身子扑进水里,在澡池里溅起了好大的水花!
  这可把所有人给惊呆了。
  接着,林红兵在水中使劲儿冲周盼来那边拍打出水花。
  周盼来反应过来,兴奋地喊道:“对对对!就是这样玩打水仗!你真厉害!”
  然后周盼来也扑腾着双手,使劲儿冲林红兵那边拍水花。
  林红兵又顺着池边爬上去,显然是要故技重施的模样。
  梁生财:……
  叶恒:……
  好家伙!林红兵可真会整活儿啊!
  他们两紧紧护着水中的周盼来。生怕周盼来被水呛着!
  周盼来兴奋地在水池里喊叫,跟梁生财说道:“梁叔叔,把我甩过去!让我化为子|弹,冲他攻击!”
  梁生财:……
  他哪儿敢把周盼来甩出去啊!这一脱手,周盼来指定要沉到水里!万一呛着水出了事儿,他的责任可就大了!
  叶恒一看林红兵反复用这一招,这澡池里的水迟早要被溅完!赶紧说道:“我给你们拿两个瓢儿过来!用瓢儿玩!”
  “我去拿水瓢!”待在水池上边的张浩阳都被澡池里的水溅湿了半边衣服。
  虽然林红兵的脸上还是没啥情绪,但是张浩阳觉得这孩子此时应该很高兴!要是林红兵不高兴,根本不会做这件事儿,与周盼来一起打水仗!
  张浩阳感到欣慰,现在林红兵愿意跟别的孩子接触!这可是一大进步啊!
  他要来了两个水瓢丢到澡池里,让两个孩子用水瓢玩耍。
  周盼来‘哇呀呀’的用水瓢跟林红兵打水仗。根本不是林红兵的对手。
  林红兵第一次玩打水仗,虽然脸上面无表情,但是整个人很兴奋。
  余有成忙完之后,打算过来泡个澡放松一身的疲惫。还没走进去就听到里边的尖叫声。他悄不闷声地打开门进去瞧瞧里边是怎么回事。
  看到两个孩子在澡池里玩得那么嗨,余有成微微一怔,接着笑了起来。默默地退出去。
  

第136章
  周建国焦虑的在招待所里等待了两天, 一封电报送到招待所里。
  电报上只写了一行字——周盼来同志已被我校入取。
  周建国高兴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根本不知道军校在哪!这封电报上也没有留下地址,那他该如何联系儿子?
  来到邮电局, 周建国纠结了很久,在联系祁震天与军校那边之间,他最后选择了联系祁震天。
  电话转接到祁震天这里,他拿起话筒笑着问道:“小周啊!盼来到首都了吗?把孩子带来我这儿!我今儿跟盼来吃个饭!好久没见面了,怪想念这孩子的!”
  祁震天还以为周建国刚把周盼来接来首都就马上打电话联系他了。
  周建国告诉对方:“祁老,我儿子考上军校了!”
  闻言,祁震天微微一愣。
  “啥时候的事儿?你带盼来到首都咋不先联系我?”
  周盼来考上军校, 意味着就不能联系外界了!祁震天替周盼来高兴的同时,觉得遗憾没能最后跟周盼来一起吃个饭。
  周建国解释道:“我想着考军校是大事儿,也不知道我儿子能不能考得上。所以到了首都就按照您给我的电话先联系了学校那边,第二天就有人来接走我儿子。”
  “我在招待所等了两天我儿子都没有回来,今儿才收到一封电报告诉我, 我儿子考上了!但是电报上并没有留下地址,我以后咋联系我儿子?是打那个电话找人吗?”
  祁震天沉默了一下,告诉周建国:“小周啊!盼来考上了军校后, 他就要跟外界斩断联系了。等他以后参加实验, 他的身份信息全都要销毁。”
  周建国呆住了。握着电话的手在微微发抖。
  眼眶溢出泪水,他哽咽地问道:“您的意思是我以后都见不到我儿子了?”
  祁震天语重心长地言道:“进了部队的人才基地, 基本上是不能出去的。”
  虽然祁震天没有明说,但是这话已经回答了周建国的问题。
  周建国的泪水潸然落下, 手掐着自己大腿, 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使劲儿掐着不松手。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啜泣声,祁震天叹了口气, 安慰道:“等咱国家强大到可以睥睨世界了,你们一家就能团圆了。这一天不会太久的!孩子在长大,国家在强大,给他们一点儿时间。十年,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很快就过去。”
  此时此刻一米八的大高个哭得浑身发软,周建国撑不住身子,半跪在电话台面前。
  王秀怀周盼来的时候,他不在家。周盼来出生的时候,他也不在家。第一见面,他还把儿子揍了一顿。他们父子总共相处的时间加起来连十天都不到!
  前两天,孩子还在他跟前,谁知这一走,根本不知道哪天才能再见!
  周建国后悔没有好好陪伴周盼来!后悔没有把身上的所有钱都塞给孩子!后悔那天没有好好拥抱一下孩子!
  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将这件事告诉王秀!王秀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会更难受!
  “小周!盼来这孩子心里装着国家大义,他是小英雄,他在基地里好好的。你们作为父母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待团圆的那一天!”
  祁震天见周建国吃吃没有回应,有些担忧,又喊了好几声:“小周!你是军人,心理素质肯定能过去!孩子去学习,报效祖国!好好的呢!只是暂时见不到面而已,你别太难过!”
  周建国哭着说道:“我以为只是去考试,考完就回来了。盼来啥都没带!我媳妇给孩子准备的衣服被褥都没带上!”
  祁震天说道:“基地里不缺这些东西!你就放心吧!孩子会过得好好的!”
  “不一样的!这些东西都是家里人给盼来准备的!”
  周建国想到周盼来那么小,万一在基地里想家怎么办?睹物思乡好歹还有物,但是周盼来除了当天穿的那身衣服啥都没带!
  祁震天改口说道:“这样吧。你给那边再打个电话。会有人过来把东西带走的。你有啥话也写下来,让人带去基地那边一并交给盼来。”
  好歹能把东西送给儿子了,周建国赶紧擦掉泪水,感谢道:“祁老,谢谢您!”
  祁震天跟周建国说道:“小周,时间过得很快的。咱国家很快就强大了,孩子很快就长大了,你们一家很快就能团圆了。”
  “我知道……”
  周建国想,他一定得好好努力。哪怕在部队里混不出名堂,回到老家也得带着家人过上红红火火的生活。等周盼来回到家的时候,他得盖好新房子,让儿子穿上新衣服新鞋子,让儿子水最舒服的炕,家里也得弄个澡堂给儿子泡澡!儿子一回家,就把猪杀了,让周盼来天天都能吃上肉!
  周建国挂断电话后,找出那张纸,打电话联系军校那边。
  电话转接了好几个部门才联系到基地这边。余有成没有询问周盼来,直接安排人去把周盼来的东西带过来。
  周建国兜里的钱不多,买完两双鞋兜里已经没钱了。他没有动家里人给周盼来准备的钱。
  不爱写字的周建国写了很长的一封信。把所有东西交给叶恒的时候,周建国特地问道:“我儿子这几天咋样?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闹着回来?”
  叶恒理解周建国,告诉对方:“刚开始知道不能回家的时候,盼来哭了一会儿,他说自己对不起父母。盼来是个坚强的孩子,他心中有信仰,明白责任与使命。您放心,盼来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这几天结交到了很多新伙伴。跟老师同学们相处得很好!”
  周建国欲言又止,把拉过来坐下,小声说道:“我儿子性格太跳脱,胆子也大,我怕他整出大事儿。”
  叶恒笑着说:“盼来这性格多好啊!胆子大,勇敢,这都是好品质!要是换个胆小的孩子,到了基地指定天天哭闹!”
  周建国不知道咋说,双手捏在一起,改口问道:“要是盼来在那边犯了错,整出啥大事儿,造成严重影响。你们会咋处罚他?”
  “不能够吧!我瞧着盼来不像是能犯错的孩子!您就放心吧!基地有基地的纪律。违反纪律,该咋处罚就咋处罚。做出贡献,该咋奖励就咋奖励!”
  叶恒觉得周盼来肯定不会犯错的!这孩子那么好,那么善良正直,能闯什么祸啊!
  周建国还是有些担忧。面色忧愁地说道:“唉!往后的路只能他自己走。”
  叶恒安慰道:“未来的路,肯定会越走越宽敞!咱走在大道上!越过越富强!”
  周建国心不在焉地点头。希望祖国早日强大,希望儿子早日回家团圆!人民的日子越过越好!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周盼来下了课,回到宿舍休息的时候看到炕上放着一卷被子,愣了一下,接着惊喜地尖叫起来:“我爸爸来了吗?”
  他专门往**桶的小屋里瞧了瞧,没找到周建国。周盼来又打开衣柜找人。
  见状,叶恒有些尴尬,小声说道:“你爸爸没来。他联系基地这边把你的东西取过来。”
  闻言,周盼来一脸失落。他还以为周建国来了!
  很快,周盼来调整好情绪,让叶恒帮忙拆开绳子,把被褥打开。
  周盼来发现除了家里准备的东西之外还多了两双新鞋子,一双小鞋子一双大鞋子,周盼来惊讶,疑惑地说道:“咋多了两双鞋呢!”
  叶恒拿出周建国准备的信,递给周盼来。
  周盼来看信的时候,默默流泪。
  梁生财打饭回来,看到周盼来哭了,用眼神询问叶恒这是咋了。
  叶恒指了指炕上那一堆多出来的东西,又指了指周盼来手里拿的纸。
  梁生财懂了,出声缓解气氛,对周盼来说道:“先吃饭吧!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学习!吃饱了才能快快长大!”
  周盼来擦了擦泪水,低声说道:“对!我得快快长大!让祖国快快强大起来!”
  吃完饭,周盼来把这一堆东西收拾起来。将缝在衣服里的钱拿出来,这些钱都是出发前家里人给他凑的。是家里人对他的关爱。
  周建国想买各种尺码的鞋子,让周盼来在各个年龄段长高的时候穿上。可是兜里的资金有限,最后只买了一大一小两双鞋。啥时候周盼来的脚穿得合适,就啥时候穿上。
  周盼来把这些东西都放进柜子里收好。将这些钱交给叶恒,对他说道:“叶叔叔,能不能把这些钱寄回我老家那边?”
  农村人挣钱不容易,攒钱更不容易。周盼来知道自己在这边花不到钱,还不如把钱寄回去给家里人用。
  叶恒点头:“行!”
  周建国退了招待所的房间准备离开首都。
  周长城哭着找到他,告诉周建国:“周叔,华奶奶,华奶奶没了!”
  周建国一脸惊愕,好一会儿才呐呐地说:“带我过去……”
  周长城领着周建国来到第二机械厂大院。
  小院里聚集着很多人,除了第二机械厂的邻居之外,街道办的干事也来了,他们正在商量怎么给华老太太处理后事。
  第二机械厂这边愿意安葬华老太太,可难题是不知道怎么处理华老太太留下的遗物。
  大伙儿聚在院子里商议华老太太的后事,周建国的出现,没有引人关注。他走进屋里,华老太太安静地躺在炕上,面容安详。
  周建国没想到前几天还跟他吃饭的老人,一转眼就没了。
  他都不敢想象要是周盼来知道这个消息会有多么难过!
  林胜利把烟头掐灭,皱着眉走进屋里。看到一身绿的人,他惊讶地叫道:“您是?”
  周建国转过身,开口说道:“我是周盼来的爸爸。前几天还跟华阿姨一起吃过面儿……”
  林胜利叹了口气,告诉周建国:“今儿一早国营饭店那边没瞅见华奶奶去吃早点儿,觉得有些奇怪。这一问,发现华奶奶今儿没有出门。几个邻居过来敲门,屋里没人回应。大伙儿一进屋,就发现华奶奶没了……”
  周建国沉默地点头。按理说,他得说一句节哀。可这一句节哀该对谁说?
  周长城哭着擦眼泪,问道:“周叔,周盼来呢?”
  提起周盼来,周建国低声说道:“盼来考上了军校,那天被人接走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林胜利愕然,这不是跟林红兵一样吗!当初被部队的人接走后,过去一整年,啥消息都没有!别说回家了,林红兵那边连一个电话一封信都没有给家里!
  林胜利原本还想跟周盼来见个面,说说林红兵的情况。没准儿这两个孩子能遇上。谁知道周盼来也消失得那么彻底。
  他只能安慰周建国:“能够被祖国栽培,盼来一定很高兴!盼来性格好,在哪儿都能混得开过得好。”
  周建国心不在焉地点头,询问道:“华阿姨的身后事咋处理?”
  林胜利告诉周建国:“厂里给处理华奶奶的身后事。现在大伙儿不知道咋处理华奶奶的遗物。刚才收拾出来一本存折,里边有五万块钱的存款。”
  周建国被这个数目惊到了。五万块!华老太太一个孤寡老人咋会有那么多钱!
  林胜利知道周建国也被这本存折的数目惊到了,摇头说道:“咱也不知道华奶奶咋会有那么多钱。现在大伙儿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笔钱。华奶奶的儿子多年前离家出走,不知道生死。华奶奶在首都生活了那么多年,也没听说有别的亲戚。”
  周建国想起周盼来跟华老太太的对话。面色犹豫,过了一会儿跟林胜利说:“我去打个电话。”
  林胜利没有细问,跟他说:“您可以到大院门口那儿打电话。”
  “好!”
  周建国跑到大院门口,电话亭这边换了个电话员。对方不认识周建国,一问知道周建国是周盼来的爸爸,特地问道:“咋没瞅见盼来?是不是在送别华阿姨?”
  周建国尴尬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先打电话。
  电话打出去后,周建国把华老太太过世的消息告诉那边。
  晚上余有成下课后才收到这个消息。难过了一会儿后,他联系人去给华老太太办后事。
  周盼来拉着林红兵来到办公室找老师,一进门就喊:“报告!”
  余有成赶紧擦掉泪水,声音不自然地回应道:“是盼来啊!进来吧!”
  周盼来跟林红兵进来后,两双眼睛犀利地打量着余有成。发现他哭了!
  周盼来出声关心道:“余老师,您咋了?遇到啥难过的事儿?”
  余有成并不想把华老太太过世的事告诉周盼来。只说道:“想起一些事,心里有些难过。”
  周盼来一副小大人似的模样,安慰道:“余老师,您那么大的人了,甭管遇到啥事儿,都得坚强啊!咱得看开点儿!悲伤一会儿,收拾好情绪,继续奋斗!咱走在这条大道上可不能停下脚步!国家跟人民都在等着咱做出成绩呢!”
  余有成嘴里发苦,心里愧疚。华老太太过世的消息如果让周盼来知道,这孩子现在肯定是最难过的人。
  “我已经调整好了自己。你们找我有啥事儿?”
  周盼来观察余有成的面色,见他恢复如常,才开始跟对方谈论问题。
  齐教授回来拿东西,碰上周盼来跟林红兵离开,故意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跟余有成说道:“老余啊!你这可不地道!”
  余有成知道齐教授在跟他开玩笑,但是他实在是没心情说笑,长叹一声,低声言道:“老曹的母亲过世了。我安排人去给老曹的母亲办后事了。”
  闻言,齐教授面色僵住了。半晌,才开口问道:“盼来知道这事儿吗?”
  “你觉得我会让孩子知道外面的事儿?”余有成抬起手捂着脸。
  齐教授没再吭声说话。
  他们身负重担,纵使亲朋好友离世,也不能花太多时间去悲伤,难过一会儿就得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学生们年纪小,就像一张白纸,心性没有成。人坚强。斩断基地与外界的联系,也是为了让学生们全心投入到学习中,早日成才。他们的责任是将国家的重担这个接力棒稳稳的交到学生的手里,让科学后继有人,继续为强国梦而努力。
  拿了东西后,齐教授准备离开。一转头就看到周盼来跟林红兵站在办公室门口!
  齐教授怔然,惊讶地喊道:“你们……”
  余有成转头,看到周盼来跟林红兵,心里慌了起来。
  两人都没想到,周盼来跟林红兵会杀回来!
  周盼来看起来表情正常,那双眼睛干净灵气,一点儿难过的情绪都没有。
  余有成跟齐教授走到周盼来的面前,两人仔细打量着周盼来。
  余有成张口,试探地问道:“盼来,你们啥时候回来的?”
  周盼来好奇地问道:“余老师,齐老师,有啥事儿你们藏着掖着,为啥不告诉我?”
  周盼来刚才跟林红兵调头回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好奇他们在说啥事儿,就没有喊报告。站在门口听着。可齐教授跟余有成聊了两句就结束了,这可勾起了周盼来的好奇心。
  见周盼来反应正常,余有成跟齐教授都松了口气!还好周盼来没有听到华老太太过世的消息!要不然他们真怕这孩子伤心难过会闹着出去呢!
  余有成故作淡定地说道:“你爸爸又打电话过来了。想过来瞧瞧你,但是这事儿被拒绝了。咱基地这边是联系不到外面的,得通过其他部门联系外面。其他部门一听你爸爸想来基地见你,直接就拒绝了这事儿!”
  周盼来觉得有些奇怪,中午他刚收到东西,周建国给他写了长长的一封信,啥话都叮嘱好了。为啥晚上周建国还要打电话过来想见他呢?
  思索了一会儿后,周盼来语气肯定地说道:“肯定是发生了啥事儿,我爸爸才会想过来找我!我爸爸有没有在电话里说发生了啥事儿?”
  余有成跟齐教授都感慨周盼来心思细腻聪明!
  压力给到余有成,他解释道:“你爸爸没说别的事儿。他肯定是舍不得你,在离开首都前想再见见你。”
  周盼来没有怀疑余有成会对他撒谎,表情无奈地说道:“我爸爸跟我见面的次数太少了!从我出生到现在,我跟他在一起只待了九天!”
  听到这话,余有成跟齐教授下意识叹气。
  林红兵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余有成跟齐教授。
  余有成转移话题问道:“你们两回来,还有啥问题要问?”
  周盼来把刚才想到的问题告诉余有成,余有成耐心地向他们解答。
  讲完之后,余有成温柔地问道:“都明白了吧?还有疑惑吗?”
  两个孩子点头。余有成摸着周盼来的头,对他们说道:“那就回去歇息吧!你两要是不睡觉,那就去玩耍!要劳逸结合!好好学习,快乐成长!”
  哪怕在基地里,与世隔绝,余有成希望学生们能在这里快乐成长。
  “好嘞!我待会儿跟林红兵要比青蛙蹦!”青蛙蹦是周盼来刚从梁生财那里学来的训练。
  “行!”余有成露出淡淡的笑容。
  这回将两个孩子送出办公室的外面,目送着他们离开。
  齐教授松了口气,低声说道:“还好盼来没有听到。”
  余有成心情复杂,没有说话。
  林红兵跟周盼来走到操场上的时候,他出声对周盼来说:“撒谎!”
  周盼来诧异,问道:“你说余老师他们对咱撒谎?为啥啊?他们为啥要骗咱?”
  林红兵也不知道余有成为什么要对周盼来撒谎,反正他就是知道余有成在撒谎!
  周盼来纳闷了,抬头望着星空,指着天上的星星说道:“星星真好看!要是咱有一天能飞到宇宙里摸一摸星星就好了!”
  林红兵抬起头,望着夜空上的星星,眼神坚毅,透露着一股野心与执拗。
  周盼来笑着说道:“咱以后造个小船儿,飞到宇宙里。在宇宙里划船研究星星!这多美啊!没准儿咱还能把星星摘下来带回来呢!”
  “可以。”林红兵认真地点头。觉得这个目标很有意思!
  周盼来忽然低声说道:“奇怪,为啥我现在特别想念华奶奶呢?也不知道我爸爸有没有告诉华奶奶我考上了军校。我是不是得写一封信,跟华奶奶他们说一声儿?”
  林红兵不理解周盼来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牵挂的人。周盼来的脑子那么聪明,更适合装满知识,装着那么多回忆有啥用?
  周盼来嘀嘀咕咕地说了一会儿,也没指望着林红兵回应他。
  小孩子的话题跳得很快,转头周盼来跟林红兵说道:“咱两啥时候能去实验基地?”
  “啥时候学会基础知识,啥时候去。按照我的学习速度,还需要三年。”林红兵难得说出这么长的话,他吐字特别慢,每一个字说出来都很费劲儿。
  “那你一定比我先去实验基地。”周盼来刚来这里,哪怕学得快,学海浩瀚,学的东西太多了,不知道得学多久。
  林红兵分析道:“以你的脑子,把所有时间都学习上,三年的时间就够了。”
  周盼来摇头:“不行!我得锻炼身子!你也得锻炼身子!咱得文化体育共同发展!只有身体素质好,咱才能精力充沛的奋斗!”
  基地里很多学生都在拼命学习,连吃饭拉屎的时间都不放过。周盼来其实不喜欢这种气氛。他觉得这里很沉闷,没有欢声笑语。
  周盼来尝试过叫其他人一起玩耍,但是别人都不屑一顾。尤其是看到周盼来年纪那么小就进来了,其他人更是焦虑。脑子拼不过小孩,他们就想笨鸟先飞,争分夺秒的学习!
  先前看到周盼来跟其他人接触的时候,林红兵其实心里有些不高兴。觉得周盼来交到了其他朋友就不会再粘着他了。但是看到其他人对周盼来比较敷衍,林红兵又恢复了自信。在这儿,只有他愿意跟周盼来成为朋友!
  周盼来冲林红兵招手:“咱两开始玩青蛙蹦吧!”
  搁过去,林红兵肯定不屑一顾,不会做这些无聊的事情。但是现在他觉得偶尔玩一玩,蹦蹦跳跳的也挺有趣的!
  余有成跟齐教授路过操场,看到两个孩子在蹦蹦跳跳,梁生财跟张浩阳就站在不远处守着这两个孩子。
  齐教授低声说道:“小孩子,蹦蹦跳跳,一转眼就长大了!”
  “嗯。”余有成轻轻点头。
  对于孩子而言,长大是一件很慢的事情。对于他们这些搞研究的人而言,时间过得特别快,很多时候,他们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周建国被留在林胜利家里住了一夜,第二天睡醒,听说华老太太的遗体已经被接走了。包括华老太太的所有遗物也都被收拾干净了!小屋收拾得很干净,一下子就没了人气。
  周建国询问方建安:“方师傅,这是啥情况啊?”
  方建安告诉他:“一大早来了一群人,说华阿姨是烈士亲属,国家来负责处理她的后事。然后就把华阿姨装进棺材里接走了,屋里的也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所有东西也一并收走了。”
  周建国心里怪异,联想到自己昨天打的电话。冒出一个想法,难道华老太太的儿子也进了神秘基地?
  烈士遗属,这个烈士说的该不会是华老太太的儿子吧?曹恩远进了基地之后,牺牲了?
  一旦冒出这个猜测,周建国这心里越发的忐忑不安。
  让周建国战死沙场,他肯定义不容辞!但是一想到他儿子要流血牺牲,周建国这心里就刮刮的疼!
  方建安跟周建国聊起了周盼来的事:“盼来考上了军校,接受祖国的栽培,以后有大出息呢!”
  可周建国压根没反应,方建安见他心神不宁,关怀地问道:“咋了?”
  周建国猛地摇头,僵着脸说道:“我得离开了!”
  周建国想着,既然周盼来在部队的基地里学习,那他努力建功立业,没准儿以后能在部队里碰上他儿子呢!他得马上去执行新任务了!早日升上去!
  “吃个饭再走吧!”方建安还想跟周建国聊聊。
  周建国摇头拒绝,跟林家人打了一声招呼,离开了第二机械厂生活院。
  走出大院大门的时候,看到一群人聚集在那里聊着华老太太的事情。
  周建国看了一眼那边,以往华老太太也是人群里的一员。现在华老太太没了,还成为了别人的谈资。等过几年,大伙儿也许就把华老太太给忘了。
  人活一世,死后烟消云散。有几个人能一直把逝者的音容笑貌常记在心里?
  

第137章
  乡下开学后, 没有了周盼来这个闹腾的孩子,金如意在课堂上可谓是神清气爽。
  虽然生活跟往常一样,但是对于孩子们而言, 少了一个周盼来,让他们觉得生活还是不一样了。
  金旺成了林化生产队的领袖,他很想念周盼来。周盼来不在,金旺都觉得日子过得没劲儿。
  金山再一次听到金旺叹气,忍不住开口说道:“金旺,人家盼来是去学习了,又不是死了。你整天唉声叹气干啥!一点儿精神头都没有!还革命小战士呢!就是这个模样?天天垂头丧气的, 也好意思说要奋斗努力?”
  金旺反驳道:“爷爷,您说话咋那么难听!我的朋友离开了,我想念朋友,没精打采的这不是很正常嘛!”
  金山也知道自己说话有时候阴阳怪气的怼人,这种习惯不好。改口说道:“你光想念有啥用!有本事也去首都读书, 到时候你两又能见面了!”
  金旺打起精神来,觉得金山说的话很正确,他问道:“爷爷, 我不如周盼来聪明, 也能去首都读书吗?”
  金山告诉他:“咋不能?你好好学习,努力读书, 以后一定有机会去首都读书的!”
  甭管咋样,都得给孩子一个奋斗的目标, 让孩子带着希望去努力!
  手握成拳头, 金旺一脸认真地说道:“对!我努力学习, 将来也去首都念书,就能跟周盼来在一起了!”
  金山觉得怪怪的, 出声说道:“金旺啊!你努力可不是为了盼来!你得搞清楚自己努力是为了理想!”
  金旺愕然,对哦!他得实现理想呢!他的理想是当人民干部!
  金旺问道:“爷爷,我去首都读书以后还能回来当人民干部吗?”
  “只要你足够优秀,人民认可你,祖国认可你,就会把责任与使命交给你!”金山说话的时候坐直身子。
  金旺找回了奋斗精神,一脸自信地说:“为了祖国,为了人民,我得好好奋斗!可不能让周盼来批评我懈怠学习!”
  见孙子找回了奋斗的精神,金山放心了。
  金旺眼神瞥到窗外,看到金盛又出门了,他好奇地问:“爷爷,我爸爸最近咋老是出门?”
  金山瞅了眼窗外,还真瞧见了金盛离开家。他皱着眉头,问金旺:“你爸最近晚上总是出门?”
  金旺点头:“对!我瞅见好几次了!喂完猪他就出去了。不知道去干啥。”
  金山反问道:“那你咋不跟着去瞧瞧?”
  金旺回答道:“爸爸不让我跟着。”
  金山:……
  “那你还怪老实的!”
  总觉得金盛这个行为反常,金山觉得自己得跟出去瞧瞧!
  他起身下炕,走出屋子。
  金旺跟出去,问道:“爷爷,您要出去找我爸爸吗?”
  “在家待着!我出去瞧瞧!”金山没让金旺跟着他一同出去。
  金旺乖巧地点头。目送金山离开家门。
  金山脚步快,金盛脚步慢。与其说是脚步慢,不如用鬼鬼祟祟来形容。但凡路过别人家门口,金盛都得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被别人瞧见。
  见状,金山越发觉得儿子有鬼!他没想到老实木讷的儿子也会开始搞事情了!
  金山心里生出警惕,要是金盛敢干出见不得人的事儿,他一定会把这个儿子送去公安局!绝对不手下留情!
  金盛悄悄摸摸地避开人,走到卢家那边。
  金山悄不闷声地尾随其后,心里更是担忧。不知道儿子跑来这边干啥!
  金盛绕到卢家宅子东厢房那边,忽然冒出一个声音。
  “金盛大哥,你咋才来!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这矫揉造作的女声是金山从未听过的声音!他十分震惊!没想到儿子竟然会跟其他女同志约会!
  等等,这个女同志的声音咋从来没有听过!对方不是林化生产队的人!是哪个大队的女同志?
  金盛的媳妇生下金旺后就过世了,金盛要是想再找一个,金山绝对不会反对。但是他不明白儿子处个对象为啥要偷偷摸摸的!仿佛见不得人似的!难道这个女同志的身份有问题?
  越想金山越发焦虑,生怕金盛犯错误!
  金山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那边的一男一女已经拥抱起来。
  金盛歉意的跟对方解释道:“我这不是得避着点儿人嘛!”
  “咋!我就那么见不得人!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让你丢人了?”女同志声音带着怒意,锤了一下金盛。
  金盛连忙摇头:“王梅,我肯定不会嫌弃你的!我就怕我爸知道了会反对咱俩的事儿!”
  “你爸是大队书记,咋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我都离婚了!咱新会可没有规定不允许女同志再嫁!你爸要是敢反对咱俩的事儿,那他就是反对新社会!”王梅振振有词。
  金山终于知道了这个女同志的身份——王梅!
  王梅是王争的小闺女,前段时间离了婚从县城回到双圆生产队。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王梅回到大队,到处嚷嚷跟别人说是因为王秀跟周盼来报复她,才会害得她失去孩子,离婚被赶回娘家。
  王争奈何不了王梅。他管教不了王梅,把王梅赶出家门,但是前脚刚赶出去后脚王梅就去公安面前哭闹,仗着有公安撑腰王梅堂堂正正的住在王家。使劲儿折腾王家人!
  王争想过用断粮食的方法来控制王梅。可不给吃的,王梅又要去公安那里闹。最后王争实在是拿王梅没办法。根本管不了对方!
  王梅可是个厉害角色啊!金山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跟王梅搅在一起!金山的脑子瞬间乱成一团。
  压下心底的怒火,金山故意捡起一块石子朝另一边砸去。
  听到动静,金盛有些做贼心虚,赶紧撒开手放开王梅。
  王梅露出不满的表情,瞪着他问道:“你啥意思!怕啥!哪怕有人来了,咱俩该咋样就咋样!”
  金盛可是她精挑细选的对象!她必须得牢牢抓住对方!
  王梅被公安送到医院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是孩子却没了。医生甚至说她以后没法再怀孕生孩子!
  王梅恨极了赵老太太,哪怕得知赵老太太被抓她也没有为对方求情!
  在赵老太太被抓后,丈夫来到医院要求王梅必须去跟公安解释是她自己摔倒的,跟赵老太太没有任何关系!否则丈夫就要跟她离婚!
  王梅对这个男人失望透顶,宁愿离婚净身出户也不愿意原谅赵老太太对她的伤害。
  回到王家后,王梅在王家养身子期间,到处打听各个生产队的情况。还不忘把王秀跟周盼来对她做的事儿告诉大伙儿!这事儿可把王争给惹怒了!阮东也对此警告过王梅。
  看到他们维护王秀跟周盼来,王梅这心里就越发嫉恨这对母子。嘴长在她身上,他们不想让她说,她就偏要嚷嚷!
  王争敢把她赶出家门,她就去公安面前哭闹!王家人敢不给她粮食,王梅也要去找公安告状!反正新社会了,总有一方得管她!
  王梅也知道她不可能像王芸一样一辈子赖在王家。毕竟王争讨厌她这个闺女。
  所以王梅通过跟别人聊八卦,把目光放在了林化生产队的金家!金盛他爸是大队书记,妹妹是学校老师,媳妇生孩子后就死了。当了那么多年的鳏夫!王梅觉得金盛就是最好的接盘人选!
  王梅主动勾搭金盛,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逼金家娶她。可金盛这个怂货,就是不敢向别人透露他们两人的关系。
  王梅知道金盛也怕别人的目光,她也不着急。盘算着等跟金盛有了肌肤之亲后,再跟老金家摊牌!
  虽然她没法怀孕了,但是却可以用这事儿拿捏老金家!要是金盛不愿意对她负责,那她就去公安那里告金盛欺负她!王梅觉得老金家最后肯定会接受她这个儿媳妇!
  现在林化生产队养了那么多头猪眼瞅着日子马上要红红火火了!王梅必须要拿下金盛!嫁过来!
  见金盛这副胆小害怕的模样,王梅心里鄙视,再次抱住对方。说道:“金盛,你到底还要不要跟我好?”
  金盛见没人出现,松了口气。赶紧哄王梅:“我当然想跟你好!想娶你!想跟你过日子!但是咱俩得慢慢来!你等我找机会跟我爸妈说说。”
  王梅可不信金盛的话。她早就看出这个男人有多怂!又想跟她在一起又不愿意公开关系!想白嫖,真是做梦!
  她伸手捧着金盛的脸,准备亲一口对方。
  金盛也满脸期待。两人的脸逐渐凑近。
  谁知,那边又传来动静!
  “我,我先回去!”这可把金盛吓得推开王梅,转身就走。
  金山恨不得把金盛的腿给打断了!这个狗东西竟然敢背着家里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儿!这一次金盛挑了块大点的残砖丢到那边。
  金盛跑得太快,让王梅都拦不住。气得直跺脚,低声喊道:“金盛!你给我回来!”
  金盛心虚得很,捂着脸离开卢家,哪里会转身回去王梅身边。
  金山黑着脸悄然离开卢家,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金盛坐在院子里发呆,金山面无表情地说道:“金盛,到柴房拿点东西。”
  “啊?吧,您说啥?”金盛呆愣愣地抬起头看向金山。
  金山冷着脸再次说道:“让你进柴房待着!”
  “哦哦!”金盛连理由都不问,下意识走去柴房。
  等他进去后,金山动手把门关上,快速用锁头一扣,将金盛关在柴房里。
  金盛懵了!拍着门喊道:“爸,您干啥把我关在里边儿!”
  金山骂道:“你个不要脸的狗东西!王梅那是啥人!我今儿就把话放出来,你要是跟她再敢见面,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金盛这下连拍门的底气都没了,没想到这事儿会被金山发现!立马想到刚才他跟王梅在卢家见面的时候附近总有动静儿,原来那个动静是金山发出来的!他刚才跟王梅见面的时候,金山就在现场瞧着!
  金盛吓出了冷汗,慌张地说道:“爸!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跟她见面了!您把我放出去吧!”
  金山冷笑着骂道:“我放你出去?你就在里边等着瞧吧!看看王梅愿不愿意放过你!要是她不愿意放过你,你就等死吧!”
  金山笃定王梅就是故意接近金盛的!王梅几年没回乡下,咋会认识金盛!除非是早就跟别人打听好了谁家有鳏夫,王梅才会带着目的接近金盛!
  这两人每次都偷偷见面,也不知道到什么程度了。王梅可是个厉害角色!连王争跟阮东都奈何不了,金山觉得到王梅要是见不到金盛,十有八|九会找上门来讨说法!
  金盛完全不知道金山这话是啥意思。但是心里感到越来越恐惧,喊着问道:“爸,您这话是啥意思啊?您不管我了?我可是您的儿子!您可不能不管我啊!妈!妈!就我!”
  王水莲正在灶房里编东西,听到动静过来瞧瞧,问金山:“咋回事?”
  金山咬牙骂道:“这个狗东西!被王梅给算计了!两人不知道偷偷处了多久!等着瞧吧!王梅肯定会找上门讨说法!”
  金如意跟金旺走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话。
  金如意立马皱起眉头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生气地骂道:“大哥真的太蠢了!王梅是啥人啊!她的破事儿十里八乡都知道!一坨臭狗屎我哥还去舔几口,真是够恶心的!”
  金如意能舒舒服的住在家里,是因为大嫂过世了。要是金盛现在再娶一个,新嫂子肯定会挤兑金如意,逼着她嫁出去!
  现在听说金盛跟王梅搅在一起,金如意厌恶的同时生出了巨大危机感!她可不能由着王梅找上门讨说法,最后成功嫁进金家!
  王水莲表情震惊,冲柴房里骂道:“金盛,你糊涂啊!咋跟这种人搅在一起!现在可咋办!”
  此时此刻金盛也十分无措,只能说道:“是她勾引我的!我没办法啊!”
  “我看你是屁股长在了脑门上!才会干出这种没**子的事儿!她靠近你,我就不信你拒绝不了!说到底是你心里也骚浪起来了!真是恬不知耻!王梅就是那屎壳郎,你就是一坨屎!屎壳郎蘸上了屎,咋可能会舍得放手!”
  金山恨不得把金盛拽出来抽打一顿。
  金如意对金山说道:“爸,咱可不能让大哥娶王梅!王梅可不是省油的灯!她回到双圆生产队后把娘家人折腾得够呛!这事儿谁不知道啊!她就是个搅屎棍!要是让她进了咱家大门,咱家就没有安宁日子过了!”
  用脚趾头都想到,王梅接近金盛肯定是奔着嫁到这儿来的!不达目的怕是不会罢休!
  王水莲一脸担忧地看着金山,问道:“咱现在咋办?”
  今年大丰收,眼瞅着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家里却发生这种糟心事儿,闹得鸡犬不宁,这还怎么过日子!
  金山冷着脸说道:“咋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王梅冲着谁来,就把谁交出去!”
  王水莲惊讶地问道:“老金,你的意思是王梅要是找上门,咱就把金盛交给她?”
  金如意领会到了金山的意思,站在金山这边,大声说道:“对!这事儿是大哥自己招惹的!就该由他自己承担!大哥愿意娶王梅就让他两过呗!只要以后别住在家里!随他们咋过!”
  王水莲下意识看向金旺。
  金旺一副呆愣的模样。根本搞不清楚眼前的情况。
  被关在柴房里的金盛听到外面的话,慌张地拍着门喊道:“爸!你们别把我赶出去啊!我跟王梅啥事儿都没有!就是见了几回面儿!我连她嘴儿都没亲过!”
  金山看了眼金旺,跟金旺说道:“金旺,回屋里待着。”
  金旺没动,王水莲只好伸手拉着孙子回屋。
  等金旺离开现场后,金山才跟柴房里的金盛说话:“你跟王梅进展到哪一步,大伙儿都瞧不见!黑的白的,随你们两张嘴说!你说你两啥都没做,到了王梅嘴里说出来的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她把白的说成黑的,说你侵犯了她,逼着老金家把她娶进来,我可不会由她拿捏!该举报举报!让公安调查清楚!”
  金如意点头说道:“对!爸,咱可不能被王梅拿捏!真要是娶了她进门,咱一家都没有安生日子过了!有那么个后妈,金旺以后可咋办!”
  见金山的态度这么强硬,金如意放心了!只要金山守住底线不松口,王梅就进不了金家大门!休想当她大嫂!金如意也就不用担忧会被新大嫂逼着嫁出去!
  金盛听到这些话觉得天都塌了!跟王梅相处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想着,哪怕金山不同意,那他就跟王梅断了!从来没有想过王梅可能会阴魂不散的一直纠缠他!
  金盛急得都哭了,拍着门求情:“爸!我错了!您帮帮我吧!您可不能不管我!”
  “是打断你的腿,还是由着你被公安带去调查,你自己选一样!”金山的声音冷冰冰的。
  金盛跪在门板前,觉得不至于这么糟糕。金山说得那么严重,肯定是吓唬他的。哪有老子真的会把儿子的腿给打断?王梅不至于会叫公安来把他抓走吧?
  越想金盛越惊恐,冲外面喊道:“爸,您先把我放出去!我去外面躲躲风头!”
  金如意生怕金山把金盛给放了,赶紧说道:“爸,咱可不能把大哥放出来!万一王梅来咱家闹着要人,咱交不出人,她就赖在咱家咋办!”
  金山当然不会把金盛给放出来。他之所以关着金盛,就是想瞧瞧王梅见不到金盛下一步会有啥动作。
  王梅等了好几天,发现根本见不到金盛,觉得不对劲。不知道是金盛在故意躲着她,还是这事儿被金家发现了,金家不许金盛跟她继续接触。
  跟林化生产队的人一打听,林化生产队的人也才反应过来好几天没见到金盛了。
  这验证了王梅的猜测,一定是金家知道了她跟金盛在一起的事儿。金家不同意他们继续交往,所以把金盛给关起来了!
  王梅再次跑去县里找公安。
  公安一见到王梅就头疼。还以为王梅这次过来又是因为跟王家争吵才闹到公安局里。
  可王梅说的却不是这件事。她哭着跟小宋公安说道:“公安同志!我好不容易谈了个对象!现在对象被他家里人关起来了!现在都新社会了!恋爱自由!咋还有人整出这套棒打鸳鸯的事儿?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
  小宋公安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带着人下乡瞧瞧这是咋回事。
  王梅的名声不好听。会有人带着偏见去看待她。拒绝接受这样的儿媳妇。新社会婚姻自由,要是家里人真的因为阻挠婚事就把人关起来,这事儿公安还真得管管。
  金山正在跟队员们讲思想呢。听说王梅带了两个公安来家里闹事儿!赶紧跑回家里。
  一看有热闹瞧,队员们立马跟着去金家。
  张甜妮见周家人跟王秀都没有走,特地提醒道:“盼来他妈!你妹来了!也不知道去金家闹啥!你不去瞧瞧吗?”
  王秀停止编织,皱着眉头。
  胡好跟赵美妮也放下了东西,看向王秀,问道:“去瞧瞧吗?”
  先前王秀知道王梅回娘家的消息,特地回了一趟王家看她。姐妹俩却争吵起来。后面王梅还到处嚷嚷王秀跟周盼来害她。若是过去,王秀肯定忍了。可是王梅不单踩着她这个姐姐欺负,还败坏周盼来的名声,王秀气不过。带着老周家的人去找王梅理论。
  王梅看到王秀有那么多人撑腰,还真是有点怕了。但是依然嘴硬的跟周家人硬碰硬。威胁对方,要是周家人敢动她,她就去找公安!让公安把周家人抓起来判刑改造!反正她现在烂命一条!谁也不敢跟她拼命!
  这话还真把老周家的人给唬住了。老周家放了狠话后,气得咬牙切齿,偏偏没人敢跟王梅动手。
  现在听说王梅来到林化生产队闹事儿,周家人都担心王梅是冲着王秀来的。周家人都行动起来。跟着王秀去金家瞧瞧王梅要闹啥幺蛾子。
  面对王梅的哭闹,大伙儿震惊!没想到金盛竟然跟王梅处对象了!
  这事儿金山不同意!所以金山把金盛关在了家里!难怪他们好几天都没瞅见金盛了!
  “公安同志!金盛肯定是被关起来了!咱现在新社会了,亏金山还是个大队书记!还有这种掌控儿女婚事的糟粕思想!就你这样的人也好意思当人民干部!”
  王梅就是要逼金家接受她!哭着把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
  大伙儿一脸吃瓜看热闹的表情,没想到金山家里竟然能发生这么热闹的事儿!啧啧!瞧金山的脸色,真是难看啊!
  被关在柴房里的金盛听到外面的动静,浑身打起寒颤,忍不住冲外面喊道:“王梅!咱两掰了!你别来找我了!”
  听到金盛的声音,王梅脸色一变,扭头冲公安说道:“公安同志!金盛肯定是被家里逼着低头,不同我好了!金家真是太过分了!竟然这么压迫剥削金盛!这是没把金盛当个人呐!”
  然后王梅又冲柴房那边呐喊道:“金盛!你等着!我带公安来救你了!这世上没人能把咱两分开!咱两的爱,无人可以阻挡!”
  金盛听清楚王梅说的话,急得用头撞墙。心里万分后悔跟王梅接触!还真让他爸说对了,王梅就是屎壳郎!而他就是那一坨屎!屎壳郎蘸上屎,咋可能舍得放手!
  金如意一脸气愤地骂道:“我呸!你在胡咧咧啥!明明是你盯上了我大哥!算计着嫁到我们金家!可真好意思倒打一耙!”
  金盛见金旺在现场看着,冲媳妇使了个眼色,让王水莲将金旺带回屋里。
  王水莲把金旺拉走,金旺甩开手,不愿意回屋。他就是想瞧瞧这事儿怎么个发展方向!
  王梅注意到金旺,冲这孩子开口说道:“金旺啊!你爸答应娶我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等我嫁进来,我会好好照顾你!疼爱你!”
  王水莲怒瞪了眼王梅,出声骂道:“没影儿的事儿!做你的大梦去吧!”
  王梅委屈地哭起来,冲众人喊道:“欺负人呐!金书记天天跟别人讲思想!要求大伙儿提高思想水平,结果他的思想水平是最落后的!他就是瞧不起我王梅结过婚!不愿意让他儿子娶我!所以才会整这一出棒打鸳鸯的戏码!我跟金盛抱也抱了,亲也亲了!现在金家不娶我进门,这不是白嫖是啥!”
  小宋公安皱着眉头看向金山,跟他说道:“请把当事人金盛放出来。”
  金山把钥匙交出来,递给金如意,冷声说:“开门!”
  金如意知道金山是啥态度,冲王梅冷笑一声,过去把柴房打开,冲屋里的金盛喊道:“出来!”
  金盛卷缩在柴房里,压根不愿意出去面对大伙儿!
  见他这个怂样,金如意转头冲公安喊道:“公安同志!我大哥不愿意出来!”
  小宋公安朝柴房走去,看到金盛努力卷缩着身子躲在柴堆后边,立马猜到这事儿肯定不是王梅说的那样!哪怕金盛对王梅避若蛇蝎,不愿意面对王梅,当下也必须得站出来面对!
  小宋公安走进柴房里,拽着金盛走出去,面色严肃地告诉金盛:“请你把事情的经过交代清楚!”
  金盛正准备开口说话,王梅冲他扑过来,双手双脚地扒拉着金盛。
  “金盛啊!你可算是获得自由了!得亏我把公安带来救你了!要不是你得被关到死啊!”
  金山冷眼看着王梅演戏。
  金盛使劲把王梅推开,无助地冲公安说道:“公安同志!我跟她没关系!我根本不认识她!”
  王梅见金盛反悔了,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哭着说道:“金盛!我懂的!你肯定是被家里人逼迫了!他们一定是威胁了你,不许你跟我在一起!”
  金盛见王梅理解他,顺着她的话,劝说道:“你既然懂得我的难处,就别闹了!赶紧走吧!”
  金山跟金如意都被金盛的蠢模样给气笑了。
  金如意指着王梅,冲金盛骂道:“大哥!你这都没看出来她是故意恶心人的吗!”
  金盛僵着脸,面色无措地看着自家人,根本不知道该信王梅还是该信家里人。
  小宋公安板着脸对金盛呵斥道:“说实话!”
  金盛被吓到了,支支吾吾地交代道:“我认识王梅,但是只跟她见过五次面!根本没有跟她发生关系!最多抱在一起!但是绝对没有亲过嘴儿!更没有做过那啥事儿……”
  王梅怒瞪着金盛,指着他骂道:“金盛!你还算个男人吗!我全身上下都被你摸遍了!你现在说咱两连嘴都没有亲过!你真是个畜生啊!”
  林化生产队的人目瞪口呆!没想到金盛跟王梅竟然发展到了这一步!
  张甜妮发出感叹:“他们两现在到底谁在说真话,谁在说假话?”
  周家人跟王秀站在人群里,这个瓜吃得怪恶心的!
  胡好低声跟赵美妮嘀咕:“肯定是王梅算计了金盛!咱大队现在养的猪多,十里八乡的妮子都想嫁过来!咱可不能让王梅黏上金家!真让她嫁到咱大队来,以后天天见面,这得多添堵啊!”
  赵美妮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她们得先问问王秀是啥意思。转头低声问道:“三弟妹,你咋想?”
  王秀没有回应她们,直接从人群里站出来,对小宋公安说道:“公安同志,王梅回到乡下后曾经对我们母子说了很多污蔑的话!她颠倒黑白,污蔑我们母子害她失去了儿子,害她离婚!她这个人说话不老实!”
  以前王秀总想着忍一忍,不争不吵,就能好好过日子!现在儿子不在身边,丈夫也不在家。王秀知道自己得支棱起来,不能再当哑巴了!上回王梅踩到她头上,污蔑他们母子。王秀就站出来跟王梅杠上了!这一回,她还要再杠一次!让所有人知道她王秀不是好欺负的!
  现在趁着公安在场,王秀得让公安当着大伙儿的面帮着她澄清这件事!同时,王秀也得让大伙儿知道王梅这个人是啥品性!
  王梅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王秀,冲她啐骂道:“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今儿我是来争取我的的婚事的!你把我害得那么惨了,现在还要来害我一次!你可真是够恶毒的!”
  王秀没有回应王梅,眼神直视着公安,咬清楚每一个字的发言,大声说道:“请公安同志就王梅流产经历公开说清楚这件事的情况!”
  小宋公安只能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大伙儿。
  林化生产队的人听完之后,看王梅的眼神全都是鄙夷与厌恶。
  金如意啐了一口,痛骂起来:“要不是王秀一家找公安报案,别说是孩子保不住,连你的命都保不住!你咋还好意思怨恨上王秀了!就因为她是你姐,合该被你欺负,被你踩在脚下是不是?得亏这是新社会了!要不然你这种人搁过去,没有娘家要你,你早就被乱棍打死了!”
  胡好跟赵美妮也跳出来,跟着啐骂王梅。
  金盛也趁机说道:“公安同志!我跟她真的没啥关系!是她非要跟我见面!每次都是她主动抱着我的!除了抱,我跟她真的啥事儿都没干!她现在想赖上我!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
  王梅见局势扭转,索性威胁起来:“金盛,你个渣男!都把我睡了,吃抹干净还想赖账!今儿我就把话放这儿了!你们金家要是不娶我,那我就去妇联告你们侵犯我!县里妇联现在对这种事可是严抓严治的!你要是不想被送去吃枪子儿,就得娶我!”
  反正他们两人见面的时候都背着别人,这件事根本没人能证明真假!王梅现在就咬死了侵犯这件事来威胁金家!
  金盛急得冲金山喊道:“爸!您倒是说句话啊!她太欺负人了!”
  金山开口骂道:“你活该!谁让你背着人偷偷摸摸的跟她见面!现在没人能给你们作证!该咋整你都得受着!”
  骂完金盛,金山调整语气,跟公安说道:“公安同志,你们把人带走吧!该咋调查就咋调查!”
  金盛傻眼了,没想到他爸真的那么狠心,让他被公安抓走!
  他转头喊王水莲:“妈!救我啊!”
  王水莲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别开头不看这个糟心的儿子。
  金盛与金旺对视,看到金旺的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他顿时愣住了。然后马上说道:“儿子!爸爸是冤枉的!你不是革命小战士吗!你带着所有革命小战士去县里找领导为我做主!”
  见金盛在这种时候怂恿金旺去闹事儿,金山直接走过去用力地踹了一脚金盛。
  金山面向大伙儿,扯着嗓门说道:“今儿当着大伙儿的面,让大伙儿给金家做个见证!金盛以后不是金家人了!金家跟金盛断绝关系!以后生死随他!”
  原本金山并不想做得那么绝,金盛这个蠢货竟然当着大伙儿的面怂恿金旺带人去县里闹事儿!金山觉得,必须得给金盛一个狠狠地教训!
  大伙儿感叹,没想到金山做事这么狠!一个儿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事情的发展出乎预料,这根本不是王梅想要的结果!她只是想嫁进金家而已!结果金家根本不受要挟!不单拒绝她进门,甚至还把金盛给赶出家门!
  啥叫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啥叫偷鸡不成蚀把米,王梅可算是感受到了!发展到这一步,王梅觉得跟金盛掰扯已经没意义了!而且她的名声还越来越臭!以后乡下的男同志见到她,都会躲得远远的!
  王梅不明白,明明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为什么最后会是这个结果!
  视线落在王秀身上,王梅觉得问题都出在王秀身上!要不是王秀站出来搅乱这潭水,最后的结果肯定会如她所愿!都怪王秀!
  “都是你!是你害了我!你就是见不得我过好日子!你就是恨我当初没有借粮给你!所以一直在报复我!”
  王梅越想越怒,直接冲王秀扑过去,双手用力地掐住王秀的脖子!
  见状,胡好跟赵美妮赶紧把她拉开。
  “疯子!真是个疯子!”胡好拉开王梅后,还冲她踹了一脚。
  小宋公安跟同事也赶紧过来将王梅控制住。最后把王梅跟金盛带走。
  “这事儿闹的!真是不像样啊!”张甜妮等人摇头。
  金山冲大伙儿说道:“戏也看完了!继续听思想吧!”
  张甜妮佩服地说道:“书记,您家里都出这么大的事儿了!还能心平气和的跟大伙儿讲思想!厉害啊!您真不管金盛了?那毕竟是您儿子啊!”
  金山冷漠地回应道:“甭管今儿当事人是谁!结果都一样!谁不检点,谁得接受调查!”
  这件事可给大队的人敲响了警钟!家里有闺女跟儿子在相看对象的,都得盯紧了!生怕碰上这种事!
  胡好冲王秀竖了个大拇指,夸赞道:“三弟妹,表现不错!今儿公安帮你作证,以后谁要是还敢编你跟盼来的瞎话,咱就撕了她的嘴!”
  上回周家人跑到王家跟王梅说理,王梅却跟他们吵起来,仗着周家人不敢动手打人,故意耀武扬威的!今天的事儿传出去后,以后就没人相信王梅说的话了!大伙儿见到王梅,以后都得躲远点呢!
  王秀心不在焉地点头。继续编东西。
  赵美妮见王秀又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跟胡好对视一眼。
  自从周盼来跟周建国离开后,王秀就是这个样子。除了王梅污蔑周盼来跟王秀一事,能够激起王秀的情绪。其他时候,王秀的情绪很低落消沉,眼神变得黯淡无光。
  胡好小声跟赵美妮嘀咕:“盼来都离开一个月了,除了一开始发了一份电报回来。啥消息都没有。他以前不是最爱写信吗?都一个月了,咋连封信都没有寄回来。还真是让人牵挂!”
  赵美妮对胡好摇头,示意对方别谈论这件事。
  胡好撇嘴,继续低头编东西。
  今年粮食大丰收,县里还养了那么多猪。西云县上下可真是喜气洋洋!
  红泰编织厂的生意也红红火火,带动了全县的发展。
  刘长生跟林书记商量之后,决定到隔壁省去谈谈。手里有猪有粮还有钱,是时候该引水到西云县了!
  

第138章
  王秀没等来周盼来的信, 倒是等到了周建国寄来的信。
  周建国到了祖国的最南边,戍卫边境。
  以往写信,周建国的内容只有百字。但是这次的来信足足有五页纸的内容。
  王秀的泪水滴落到信纸上, 一边流泪一边擦泪,将文字看完。
  胡好见赵美妮趴在王秀的屋门口,赶紧过去把她拉走,低声指责道:“你咋回事!还搞偷听呢!咋那么没素质!”
  赵美妮无语地解释道:“三弟来信了!三弟妹拿着信回屋后,就在里边儿偷偷抹眼泪呢!这越哭越厉害了!也不知道他们爷俩在外面发生啥事儿!真是让人担忧!”
  闻言,胡好转身回到那边,学着赵美妮刚才的样子趴在门口, 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王秀还真是在哭!哭得挺厉害!
  见状,赵美妮的眼角微微抽搐。刚才谁在说她没素质?
  现在没素质的人变成胡好,赵美妮过去把胡好拉开。
  胡好也不觉得尴尬,一脸担忧地说道:“三弟妹这闷葫芦,有啥事儿也不肯告诉咱。”
  自从周建国带周盼来离开后, 周家人压根不敢在王秀面前提起周盼来,生怕惹王秀掉眼泪。
  而王秀心里藏着事儿,哪怕再思念儿子, 也不会当着他们的面念叨。
  所以王秀不主动提, 他们还真不好主动询问周盼来的情况。
  金旺带来周家门口,看到院里有人直接走进来。出声跟胡好与赵美妮打招呼, 询问道:“周盼来的妈妈在不在家?”
  胡好小声问金旺:“金旺,你来找盼来他妈干啥?盼来给你写信了?”
  金旺摇头。表情失落地说道:“周盼来都离开一个多月了, 一封信都没有写给我。其他人也没有收到他写的信。大伙儿都不知道他去了首都过得咋样。听说周叔叔来信了, 我过来瞧瞧。周叔叔应该有在信里提起周盼来的情况吧?”
  家里发生了那么丢人的事, 金旺很想跟周盼来倾诉,他信都写了十几封, 可是没有周盼来的地址,根本寄不出去。
  胡好跟赵美妮也不知道咋回答金旺。毕竟她俩也正发愁怎么开口询问王秀呢!
  金旺见她们不回答自己,指着屋子大声问道:“周盼来的妈妈在不在家?”
  天气越来越冷,眼下开始入冬。前几天胡大魁带着大队里的青壮年男同志出发去海河凿冰了。今年不用扩修水库,留在大队的老弱跟女同志都在编东西。王秀肯定也在家!
  金旺的话音刚落,屋门就打开了。
  王秀眼睛发红,从屋里走出来。
  周大军他们听到金旺的声音,也从对面的屋子走出来。
  金旺开口问道:“王阿姨,听说周叔叔来信了!他说了啥?有没有留周盼来的地址?我想给周盼来写信!”
  王秀张开口,嘴唇在微微发抖。最后啥话都没有说出来。回屋写了一个地址,把地址交给金旺。
  金旺拿到地址,露出高兴的笑容:“可算是有周盼来的地址了!我这就去县城寄信!”
  周锦绣跟周大军同时开口跟金旺说话。
  “我也去!”
  “金旺,我跟你一块儿去县里寄信!”
  自从周盼来离开家后,周锦绣写了五封信。周大军写了一封信。但是他们一直不敢主动开口询问王秀。生怕把王秀给惹哭。只能耐心地等待着。现在终于知道周盼来的地址,当然得趁着这两天放假去县城把信寄出去!
  王秀也回屋收拾东西,准备给周盼来寄东西。
  胡好跟赵美妮有些疑惑。既然周建国已经把周盼来的新地址给了王秀,王秀刚才在屋里哭啥呢?
  胡好用胳膊戳了戳赵美妮,低声说:“你去问问。”
  赵美妮也用胳膊戳对方:“你咋不去问?你可是大嫂!”
  胡好干脆拉着赵美妮的胳膊,说道:“咱俩一起进屋问!”
  丰收之后,王家分到了不少粮食。交完公粮之后,王家还剩不少粮食。王秀特地拿着粮食去县城里换了两件旧棉袄,还换了一些新布料。把旧棉袄的棉花拿出来晒好了,用新布料给周盼来做了一件新的棉袄。
  王秀将新做的棉袄打包好,准备去县城寄东西。听到身后有动静,一转头看到胡好跟赵美妮。她低声叫道:“大嫂,二嫂,你们有啥事儿?”
  胡好瞪着赵美妮,见赵美妮不开口,气得把对方的手甩开。只能主动开口问王秀:“那个,三弟妹。听说三弟来信了,都说了啥?”
  王秀的情绪已经调整过来了。她告诉胡好跟赵美妮:“盼来现在过得很好。军校管得严,不让与外界接触。有很多知识要学习,盼来特别忙。也没空给家里写信。现在有了盼来的地址,我待会儿把东西寄出去。”
  虽然胡好跟赵美妮还是疑惑王秀为何会哭泣,但是既然王秀都这么说了,她们也不好继续问下去。
  胡好说道:“那啥,我上回去县城换了点东西给盼来,你帮我把东西一并寄去首都吧!”
  赵美妮也开口说话了:“我跟奋斗也换了好几支笔,家里的娃儿都得到了新笔,还剩下两支笔事特地留给盼来的!我现在就去拿过来,三弟妹你待会儿拿去县里寄了?”
  胡好翻了白眼。这种时候赵美妮就懂得表现了!刚才咋不开口说话!
  虽然胡好跟赵美妮的关系跟以前相比进步许多,但是有时候两人还是会暗戳戳的较劲儿。比如在学习上,两个妯娌就在较劲儿。还有对待周盼来的事儿,她们两也会较劲儿!
  王秀感谢她们:“谢谢大嫂,二嫂!”
  胡好跟赵美妮把东西拿过来交给王秀。王秀打包好东西,正准备出门呢。就看到房三妮回来了。
  房三妮看到王秀拿着东西,她拉着对方问道:“听说老三写信回来啦?信上都说啥了?”
  王秀告诉婆婆:“建军调去了最南边,盼来在首都专心学习。信上留有盼来的地址,我这就要出门去县里寄东西给盼来。”
  闻言,房三妮连忙说道:“三儿媳妇,你先坐下!我回屋拿点东西,你拿去寄给盼来!”
  二老也给周盼来准备了东西,房三妮回屋将东西拿出来,交给王秀。
  王秀背着这一大包东西,离开大队去县里。
  孩子们腿脚快,跑到公社的时候还不忘拐去双圆生产队,把周盼来的新地址告诉阮国强跟王红雄。
  阮国强跟王红雄这阵子一直在瞪着周盼来的来信。他们也写了好几封信给周盼来。
  知道周大军他们要去县里寄信,也跟着一块儿去县里寄信。
  邮电局的人一看来了一群小孩要寄信,寄的信都是同一个地址,为了给孩子们省邮票钱,提议让他们换个大信封,把这些信都装在大信封里,只寄出一封信到首都那边。
  孩子们前脚刚寄完信,就碰到背着东西来到邮电局的王秀。
  看到王秀给周盼来寄这么多东西,周锦绣也想去供销社给周盼来买点糖跟饼寄去首都。于是跟王秀说道:“小婶,我去买点儿糖寄给小弟!”
  王秀摇头:“甭寄这些吃的!到了那边怕是会坏!”
  周锦绣疑惑不解:“咋会坏呢!”
  王秀只说道:“反正甭给他寄吃的!”
  周建国在信上说了周盼来的情况。以后他们要给周盼来写信寄东西,周盼来那边无法直接接收。外面的东西都得经过检查才能送进基地里!像食物这种东西,最好不要寄过去。哪怕寄过去,也到不了周盼来的手上!
  王秀没法把具体的情况告诉周锦绣,只能让周锦绣别寄吃的给周盼来。
  见王秀的态度这么强硬,周锦绣只能放弃买糖寄给周盼来。她想着,等放了寒假,过年前的时候按照地址去首都找人!到时候再买点儿好吃的带去给周盼来!
  周锦绣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年底的时候,老家寄来的信笺与包裹才送到周盼来手上。
  周盼来又长高了,穿上新棉袄正好合适!他高兴地穿着新棉袄溜达了一圈,逢人就说这是他妈妈给做的新衣服!
  大伙儿都很给周盼来面子,夸赞了王秀的手艺,都夸周盼来穿上新棉袄特别精神好看!
  周盼来心里美滋滋的,开始提笔写信,回复老家的亲朋好友。
  不能跟老家那边分享在基地的生活,周盼来只能在信里胡诌,说自己现在每天吃着大鱼大肉,吃肉都吃腻了!周盼来还在信里特地提起了自己的身高,将自己的变化告诉老家的亲朋好友。
  “唉!不得劲儿!”周盼来修修改改,想说的话有很多。要是全写出来,至少得写个上万字!有很多事情不能写在信里,要是写了这封信就寄不出去了!
  梁生财知道周盼来可是个小话痨,肯定有很多话想告诉亲人朋友。奈何不能把基地的生活告诉外面,限制了周盼来的发挥。所以周盼来才会说不得劲儿!
  周盼来写完信,交给梁生财跟叶恒过目,问他们:“信上的内容能送出去吗?”
  梁生财跟叶恒看完信,觉得信上没有涉及基地的情况,应该能寄出去。
  周盼来嘀咕道:“也不知道老家那边啥时候收到信。收到信的时候,是不是已经过年了。”
  提到过年,叶恒告诉周盼来:“基地里过年有节目呢!热热闹闹的!”
  周盼来期待地问道:“能放电影儿嘛?”
  “能!”叶恒信誓旦旦地回答周盼来。
  周盼来叭叭叭地跟他们聊起电影:“离开家前爸爸妈妈带我去县里的人民大会堂看了《智取威虎山》电影儿!这部电影儿真好看!老家今年大丰收,县里的领导安排电影队下乡播放了这部电影儿!消息传到各个生产队,大伙儿都提前搬椅子去公社占座儿呢!可真是热闹啊!”
  阮国强在信里跟周盼来提起了电影队到公社来放电影的事情。虽然没能亲眼所见,但是周盼来从阮国强的描述里可以想象到那个热闹的场景!
  梁生财跟叶恒没有看过这部电影,但是不影响他们倾听周盼来唠嗑。
  周盼来聊完电影,又跟他们聊起了家乡发生的事情。
  王红雄在信里告诉周盼来王梅离婚后回到王家住的事情。对于王梅这个人的行为,周盼来无法理解。自力更生这句话流传了上千年,可总有一些人不明白这个道理。
  周盼来在信里教王红雄如何应对王梅。
  对于王梅与金盛的事情,周盼来也对金旺做出了分析。
  周盼来不知道周建国当下在哪执行任务,特地在写给王秀的家书里加了一张纸,是他写给周建国的信。让王秀那边收到信后,再把这张纸转寄到周建国手上。
  直到林红兵过来找周盼来。周盼来才收住话题,跟着林红兵去学习。
  周盼来问林红兵:“快过年了,你家里给你寄了啥东西?”
  林红兵摇头,自从他进入基地后就与外界断了联系,根本不知道林家的情况。
  看到周盼来收到老家的亲朋好友寄来的东西与信笺,林红兵有一瞬间是想念林家人的。可他转念一想,自己来到基地已经两年了,却从未收到过林家人写给他的信,林红兵立马打消了思念。并不愿意拿出一点点时间去想念林家人。
  见他光摇头不吭声,周盼来追问道:“那你有没有给家里写过信?”
  林红兵再次摇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给家里写信。他离开家的时候,家里人也没有交代他要写信回家。
  周盼来见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耐心地说道:“林红兵同志,快过年了。你得给家里写一封信!跟家里人问候一声!祝家人新年快乐!”
  林红兵的脸上没有表情,低声说:“家里没有给我写信。”
  言下之意,林家人都不惦记他,他为什么要惦记林家人?
  周盼来解释道:“你咋知道你家里人没有给你写过信呢?我都打听清楚了!咱不能直接跟外面联系。咱送出去的东西,还有外面送进来的东西,都得先交到一个中间部门,经过检查后,才能把东西正常送出送进!”
  “你大哥那么惦记你!咋可能不给你写信寄东西!要么是因为他那边没有地址,无法寄信过来。要么就是因为寄过来的东西,无法送进基地里。所以你才收不到家里人给你写的信。”
  林红兵露出思索的表情,觉得周盼来的分析有道理。但是他实在是不知道给家里人写什么内容。基地的生活,无法写在纸上送出去。在学习中碰到的问题,更不能写在纸上送出去。
  周盼来告诉他:“咱量一量身高,称一称体重!让家里人知道咱身上发生的变化就行了!家里人知道咱在好好长身体,肯定会很高兴的!”
  林红兵听了周盼来的话,简单的写了一封信,让张浩阳寄出去。
  林家人收到信,各个都是欢天喜地的模样。正好赶上过年前囤年货,赶紧把家里的好东西都给收拾出来。按照信上的地址寄给林红兵!
  信笺寄到西云县的时候,正逢春节。家里少了周盼来这个话痨,显得怪冷清的。尤其是王秀,一回屋就要面对寂静。
  大年初二,王秀本来要去双圆生产队过节的。走在乡道上,路过双圆生产队的时候她没有停下脚步,路过公社的时候,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走过了。王秀实在是太想念儿子了。想去县城的邮电局看看有没有从首都寄过来的回信。
  哪怕现在正值春节,县里的各个单位都在忙碌着!因为刘长生跟隔壁省顺利谈成了引水到西云县的合作!开春后,就得忙活起来!所以春节期间各个部门都没有歇息。都在为这项大工程做准备!
  走到县里的时候,王秀反应过来过年期间邮电局可能不开门,她的脚步越来越慢,但是始终停不下步伐。
  走到邮电局的时候,看到大门敞开着。王秀惊喜地走进去询问工作人员有没有林化生产队的信。没想到还真有一封厚厚的信笺!
  王秀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跟邮电局的工作人员报出了自己的身份信息后,高兴地捧着信笺离开邮电局。
  路上,王秀找了个地方拆开信。
  这么大的信奉里装着好多封信。王秀找到了周盼来写给家里的信,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拿出信纸看家书。
  ‘妈妈,爷爷,奶奶,大妈,二妈,大爷,二爷,各位哥哥姐姐们!很高兴收到家里的信,你们寄来东西我都收到了!非常感谢大伙儿对我的关爱!’
  ‘我虽然身在首都,与你们相隔千里,但是我时时刻刻都在牵挂着家里。新生活过得很好!每天都能吃到肉,还有新鲜的蔬菜!我还吃到了鱼呢!现在我的肠胃已经适应了这些大鱼大肉!’
  ‘今年大丰收,真为家里感到高兴!听说家里的猪都长到十五斤了!长得可真快呀!我也长高了呢!现在的我,有二十五斤了!比家里的猪还胖呢!’
  ‘现在我每天都在努力学习,好好吃饭,坚持运动。我很想念家里的每一个人!等咱国家强大起来,我就能回家了!余教授说,这一天不会等太久的!只要咱这一代人努力奋斗,不出三十年,咱祖国就会富强起来!到时候,咱再也不用害怕被其他国家威胁欺压了!’
  王秀又哭又笑地看完这封信。连带着信里夹带给周建国的信也给看了。她擦干泪水,调头回到邮电局,重新装了一封信,往南部那边寄给周建国。
  回去的路上,王秀充满期待。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无论多久她都会等着!等着祖国强大起来!等着孩子回到她的身边!她得照顾好自己,活得好好的!
  来到双圆生产队,王秀先去了一趟阮家,把信交给阮国强。
  阮国强收到周盼来的回信,高兴得在原地蹦跳起来。连新年祝福都忘了跟王秀说。
  “这个娃!高兴过头了吧!”阮东无奈地摇头。对王秀说道,“盼来在首都那边过得咋样?”
  “挺好的!盼来现在有二十五斤了!在新学校顿顿吃肉!还吃上了鱼!”王秀说这话可不是炫耀,而是在认真分享周盼来的情况。
  阮东笑着点头:“嘿!看来还真是过得不错!挺好!挺好!”
  “我回娘家了!”王秀跟阮东挥手。
  阮东把王秀送到门口。
  王梅还住在王家呢。上回虽然被公安带回公安局里调查,但是她就是咬死了金盛碰了她!还要求妇联给她主持公道!为了让人相信她,王梅甚至还嚷嚷着如果不给她主持公道那她就要上吊自证清白!
  任凭金盛说烂了嘴,最后都没人相信他!金盛也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跟王梅是清清白白的!反倒是王梅那边还拿出了新证据,告诉公安金盛的大腿有个月亮形状的疤痕。如果不是有过肌肤之亲,王梅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金盛真是冤死了!终于知道了王梅为啥当初会问他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疤痕!原来早就想好了要算计他!
  因为王梅那边以死相逼,最后金盛被送去农场接受改造。
  王梅恢复‘清白’后就回到了王家。到处跟外面的人嚷嚷是金盛欺骗了她!公安都调查清楚把金盛抓起带去接受劳动改造了!
  虽然大伙儿对这事儿存在质疑,但是也没问会追问王梅细节!现在所有人对王梅那可是避之不及!压根没人愿意亲近王梅!
  王秀来到王家,看到王梅的时候,脸色立马变冷了。
  王梅一见到王秀,眼神立马变得嫉恨,捡起一块砖就朝王秀砸过去。
  王秀愤怒地冲王梅警告道:“你要是再动手,我就找公安来抓你!蓄意伤人,你等着被送去农场改造吧!”
  王梅气得咬牙切齿,恶狠狠地骂道:“我就知道你在报复我!就因为当初我没有给你借粮食,你就要一而再的报复我!坏我的生活,见不得我过得好!你咋不想想,当初要是我给你借粮了,你咋可能路过县政府门口就能生下周盼来!你们娘两能过上好日子,都应该感谢我!两个白眼狼,非但不感激我,还把我害得这么惨!”
  王家人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看到王秀来了,王家人很高兴。可见到王梅冲着王秀发癫的模样,王家人只觉得晦气!自从王梅回来后,这个家真是一刻都不得安宁!
  赵芳走出去拉着王秀进来,告诉她:“老二,别管这癫货!她自己把自己作成这样!压根没有反思过自己,就跟疯狗似的逮着谁就咬谁!”
  王秀没心情待在这里,把信拿出来,交给王红雄:“红雄,盼来给你回信了!你自己看信吧!”
  王红雄高兴地接过信,对王秀说道:“谢谢二姨!”
  他拿着信高高兴兴地跑回屋里。
  王秀松开了赵芳的手,跟王家人说:“爸,妈,大姐,我回去了。”
  “你回去干啥!好歹吃顿饭再走!”赵芳还想留下王秀。
  王争摇摇头,跟赵芳说道:“给老二装点粮食!让她带回去!”
  王梅尖酸刻薄的声音插|入进|来:“哟!她两手空空的回娘家,你们倒是屁颠屁颠地装粮食给她带走!以前也没瞅见你们对出嫁的闺女那么好!”
  王争跟赵芳被王梅的话气得脸色发青。
  王芸低声吼道:“小妹!你闭嘴!”
  “我就不闭嘴!你们能把我咋地!”王梅态度嚣张。她就是仗着现在是新社会了,只要她不嫁人,王争就没法把她赶出去!
  王红雄已经看完了信,见王梅又闹起来,把家里人气得不轻。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嘴里有两颗牙齿最近开始松动了。王芸一直不让王红雄特地抠这两颗牙齿,打算等牙齿自己掉下来。
  王红雄把手伸进嘴里开始扣牙齿,拔牙齿的时候很疼,他强忍着疼痛把牙齿给拔了。连续拔掉了两颗牙齿,王红雄捧着牙齿往外跑。
  “三姨打我!把我牙齿给打坏了!呜呜!我要去找公安抓她!”王红雄一张嘴,满嘴的血。看着怪吓人的。
  听清楚王红雄说的话,王家人都愣住了!
  王梅最先反应过来,叉腰走过来怒骂道:“你个小杂种!想冤枉我!看我咋收拾你!”
  她动作很快,抬起手狠狠抽打王红雄的脸,把王红雄打得当场吐出了一口鲜血!
  这可把王家人吓得脸色大变。王芸赶紧跑过来护着儿子,冲王梅咆哮道:“你个疯子!咋能打我儿子!你再敢动我儿子,我就抽死你!”
  王秀拉着赵芳的手,低声跟她说话:“妈,把王梅送去改造吧!要不然这日子你们咋过下去?”
  赵芳压根没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王争听懂了!
  王红雄捧着牙齿跑出来张嘴诬陷王梅,这招虽然损,不正道。但是用来对付王梅,也是歪打正着!王梅不就是这样污蔑金盛的吗!金盛都被王梅送去改造了!王梅咋还能在外边作天作地?
  王争指着王梅,痛心疾首地骂道:“老三!你这心太狠毒了!连红雄那么小的娃儿都能下得了狠手!必须要送你去改造了!”
  赵芳懵了,没看懂眼下发生的事情。
  王梅气得直跺脚,嚷嚷起来:“你们休想诬赖我!”
  王芸护着儿子,一脸恨意地瞪着王梅,大声喊道:“无赖你啥了!你刚才动手打了我儿子!把我儿子的牙齿都给打掉了!好好的一张脸也给打肿了!”
  王芸转头冲王争说道:“爸!咱去把大队长照过来!将王梅这个坏分子带去公安那里!让她接受新改造!”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赵芳才后知后觉明白这是要干啥!
  以前她最疼爱的就是王芸跟王梅,但是王梅嫁到城里后,就跟王家断了亲。这事儿就能看出王梅是个冷血无情的人!离婚后王梅被公安送回王家,在家里也不安生,天天闹出幺蛾子!虽然赵芳厌恶小闺女,但是让她撒谎把小闺女送去劳改,赵芳心里还是挺乱的。
  王争给赵芳使了个眼色,跟她说:“去喊人过来!”
  见王争铁了心要收拾王梅,赵芳只能去喊人。
  王梅看到王家人团结起来算计她,心里又怒又怕!她冤枉过金盛,知道怎么做能让一个无辜的人坐实了罪行!
  现在没有外人给她作证!哪怕到了公安面前,她也难以说理!尤其是王梅刚才还打了王红雄一巴掌!只要一对手掌,就能判定是王梅动手打了王红雄!自然就能坐实王梅把王红雄的牙齿给打掉了!王梅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王梅的反应很快,她赶紧往外跑。想着等王红雄脸上的巴掌印消了再回来!这样就没有证据了。可王秀的反应比她还快!王秀看到王梅要跑,快速将王家的大门关起来。
  王梅气得冲王秀踹打起来。
  王秀眼神冷漠地盯着王梅,任凭王梅怎么捶打她,都不躲开。
  王梅知道王秀是故意的!这是要坐实她动手打人的罪行啊!可王梅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王梅使劲把王秀推开,推搡的功夫,阮东带着人过来了。
  阮东一看王秀跟王红雄被王梅欺负成这样,愤怒的叫人将王梅给捆绑起来。把人带去县里的公安局,交由公安来处理这件事!
  大过年的,金盛在农场里被陈家人挤兑欺负,可怜巴巴的。心里对王梅怨恨极了!想着如果这个女人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得把王梅收拾一顿!
  没成想,还真看到了王梅!王梅也被关进来接受劳动改造了!
  这下金盛可不孤单了。
  金盛冲王梅冷笑:“真是老天开眼啊!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等着你进来!你可算是来了!”
  王梅僵着脸,惊恐地尖叫起来:“别靠近我!你要是敢靠近我,我就咬舌自尽!”
  王梅哪里想到自己前脚刚把金盛送到农场里接受改造,自己后脚也会被别人送到这里接受劳动改造!
  “咬啊!你这个毒妇!你把我害得好惨!”金盛给了王梅几个嘴巴子,仍然觉得不解气。
  金盛只怨恨王梅算计了他,从来没有反思过是因为自己起了色心,才会掉落到王梅挖好的陷阱里!
  王梅跟金盛很快就扭打在一起。她哪里打得过金盛,到后边只有挨打的份儿。
  大过年的还有热闹瞧,让陈家人乐看金盛跟王梅狗咬狗。
  金盛是金山的儿子,是陈家人痛恨的对象!要不是周奋斗帮着金山搜查陈家,怎么会发现那一堆剪子!周奋斗也是陈家人痛恨的对象!周盼来是周奋斗的侄子,王梅既然跟周盼来有关系,那也得被陈家人痛恨!
  

第139章
  王秀给周盼来的回信,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她觉得自己该改变起来了!儿子跟丈夫都在努力学习,她也得努力学习。
  王秀不单要读书学习,还要改变自己的性子, 让自己变得勇敢起来。
  又是一年春天来了,孩子们要开学了,大人们要为春耕做准备。
  红泰编织厂终于等到了机会,国家要挑选一批编织品走出口!
  彭上行赶紧让戚苒去给周锦绣请假,带上作品与人前往首都参加这次竞选。
  周锦绣这次去首都,不单是去参加活动,她还想去看看周盼来!
  活动举办得很热闹, 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编织业工厂都携带着作品跟编织师傅来参加这次竞选。
  江逸清早就听闻周锦绣的大名,终于看到对方。试图想把周锦绣挖到红星编织厂。奈何戚苒跟彭上行把周锦绣护得死死的,让他压根没有机会接触周锦绣!
  原本江逸清还挺自信红星编织厂的作品能成功竞选。可看到红泰编织厂拿出来的十二生肖系列编织作品,江逸清心里感觉不妙,想挖周锦绣的想法更热切了!
  江逸清看周锦绣的眼神就像是狼在盯着肥肉, 除非彭上行眼瞎了才会看不到。
  活动结束后,还没等结果出来,彭上行就交代戚苒先带着周锦绣离开。
  周锦绣有点懵, 问道:“咱不等结果吗?”
  戚苒笑着跟周锦绣说:“周师傅不是还要去找盼来吗?彭厂长留在这里等结果, 他安排我先带你去找盼来!”
  周锦绣点点头,心里期待跟周盼来见面。
  戚苒带着周锦绣悄不闷声的离开活动现场, 出去后,周锦绣说道:“我得去一趟百货大楼买东西!”
  戚苒理解, 但是她也是第一次来首都, 对当地环境不熟悉。
  周锦绣跟别人打听百货大楼的位置, 领着戚苒坐公交车去百货大楼。
  在百货大楼里买了不少东西,周锦绣路过卖表的柜台, 忍不住停下脚步。
  戚苒问道:“周师傅,你要买表?”
  “这手表咋那么贵?”周锦绣看了眼柜台里的手表,被价格震惊到了。
  柜台里的销售员翻了白眼,没搭理周锦绣。
  周锦绣认真地扫了一圈,觉得那块最小的手表适合周盼来戴。可一看到价格要两百二十八块钱,周锦绣犹豫起来。
  戚苒见周锦绣直勾勾地盯着柜台里的手表,低声问道:“周师傅,你要给自己买手表吗?还是给盼来买?”
  周锦绣回答道:“我想给小弟买一块手表。那块小的适合我小弟戴。”
  她指了指柜台里最小的那款手表。设计得很精美,一看就是女士款。适合手腕细的女同志佩戴。
  戚苒跟周锦绣说道:“这块手表太贵了。而且买手表需要凭票购买。盼来年纪小,用不到手表吧?”
  周锦绣摇头:“我看你们都戴着手表,首都这边也是人人戴着手表,我小弟在这边上学肯定也需要手表!”
  周锦绣发现很多人都戴着手表,县里的领导干部,还有各行业的工人都戴着手表,她觉得周盼来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人,应该也需要戴手表!
  戚苒不理解周锦绣的想法,问道:“周师傅,买手表需要票,你有票吗?”
  周锦绣摇头。她低声说道:“我先去学校看小弟。看完他去一趟机械厂那边看华奶奶。然后跟别人换张票,再过来买手表。”
  既然周锦绣有安排,戚苒只管陪着她就行。
  周锦绣按照寄信地址找到了城西的一所大学。
  来到这所大学门口,戚苒跟周锦绣都有些紧张。
  戚苒感慨起来:“盼来可真厉害,年纪那么小就能来这儿读书了!真不愧是天才!”
  周锦绣露出骄傲的表情,高兴地说道:“我小弟可是家里的福星!打从小弟出生后我爷爷就总说以后老周家都靠小弟呢!”
  戚苒笑着点头,两人往那边走去。
  门口的大爷拦住她们,问道:“你们找谁?”
  周锦绣回答道:“来找我小弟!他叫周盼来!去年九月到你们这儿读书的!”
  刘大爷一脸‘你在我逗我玩’的表情。板着脸跟周锦绣说道:“来这儿读书的人都是成年人,咋可能有那么小的孩子!你们别开玩笑了!”
  刘大爷转头跟戚苒说道:“你一个成年人咋带着孩子来这培养祖国人才的胡闹?小孩子不懂事儿,你一个大人也不懂事儿?”
  戚苒:……
  她不确定地低头问周锦绣:“周师傅,咱会不会搞错了?”
  周锦绣皱着眉头,拿出地址,递给刘大爷看:“爷爷,您瞧瞧地址是不是这儿?”
  刘大爷接过字条瞅了一眼,还真是这个地方。他怀疑这两个人被人耍了,问道:“你弟弟多大?是不是在隔壁的中学读书啊?”
  周锦绣回答道:“我弟弟今年三岁了。他叫周盼来!是部队特招来读军校的!”
  刘大爷摆手,直接说道:“没有!你们搞错了!这儿就是大学!咋可能有三岁的学生!”
  周锦绣懵了,呆呆地说:“咋可能呢!地址就是这儿!这儿咋可能没有我弟弟!”
  “周师傅,咱去隔壁的中学问问?”戚苒也觉得这事儿有些奇怪,拉着周锦绣先离开。
  来到隔壁的中学,一问学校里也没有周盼来这个学生。周锦绣慌了,根本搞不明白这是咋回事。
  “咋会这样!我小弟去哪儿了?”找不到周盼来,周锦绣特别惶恐不安。
  刘大爷在周锦绣跟戚苒离开后,碰到李校长出来。特地跟李校长聊起这件事。
  李校长听说周盼来的家人找到这儿来了,赶紧去隔壁中学找人。
  周锦绣急得在路边哭泣,戚苒正在安慰她。
  李校长见到她们,走过来叫道:“你们是周盼来的家属?”
  周锦绣抬起头看着对方,哽咽地点头说道:“我是周盼来的大姐!”
  李校长打量着戚苒问道:“那这位是周盼来的什么人?”
  戚苒连忙摆手解释道:“周盼来的姐姐是红泰编织厂的师傅,我是她的秘书!这次是陪周师傅过来瞧人的。”
  李校长眼神莫测地打量着戚苒,跟周锦绣说道:“周盼来去参加训练了。近期不在学校。你们要是带了东西,我可以帮你们转交给他。”
  周锦绣一脸失落地问道:“那他啥时候回学校?”
  “说不好!训练不过关,就得一直训练!”李校长一脸正经地回答周锦绣。
  “这都训练啥啊?跟部队里一样吗?”周锦绣面色担忧,没想到周盼来那么辛苦!
  李校长点头:“对!来到这儿读书的学生都得经过部队的训练!”
  他指了指戚苒手里提着的东西问道:“这些是给周盼来带的东西吗?”
  “对!都是给我小弟买的!”周锦绣示意戚苒把东西交给对方。
  戚苒觉得不对劲,警惕地盯着李校长,询问道:“您是哪所学校的老师?”
  李校长知道她们肯定心存怀疑,特地解释:“我是隔壁大学的校长。看门的刘大爷不认识周盼来,毕竟周盼来一直待在部队里训练还没有回来。”
  戚苒将信将疑,又问道:“能看您的工作证件吗?”
  李校长只好掏出自己的工作证件递给对方过目。
  确定李校长的身份没有问题后,戚苒才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对方。然后低头问道:“周师傅,既然盼来不在学校里,咱是不是先回去?”
  来的路上周锦绣准备了很多话想跟周盼来说。期待与周盼来见面,想看看周盼来现在是啥模样。可结果却让她失望了。见不到周盼来,周锦绣也不知道自己待在这儿干啥。只能跟着戚苒先离开这里。
  李校长目送她们离开,提着东西回到学校里。
  刘大爷看到李校长提的东西很眼熟,这不就是刚才的人提溜的东西嘛!他好奇地问道:“李校长,这是咋回事?她们是来找人的,但是她们要找的人才三岁,不可能是咱学校的学生吧?”
  李校长淡淡的说道:“以后再有人过来找学生,除了本校在册学生之外,其他没听过名字的学生一律对外说去军训了,不在学校里。”
  刘大爷满脸疑惑。但是既然李校长这吩咐,肯定有这么做的道理。
  走到公交车站,戚苒轻声问周锦绣:“周师傅,咱是先回招待所休息,还是去机械厂那边瞧人?”
  周锦绣心不在焉地说道:“去机械厂瞧华奶奶!”
  来到第二机械厂生活院,周锦绣发现门口的电话员换了个人。走过去问道:“吴阿姨呢?”
  张阿姨抬头看到周锦绣,惊喜地叫道:“哎哟!是锦绣啊!好长时间没见面儿了!得有一年了吧!”
  “去年关师傅摔了一跤,现在走不动道。家里得有人伺候!吴姐的儿媳妇过年前生了个大胖小子。现在她可忙了!不得闲!”
  周锦绣点点头,又问道:“华奶奶呢?”
  她特地看了找了几遍,坐在大院门口闲聊的那群人里没有华老太太的身影。
  华老太太那么爱凑热闹的人,咋会不在这儿?
  提起华老太太,张阿姨叹气道:“华阿姨去年九月份走了!”
  “华奶奶去哪儿了?”周锦绣惊讶。
  张阿姨告诉她:“华阿姨人没了!”
  周锦绣完全听不懂对方的话,追问道:“啥叫没了?那么大一个人还能消失?”
  见她一脸天真的模样,张阿姨也不知道要不要说清楚华老太太过世的事情。
  “张阿姨?您咋不说话?”周锦绣喊对方。
  张阿姨无奈地解释道:“华阿姨死了!不在这个世上了!她死之后,有关部门过来处理了她的后事。遗体被接走了,屋子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周锦绣呆住了。
  死了……
  不在世上了……
  华奶奶没了……
  泪水溢出眼眶,周锦绣哭着问道:“那我以后是不是见不到华奶奶了?”
  难怪她写给华老太太的信一直没有回复!周锦绣心里好难过!
  “唉!这人岁数大了,总有离开人世的那一天!锦绣,别难过了!”张阿姨安慰周锦绣。
  周锦绣失魂落魄的离开第二机械厂。
  戚苒一路上拉着她的手,开解周锦绣。
  彭上行听到隔壁屋有动静,一脸喜色地走过去找她们。
  “回来啦!咱厂里的作品全都入选了!锦绣真是太棒了!”
  走进屋里,看到周锦绣脸上挂着泪水,彭上行微微一怔,皱着眉头问戚苒:“咋回事?”
  戚苒告诉彭上行:“周师傅去学校里没瞧见盼来,然后去第二机械厂那边瞧人,听说华奶奶过世了。周师傅很伤心……”
  彭上行沉默,他知道华老太太对孩子们很好。周锦绣上次来首都的那个月,一直同华老太太住在一起。现在得知华老太太人没了,周锦绣连此时心里肯定很难过!
  彭上行去了一趟第二机械厂,询问林胜利华老太太的墓地在哪。
  林胜利摇头:“不知道。那天一大早就有人来接走华奶奶的遗体,把后事给办妥了。大伙儿只知道华奶奶是烈士遗属。都猜测她儿子曹恩远牺牲了。所以国家派人把华奶奶接去跟曹恩远葬在了一起。”
  彭上行叹了口气,觉得这是个悲凉的故事。
  聊完华老太太的事,林胜利跟彭上行聊起其他事情。当听说周锦绣今天去了城西的大学找人时,林胜利露出怪异的表情。
  过年前林家人收到林红包写来的信,高高兴兴地收拾了一堆东西,一开始想着寄过去,林胜利想着很久没见到弟弟了,就借了单位的车,开到城西的大学那边。结果在大学里却找不到这个人!
  然后跑出来一个姓李的校长说林红兵在部队里训练还没有回来。林胜利觉得奇怪,开学后还特地跟大学里的学生打听过。学校里的学生压根不知道天才少年班的事情。
  林胜利觉得城西的大学,只是一个障眼法,周盼来跟林红兵肯定待在一个神秘的地方接受栽培。
  林胜利最后还是没有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彭上行。听说红泰编织厂的产品被选上走出口了。林胜利道了几句恭喜。
  彭上行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周锦绣的情绪还是很低落。
  李校长晚上联系了余有成,把周盼来家属找上门的情况告诉对方。
  听到余有成叹气,齐教授问道:“咋了?外面又有啥情况?”
  余有成低声言道:“上回是林红兵的家属找过来,这回是周盼来的家属找过来。这两个孩子太小了,让他们直接跟外界断了联系,这对于他们跟亲人而言太残忍。但是总有家属找过来,我担心会被其他人察觉到异常。”
  像大学这种培养人才的地方,一直都是特|务份子重点关注的对象。对优秀的学生,特|务还会特地接近,伺机策反。
  一般普通优秀学生,在学校里通过测试才能到达基地。像周盼来跟林红兵这种特殊天才儿童,为了不引人注目,特地直接带进基地里接受测试。测试通过就直接留下来了。
  大学就是个幌子,如果长期有家属过来找孩子,可能会引起特|务的关注。
  那些成熟懂事的少年,早就学会了独立,所以能够自主斩断与外界的联系。现在就只有周盼来跟林红兵在联系外面,这两个孩子岁数太小了,如果余有成强烈要求他们现在就斩断跟外界的联系,他怕适得其反,会影响孩子的学习心态。
  齐教授理解余有成的烦恼,开口说道:“我看呐,就跟盼来他们说清楚吧!盼来跟红兵都是聪明的孩子,会配合工作的。”
  余有成思量了片刻,起身走出办公室。
  这个时间,是周盼来跟林红兵运动的时候。
  两个孩子在操场上蹦蹦跳跳的,刚做完全套运动。
  余有成走过来,出声叫道:“盼来,红兵,运动呢!”
  周盼来跟林红兵同时抬头看向余有成,周盼来咧着嘴笑着打招呼:“余老师,您要不要也来运动一下?我都没瞅见你们锻炼!强国先强身!没有一个强健的体魄,怎么去为祖国奋斗?”
  余有成的确有一段时间没有锻炼身体了,笑着点头,让周盼来教他运动。
  周盼来像模像样地教余有成运动起来。
  周盼来怎么教,余有成就怎么学。
  林红兵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他知道,余有成过来肯定是有事找他们。林红兵不理解,有事为什么不直接说,得先交流一下。
  做完一套运动后,余有成笑着对周盼来说道:“这活动之后,身子还真是轻松了许多。盼来啊,来这儿也有半年了,感觉这儿的生活咋样?”
  周盼来回答道:“我挺喜欢这儿的!在这儿每天都能学到新知识!大伙儿都在努力学习!”
  除了林红兵之外,其实这里的学生很少搭理周盼来。周盼来尝试过主动跟其他人接触,但是其他学生每天都很忙,他们在争分夺秒的学习,就连走路吃饭都拿着书,这股拼劲儿让周盼来不敢去打扰他们。
  余有成问道:“那你觉得这儿有没有不好的地方?比如哪些事儿让你接受不了?有啥事儿让你不理解?”
  周盼来实在的把自己的看法告诉余有成:“大伙儿都好拼,连吃饭走路的时候都在看书。过年的时候放电影儿,他们都不去看。平时也不运动。余老师,他们的拼劲儿值得我敬佩学习,但是我并不赞同他们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凌月姐上回病了,还不肯放下书本学习,打着点滴都要看书。”
  听了周盼来的话,余有成抬起头望着夜空,缓缓说道:“大伙儿都想着,早点儿学会基础知识,早点儿去实验基地,早点儿为祖国的科学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大伙儿这么拼,是为了早点儿让祖国强大起来。他们选择牺牲健康与快乐,进入到一种‘我将无我,不负人民’的状态里。虽然他们目前还没有做出成就,但是他们的这份奋斗精神是伟大的。”
  周盼来问道:“我是不是该学习他们的这份精神?”
  余有成伸出手,摸了摸周盼来的脑袋,轻声说:“你的年纪太小了。先照顾好自己,好好成长。现在用这股拼劲儿,你的小身子会受不了的。如果咱祖国的人才都倒下了,谁来撑起祖国的科学发展?”
  “记住,科学发展永远不能断层。一旦断层,咱祖国的科技水平就会落后于其他国家。落后就要挨打!自清到今,列强欺辱咱,就是因为咱的科技水平落后于他们。咱每一代人努力奋斗,就是为了让祖国强大起来,为了不再挨打!”
  周盼来握着小拳头,表情坚定地说道:“我绝对不会倒下!我要锻炼出强壮的体魄,时刻准备战斗!”
  林红兵默默点头。
  余有成目光慈祥地看着他们,对周盼来说道:“盼来,在学习基地完成基础学习后,有两个选择。除了进入实验基地,参与科研项目研发。第二个选择是走到人前,当人民教师,教育祖国的下一代,将科学传递下去。你们会选哪一个?”
  林红兵开口说话了:“研发。”
  他很清楚自己不适合与人打交道,同时林红兵觉得与人打交道没意思,只有学习钻研才是有趣的。
  周盼来说道:“祖国需要我去哪,我就去哪!”
  余有成把手收回来,告诉周盼来:“去了实验基地后,你们的身份信息,全都会被销毁。你们将从你们的家庭户口上消失。隐姓埋名,潜心钻研,彻底与外界斩断联系。盼来,你能接受吗?”
  “我可以的!我早已将自己奉献给我的信仰!”
  从进入学习基地后,周盼来就知道以后会失去与外界的联系,他只是想在进入实验基地前,写信多‘陪陪’亲人朋友。
  “今儿你大姐来首都找你了。她没有见到你,失落的离开了。上回红兵的大哥也来找他了,被挡在了外面。你们的亲属无法进来见你们。你们与外面保持联系,只会让亲属对你们一直牵挂。等你们以后‘消失’,他们能接受这种杳无音信吗?”
  余有成这回没有瞒着周盼来跟林红兵,他想让这两个孩子考虑清楚与外界联系的后果。
  周盼来跟林红兵都愣住了。没想到家里人会来找他们!
  以前这个大哥天天有很多事情要忙,都不爱带他出门,林红兵无法理解林胜利现在来找他干什么。
  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结果却扑了个空,大姐该有多担忧啊!
  周盼来心里生出了浓浓的愧疚之意。他应该跟家里人说清楚的,让家里人不要来首都找他!
  “早点歇息吧!”余有成站起来离开操场。
  林红兵皱着眉头,实在是想不明白林胜利来找他干什么,出声问周盼来:“他们来找咱干啥?”
  “他们想咱了,过来看看咱。林红兵,咱下回给家里写信的时候,跟家里说清楚情况吧?”
  周盼来不想再让家里人满怀期待的来首都找他,最后扑了个空,失望而归。
  林红兵一脸思索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回应周盼来。
  林家人在首都,先一步收到信。看完信,林胜利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的确如他猜测的那般,周盼来跟林红兵都在被祖国秘密栽培。
  林红兵在信里跟家里人说清楚,让家里人以后别去找他了。下一次通信,也许是在三年后。
  林胜利不知道为什么是三年后,他想写信问清楚林红兵。可看到落款的最后一句话,让林家人不要回信。林胜利心情复杂,只能放弃写信询问的想法。
  周盼来的信,一个月后才寄到西云县。
  周锦绣已经回到了家,但是却没有跟家里人提起去学校找过周盼来的事儿。
  金旺跟阮国强特地过来找周锦绣询问,周锦绣扯谎没空去找周盼来。她甚至不想把华老太太离世的消息告诉他们。
  王秀跟赵美妮在大队里当上了登记员!这个登记员的工作内容是负责记录各家各户每一头猪的成长情况以及饮食情况。
  胡好落选了,心情很郁闷。更是拼了劲儿的学习,白天上工,晚上回到家就让孩子们教她认识更多的字。
  周盼来的信,是刘秘书亲自带来林化生产队的。
  王秀一看到这个大信封,就知道里边装着很多封信笺。将儿子写给自己的那封信留下来。王秀把其他信送到周盼来的伙伴们的手上。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要断联系时,王秀还是再度伤心起来。
  这一次,王秀没有瞒着家里人。她把周盼来的情况告诉全家人。
  周锦绣终于知道自己上次去首都那边的学校为什么会找不到周盼来了!原来,周盼来消失了!
  周小军呆呆地问道:“那咱以后没有小弟了?”
  周大军踢了他一脚,皱着眉头斥道:“胡说啥!”
  周小军捂着屁。股说道:“小弟以后归国家了,没办法回家,咱可不就是没有小弟了嘛!”
  胡好身手捂着周小军的嘴,小儿子咋那么不会说话!
  王秀低声说道:“盼来会回来的。等祖国强大起来,盼来就回家了。”
  “对!咱得着盼来回家!”周福生拍着腿,眼里含着泪水。打周盼来出生起,他就知道这个孩子天命不凡!
  房三妮哽咽地点头:“对!咱等着盼来回家。以后有啥好东西,咱都得给盼来留一份儿!”
  周前进有些想笑。他爸妈都这把岁数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周盼来回家!
  金旺跟阮国强等人收到信,对周盼来只有崇拜!隔天,他们把各个生产队的孩子们都聚集起来开会。
  金旺大声告诉大伙儿:“周盼来同志已经去了一线为祖国奋斗!咱也得努力起来!好好读书!学习更多的知识文化!以百倍的精神去实现咱的理想!咱要在各行各业为祖国奋斗!”
  “周盼来同志在信里跟咱约定好了!等祖国强大起来,他就回来跟咱见面!咱可得争气!让他瞧瞧,咱也有在为祖国奋斗!”
  孩子们表情严肃,全都举着手喊道:“好好读书!天天向上!”
  金旺望着天空,冲着天空呐喊:“祖国必强!人民必胜!”
  孩子们也都跟着仰头冲天空呐喊:“祖国必强!人民必胜!”
  喊完之后,金旺一脸虔诚地看着天空发呆。
  期待祖国早日强大,周盼来同志,期待与你早日相见!
  一晃眼,又是一年年底。
  74年对于林化生产队而言,绝对是个大喜年!因为白猪出栏了!
  每头白猪的出栏标准是八十斤!大队里至少有一半的白猪达到了出栏标准!
  六百多头大肥猪出栏的好消息传到市里,可真是让出资参与合作的市民们喜不胜收!
  很多市民特地乘车来到西云县,哪怕走上几个小时,他们也不嫌累。
  来到梅花公社的时候,梅花公社的干部全都出来热烈欢迎市民下乡。曹主任跟牛书记亲自领着市民们前往林化生产队。
  “你们这路也太差了!这么烂的路,咋把猪运出去?”
  赵师傅上回来的时候,一点儿都没嫌弃。这回倒是嫌弃上了!路不好,影响运输!这不是会影响到他们吃肉嘛!
  张师傅等人纷纷点头,都嫌弃乡下的路太烂。
  曹主任跟牛书记一脸尴尬的赔笑,两人也想修路啊!但是这不是没钱嘛!
  汪向阳早就在林化生产队等着了。看到市民们都来了,马上让队员们聚好牌子,欢迎市民朋友过来看猪。
  “汪组长!”张师傅等人认出汪向阳,快步奔跑过去。
  “汪组长啊!这乡下的路也太难走了!人受点委屈没事儿!可不能耽搁了把猪运出去啊!”
  赵师傅气都没喘匀就开始提运输猪的事情。可见想要吃猪肉的心是多么急切!
  汪向阳笑着告诉他们:“修路!回头就让西云县把路给修好!绝对不会耽搁大伙儿吃猪肉!”
  听了这话,大伙儿顿时笑开颜,满意地点头,迫不及待地想要瞧瞧自己投资的猪长得怎么样。
  汪向阳示意金山领着市民朋友去参观大队里已经达标出栏的白猪。
  市民们看得心满意足,很多人都在暗暗咽口水。
  “这猪养得多好啊!”
  “吃起来肯定贼香!”
  “好猪好猪!好香好香!”
  胡好现在也当上了登记员,她得意地告诉市民们:“咱大队养猪,那是严格按照汪组长的指示养猪的!所有猪食,都得煮熟了才能喂给猪吃!哪怕咱勒紧自个儿的肚子,也得让猪吃粮食!”
  市民们震惊了!
  “啥?这些猪都是喂粮食养大的?”
  “这得喂多少粮食啊!”
  “不愧是吃了粮食长大的猪!难怪长得那么漂亮!瞧瞧这大肚肚!这大猪蹄子!我都不敢想吃起来得有多香!”
  等市民们参观完猪,汪向阳开口发言:“咱制定的出栏标准是每头猪八十斤!目前林化生产队达到出栏标准的白猪一共有635头!但是其中有198头是母猪!母猪不能带去宰杀!母猪将被西云县收为种猪!西云县政府会按照相应的补贴补给大伙儿!往后,这批母猪每下一批崽,市民与农民都能领养一头小猪继续养殖!绝对不会让大伙儿吃亏!”
  这公猪母猪,当初出资的时候,市民们压根没有选择的机会。林化生产队这边也没有选择的机会。都是随即抓阄分猪苗。
  养到母猪的市民与农民,都觉得自己中奖了!只要好好养猪,以后可真是不愁吃肉了!
  汪向阳告诉大伙儿:“今儿大伙儿既然相聚,就好好商量商量。这第一批猪是该送去屠宰,宰杀了直接分肉。还是把猪卖出去,双方把钱给分了。”
  接下来,就轮到市民跟农民相互谈论这件事了。
  要送去屠宰的猪,明天就能安排上。直接送到县里的屠宰场宰杀。杀完分肉,市民们带着肉离开,剩下的肉农民可以选择带回家或者出售。
  如果不要肉,那就把猪交给县里,由县里统一拉出去卖!最后按照分成,把钱款一分!市民跟农民兜里都有钱了!
  周家商量好了,拉两头猪去宰杀,分了肉全家人一起吃!剩下的猪都交给县里统一拉出去卖!等着收钱!
  过年前,王秀做好了二十斤腊肉。十五斤腊肉寄去南边,五斤腊肉留在家里。没准儿哪天周盼来就回来了呢!
  周建国收到老家寄来的腊肉,直接拿去食堂,让炊事员把腊肉炒了,让战士们蘸一蘸油水!
  “连长,您可真大方!十五斤腊肉,就这么送去食堂了!周连长可真是咱的好连长!”战士们无一不夸赞周建国。
  周建国笑着说道:“曾经我是个很小气的人!每次都想着占战友的便宜!被我儿子给批评了!我现在能这么有觉悟,都是我儿子教出来的!”
  “周连长,您可真会说笑!天底下都是老子教训儿子,哪有儿子教训老子的?”小战士们都觉得周建国在开玩笑。
  周建国摇头:“我可没有在说笑!我儿子思想觉悟就是高!启蒙的书学的就是伟人语录!凡是看到不公不正不义的事儿,无论对方是啥身份,他都得批评几句!他啊!不单聪明!胆子还特大!”
  “哎哟!那您儿子今年多大了?上学了吗?成绩肯定特别好吧?”小战士们好奇地打听。
  周建国挑眉,骄傲地说道:“想知道我儿子的情况?那可不行!我儿子可是祖国的保密人员,不能告诉你们!”
  “周连长,您又说笑了!”小战士们听到这里,都觉得周建国在逗他们玩!
  周建国笑而不语,没有解释。
  

第140章
  周建国拿出照片, 眼神温柔又专注地盯着照片上的一家三口。
  来到南边戍卫边境,他在这儿当上了连长。虽然日子过得苦,执行任务有危险, 但是他觉得自己总算是成为了一个英雄!
  下回见到儿子的时候,周建国可以一脸骄傲的告诉周盼来——儿子,瞧瞧你爸爸多厉害!
  “连长,这是您媳妇跟儿子吧!您儿子长得真俊!”
  小战士悄摸摸地凑到周建国的身后,看到了这张照片。
  周建国面色得意地说道:“我儿子这相貌随了我!他可是天才!是神童!”
  小战士摇头:“您瞧您又开始吹上了!”
  周建国轻哼一声,一脸自信地说:“我儿子就是天才!是神童!”
  小战士好奇地问:“那您儿子现在识字了吗?”
  周建国翻了个白眼,说道:“我儿子自打满周岁, 能开口说话起就开始读书学习!十里八乡,县城里谁不认识我儿子?”
  小战士还是觉得周建国在吹牛,询问道:“那您儿子咋从来没有给您写过信?”
  每次周建国收到家书,都会跟他们分享周家的生活情况。比如猪又长了多少斤肉,家里的粮食多了多少斤, 周建国会一个劲儿地夸赞媳妇能干厉害。但是却没有提到儿子在家里过得如何。
  周建国轻轻嗤了一声,告诉手底下的兵:“都说了我儿子是保密人员!在悄不闷声地给祖国发展做贡献呢!哪有空给我写信!等哪天足够强大起来了,我就能跟我儿子见面了!”
  见周建国说得真真的模样, 小战士将信将疑, 好奇地追问道:“您儿子才几岁啊?能为国家做啥贡献?”
  “这就不是咱该打听的事儿了!咱的责任与使命是保护祖国与人民!要是猴子再敢犯贱挑衅,咱可不能让他们嚣张!”
  周建国在一次次任务中表现突出, 当机立断做决策,保护战友, 擒拿敌军, 才能当上这个连长。他才渐渐明白职位越高, 责任越大!
  小战士表情凝重地点头,咬牙骂道:“去他妈的臭猴子!真能恶心人!他们想方设法的要咱的命!咱碰到他们还得先警告交涉, 争取活捉俘虏。真是憋闷!咱啥时候才能正式开战?”
  周建国把照片收起来,伸出手拍了拍小战士的肩头,缓缓说道:“咱不惹事!也不怕事!咱时刻准备着!一切听从党的指挥!”
  小战士双手攥成拳头,点头说道:“连长说得对!”
  周建国回到宿舍,翻开小本本,拿起笔开始写日记。
  自从他来到这里后,周建国就开始养成写日记的习惯。当初执行完第一个任务,周建国强烈要求留在这里戍卫边境。
  那时候他想的是,自己得在部队里混出个样子!后来执行了很多次任务,经历了很多场生死,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周建国现在渴望是祖国能强大起来。
  只有祖国的国防力量强大到能够震慑其他国家,其他国家才不敢随意挑衅他们。没有摩擦碰撞,就没有流血牺牲。全国人民都能在和平的环境里好好过日子!
  对于西云县而言,74年的春节真是过得红红火火!城乡合作养猪工作登上了报纸!汪向阳向全国人民交出了一份满分答卷!
  汪向阳的下一步工作,是以西云县为试点,展开全县城乡合作养猪工作!刘长生跟林书记恭恭敬敬地听从汪向阳的指示。
  这第一步工作,汪向阳要求全县进行修路!
  在会议上,汪向阳指出:“城乡合作养猪工作,不只是养猪这么简单!这是个经济发展重点工作!等西云县全面展开城乡合作养猪工作,全国各地会有多少人来到这里参观与学习调研?要想致富,先得修路!把路都给修通了!外面的人才能走进西云县!西云县的人民才能走出去!”
  刘长生跟林书记带头鼓掌。虽然这两年引水过来,让西云县欠了一屁。股债。但是手里有猪有粮,还有编织业做支撑,修路西云县是志在必得的!反正没钱就借嘛!现在的西云县已经闻名全国了,借钱也容易!西云县敢借,就能还得起钱!
  汪向阳又说道:“除了修路之外,全县各个行业都得打起精神!接下来咱要大干一场!全国人民都瞧着呢!尤其是招待所,汽车站,邮电局这些行业,要时刻将‘为人民服务’的办事宗旨发扬起来!”
  “无论是面对从市里来参观的市民,还是面对从其他地方来到这儿学习的干部,都得拿出最好的精神状态,用微笑服务,让外地来的同胞来到这儿也能有宾至如归的感觉!该修修,该补补,该刷刷,咱得让西云县焕然一新!县里还要开一条专列汽车,一条龙将外来旅客送到林化生产队!”
  县里的领导班组认真记下汪向阳说的这些指示。
  会议结束后,刘长生跟林书记分工合作,赶紧通知各行各业行动起来。
  陈旧的招待所,都得把墙面刷干净!实在是刷不干净的地方,就用艺术的方式,在墙上画画,以美遮丑。
  破破烂烂的汽车站,也得收拾干净。县里的两辆汽车,都得洗刷刷!
  邮电局也得擦得干干净净,工作人员都在练习微笑服务。
  修路工作,立刻下达到梅花公社。曹主任跟牛书记带着社员们风风火火行动起来,上千人花了十天的时间,铺出了一条漂亮的石子路!道路两旁还有路标指引!除此之外,还弄出了猪猪模样的雕像,作为当地特色招牌。
  宝山县跟红昌县可谓是嫉妒至极!这两年他们没少从西云县这里换猪粪。虽然粮食产量也有所提高,但是跟西云县根本没法比!
  宝山县跟红昌县的领导打听清楚汪向阳要回市里汇报工作,两边的领导合计之后,蹲在回省城的路上拦住汽车。
  这可把坐在车里的人吓坏了。
  “咱碰到打劫了?”
  “不能够吧!以前也没听说过西云县这儿有山贼啊?”
  “都建国多少年了,还有山贼?不可能!”
  “不是山贼!大伙儿瞧他们举着牌子!说要见汪组长!”
  汪向阳正在闭眼睡觉,为了低调还特地戴了个帽子。叶文森在听说有人拦路劫车后,就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对徐师傅说道:“司机师傅,麻烦开一下车门,我下去了解情况。”
  徐师傅跟李大姐打量着叶文森,问道:“您是汪组长?”
  “汪组长这么年轻?”车上的其他乘客都在盯着叶文森。
  叶文森没有解释自己的身份,只说道:“我认识汪组长,下去问问他们找汪组长干啥。”
  汪向阳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到有人在谈论他,缓缓睁开眼睛。往身旁一看,位置空了。不知道叶文森跑哪去了。
  他抬起头,望向前面,见车子停下了。好奇地出声问道:“这是啥情况?”
  “有人拦车找汪组长。这车上哪有汪组长啊!倒是有个小伙子认识汪组长,这不,下车跟他们交谈去了!”前面的乘客回头跟汪向阳说话。
  闻言,汪向阳表情震惊,赶紧站起来下车。
  “哎!你下车干啥?”李大姐拦住汪向阳。
  汪向阳把帽子摘了,告诉他们:“我就是他们要找的人!我下车瞧瞧是啥情况!我下车后,你们马上把车开走!”
  车上的人都没想到汪向阳真的在车上!
  李大姐担忧起来,拦着汪向阳说道:“汪组长,万一他们是坏人咋办?”
  “是啥人,既然点名道姓是来找我的,那我就得下车瞧瞧!你们待会儿直接把车开走!不用管我!”汪向阳说完,让司机把车门打开,跳下车。
  李大姐一脸无措地转头看向徐师傅,徐师傅当机立断,开车调头回西云县!
  汪向阳一下车就看到一群人围着叶文森。他大声喊道:“我是汪向阳!你们有啥话跟我说!别为难年轻的同志!”
  听到声音,红昌县的领导跟宝山县的领导马上转身朝汪向阳那边奔跑,快速将汪向阳围起来。
  汪向阳觉得他们眼熟,惊讶地喊道:“你是宝山县的干部吧?我见过你!你是红昌县的干部!你们都是人民干部,咋能干出拦路这种事儿!影响太恶劣了!”
  红昌县的领导跟宝山县的领导一脸无奈地解释道:“汪组长,咱实在是太需要您嘞!求求您,带着咱一块儿发展吧!咱宝山县跟红昌县也想搞城乡合作养猪工作!咱一切听从您的指导!”
  汪向阳:……
  他摆手说道:“各位同志,我理解你们急切想要发展的心情!但是工作是有步骤有计划的!林化生产队展开城乡合作养猪工作成功,不代表全县展开城乡合作养猪工作也能够交出一份满分答卷!牵扯到人民利益的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咱必须得谨慎对待!”
  见汪向阳在打官腔,不愿意带他们一起发展。宝山县的领导当场就哭了,哽咽地说道:“汪组长!您也去过咱宝山县,知道咱宝山县的情况!咱宝山县也穷啊!没有支撑产业发展!也没钱搞养殖!咱全县人民现在就指望着您带领着咱搞城乡合作养猪工作!让咱宝山县的人民也能吃上肉!”
  红昌县的领导也挤出了泪水,凄惨地呐喊道:“苍天呐!咱红昌县的人民过得太苦了!我范长林没能耐啊!没才能!没本事儿!对不起组织的任命!辜负人民的期待!今儿不能请汪组长带着咱红昌县一起养猪,我范长林就以死谢罪!”
  宝山县的领导暗暗瞪了眼红昌县的领导,心里暗骂对方:戏真多!
  红昌县的干部们也纷纷出声附和范长林。都嚷嚷着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要以死谢罪。
  宝山县的干部们也不甘示弱,学着他们的样子嚷嚷,都呐喊着要以死谢罪。
  汪向阳眼角抽搐地看着这群人。生气地吼道:“一个个的!哭天喊地像啥样!你们是人民干部!不是泼妇!瞧瞧你们这样子,真给组织丢人!”
  红昌县的领导干部们跟宝山县的领导干部们都是一副委屈的表情,可怜巴巴地看着汪向阳。
  要是汪向阳同意带他们一起发展,他们至于走这一步险棋吗!能体体面面的工作,谁不想体面的工作!这不都是没办法嘛!
  以前比他们发展得慢的西云县,一溜烟就跑到了他们前头。西云县的人民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谁能不嫉妒?不眼红?
  红昌县的领导干部们跟宝山县的领导干部们面对着巨大的压力!他们两县都想发展,奈何人民不愿意掏钱买猪,都想着采用西云县城乡合作养猪模式,指望着市里人掏钱出资买猪苗给他们养猪。
  红昌县的领导干部与宝山县的领导干部倒是也想模仿西云县,搞这个城乡合作养猪工作!可他们去了市里,根本拉不到市民投资!市民们只认西云县的城乡合作养猪工作,甚至还怀疑他们是骗子,特地把他们举报到相关部门。
  市里的领导了解到情况,并不批准他们没有经验就瞎搞这个工作!所以红昌县的领导干部与宝山县的领导干部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求到汪向阳这里!今天无论如何,他们都得逼汪向阳同意带着他们一起发展!
  汪向阳告诉他们:“要想展开城乡合作养猪工作,必须得先展开实际环境调查!你们先安排人到西云县学习经验!”
  一听这话,感觉有戏。宝山县的领导跟红昌县的领导立马问道:“汪组长,咱学习完了,您是不是就带着咱一起展开城乡合作养猪工作?”
  汪向阳面色严肃地说道:“学习完,你们回去得按照西云县的经验展开准备工作!这个准备工作可不是简单的任务!拿西云县来说,在挑选林化生产队为试点的时候。我对梅花公社进行了工分制的改革工作!将工分收入与思想教育挂钩!要想收入高,思想得提高!光是这个工分制的改革工作,就够你们忙活半年的时间!”
  宝山县的领导干部们跟红昌县的领导干部们都懵了。没想到城乡合作养猪工作这么复杂!不仅仅是养猪而已!还得先对工分制度进行改革!并且还得做全民思想教育工作!
  汪向阳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沉声言道:“你们只看到了成功的一面!去没有看到西云县的林化生产队为成功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想让农民富起来,这件事并不难!咱的工作难点在哪?难就难在带动人民致富的同时,还得提高人民群众的思想水平!让人民思想与生活全面进入到新社会新时代!”
  众人一脸深思,将汪向阳的话听进心里。
  等刘长生带着民兵来救人的时候,才知道这是一场误会!
  汪向阳回到市里,面对凌部长做了汇报工作。
  凌部长笑呵呵地夸赞汪向阳的能力,告诉汪向阳:“下个月咱一块儿去首都做工作汇报。”
  汪向阳面色惊讶,心里突然紧张起来。跟凌部长说道:“凌部长,我最近要去医院检查身子,真是对不住,要不还是您去首都做汇报吧?”
  这种出风头的机会,汪向阳觉得还是让给凌部长更合适!要不然他跟凌部长一同去首都,到底谁是配角,谁是主角?
  凌部长皱着眉头,关怀地询问汪向阳:“小汪啊!你身子咋了?”
  汪向阳尴尬地解释道:“最近太忙了,总觉得这个脑子晕乎乎的,有时候说话都不灵光!这次去首都做工作汇报,我就怕自己汇报的时候说错了话!”
  凌部长明白了,汪向阳这是不想去首都出风头啊!都到这份上了,全国人民都知道汪向阳的大名了,汪向阳装谦虚是不是太虚伪了?
  凌部长淡淡地言道:“小汪,这次是首都那边点名要你去做工作汇报的!我只是陪同你一起去开会。”
  汪向阳愣住了。虽然这是一次在首都领导面前露脸的好机会!但同时也是得罪了凌部长!让凌部长做配角,这让凌部长以后怎么看待他!
  见汪向阳这副忐忑的模样,凌部长摆手说道:“小汪啊!做人还是得实在点儿!你要是觉得我陪同你去参加这次工作汇报让你有压力,那我就不去了!你自个儿去!”
  领导一句话,汪向阳得反复推敲十遍!根本猜不准凌部长到底愿不愿意去首都参加工作汇报。
  “行了!你就自个儿去首都汇报城乡合作养猪工作吧!有啥事再联系我。”
  凌部长懒得跟汪向阳兜弯子。汪向阳眼瞅着要往上走了,凌部长压根没必要为难对方。
  汪向阳面色紧张,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凌部长语重心长地跟他说道:“小汪,你这个人如果把心思都放在正事上,以你的能力,要干出一番成绩不是难事。往后的路,如履薄冰,真诚最重要!”
  汪向阳讪讪地点头:“谢谢凌部长的教诲!我一定谨记于心!”
  走出办公室后,汪向阳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实在是估摸不清楚凌部长话里的意思。感觉凌部长在提点他,又觉得凌部长在讥讽他。
  出发之前,汪向阳特地打了个电话给西云县那边。询问周盼来的地址。
  周盼来去首都两年多了,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吴秘书接到电话时有些恍惚。挂断电话后,吴秘书赶紧骑车下乡,去林化生产队询问周盼来的地址。
  金山压根不知道周盼来的地址。询问金旺,金旺不回答。问王秀,王秀也摇头说不知道。
  胡好跟金山说道:“书记,盼来都两年没写信回来了!咱哪有他的地址啊!您要盼来的地址干啥?”
  金山解释道:“这不,汪组长要去首都做城乡合作养猪工作的专项汇报,他到了首都想去瞧瞧盼来。就打电话问县里要盼来的就读学校地址。吴秘书问到我这儿,我也不知道盼来的地址。金旺这小子说了一句‘不知道’就出门了!我只能来问你们了。”
  赵美妮故意唉声叹气地说:“书记,咱要是知道盼来的地址,早就去找盼来了!”
  金山表情尴尬,只能摇头离开周家。回到吴秘书面前,告诉对方:“没有。自从盼来去首都读书后,除了刚开始半年有消息,后面就没消息了!”
  吴秘书惊讶地问道:“啥叫没消息?”
  “没消息就是没信儿呗!吴秘书,今儿劁夫过来劁猪,我得亲自盯着!您先回去吧!我就不送了!”金山这个大队书记,每天的工作比公社领导还忙碌呢!
  吴秘书只能回到县里,给汪向阳打电话答复没有周盼来的信息。
  汪向阳这两年只要下乡,就会问周家人周盼来的消息。每次周家人都说没有消息。他也没指望这次能问出周盼来的地址。
  时至今日,汪向阳已经猜到了在他的人脉圈子里,只有周盼来最不可能也是最有可能认识首都的高层领导!
  也不知道周盼来现在过得咋样。这次去首都见领导做工作汇报,汪向阳觉得可以试着打听一下周盼来的情况。
  汪向阳打扮得体体面面,乘坐火车来到首都。在招待所里等待了一周,才被人接去**面见领导。
  祁震天今天也被邀请到这里听取工作汇报。
  汪向阳将厚厚的材料交给秘书,等秘书把材料放在那些领导的桌面,在领导翻开材料后,他才开始述职。
  这次面对面的述职报告,汪向阳足足讲了三个小时!一开始很紧张,在这些领导点头后,汪向阳才逐渐进入激情汇报的状态。
  等他汇报完,祁震天满意地点头,用赞赏的眼神看着汪向阳。
  其他领导则是用一种很深度的眼神打量着汪向阳。
  许久,有人缓缓开口说道:“汪向阳同志,如果成立一个专项工作小组,在全国展开城乡合作养猪工作,你有没有信心担任专项工作小组的领导?”
  汪向阳深吸一口气,面色坚定地点头回答道:“我有信心交出一份让人民满意的答卷!”
  “你先回去休息吧!后面的工作,等消息即可。”
  汪向阳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想要收拾东西,发现自己早就把材料都交给了领导的秘书。只能两手空空地离开。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下意识转头问道:“领导们,我有一位朋友,他叫周盼来。当初就是他提出来的这个城乡合作养猪想法。那时候他才两岁,现在得有四岁多了。自从来首都读书后就没消息了……”
  说到这里,汪向阳就后悔了。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其他领导表情微顿,没什么反应。
  祁震天出声对汪向阳说道:“你说的这位朋友叫周盼来吧!他现在过得很好!放心吧!”
  汪向阳连忙点头,终于知道了到底是哪位大佬在关注他!原来是这位老同志跟周盼来认识!
  他一脸感激地说道:“谢谢您!”
  要不是祁震天发话支持城乡合作养猪工作,汪向阳还被田主任压在手底下难有出头之日。
  在汪向阳离开后,其他几个领导出声跟祁震天聊天:“老祁啊!这个周盼来是不是你之前提到过的忘年交?”
  “是他!这孩子聪明,心正,现在151号基地那边接受栽培。”提起周盼来,祁震天脸上洋溢起淡淡的笑容。心情很好的跟这些人聊起自己跟周盼来的交往。
  祁震天还聊到了王有则的工作:“小王现在挣外汇干得红红火火,也跟盼来脱不开关系!当初就是这孩子给小王提的建议!”
  “这孩子,还真是栋梁之才啊!”其他领导暗暗记住这个名字。
  

第141章
  林化生产队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猪肉多到吃不完,连劳改农场也知道了这事儿。
  陈家人那叫一个悔恨!他们恨的当然不是自己,而是金山。如果不是金山算计他们, 陈高还是林化生产队的书记,陈家人的日子还过得美滋滋的。
  陈家人把对金山的恨意都发泄在金盛身上。
  金盛在这里的日子过得可真是惨!清清白白,被王梅害成这样。还被陈家人欺负。有时候金盛都不想活了。
  王梅也好不到哪去。自从进了农场,她不单要面对金盛的恨意,还要面对赵老太太这个恶毒前婆婆。
  但好在她总算是能离开这个地方了!王梅因为恶意伤人,被判劳动改造两年。如今时间快到了!
  现在王梅发愁自己出去之后该怎么过日子!王家肯定是不能回去了!她先前把娘家人全给得罪了。娘家人才会联合起来算计她,害得她要接受两年劳动改造!
  思来想去, 王梅想到了金盛。觉得还是得捞着金盛一起出去!
  毕竟金盛是林化生产队的人!现在林化生产队的日子过得那么好!只要她跟着金盛回去,在大队里肯定会有一席之地!
  于是,王梅找到金盛,告诉他:“金盛,我知道你恨我。但是当初咱两的确好过!咱两好的时候, 的确做过亲密的举动!你不肯对我负责,我才会找公安给我讨公道的!原本他们要拉你去枪|毙的!是我苦苦哀求,跟他们说我对你有感情!所以他们才免了你的死刑!你能活着, 得感谢我!”
  当初闹到公安局里, 王梅要坐实金盛侵犯她的罪名。可听说一旦金盛坐实罪名就要被枪|毙。王梅心虚了,她可不想背上一条人命。只能改口说金盛只是摸了她, 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再加上王梅阐述自己对金盛是有感情的,央求着轻判金盛。最后金盛才被送到农场接受劳动改造。
  金盛听到这些话, 只觉得好笑!怒摔劳动工具, 指着王梅骂道:“你个恶婆娘!真是不要脸!要不是你算计我, 我能被送到这里接受劳动改造吗!”
  王梅见金盛怒了,赶紧安抚道:“金盛!我错了!我承认我当初做得心狠了一点儿!但是我之所以这么做, 都是为了逼你爸妈接受我!谁知道你爸妈能狠心到这种地步!宁愿看着你被送去农场改造,也不愿意接受我这个儿媳妇!我马上要出去了!只问你一句话,你想不想出去?”
  金盛气笑了:“你说我想不想出去!”
  王梅跟他商量道:“你要是想出去,就听我的!等我出去后,我去跟公安说清楚。让他们放你出去!”
  金盛一脸警惕地盯着王梅,问道:“你想干啥?”
  王梅放轻声音,温柔地说:“咱两出去后,你娶我,我跟你好好过日子!”
  金盛很想啐一口,但是忍住了。因为他实在是太想出去了!甭管多恶心王梅,先离开这里再说!
  王梅打量着金盛的表情,继续说道:“你要是愿意,我出去后就捞你出去!”
  “我愿意!”金盛现在学聪明了,打算先让王梅把他捞出去,出去后再反悔!
  “那咱两就说定了。出去之后,你马上娶我!咱两就在林化生产队好好过日子!现在林化生产队到处都是猪!咱出去后,只要勤奋点儿,也能有肉吃!”王梅盘算着美好的生活。
  “行!”金盛点头。
  跟金盛谈妥之后,王梅离开农场的那一天,就去了县里的公安局。跟公安解释清楚当初的情况。说当初都是她在跟金盛闹矛盾,其实金盛压根没有对她做太过分的事情。
  小宋公安眯着眼睛,怒拍桌子跟王梅说道:“你当法律是啥!是你利用的工具吗?你的行为是在藐视律法!”
  王梅懵了,没想到自己刚出去,又被送回农场改造了!这一回,她被判了十年!十年啊!
  金盛看到王梅回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出去没戏了。谁知道他被无罪释放了!而且还给了他一份补偿!
  因为调查清楚金盛是被冤枉的,农场把金盛这两年在农场的出勤换算成工分,又换算成粮食,分了八十斤的粮食给金盛。
  “金盛!你答应过我!要跟我在一起过日子的!你出去后可不能忘了我!”王梅慌张地呐喊金盛。
  “呸!恶毒婆娘!谁要跟你过日子!”金盛头也不回,扛着两大袋粮食离开农场。
  赵老太太冷笑着讥讽王梅:“我就说你是个扫把星!逮谁克谁!得亏我儿子把你给休了!”
  王梅绝望了,后悔当初自作聪明演了一出戏,后悔犯蠢跟公安说实话!又被判了十年!
  金盛扛着两大袋粮食到了县城,焕然一新的县城让他感到陌生。
  街上热热闹闹的,好多人!
  这些人都穿得很体面,各种口音都有。
  金盛懵了,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根据记忆,朝梅花公社的方向走。刚出县城,就看到一条漂亮的石子路!还有汽车停在路边!
  “同志!你是要去林化生产队参观吧?这儿有汽车直达林化生产队!”李大姐热情地介绍。
  金盛愕然,呆呆地走过来,询问李大姐:“同志,这、这是西云县?”
  李大姐见他说着本地口音,诧异地说道:“对!这是西云县?你是本地人吗?咋一副好久没回来的模样!都不认识西云县了?”
  “我、我好久没回来了……”金盛不敢告诉别人自己刚从劳改农场放出来。生怕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待他。
  李大姐热情地告诉他:“难怪瞧你一副不认识西云县的模样!咱西云县现在蒸蒸日上呢!城乡合作养猪工作第一步取得圆满成功后,现在全国各地的干部,还有市里有意向投资参与城乡合作养猪的市民朋友,都来咱这儿参观学习呢!”
  “瞧瞧!这路,是年初的时候铺好的!多宽敞!多漂亮啊!这汽车,也是县里给配的!县里特地开了一条专线直达林化生产队!你要是去林化生产队,直接上车坐着就行!还有十分钟准时发车!”
  “这得花多少钱?”金盛一脸窘迫的表情。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只有两大袋粮食。
  李大姐摇头:“不花钱!这是县里组织的!”
  金盛没想到县里这么好!不单给梅花公社修了这么漂亮的石子路,还安排了汽车免费接送到林化生产队。
  上了汽车之后,金盛拘束地找个位置坐下来。
  “老乡,你是林化生产队的队员吗?”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子看到金盛扛着两大袋粮食上车,猜测对方是林化生产队的人。
  金盛下意识点头。
  “我是长江雾都长水县的干部,特地来这儿学习的!老乡,你能跟我说说你们大队发展历程吗?”
  金盛僵着脸,这让他咋说?他啥也不知道!这两年一直在农场接受改造!
  金盛很窘迫,他爸是林化生产队的大队书记,而他是劳改分子!说出来真是太丢人了!
  他支支吾吾地回应道对方:“我、我这两年不在家……”
  来学习的年轻干部笑着说道:“难道是去参与引水工程了?引水工程去年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金盛:……
  他根本不知道咋回答对方,只能摇头。
  年轻干部一个劲儿地追问:“虽然不在家,但是你总清楚家里的情况吧?你家里几口人?养了几头猪?养猪多长时间了?平时都是怎么养猪的?养猪之后生活发生了什么变化?养猪的过程中发生过什么困难?”
  金盛根本招架不住对方的追问,吓得扛着两大袋粮食下车跑了!
  “哎!咋走了呢!老乡!你回来啊!”年轻干部探头出去喊金盛。
  金盛跑得更快了!
  李大姐疑惑地问道:“马上就要发出饿了,他咋走了?”
  “不知道!问了他一些事情,他都没回答,突然就走了!也许是有什么急事?”年轻干部摇了摇头,也不理解金盛的反应。
  金盛扛着两大袋粮食,累得气喘吁吁也不停下。快走到公社的时候,汽车路过他身旁。还停了下来!
  “老乡!听说你是林化生产队的人!上车吧!”李大姐朝他招手。
  吓得原本想休息一下的金盛,赶紧扛着两大袋粮食继续走。
  “老乡!上车啊!扛着东西走路多辛苦啊!”李大姐觉得对方的反应很奇怪。
  徐师傅跟李大姐说道:“算了!咱走吧!”
  李大姐只能摇头。没在管金盛。
  看到汽车开走了,金盛才松了口气。把粮食卸下来,坐在路边休息。
  金旺跟周大军他们从大队学校毕业了!今年升上初中,每天都要走路去公社的学校读书。中午,他们是不回林华生产队的,直接在双圆生产队休息。
  休息的时候,周锦绣就喜欢坐在路边编东西。
  金盛瞅见那个小姑娘,觉得有些眼熟,犹豫了一下,扛着两大袋粮食近对方。
  周锦绣看到个影子,抬起头惊讶地喊道:“啊!”
  金旺跟周大军听到周锦绣的尖叫声,马上跑过来。
  “周锦绣!你咋了!”
  “谁敢欺负我大妹!走开!”周大军还没有看清楚对方是谁呢,直接推了一把金盛。
  金盛扛着两大袋粮食,本来就累,被周大军这个小伙子用力一推,当场摔倒了!
  他惨叫一声:“哎哟!我的腰!”
  金旺听到这个耳熟的声音,愣了一下,凑近去看对方。
  金盛已经两年没有刮胡子了,要不是仔细观察,金旺都认不出来这就是他爸爸!
  金旺面色迟疑地叫道:“爸?”
  见状,周大军跟周锦绣露出惊讶的表情。
  周锦绣吃惊地问道:“金旺,你爸不是在农场接受劳动改造吗?听说被判了十年。咋可能回来呢!”
  周大军也觉得是金旺认错了人。
  金盛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面前的两个少年,目光落在金旺脸上,瞬间就哭了:呜呜,儿子!是我!我回来了!”
  金旺皱着眉头,露出嫌弃的表情。严肃地质问对方:“你咋回来了?该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金盛连忙摇头:“不不不!我是被放出来的!王梅跟公安交代清楚了!承认当初是冤枉我的!现在是她被关十年!农场把我放出来了,还给了我两大袋粮食作为补偿!你们都不知道我这两年过得是啥日子!呜呜呜!我太苦了!”
  看到亲人,金盛一肚子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化作泪水,哭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金旺沉默地看着金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父亲。
  周锦绣跟周大军站在一旁,两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金盛哭了很久,才收敛情绪,擦了擦泪水,声音沙哑地问道:“金旺,家里咋样?你爷爷奶奶身子都还好吗?”
  一想到马上要回家了,金盛心里忐忑不安。期待回家的同时,又害怕面对父母。
  金旺告诉他:“家里挺好的。爷爷奶奶身子也很好。”
  金盛点点头,站起来说道:“我都听说了,咱大队的日子现在过得红红火火!有吃不完的猪肉!瞧你现在个子都长高了!再过两年,个子都比我高了!行了,咱爷俩回家吧!”
  金盛觉得,有金旺这个大孙子陪着他回家,金山跟王水莲应该不会太难为他!
  “我晚上才回家。待会儿要上课!”金旺摇头。
  金盛诧异地问道:“你不是在大队读书吗?不回大队上课,在这儿上课?”
  金旺告诉金盛:“我上初中了!现在在公社读书!过两年,还要去县里上高中!”
  金盛面色微顿,尴尬地说道:“你们都上初中了啊!金旺,你下午跟老师请个假,先跟我回家!咱今儿一家团圆了!”
  金旺不高兴地说道:“你回家重要,还是我读书学习重要?”
  金盛被怼得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讪讪地改口说:“那你先学习吧!我回家了……”
  金盛主要是害怕一个人面对父母。尤其是他摸不准金山会用啥态度对待他!原本想着有金旺在,二老能给他点面子。可金旺却不愿意跟他一起回家。金盛只能自己回家了。
  转头看向周大军跟周锦绣,金盛不确定地问道:“这两个是周家的娃儿吧?周大军?周大妮?”
  金旺无语地说道:“周锦绣早就改名了!”
  周锦绣出声叫道:“金叔叔,您以后得注意点儿!要好好学习,提高个人思想觉悟!以后可不能再犯错误了!”
  金盛:……
  他解释道:“我没犯错误!之前是王梅算计我,冤枉我,害我被送去农场劳改的!”
  金旺一脸正色的告诉金盛:“爷爷说了,您这都是活该!要是当初您好好学习,多读点书,至于被别人算计吗!甭管咋样,您得记住这次教训!一定得好好学习,提高个人思想!现在咱大队每个月都有思想考试!您的思想水平要是不及格,给家里丢人,爷爷肯定会很生气!”
  金盛:……
  光是听到这些话,就让他感到压力好大!
  金盛扛起两大袋粮食,闷着脸走回大道上。走了一段路,想起来金山喜欢周盼来那个孩子。周盼来要是回来了,他就能先去找周盼来,拉着周盼来陪他回家!好歹金山看在周盼来的面子上能放他进去!
  金盛转过身,冲金旺问道:“金旺,周盼来回来了吗?现在在不在大队?”
  金旺跟周大军与周锦绣不知道金盛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周盼来。
  金旺大声回答道:“周盼来不在大队!”
  “他还在首都?”金盛问清楚情况。
  “反正他不在大队!”金旺示意周大军跟周锦绣回去。
  金旺看到三个孩子转身走了,无奈地继续朝山里走。
  周锦绣观察着金旺的表情,小声问道:“金旺,你爸回来了,你咋不高兴?”
  “我感到挺意外的。”金旺仅仅是觉得意外而已。除此之外,没别的情绪。
  周锦绣问道:“你爸回家了,你爷爷奶奶会让他进门吗?”
  金旺摇头:“不知道。”
  这两年林化生产队的变化很大。不单是生活水平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林化生产队特别注重思想教育、文化教育、法制教育。对此,金山特地设月考,对全体队员们每月进行教育考核。
  现在大队里岗位很多。每个工作岗位都凭考试成绩上任。思想、文化、法制考试都达到优秀水平就能上岗!在岗的队员,如果月考成绩下降,会进行补考。连补考成绩都达不到优秀,就得下岗!总之,现在林化生产队的岗位是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劣者汰!
  金山的所有精力全都集中在林化生产队的发展上,早就忘了还有个叫金盛的儿子!金盛这次回家,金旺觉得金山十有八|九心情不会太好!
  金盛扛着两大袋粮食沿着石子路走了很久,被乡下的变化震惊到了。
  离林化生产队与越来越近,金盛的心情就越发忐忑。
  金盛正在接待新一批调研学习的同志,带领着大伙儿参观林化生产队的养猪环境,又坐上汽车,带着大伙儿沿路去地里参观。
  路上,他指着路旁种植的草,告诉车上的乘客们:“大伙儿可千万别以为路旁的都是野草!这其实是咱大队种的灰灰菜!是专门种给猪吃的!”
  “前面是咱大队的水库!以前县里把水通过渡槽供到生产队的水库里。咱得从水库挑水到地里浇灌庄稼!自从引水工程开始后,咱大队也加修了渡槽,直接把从水库修到地里!浇灌庄稼,变得轻松省事儿了!沿路的灰灰菜,也都能得到灌溉!”
  到了庄稼地里,金山又指着大片的庄稼地,向这些干部们介绍耕种情况。
  从四面八方来到林化生产队学习的干部们大开眼界。林化生产队能发展起来,还真不是一朝一夕能成功的!真是方方面面,都得发展起来!
  汽车从庄稼地开回到林化生产队,金山率先从车上下来,其他乘客陆续下车。
  戴眼镜的年轻干部小李指着金盛叫道:“老乡!你回来了!”
  金盛看到汽车出现,正准备找地方躲藏起来。可这条石子路太宽敞了!道路两旁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砌起了墙,墙上写的不是宣传标语,就是介绍林化生产队发展历程。压根没地方能躲起来!他只能狼狈地转身背对着众人。
  金山回头一看,不知道那人是谁。
  小李干部告诉金山:“金书记,这位老乡也是你们林化生产队的队员!在县城的时候,刚上车就坐我旁边。他说自己两年没回家了。然后突然就下车走了,半道上乘务员同志让他上车,他也不肯上车。不知道怎么回事,宁可自己扛着两大袋粮食走了一路!”
  听了这些话,金山抓住关键的信息。林化生产队的人?两年没回家?能对上这两点信息的除了周盼来跟周建国之外,那就只有他那个蠢儿子了!
  金山的脸色瞬间不太好看。此时他的想法跟金旺一样,都怀疑金盛是从农场逃跑回来的!要是金盛真敢逃跑回来,金山一定会打断他的腿!把人送回去!
  深吸一口气,金山故作镇定地对大伙儿说道:“各位同志,今儿的参观就到这儿!明儿公社的领导会安排大伙儿去其他生产队参观。”
  “其他生产队跟林化生产队的发展情况一样吗?”小李干部好奇地询问金山。
  金山告诉对方:“林化生产队作为试点,走在前面儿!现在全县各个公社下面的生产队都沿着林化生产队的发展历程展开学习!”
  “那可得好好参观学习!”小李干部觉得今天的收获很多!期待明天能够收获更多见识!
  等这群人坐上汽车离开后,金山黑着脸朝金盛走去。
  听到脚步声,金盛夹紧两大袋粮食,企图用粮食遮挡自己的脸。
  金山见他这个狼狈窝囊的模样,看着就来气,呵斥道:“金盛!你是不是偷跑回来的!”
  金盛被这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吓得双手发抖,两大袋粮食直接掉到地上,砸到了他的右脚。顾不得疼痛,金盛吸着凉气回答道:“不是!爸,公安都调查清楚了!我是喊冤入狱的啊!农场那边把我放了,还给了我这些粮食作为补偿!这两大袋粮食都是我这两年努力劳动挣来的……”
  金盛一脸委屈的面对金山,也不知道是脚太疼了,还是心里太委屈,说话的时候泪水哗哗流。
  金山冷着脸打量着金盛,冷漠地说道:“这事儿我会去跟县里的公安确定清楚的!这几天你先待在大队里!不许乱走!”
  金盛老实巴交的点头。金山的反应,让金盛松了口气。好歹他爸还愿意接受他回家!
  回家的路上,金盛感叹道:“爸,咱大队的日子可真是好起来了!听说咱大队的猪肉,天天吃都吃不完!”
  金山面无表情,没有搭理金盛。
  金盛偷偷瞅了眼金山,讪讪一笑,没好意思继续说话。
  回到家里,金盛把两大袋粮食放到地窖里。
  金山打开柴房的门,手里拿着一把锁。冷淡地说道:“进去歇息吧!”
  金盛:……
  他指着自己的房间,小心翼翼地试探:“爸,我能不能回自己的屋?”
  “那屋现在是金旺在住!你要是不愿意待在柴房,就去外面待着!”金山一瞅金盛就心烦。
  金盛没想到自己离开家两年,连自己的屋子都没了!
  但是眼下不是争论这件事的时候。金盛想要留在家里,就得乖乖听金山的话!
  “爸,那我先歇息了!”金盛僵笑着脸走进柴房里。
  金山把柴房门关起来,将锁头随意一扣,其实压根没有锁上门。转身出去,该干啥干啥!将金盛抛在脑后。
  

第142章
  汪向阳从首都回来后, 先是在市里汇报在首都的工作汇报情况。
  凌部长表态支持汪向阳的工作,让汪向阳多选几个县作为试点。一同进行城乡合作养猪工作。
  汪向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凌部长,打算带上红昌县跟宝山县一同开展城乡合作养猪工作!
  凌部长对此表示支持。还打算增加人手, 帮助汪向阳顺利展开城乡合作养猪工作。
  汪向阳拒绝了凌部长的好意。他现在好不容易把叶文森跟方念雨栽培起来。这两个助手用得很趁手,现在方念雨跟叶文森都能独当一面了,让汪向阳很省心!
  当初最困难的时候,没人加入城乡合作养猪小组,现在眼瞅着城乡合作养猪工作能给自己的履历添光,肯定会有很多人争抢着加入到城乡合作养猪小组中。
  人一多,关系乱七八糟, 各种裙带关系,管理起来很麻烦。汪向阳现在只想专注发展城乡合作养猪工作。压根分不出精力处理这些勾心斗角的算计!
  既然汪向阳有能力处理工作,不需要其他人的帮助。凌部长只能任由对方行事。再三叮嘱汪向阳有困难一定得说!市里与省里会全力相助!
  汪向阳再三谢过凌部长。去西云县之前,他特地联系了红昌县跟宝山县两地的领导。让他们到西云县学习。
  红昌县跟宝山县的领导自从上次拦车跟汪向阳见过面后,这段时间一直待在西云县学习工作经验。
  汪向阳回到西云县, 立马组织会议。他没有把这次去首都汇报城乡合作养猪工作的事情告诉大伙儿,在会议上,汪向阳重点提出带动红昌县跟宝山县一同开展城乡合作养猪工作。整场会议一直围绕着如何为城乡合作养猪工作做准备讨论。
  得了汪向阳的准话后, 红昌县跟宝山县的领导信心大增!开完会, 立马回去组织县领导班组会议,将汪向阳的指示传达到县里。再一级一级的传达下去。
  对此, 两县的宣传标语都是——想要养猪!先得改变思想!只有思想领先!才能养出好猪!
  为了能养上猪,过上好日子。各公社的干部严抓思想, 严抓风气。县里定期组织公社干部学习班, 公社干部学完思想后, 立马回到公社,将县里的思想教育传达给各个生产队的干部。一级一级将思想工作传达到每一位队员的身上!
  除了做思想工作之外, 还得准备好养猪工作!比如盖猪圈,比如提前学习种植灰灰菜等各种猪食。除此之外,还得提前规划好猪粪的用途。
  当初西云县能拿猪粪跟红昌县与宝山县换东西,等红昌县跟宝山县养上猪后,到时候也能拿猪粪去跟别的地方换东西!
  从75年到76年,汪向阳成功带领三个县展开城乡合作养猪工作!带动三个县的养猪业、农业、运输业发展!
  76年,对于全国人民而言,是沉痛的一年。
  1月份,总理逝世。4月份,大批群众自发到广场纪念总理,同时抗议反对当权的‘帮会’。
  7月份,总司令逝世。当月28号,发生强烈地震,二十四万人死亡,十六万人受伤。
  九月份,伟人逝世。全国上下一片哭声。
  这一年,周盼来与林红兵进入实验基地参与实验项目。
  周盼来在这里遇到了一位研究员。这位研究员长得跟卢曦很像,周盼来见到对方的第一眼,直接喊成了卢曦。
  乔蓝枫询问周盼来为什么叫她卢曦。
  周盼来惊讶地将卢曦的情况告诉对方:“乔同志,您跟卢曦长得好像!您认不认识叶文森?”
  周盼来想起叶文森第一次见卢曦时的反应。没想到世上真的有人长得那么像!
  乔蓝枫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回答道:“他是我的大学同学。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我跟他是朋友!他第一次见到卢曦的时候,就说卢曦跟他的大学同学长得很像!原来他说的人就是您啊!您以前去过西云县吗?”周盼来好奇地询问对方。
  听到这个地方,乔蓝枫若有所思。她小时候曾经听奶奶提起过这个地方。但是奶奶对西云县的印象并不好。西云县这个地方必然发生过让奶奶不高兴的事。
  乔蓝枫并不感兴趣西云县的事情,哪怕知道这个世上有人长得跟她相似,对方可能还跟她有关系,乔蓝枫也不会花费这个时间与精力去调查打探这些事情。
  她对周盼来摇头,直接谈论正事:“我没有去过西云县。周盼来同志,欢迎你加入到这个项目小组。能来到实验基地的都是人才,知识基础都过关。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克服困难,尽快适应环境。接下来我来给你介绍这个项目小组的工作内容。”
  周盼来还想跟对方聊聊西云县,但是见乔蓝枫一脸正色地谈论起工作内容。他只能压下一肚子的话,先开始了解工作内容。
  周盼来从实验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夜深了。看到角落里有个老头卷缩着身子在哭泣。他一脸关切地走过去问道:“老同志!您咋了?为啥哭啊?”
  龚院士哭着抬起头,看到是个孩子,连忙将泪水擦掉,快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哭泣,声音沙哑地回应道:“你是周盼来吧?刚来实验基地,适应得怎么样?”
  “我正在努力适应工作内容!我现在有一些想法,但是还不成熟,需要经过试验才能给出准确数据。您刚才咋了?为啥哭得那么伤心?”周盼来回答对方。不知道这位老师为什么会蜷缩在角落里哭泣。
  龚院士摇头,低声说道:“我的一位恩人,今天逝世了。”
  周盼来凑到对方身边,蹲下来陪着龚院士,小声说:“您别伤心了。咱还得工作呢!您得这么想,虽然恩人去世了,但是咱努力让祖国强大起来。全国人民都能过上安稳的生活。您恩人的亲人,也能生活在一个强大的祖国里。生活会越来越好,日子会越过越幸福的!”
  刚收住泪水的龚院士听了这些话,哭得更是伤心。
  周盼来愣住了,有些慌张,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了这些话会惹得对方又伤心的哭起来。
  他伸出小手,拉着龚院士的手,劝说道:“老同志,您别哭啊!您得注意点儿身子!您一看就是个老师,有很多工作需要您带领呢!您得照顾好自个儿的身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要是不照顾好身子,那咋为国家奋斗?”
  龚院士一个劲儿地点头,哭着擦眼泪。他知道自己应该能坚强,可是面对伟人逝世这么大的事儿,龚院士实在是难以接受。
  伟人呐!那是全国人民心中的神!现在神陨落了,人民一片惶恐。谁能不悲痛?
  这个消息,龚院士还不能告诉基地里的其他人。生怕影响了所有人的工作状态!
  周盼来忽然抬起头,指着夜空说道:“您看!有颗流星!好大的流星啊!”
  龚院士抬起头,看到流星划过夜空的那瞬间,他泣不成声。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哭得像个孩童。
  周盼来心里难受起来,低声说:“看到您哭得这悲痛,我心里也好难受。”
  龚院士赶紧深呼吸,将情绪调整好。他呆呆地望着夜空,呢喃道:“您放心,咱祖国会强大起来的!总有一天,咱国家一定能站在世界之巅,俯视全世界!到时候,世界的话语权全都在咱国家这里。咱全国人民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您提出来的那些发展目标,咱都能实现!”
  哪怕龚院士呢喃的声音很小,还是让周盼来听得很清楚。
  周盼来的脑子不知怎么,忽然想到了自己心目中的神,他张嘴,面色惊恐地问龚院士:“老同志,今儿逝世的人是谁?”
  龚院士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净,转头看到周盼来小脸表情惊恐不安,不自在地说道:“今天逝世的人,是我的恩人。他是一位革命老同志。在我年轻的时候,他救过我的命。将我从黑暗中拉出来,他就像一道光,指引着我走向光明的正道。”
  周盼来追问道:“那您的恩人叫啥名儿?”
  龚院士摇头:“说了你也不认识。我得起来回去歇息了,明儿还要做实验。”
  他撑起身子从地上站起来,身子佝偻地离开。
  周盼来呆呆地望着龚院士的背影,泪水一声招呼都不打,突然就流了下来。
  此时此刻,周盼来心里产生巨大的恐惧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慌张,为什么会有一种无助感。这种感觉就像是摔到了一个黑坑里,看不见东西,也摸不到东西,暗无天日。
  这一夜,周盼来的情绪很低落。他拿起笔,开始写家书。哪怕知道这封家书送不出去,他还是想把此时此刻的情绪写下来。
  龚院士的恩人逝世,让周盼来产生了很多恐惧感。
  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想到了爷爷奶奶,想到了一群小伙伴,想到了华老太太,想到了祁震天,想到了很多人。也想到了最尊敬的伟人!
  周盼来一想到将来这些人都有可能会离开人世,而他在实验基地里闷声工作,根本不知道外界的事情。他这心里就堵得慌,很难受,很悲痛。
  周盼来流着泪,写下了很多封信。
  写完最后一封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周盼来也哭累了,倒在床上睡觉。
  乔蓝枫没看到周盼来,只是皱了一下眉头,继续工作,没有特地去找对方。
  睡到中午的时候,周盼来醒了。赶紧跑去试验工作室。
  “对、对不起!我今儿睡过头了!”周盼来忐忑不安地跟乔蓝枫道歉。
  乔蓝枫面色淡漠地言道:“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你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你对不起的是祖国与人民。”
  周盼来一脸羞愧,赶紧去工作。
  旁边的同事低声对乔蓝枫说道:“他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啊!天天让他像我们一样工作十几个小时,这小身子哪里受得了!”
  乔蓝枫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其他人只能摇头。
  76年年底,西云县、宝山县、红昌县全县的猪都出栏了!
  艰难的一年,总算是到头了!弥漫在人民心中的阴霾逐渐散去,大伙儿看着白白胖胖的大肥猪,终于露出了笑容。
  金旺他们已经上高中了。放了寒假,全都回家帮忙。
  伟人逝世之后,他们这些孩子突然间就变成了大人。过去成天把革命小战士挂在嘴边,现在没人再说这话。都把过去的事情当成儿时的童趣。
  周锦绣能够感觉到小伙伴们的变化。他们渐渐长大,金旺开始跟她避嫌,阮国强也跟她避嫌起来。
  女同学们经常阴阳怪气地议论周锦绣。周锦绣逐渐变得内敛。
  一股嫌贫媚富的风气在学生群体中渐渐弥漫开来。
  在此少年时代,每个人都有了各自的小心思。有的人萌生出了情爱的念头。有的人整天只惦记着吃肉。有的人天天沉迷于读书学习。有的人想去外面闯荡……
  周锦绣开始出现烦恼。现在的生活越过越好,为什么她却更喜欢过去的生活呢?
  周锦绣想,也许是因为过去有周盼来在。周盼来能够把大伙儿攥成一股绳,让大伙儿把劲儿往一个方向使。
  自从周盼来离开家乡后,前两年,孩子们的变化并不大。可这两年,孩子们不再像过去一样单纯。各有各的想法,什么念头都冒出来了。
  “大哥,我想小弟了……”
  周大军骑着自己改装的三轮车,载着周锦绣回家。听到她在说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特地停下车,回头望向她,问道:“大妹,你刚才说啥?”
  “我想小弟了……”周锦绣说话的时候,眼眶都变红了。
  周盼来现在才六岁,还是个孩子。可周锦绣周大军他们却逐渐长成了少年。他们长大,那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周大军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周锦绣。
  说实话,他心里当然也在惦记着周盼来。小弟去首都四年了,除了一开始的时候给家里寄过信,这几年杳无音信。没人知道周盼来的情况。
  虽然家里人嘴上不提,但是每个人都在默默地惦记着周盼来。
  “小弟啥时候才回来?”周锦绣这几年攒了好多钱,现在她的存折上有五千块钱了!她一直想去瞧瞧周盼来。
  周大军低声说道:“小弟不是说了吗,等祖国强大了,他就回家了。”
  “咱的日子越过越好了,人民过得好,祖国也算是强大了吧?”周锦绣不知道到底要发展到什么程度,祖国才算真正的强大起来。
  “大妹,咱先回家吧!”周大军回答不了周锦绣的问题,继续蹬车回家。
  周锦绣在车上默默地流泪。
  回到家里,碰上金山。金山刚刚给周家人开了个秘密会议。看到周锦绣跟周大军回来了,叮嘱周福生:“老周,待会儿你来给他俩说吧!”
  周福生表情严肃地点头。
  周锦绣跟周大军一脸疑惑地问道:“说啥啊?”
  “进屋再说!”周福生示意他们去主屋说话。
  周大军去停车,周锦绣发现王秀的状态有些低落,轻声叫道:“三婶,咋了?出啥事儿了?”
  王秀摇了摇头,转身回屋。
  周锦绣露出担忧地表情,询问周福生:“爷爷,三婶咋了?是三叔来信了吗?还是小弟那边有消息了?”
  “进屋说话!”周福生没有回答周锦绣,让他们赶紧进屋。
  等周锦绣与周大军进屋后,周福生关起屋门,语重心长地说道:“今儿有人来咱大队了。拿走了盼来的户口,要把盼来从家里的户口上注销身份。咱大队那边,也得把盼来的名字注销掉。”
  周锦绣跟周大军愣住了。两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周福生。
  “爷爷,小弟出啥事儿了!为啥要注销他的身份!他是不是没了!”周锦绣说出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崩溃哭泣起来。
  周大军也被吓到了,十八岁的少年,哭得悲痛。
  周福生见他们误会了,赶紧解释道:“没有!盼来没出事儿!盼来好好的!他去参加秘密实验了!国家现在要对他的身份进行保密,所以要销毁掉他的身份信息!”
  周锦绣的脸上还挂着泪水呢,含泪呆呆地看着周福生。
  周大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询问道:“那小弟没了身份,以后他咋回来?”
  去哪儿都得严查身份,周盼来没了身份证明,岂不是成了黑户!
  周锦绣也在担忧这个问题,现在大队的生活越来越好,很多人都争抢着嫁到林化生产队。有不少男同志也想入赘到林化生产队。前两年金山就针对户口问题做了限制!现在林化生产队的户口可是香馍馍!周盼来的名字要是从林化生产队的花名册上删掉,那以后岂不是失去了所有的福利?
  周锦绣问道:“等小弟回来,能给他恢复身份吗?”
  周大军的问题,金山没有说清楚。周福生回答不了。但是周锦绣问的问题,金山刚才特地跟周家人强调并且承诺了。
  周福生告诉他们:“书记说了。无论盼来的身份有没有销毁,他一辈子都是咱林化生产队的人!咱大队发展好了,等盼来回来后就能直接过好日子!咱大队每个人享受的待遇,盼来都能享受到!”
  如果是其他人,金山可不会开这个口!想要在大队里获得好的待遇,就必须的努力奋斗!得给大队做过贡献!思想觉悟跟品行都得得到众人的认可,才能在大队里得到好的待遇!
  但是周盼来不一样!周盼来那是国家栽培出来的人才!虽然金山不知道周盼来现在在外面干啥,但是国家既然这么看重周盼来,那就说明周盼来目前做的事儿很重要!说明周盼来对国家对人民是做过贡献的!
  只要周盼来回来,金山当然得拿出最好的待遇对待国家与人民的功臣!
  得到保障后,周锦绣跟周大军放心了。
  周锦绣擦掉泪水,低声说道:“回来的路上我还跟大哥念叨,我想小弟了。也不知道小弟啥时候才回来。小弟未来几年,是不是也回不了家?”
  周福生叹了口气,没有言语。
  周锦绣失落地转身,要走出去。
  周福生提醒他们:“以后甭跟外人提起盼来!”
  金山明天会组织大队会议,将周盼来的保密工作传达给大队的所有成员。从今往后,大队的所有成员都得保密周盼来的信息!
  “要是谁敢跟外人提起盼来的事儿!那就是泄露国家机密!国家跟大队决不轻饶!以后个人与家庭成员都不得继续享受大队的福利待遇!大队会把泄密者的名字从大队上的花名册除掉!这是大队对泄密者的处罚!除此之外,泄密者还得接受国家的刑罚!该枪|毙枪|毙!该劳改劳改!”
  金山再三特地强调这件事。不允许以后有人再谈论周盼来的身份信息。
  大队里的孩子们格外沉默。好久没有听到周盼来的名字了,今天金山在会议上提起周盼来,让他们一下子陷入到了回忆中。想起了过去与周盼来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时候,有周盼来在,他们过得多么精彩,多么快乐,多么正义,每一天都是有意义有光彩的!
  自从周盼来离开家乡后,革命小战士的团体渐渐地散成了一盘散沙。以前他们引以为傲的革命小战士光荣称号,逐渐变成青春期的嘲笑点。革命小战士这个称号,不知何时起被蒙上了一股羞耻感。
  金旺为周盼来感到骄傲的同时,心里觉得很惭愧。周盼来正在朝着强国梦奋发图强,而他只能老老实实的读书学习,当个普普通通的学生。
  这几年的枯燥读书学习,让金旺逐渐意识到了自己与周盼来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儿。以前跟着浑身散发着光芒在一起的人相处,金旺身上也粘上了光芒,觉得自己也是一颗闪耀的星星!能够照亮整个世界!照亮所有人!
  可周盼来这颗闪耀的星星离开后,金旺瞬间黯淡无光,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他才明白,原来闪耀着光芒的人一直是周盼来。而他身上根本没有光,只是借了周盼来的光,所以他才会闪耀一段时间。那道闪耀的光走了,金旺身上就无光了。
  会议结束后,金山留意到金旺的情绪,低声叫道:“金旺,咋了?是不是想盼来了?”
  “爷爷,周盼来以后还会回来吗?”
  金旺能够想象到那颗闪耀的星星回来时,一定能再次照亮所有人!
  金山回答道:“他家在这儿!根在这儿!他以后当然会回来!金旺,你得打起精神奋斗!县城明年有三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你得拿下一个名额!到外面瞧瞧!”
  金旺抬头挺胸,打起精神回应道:“我会努力的!”
  不管怎么样,他得朝着人生理想努力奋斗!争取读完书当上人民干部!等周盼来回来的时候,好歹能骄傲的告诉周盼来,他金旺也实现了理想!正在踏踏实实的为人民服务!
  见金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神采,金山满意地点点头。
  一转头,看到金盛这弯腰驼背的模样,比他这个当爹的看起来还驼背。金山瞧着就来气,冷着脸呵斥道:“金盛!你瞧瞧你!真是没个人样!会不会抬头挺胸!”
  金盛吓得面色紧张,赶紧站直身子。
  金山摇了摇头,对金盛根本没啥指望。只要金盛好好活着,不犯错就行了!
  

第143章
  77年, 刘长生受中|央调令,调回首都。
  从67年到77年,他在西云县待了整整十年!
  离开西云县的时候, 刘长生依依不舍。
  全县人民得知他要调任,纷纷举牌送别刘长生。
  “西云县,就靠你们了!”离开前,刘长生拥抱了林书记。
  林书记抱紧刘长生,低声说:“西云县人民永远欢迎你回来!”
  自从伟人逝世后,首都那边政局动|荡。林书记也不知道刘长生这次调任回首都究竟是不是好事。
  两人拥抱了很久之后才分开,刘长生坐上吉普车。与外面的人挥手告别。
  林书记弯着腰与他挥手告别。
  吴秘书低声说道:“也不知道下一位县长是谁, 啥时候调过来……”
  从67年起,县人民政府更改为县革命委员会。县长职位更名为革命委员会主任。今年县革命委员会重新恢复成县人民政府。革委会主任也改回叫县长。
  刘长生离开后,县里的工作井然有序的进行着。林书记暂代处理县长的工作。
  今年,汪向阳带着叶文森与方念雨去了东北展开城乡合作养猪工作。
  刘长生回到首都后,过了一个星期才联系汪向阳。汪向阳没想到刘长生调回首都了!一个劲儿地道喜。
  挂断电话后, 汪向阳露出复杂的表情,发呆起来。
  “汪组长?”叶文森拿着材料走进办公室里。
  汪向阳回过神来,开口说道:“刘长生调回首都了。高升三级。”
  闻言, 叶文森面色惊讶。
  毕竟他过去跟汪向阳曾经受领导安排, 被派去西云县调查刘长生。虽然后来发展方向是好的。但是这事儿提起来总是让人心里有个疙瘩。得亏刘长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人!
  片刻之后, 叶文森才发出声音,感慨道:“首都那边的变化太快了!”
  汪向阳一脸深思地点头:“是啊!从去年年底开始, 一天一个政策。”
  叶文森询问道:“那首都那边现在是啥情况?”
  汪向阳摇头:“咱顾好自己眼前的工作即可!其他事儿, 甭管!也管不了!”
  叶文森心不在焉地点头, 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道:“刘长生调回首都了, 那西云县县长的位置岂不是空着?”
  汪向阳这才反应过来,刘长生调走之后,西云县县长的位置的确是空着!他皱着眉头说道:“不知道组织会安排哪位同志到西云县任职。”
  西云县毕竟是他们一手带起来的。如果换个庸才过去瞎整,汪向阳一定会被气死!
  叶文森也在担忧这个问题!毕竟西云县是他们的大本营,他们好不容易将西云县发展起来,可不能看着别人阻碍了西云县的发展道路!
  叶文森欲言又止地看着汪向阳。他想起了自己先前的想法。但是这个想法,并不适合当下的国情。
  汪向阳看出对方有话要说,挑眉问道:“小叶,你有想法?”
  叶文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汪组长,我想申请调任西云县县长。”
  叶文森的资历绝对是够的!再加上他这几年一直参与城乡合作养猪工作,对西云县的情况特别了解。只要汪向阳力挺他,叶文森就有机会调去西云县担任县长!
  汪向阳提醒叶文森:“西云县现在已经发展起来了。你调去西云县当县长,也不会做出太大的成绩。以后你想往上走会受到限制。小叶,你可得想清楚了!”
  城乡合作养猪工作,现在正是个香馍馍!很多人争抢着想加入到这个工作小组里为自己的履历添彩。叶文森只要一直待在这个工作小组,任何政绩都能挂上他的名字!很显然,城乡合作养猪工作的前途更光明!
  倒是西云县那边,现在发展起来了。短时间内,肯定没人能做出其他政绩能够超越城乡合作养猪发展。所以叶文森要是调去西云县当县长,七八年内,肯定是没法往上升的!
  叶文森当然清楚这一点。同时,他对自己很有自信!他觉得时机快要到来了!没准儿未来几年,就会改革发展起来!到时候,就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
  他面色坚定地回答汪向阳:“汪组长,我决定好了!我想回西云县继续发展!”
  汪向阳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叶文森。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说话:“那你打报告吧!”
  叶文森露出笑容,对汪向阳鞠躬:“汪组长!谢谢您这几年一直带着我!教会了我很多事情!请允许叫您一声老师!”
  这搞得汪向阳怪不好意思的!虽然很多跟汪向阳学习的干部都会喊汪向阳一声老师,但是被叶文森喊老师,还是让给汪向阳感觉不自在。
  想起叶文森当初那个年轻气傲的模样。再看看现在叶文森谦虚做事的模样。汪向阳感慨时间真的能沉淀一个人!
  汪向阳对叶文森摆手,语重心长地言道:“小叶啊!回到西云县,好好为人民服务!”
  叶文森表情严肃地点头,认真地回答道:“我时刻谨记组织对我的教诲!必当时时刻刻将人民放在心上!”
  “好!”汪向阳为叶文森鼓掌。
  叶文森回到西云县的时候,低调地来到县人民政府。
  “叶同志,您回来啦!”张兵笑着跟叶文森打招呼。
  叶文森淡淡一笑,说道:“我进去找林书记了解西云县当下的发展情况。”
  “您进去吧!”张兵请叶文森进去。
  西云县人民政府一直没有修缮过,过去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叶文森走上楼,来到林书记的办公室门口,伸出手敲门。
  “请进!”林书记签完字,抬头瞥了眼门口。看到叶文森,他笑着叫道,“小叶同志!”
  叶文森走进去,笑着跟林书记打招呼:“林书记忙着呢!我是过来任职的。”
  说话间,叶文森拿出自己的调令,给林书记过目。
  林书记露出诧异的表情,拿起这份调令仔细阅读,看完之后他惊讶地说道:“没想到新任县长是你!现在该改口叫你叶县长了!西云县有你这么年轻的县长,将来肯定能发展得更好!”
  叶文森今年才二十九岁。但是工作履历特别精彩!尤其是这几年跟着汪向阳做出来的成绩,那可是有目共睹的!这样的人才,多少地方争抢着要啊!
  叶文森谦虚地说道:“林书记抬举了!作为晚辈,我还有很多地方向您学习呢!”
  林书记可没有跟叶文森客气,直接说道:“咱都是老熟人了!就别整那套虚的!叶县长,西云县的发展工作你一定得多多出力!你是大学生,比咱有文化!还跟在汪组长身边学习了几年,拥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历,接下来咱就指望着你带西云县更上一层楼了!”
  “咱共同努力!”叶文森伸出手。
  “努力奋斗!”林书记伸出手,与叶文森握手。
  他老了,原本还在发愁西云县的新任县长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担任。在西云县任职那么多年,林书记亲眼目睹西云县是如何发展起来的!他知道发展历程有多么不容易!如果来个瞎指挥的人,影响了西云县的发展,林书记肯定不会放心退休!现在来了个老熟人,林书记就放心了!
  叶文森正式上任的那一日,县里很多干部为他道喜。大伙儿看到是叶文森任职西云县县长,都松了口气!他们也怕来个不认识的县长,到时候瞎折腾西云县!
  叶文森上任之后,一直在密切关注西云县的养猪情况。经常下乡视察养猪工作。
  除了重视养猪工作之外,叶文森没有其他动作,但是西云县的干部们对此就是很满意!在所有人看来,西云县是倚靠着养猪工作一举成名发展起来的!叶文森重视养猪工作,那就是在重视西云县的发展!
  其他人并不知道叶文森心里的想法。叶文森也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吐露出来。他在等待时机!严抓养猪工作,就是在为以后的发展做准备!
  再次下乡来到林化生产队视察时,叶文森见到了周锦绣,笑着夸赞道:“周师傅都长成大姑娘了!真是出水芙蓉,越发好看了!”
  周锦绣见到叶文森,惊讶地叫道:“叶秘书!”
  金山咳了咳,出声提醒道:“锦绣,现在这位是咱的新县长!叫叶县长!”
  周锦绣露出诧异的表情,好奇地问道:“叶县长?那刘县长呢?”
  金山告诉她:“刘县长调回首都了!”
  叶文森关心地询问道:“周师傅最近是在读书还是在编织厂工作?”
  周锦绣回答道:“我还在读书,还有一年就高中毕业了。如果得不到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高中毕业后,我就直接进红泰编织厂工作。”
  金山的眼角微微抽搐。周锦绣跟叶文森提这个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是啥意思?甭管有心无心,当着领导的面提出来,这让领导很难不多想!
  叶文森果然露出了一副思索的表情,跟周锦绣说道:“我记得你读书成绩一直很优秀。从红泰编织厂办厂后,你就入职了红泰编织厂。当时你才九岁还是十岁,这些年对县里的手工业经济发展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如果不是县里特地对你的身份进行保密,你早就成为西云县的名人了!”
  听完叶文森的话,金山眼睛发亮!叶文森这话里的意思是周锦绣有机会得到工农兵大学推荐的名额!
  金山笑呵呵地说道:“对!锦绣对咱县里的手工业发展做出的贡献特别大!这些年,锦绣的编织作品拿了多少奖啊!甭管是学习还是编织,锦绣都是最优秀的人!”
  叶文森没有接金山的话,关怀地询问周家人的情况:“家里最近过得咋样?”
  金山的笑容微微一顿,眼睛盯着周锦绣。
  周锦绣低声回答叶文森:“家里的生活越过越好。”
  “那你看起来咋不高兴呢?”叶文森察觉到了周锦绣眼神里的忧郁。
  周锦绣看了眼金山,不知道要不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金山也赶紧出声关心周锦绣:“锦绣啊!出啥事儿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谁啊?你告诉我,我去批评对方!”
  周锦绣表情犹豫,最终还是难以启齿。摇了摇头,敷衍地说道:“我就是想小弟了。”
  提起周盼来,金山沉默了。
  叶文森也轻声叹了口气。这几年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每个人也有了不同的变化。记忆里那个小人,也不知道现在长成了什么模样。
  过了一会儿,叶文森才开口说道:“遇到啥困难,就到县里找我!找不到我,就去找吴秘书!”
  周锦绣心不在焉地点头,她已经长大了,当然不会把这个客气话当真。她要是真的跑去县里找叶文森,金山跟公社的领导指定会不高兴。
  叶文森跟周锦绣挥手,转身去了别的地方视察。
  金山陪同叶文森视察完后,回到大队,找上门询问周锦绣:“锦绣啊,今儿碰到了啥事儿?”
  周锦绣没想到金山会特地过来问她,摇了摇头,不愿意说出来。
  金山一看周锦绣这个表情就是心里藏着事儿呢!担忧地说道:“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自个儿调查了!”
  闻言,周锦绣只能老实告诉金山:“书记,县城里有好几个男同学在追求我。我已经拒绝过他们了,但是他们还在纠缠我。”
  金山:……
  他纳闷地问道:“大军不知道这事儿?金旺跟阮国强也不知道这事儿?”
  这几个孩子一起考上县里的高中,按理说应该会很关注周锦绣的情况!三个小伙子咋能眼睁睁的看着周锦绣被其他男同学骚扰呢!金山气得都想回家揍金旺了!
  周锦绣摇头,小声说道:“我不想告诉他们……”
  “为啥不告诉他们?”金山不理解了!
  周锦绣表情为难,不肯说话了。
  金山觉得这里边藏着事儿,表情严肃地说道:“锦绣,有啥事儿你说出来!咱大队替你做主!你是咱大队的人!没人能欺负得了你!你想想盼来,要是他在,他肯定不会允许你被别人欺负!有人敢骚扰你,他肯定会把那几个男同学狠狠地批评一顿,还要去你们高中找校长评理!”
  想到周盼来,周锦绣眼眶微红,哽咽地告诉金山:“学校里很多女同学排挤我,她们在背后骂我骚货,浪货,贱货。说我整天跟男同学混在一起。我在学校里都不敢跟金旺、阮国强、我大哥他们走在一起!”
  哪怕周锦绣已经解释过了,但是那些女同学依然还在背后这么骂她。
  金旺跟阮国强在学校里很受女同学的喜欢。很多女生暗恋他们。就连周大军,也有不少女同学在悄悄暗恋。刚入学的时候,金旺、阮国强、周大军天天围着周锦绣,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很多女同学将周锦绣当成敌人对待。在背后骂得特别欢。
  阮国强跟金旺就是因为听到了其他人的议论,开始跟周锦绣避嫌,在学校里演陌生人。
  周大军不是在学习就是在修东西,平时除了找周锦绣跟金旺、阮国强。他很少跟其他同学有接触。所以并不知道这个情况。
  金山的拳头硬了。黑着脸骂道:“县里的高中咋是这个风气呢!学生不好好读书学习!净整这些歪风邪气!长着个脑子就为了谈对象吗?除了男女的事儿,就没有正经事儿要干了!刚才你就应该跟叶县长说出来的!这种歪风邪气必须得正一正!端正学生们的思想!”
  “我……”周锦绣难以启齿。
  金山告诉周锦绣:“这事儿你甭管了!我来处理!”
  说完,金山气冲冲地离开周家。
  回到家里,金山克制着火气,对着金旺的屋子敲门。
  金旺打开屋门,见金山的脸色不太好,疑惑地问道:“爷爷,是不是我爸又惹您生气了?”
  正在劈柴的金盛立马抬起头,面色无辜的解释道:“我可没有惹你爷爷生气!我今儿喂完猪,一直在劈柴!”
  金山走进屋里,将屋门关起来。
  金旺意识到金山的怒火是冲着他来的,更疑惑了。询问道:“爷爷,发生啥事儿了?”
  金山拍着桌子低声骂道:“你还好意思问我咋了!你在学校里是怎么照顾锦绣的!任由她被学校里的歪风邪气作践!”
  金旺愕然,呆呆地问道:“爷爷,周锦绣咋了?谁欺负她了?”
  “她在学校里被女同学辱骂!被几个男同学骚扰!你啥也不知道!你以前不是常说自己跟周盼来是最好的战友吗!周盼来在外面为祖国奋斗,他的大姐在老家被人欺负,你这个革命战友却不闻不问!金旺啊!你可真好意思!”金山气得直喷唾沫。
  金旺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没想到周锦绣在学校里会面对这样的情况!刚入学的时候,有些同学询问金旺跟周锦绣是不是恋爱关系,金旺当时都愣住了,下意识否认。
  自此之后,金旺开始意识到他们长大了!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亲密了。得开始注意保持男女距离。所以金旺在学校里的时候开始注意跟周锦绣的接触。
  他意想不到自己跟周锦绣保持距离,会变成了一种漠不关心!周锦绣遇到困难,也不会再开口告诉他!
  “我、我这就去找她问清楚情况!”金旺心里很愧疚,除了愧疚之外,还有些不安。
  一想到他的行为在无意间给周锦绣造成了间接的伤害。金旺觉得心里很难受!
  金旺说完话就跑出了屋子。
  金盛出声叫道:“儿子,你去哪儿!”
  见金山从屋里出来,金盛问道:“爸,金旺急急忙忙的这是要去哪儿?”
  “干你的活儿!”金山的语气里带着一股火气。
  见金山的脸色这么难看,金盛生怕对方把火撒到自己身上,赶紧低头劈柴。
  金旺来到周家,周锦绣生怕被家里人知道。示意他出去说话。
  来到角落里,周锦绣避开金旺的视线,低头说道:“其实我没事儿。你不用特地过来的……”
  金旺看着面前的女孩,他突然发现自己跟对方产生了一股距离。明明以前他们是好伙伴的。可上了高中之后,他们就开始渐渐疏远了。
  哪怕在学校里碰面,金旺也只是跟周锦绣点点头。压根没有跟周锦绣开口说话。回到大队里,金旺也不会特地去周家。来到周家,他总是会想起周盼来那颗闪闪发光的星星。然后会失落离开周家。渐渐地,金旺就不来周家了。
  自己的漠不关心,对于周锦绣而言何尝不是一种伤害!如果他在学校里关心周锦绣,就没人敢欺负周锦绣了!
  金旺呐呐地开口,低声道歉:“对不起……”
  周锦绣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摇头说:“你跟我说啥对不起?你啥都没干,何错之有?”
  金旺蠕动喉结,声音沙哑地解释:“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周盼来。咱们明明是好伙伴,明明是革命战友的。是我错了……”
  周锦绣表情古怪地盯着金旺,犹豫了一下,提醒他:“现在男女之间说革命战友,那是要结婚的意思……”
  金旺:……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一下子冒出了他跟周锦绣手牵着手结婚的场面。金旺被脑子里的幻想惊到了!他咋能冒出这种念头!
  “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金旺紧张得开始变结巴了。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会被别人误会的。”周锦绣当然知道金旺没有那种意思。她只是提醒一下对方。
  过了一会儿,金旺的脑子终于转过来了,询问周锦绣:“是哪几个男同学在骚扰你?”
  周锦绣露出担忧的表情,跟他说道:“你该不会去找那几个男同学吧?还是别去了……”
  学校里本来就有很多对她的议论。要是金旺帮她出头跟那几个男生发生矛盾,传到学校里还不定要把她说成什么祸水呢!
  金旺表情严肃地说:“周锦绣!我发现咱都开始变得胆怯了。害怕别人的议论,害怕别人的看法,害怕面对未知的事情。咱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为啥长大后,会变得这么胆怯?”
  金旺不单是在问周锦绣,也是在问他自己。
  周锦绣愕然,怔怔地看着金旺。
  是啊!不知何时开始,他们开始渐渐变得胆小,小心翼翼的面对生活。
  明明小时候,他们是多么的勇敢!他们敢于跟不公不正不义作斗争!敢于为自己发言,敢于为他人发言。为什么长大后,他们却失去了与生活作斗争的勇气?
  “来你家的路上,我就一直在反思自己。这几年,我渐渐地开始接受自己的平庸。灿烂的那颗星,一直是周盼来。周盼来离开后,咱每个人都变得黯淡无光。咱不应该是这样子的。为啥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些成长的烦恼。各种乱七八的念头,各种躁郁的情绪都是咱自己给自己枷锁在身上。说到底,是咱的革命意志不够坚定。如果咱抛弃复杂的情绪,坚定信仰,咱肯定能恢复以前的勇敢!”
  金旺激动地说到这里,真诚地对周锦绣说道:“咱应该重新认真地读一读伟人语录!虽然伟人逝世了,但是他把革命思想留给了咱!这是唯一能够指引咱走出困境的明灯!咱得重新树立自己的观念,找回初心!”
  说到这里,金旺朝周锦绣伸出手。
  周锦绣这一刻,想到了周盼来。流着泪水朝金旺伸出手。
  两人郑重地握手,相互敬礼。
  “久违了,我的信仰!久违了,我的战友!”金旺一脸真诚凝视着周锦绣。
  周锦绣破涕为笑,轻声说道:“真好!”
  这一刻,仿佛回到了过去!周锦绣想,如果周盼来在这里,肯定会高兴地为他们鼓掌!
  

第144章
  面对阮国强, 金旺也说出了同样一番话。
  阮国强笑着给了金旺一拳:“这感觉就对了!”
  虽然周盼来不在他们身边,虽然伟人逝世了,但是太阳每天依然在升起, 革命思想永垂不朽!革命精神与日月同辉!
  阮国强跟金旺两人合计好后,来到学校直接跟学校的领导面对面谈论学校的风气。
  学校的领导对此很不满意。并不是针对他们指出来的这股歪风气,而是针对阮国强跟金旺这两个学生竟然敢跑到校长办公室里指点江山,批评学校的教育出现问题。
  问清楚这两个学生是哪个班的之后,校长直接将他们的老师叫过来,当面训斥:“你们是怎么教育学生的?教他们跑来找领导胡闹?”
  赵老师沉着脸训斥金旺跟阮国强:“金旺!阮国强!你们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一直都是优秀学生!咋能干出这么糊涂的事儿!谁指使你们跑来学校领导的办公室大吵大闹的?”
  金旺跟阮国强震惊,没想到学校的态度竟然是这样!
  金旺表情愤怒地说道:“你们身上肩负着育人子弟, 为祖国栽培人才的重任!但是却不正视教育中出现的问题!不好好解决问题,而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如此作风,有违师德!”
  校长在一旁冷着脸冲赵老师讥讽道:“赵老师,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学生啊!真是会顶撞师长!真是有礼貌!”
  赵老师被领导骂得颜面无存,转头怒斥学生:“真是不像样!你们两给我去操场上罚跑!每个人跑二十圈!”
  金旺冲阮国强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同转身离开校长办公室。
  赵老师还以为他们乖乖去操场上罚跑了,一脸赔笑跟校长道歉:“校长,真是不好意思!两个学生不懂事儿!他们看不惯学校里的某些风气, 所以提出来要求学校严管这股歪风邪气, 其实这两个学生的初心是好的,就是行为太极端了。”
  校长冷哼一声, 没有搭话。
  赵老师讪讪地转身离开校长办公室。赶紧追着下楼瞧瞧两个学生。
  一下楼,没在操场上瞅见金旺跟阮国强, 赵老师皱眉头赶紧回教室找人。
  也没在教室里看到这两个学生。赵老师有些急了, 赶紧出去找。一打听, 才知道这两个学生刚刚气冲冲的离开了学校!
  赵老师低声骂道:“真是不让人省心!”
  想起周大军跟金旺都是一个生产队的,赵老师去到科学老师那里找人。
  “周大军!你出来一下!”
  周大军放下手里的收音机, 走出实验室,询问道:“老师,您找我有啥事儿?”
  “你现在回大队瞧瞧!金旺这小子刚才跟阮国强去校长办公室胡闹了!我说了他们几句,他们就气冲冲地离开了学校!”
  赵老师没有仔细说清楚情况,一个劲儿地催促周大军赶紧回大队看看金旺他们是不是回去了。
  周大军面色惊讶,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儿。对赵老师点点头,回到实验室里跟科学老师说了一声后,直接离开学校。
  金旺跟阮国强走出校门后直奔县政府。
  张兵看到两个学生靠近大门,拦住他们问道:“这里是县人民政府!你们来这儿做啥?”
  金旺开口说道:“我叫金旺!是林化生产队的队员,我来找叶县长反应情况!”
  张兵:……
  他仔细打量着金旺的相貌,认真地说道:“你小时候是不是来过这儿?”
  金旺点头:“对!当年刘县长还在的时候,还给咱大队的孩子颁了奖!当时就是我作为集体代表领奖的!”
  张兵重新将金旺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感慨道:“都长这么大了啊!”
  虽然张兵没有提起周盼来,但是金旺能够从对方的语气跟神态里感觉到对方说这话的时候,想念的人是周盼来。
  金旺直接问道:“咱能进去见叶县长吗?”
  张兵不知道这两个学生要上访跟领导反应什么情况,告诉他们:“叶县长上午出去了,还没回来。你们要不明儿早上七点再过来吧?或者先写信递交给县里,县里了解情况后会安排工作人员联系你们。”
  阮国强早有准备,掏出一封信,直接投递到‘县长信箱’里。
  张兵关心地问道:“出啥事儿了?”
  金旺想着如果周盼来在,周盼来一定会大大方方地讲述情况。犹豫了一下,他开口跟张兵说清楚上访的内容。
  张兵听完,觉得这个校园风气的确改严肃整改!他告诉两个学生:“碰上叶县长回来,我会跟叶县长说一声的!你们得好好学习!咱祖国的未来就指望着你们这一代呢!”
  金旺跟阮国强朝张兵敬礼道谢,转身离开。
  张兵看到他们敬礼的时候,微微一愣。一下子就想起了几年前。那时候那么点儿大的小人领着一群孩子来到县政府找领导。现在,这一群孩子都长大了!那个小人儿也不知道长成啥样了。
  叶文森刚从市里回来,回到单位的时候,被人叫住了。
  “县长!今儿有两个读高中的学生来找您!是林化生产队的年轻人!”他们还给您写了一封信呢!”张兵指了指县长信箱。
  闻言,叶文森马上打开县长信箱,拿出这封信。问道:“他们还说了啥?”
  张兵摇头:“您先瞧瞧信。”
  叶文森当场就拆开了这封信,看完内容后,他眉头紧锁。低声言道:“这股歪风邪气必须得矫正!学生是祖国的未来!在学校里不好好学习,成天冒出乱七八糟的念头,这咋能成材?尤其是要马上恢复高考了!”
  张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问道:“县长,您刚才说啥高考?”
  叶文森大声告诉他:“**已经恢复研究生招生工作!下一步就是恢复大学招生工作!马上就恢复高考了!这群学生还想啥风花雪月!都给我好好读书!考大学报效祖国去!”
  这事儿虽然跟张兵没关系,但是任何人听了这事儿都会高兴起来!高考恢复了!意味着天晴了!
  “真是太好了!”张兵高兴得双手都不知道怎么摆动作了,过了一会儿才鼓起掌。
  叶文森已经走进了单位,让吴秘书通知各部门人员准备参加会议。叶文森率先将自己得到的信息告诉林书记。
  “好好好!”林书记得知这些好消息,真是喜不胜收。
  叶文森在县领导班组会议上,重点传达了**的工作信息。从高校恢复招研究生这件事中,分析出国家下一步会恢复高考。
  他作出指示,要求全县各所学校端正学风,备战高考!除了各所学校要做好备战高考的准备之外,还得通知到各个公社,让所有插队的知青都知道这个消息!
  县里与各个公社都得做好准备。如若知青高考回城,空缺出来的岗位必须得有人顶上去!总而言之,各部门都得行动起来。把该安排的都得安排好!
  开完县领导班组会议后,叶文森特地将全县各个学校的领导都叫到县里开会。
  在会议上,叶文森严厉批评个别学校存在的歪风邪气!并且安排县里的干部不定期到各所学校视察,严抓歪风邪气,以正学风!
  一时之间,各所学校的领导心情喜忧参半。他们高兴要恢复高考了!担忧县里安排干部到学校视察会抓到问题!
  散会之后,各所学校的领导回到学校,紧急开会传达县里的指示。开完教师会议之后,还得开全校会议!
  学生们得知恢复高考的消息,全场沸腾起来。
  周锦绣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去首都!
  她要考首都的大学!要去首都!也许有机会能见到周盼来!
  金旺跟阮国强此时的念头也是想考首都的大学!
  周大军的脑子里也闪过要考首都大学的想法,但是又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考得上。
  散会后,他们凑到周锦绣的身边,不约而同地开口说话。
  周大军:“你们想考去哪儿?”
  周锦绣:“我想考去首都!”
  金旺:“我想读首都的大学!”
  阮国强:“我要去首都!”
  周锦绣跟金旺还有阮国强说完自己的想法后,三人同时笑了起来。
  周大军说的却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考上首都的大学……”
  “试试呗!大哥!要是考不上首都的大学,去省城读大学也行!”周锦绣鼓励周大军。
  此时其他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谈论考大学的事情,压根没关注周锦绣的情况。搁之前,她们早就开始议论周锦绣了。
  有几个男同学在盯着周锦绣,见周锦绣身边围着金旺、阮国强、周大军。其他男同学压根不敢凑过去。
  放学之后,金旺跟阮国强去到周锦绣的班级门口特地等她。
  其他女同学这才注意到周锦绣又跟两位男神凑在一起了!但是这回她们没再议论。
  之前很多女同学都觉得上完高中,她们就要找对象结婚了。在这个情窦初开的年纪开始冒出懵懂的恋爱念头。眼下,得知自己还有新的选择,努力奋斗,就有机会走上一条大道!她们当然得抓住读书改变命运的机会!暗恋啥的!哪有考大学重要啊!
  周锦绣看到他们来找她,刚开始还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看向周遭的同学。结果发现她们根本不在意自己!不是在谈论考大学的事情,就是在整理书本学习教材。周锦绣心里诧异。不得不感慨高考的影响真大!
  十年枯木,再发新芽,学校里生机勃勃,学生们拼搏向上。学校的老师跟领导们都很欣慰!学校正准备大费周章严抓歪风邪气的!没想到学生们受高考影响,全都进入到了备战高考的奋斗状态!这样的状态很好!
  回家的时候,路过公社,周锦绣他们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刘秘书。
  刘秘书欢喜地说道:“公社昨儿就收到恢复高考的消息了!现在公社忙着准备课本,让乡下的知青们抄写课本,复习备战高考!你们几个也得加油学习!争取考上好大学!”
  周锦绣笑眯眯地分享自己的目标:“我想考首都那边的大学!”
  “我也是!”金旺笑着说话。
  阮国强出声说:“还有我!”
  “我也想试试!”周大军也开口说话了。
  刘秘书高兴地点头,一个劲儿地鼓励道:“好好好!去首都念大学好啊!你们可得努力!你们四个要是都能考上大学!咱公社一定给你们安排上戴大红花!”
  说得几个少年都羞涩了。眼神也越发清澈明亮,心中更是坚定了目标!
  金山收到消息后,就特地在村口等着。如果今天几个孩子不回来,他明儿就去学校找几个孩子!但好在大队里的三个孩子回来了!
  激动地跑到几个孩子的面前,金山问他们:“金旺!锦绣!大军!你们知道要恢复高考的消息了吗!”
  三个少年笑着点头,金旺一脸讲定地告诉金山:“爷爷!咱准备考首都那边的大学!”
  “好!咱大队的娃娃脑瓜子就是聪明!只要你们好好学习,一定能考得上!等你们都当上了大学生,咱大队以后就依靠你们了!”
  金山欣喜若狂。一想到大队里能有三个孩子考上大学,未来大队里能有三个大学生!这三个大学生以后肯定能带领着大队越过越好!
  金山毕竟是老了,虽然这几年精神很足,但是终究会有撑不下去的时候。尽管已经注重培养大队的人才了。奈何大队里的队员再努力学习,学识终究是有限的!除非有高材生来到林化生产队不断地传递新知识给队员们,队员们才能不断地增长见识,不断地进步!
  要恢复高考了!大队的知青人心浮动,肯定会有人考回城里的!到时候知青一走,只能由队员接替这些工作岗位。队员们学识有限,能力就会有陷!
  现在越来越多地方开始搞城乡合作养猪,林化生产队只是吃到了走在前面的甜头。等全国各地都发展起城乡合作养猪后,林化生产队的发展肯定会达到一个缓慢发展的程度。这一点,叶文森上回跟金山说得很清楚。
  金山心里当然会惶恐,但是他没有办法!金山对自己的认知很到位,他有能力管理大队,但是却没有能力带领大队往更高一步发展。所以只能指望着下一代年轻人,能够去外面学习知识,回来带领家乡走向新的发展!
  金山的话,让三个少年感觉到了担子正在朝他们的肩膀转移过来。三个少年表情严肃地点头,心里牢记这份使命!
  金旺的姑姑金如意一直没有嫁人,收到恢复高考的消息后,她立马辞去教师岗位,专心在家复习备战高考。
  金山得知闺女要考大学,心情大好!特地让金盛照顾好金如意!一想到家里以后可能会有两个大学生,金山觉得对得起祖宗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全国各地各界的群众都在埋头苦读,备战高考。
  十二月,寒风凛冽,学生们穿着棉袄坐在考场上,奋笔疾书,书写人生方向。
  周盼来在实验基地里,研究小组取得了重大成就,发出一片欢呼的笑声!
  周盼来被小组的成员高高举起来,捧着他朝天上抛。
  龚院士远远地瞧着,露出淡淡的笑容。
  刺骨的寒风,席卷到最南边。周建国面色凝重地参与作战会议。
  会议结束后,周建国立马将军令传达到下面。
  照相师傅们悄然进入到边防部队,给战士们拍照留影。
  全军上下,都在写家书。
  周建国写了三封信。一封信是给周盼来的,一封信是给王秀的,还有一封信是给父母的。
  从军十年,他不在父母身边尽孝,对不起父母。结婚近十年,他不能与妻子相伴,对不起妻子。儿子八岁,明年就九岁了。他这个当父亲的没能好好照顾过孩子几天!
  为人子,他不孝。为人夫,他惭愧。为人父,他失责。
  写好家书后,周建国把家书上交。他把这几年攒下来的钱,全都汇给了家里。
  79年的春节,各家各户欢声笑语。
  过完年,中|央正式下达自卫还击作战准备通知。全军士兵进入到一级战备状态中。
  南边边境作战部队,各团首长正在跟战士们做战斗动员会!
  动员会结束后,小战士搓着双手,一脸兴奋的根周建国说话:“连长,听说咱用的可都是新武器!这回能放开手脚的好好收拾猴子一顿了!”
  周建国一脸严肃地回应对方:“所有战士,必须要严格遵守军令!完成目标任务后,立即撤退!不得恋战!恋战就是违背军令!要是有人敢恋战不走,回头我一定踹烂你们的屁。股!”
  小战士们想笑又不敢笑,全都表情认真地点头回应周建国:“清楚!”
  全国人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南边的边境战场。
  这一年,秦大牛光荣参军,成为一名入伍新兵!
  梅花公社共有27名学子考上大学!一共有78名年轻小伙子身体素质合格,达到入伍要求。梅花公社将入伍欢送仪式与入学欢送仪式一起大办。乡亲们哭笑着欢送孩子们离开家乡!
  周大军没有考上首都的大学,只考上了省里的大学。周锦绣跟金旺还有阮国强都考上了首都那边的大学。有叶文森给他们指点,每个人都报了最适合自己的专业。
  王秀收到大额汇款数目,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一天。家里人都在担忧她想不开。
  第二天,王秀双眼红肿地走出屋子,跟家里人说:“咱把家里的房子重新盖吧!眼瞅着孩子们长大了,家里没那么多屋子,以后孩子们咋住?”
  周锦绣这几年是跟着王秀睡在一起的。周高思跟周红光两个小姑娘跟二老住在一起。周大军这个大高个跟两个弟弟睡在一起,周卫国跟周小军眼瞅着越长越高,那张炕都快睡不下这三兄弟了。
  这两年,赵美妮跟胡好也有盖房子的念头。但是她们张不开这个口。家里肯定是没地儿盖房子了!要盖房子意味着只能去另外找地批盖,到时候周家可真是要分开了!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她们并不想分开。
  尤其是胡好,她很清楚周前进这个人靠不住!要是跟周家人分开,胡好一个人未必能压得过周前进!到时候家里的猪,还有地里的活儿,包括编织的活儿,一大堆活儿全都是胡好一个人干!没人帮她,她根本顾不过来这么多活儿!
  赵美妮跟周奋斗也不好开这个口提盖房子的事。二老年纪大了,如果他们分出去了,谁来照顾二老?还有王秀一个人,也得有人照应!胡好那边,也需要相互照应。
  赵美妮跟周奋斗要是单独分出去,他们夫妻俩也不能保证以后的日子过得比现在好!综合各方面考虑,所以他们都不想分出去盖房子。
  现在王秀主动开口提起这件事,周家人只能认真发表自己的想法。
  胡好最先表态:“如果盖新房,我得跟三弟妹挨在一起!”
  赵美妮无语,觉得胡好挺会算计,出声说道:“咋?就把我跟奋斗撇开?”
  胡好没吭声,眼睛盯着房三妮跟周福生。
  周福生缓缓开口,发表自己的想法:“你们盖好新房搬出去,留娃娃们住在家里。”
  这让赵美妮跟胡好无话可说!
  王秀说道:“咱找一块大点儿的地,盖个大宅子。全家人都搬到新房子住。这儿的老房子以后就专门养猪。”
  周家人愣住了,觉得这个操作可以!但是一下子要盖那么多间屋子,这得花不少钱呐!
  王秀拿出两本存折。一本存折是周建国给她弄的,一本存折是首都那边寄给她的。周建国汇回来的钱,加上首都那边这几年汇过来的钱,一共有六千三百七十块钱!这几年养猪挣的钱,王秀没有拿出来。
  看清楚存折上的数字,周家所有人目瞪口呆!
  胡好惊呼:“盼来挣了那么多钱?”光是从首都那边汇过来的钱都有五千块钱了!
  “咱盖房子吧!”王秀想把房子盖好,等周建国跟周盼来以后回来了能住上大房子!
  赵美妮跟胡好还有二老也纷纷掏出钱,最后凑够了八千块钱,周家人挑了一块离大队远点儿离水库近点儿的地方盖房子。
  大队里其他人当然也有盖房子的念头,但是都不知道要去哪儿盖房子,知道周家人要去搬出村子,挨着水库那边盖房子,都觉得周家人会挑地方!纷纷行动起来,赶紧找好地方找大队审批盖房子!
  一时之间,林化生产队家家户户都在风风火火地盖起了新房子!
  

第145章
  金如意先后两次参加高考, 都没有考上大学。先前为了考大学特地辞去了教师职位,虽然队员们面上不敢议论她,但是金如意知道有人在背地里笑话她!
  80年, 金如意看到报纸,决定要去南方闯一闯。她没有跟父母商量,留下一封信就离开了家乡。
  金山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根本追不上金如意!
  很多人都说金山跟王水莲太宠爱这个闺女了,二十八岁的大姑娘一直没出嫁,先前留在家中大伙儿都不敢说金如意的闲话。现在金如意拍拍屁。股离开了家,队员们都觉得金如意这个闺女算是白养了!
  金山难受了几天,打起精神继续工作。
  村里越来越多人搬出去盖房子, 将老房子作为养猪房。意味着,老村的位置,将成为养猪场所。金山得向上级汇报清楚这个情况。
  很多文件一直压在县长办公室的桌上,叶文森专门跑了一趟南方,了解清楚新政策带来的发展局势。
  在外出差三个月, 叶文森回到西云县的时候,整个人又黑又瘦。
  “叶、叶县长?”张兵差点没认出对方。
  叶文森笑了笑,露出一排大白牙, 摸着自己的脸跟张兵说道:“晒黑了吧?咱这儿还穿着棉袄呢!南边都穿上了断袖!那边天气热, 晒人!”
  张兵连忙点头。
  叶文森走进单位,来到办公室, 面对满桌子的文件,先把这阵子堆积起来的公务处理妥当。
  当看到林化生产队的发展汇报, 叶文森握着这份文件看了许久。特地将这份文件放在抽屉里。
  等处理完所有堆积的公务后, 叶文森重新拿出林化生产队的发展汇报, 认认真真地又看了一遍。
  结合林化生产队的情况,叶文森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几点内容。处理完这些事, 已经是早上四点了。
  叶文森揉了揉眉头,站起来活动身子。来到电话室,拿起话筒,再三犹豫,还是将话筒放下。
  他告诉自己,再等等吧!
  叶文森回到办公室,卷缩着身子凑合躺在木沙发上睡觉。
  吴秘书一大早来到单位,看到叶文森回来了,再一看桌上的那堆文件已经处理完了。立马猜到叶文森一夜没睡,等林书记来的时候,特地告诉林书记这件事。
  吴秘书的意思是今天上午就别去打扰叶文森休息了。
  林书记摇头说道:“小吴,你的用心是好的,但是对于咱干部来说,工作永远是最重要的!你想让叶县长好好休息,但是叶县长不是那种懒惰的干部!他能够连夜处理完公务,就代表他今儿一定有新工作要布置!”
  吴秘书:……
  这么多年,一直待在秘书这个为止,吴秘书觉得自己多少有点问题!他以为的,跟领导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他面色犹豫地问道:“林书记,那我待会儿带着早餐过去叫一下叶县长?”
  “待会儿我直接过去找叶县长!”林书记知道叶文森这次去南方出差学习肯定有所收获,哪怕他不去找叶文森,叶文森醒了之后也会过来找他。
  林书记来到叶文森的办公室,没有立马出声打扰对方。
  看到叶文森的变化,林书记心里感慨。刚开始见到这个年轻人的时候,书生意气,脸上写满了傲气。基层的工作经历改变了这位同志,现在叶文森变得沉稳内敛。
  睡梦中的叶文森感觉到什么,缓缓睁开眼睛。
  “叶县长,打扰到您休息了?”林书记和蔼地叫对方。
  叶文森立马坐起来,揉了揉脸,看了眼手表,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对林书记说道:“睡过头了!林书记,我看到了林化生产队的发展汇报。我觉得就这个发展情况,值得咱们开会探讨!”
  林书记点头:“对,我一直在等着你回来,讨论这件事儿!叶县长这次去南方学习,收获不小吧!”
  叶文森将自己在南方调研学习情况分享给林书记。
  改革春风吹燃了经济之火,南边的市场生机勃勃。从大厂到小厂,从集体到个体,经济在冒芽生长!
  林书记了解情况后,面色凝重地说:“这股春风也能吹到咱西云县吗?”
  叶文森信誓旦旦地点头:“能!过不了多久,这股春风会吹遍全国各地!”
  林书记问他:“咱县里是不是得做好迎接这股春风的准备?”
  “对!等我整理好工作方案后,会在会议上提出来。咱目前先讨论林化生产队的发展情况。”
  叶文森已经整理好工作思绪,有信心能够迎接这股春风的到来!到时候乘着这股春风,全面带动西云县的经济发展!将西云县的经济发展提升到新的层次!
  “好!”林书记已经老了,他深知自己认知有限,未来需要依靠年轻人来打拼!自从叶文森来到西云县任职后,很多工作林书记该放手就放手,只要叶文森在为西云县的发展打拼,林书记绝对鼎力支持对方的工作!
  叶文森针对林化生产队发展过程中遇到的情况展开了一次讨论会。
  西云县各个生产队都在养猪,随着生活越过越好,老百姓手里的钱越攒越多,新的一代人逐渐长大,家里的房子肯定不够住!其他生产队很快也会面对林化生产队遇到的情况!
  金山提出来,全村搬迁新地址,将旧村作为养猪基地。这个方案很好!叶文森是支持的!在会议上,叶文森要求县里的工作小组将这个发展例子传达到基层!让各个生产队提早做好迁村,人猪分离的准备!
  82年的时候,周建国悄不闷声地坐上了火车,回到了家乡。
  哪怕心里早有准备,知道家乡的变化很大。但是亲眼所见,周建国还是会被震惊到!
  李大姐看到周建国穿着一身军装,但是左手空荡荡的,对周建国表达敬意,赶紧示意周建国坐她的休息位!
  “军人同志!您坐这儿!”说话的时候,李大姐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睛都红了。
  其他乘客见状,看周建国的眼神全都带着敬意。
  徐师傅拿着热茶上车的时候,看到周建国,微微一愣。赶紧给对方倒杯茶水:“军人同志,您喝茶!”
  周建国摆手,谢绝他们的热情:“谢谢各位老乡!能够回来,我挺高兴的!”
  李大姐觉得周建国有些眼熟,仔细打量,表情变得震惊地说道:“您、您该不会是那个盼来的爸爸吧!”
  得亏李大姐记性好!换个人,谁还记得十年前的事情!
  徐师傅表情愕然,认真思索,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是脑子里就是想不起来盼来是谁。
  周建国没想到这位乘务员还记得他呢!笑着点头:“对!我是周盼来的爸爸!现在复员回家了!您记性真好!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还能记得我呢!”
  李大姐的泪水终究是没忍住,流了下来。哭着说道:“哎哟!你们爷俩当年离开县里的时候,我还念叨着啥时候会回来呢!可算是回来了!盼来呢?”
  提起儿子,周建国眉眼慈祥,一直带着笑容,告诉对方:“我儿子学习成绩好!还在外面读书呢!”
  李大姐欲言又止,想问下去,又不好意思追问,生怕问出什么悲伤的事情。
  周建国见一车的人都在用敬佩与怜惜的眼神在看着他,笑呵呵地说道:“大伙儿现在的生活过得好啊!咱县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猪肉了吧!我在部队的时候,每到年底我媳妇就会把腊肉寄过来!老家的猪肉吃着就是香!”
  徐师傅的双眼含着泪水,对周建国说道:“咱老百姓的生活越过越好了!尤其是这几年变化更大了!改革开放,这大街小巷都是个体户在做生意!”
  “真好!马上我就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了!”周建国笑得很开心。
  车上的乘客们默默地低着头,隐藏着泪水。
  他们能够享受现在的美好生活,是因为有一群人在用身躯作长城保护着祖国与人民!
  路上,周建国眼睛紧紧盯着外面的风景建筑,不想错过一丝家乡的发展变化。汽车下乡途经梅花公社的时候,周建国想起当年离开家乡的时候,十里八乡的孩子全来这里送周盼来。现在这群孩子都长大了吧!
  徐师傅默默观察着周建国的反应,今天这趟车特地开得很缓慢,让这位离开故乡许久的英雄好好看看家乡的变化!
  汽车途经林化生产队的时候,周建国正在惊讶于林化生产队的变化。李大姐特地开口说道:“现在这儿改成养猪场了。林化生产队迁村到水库那边了。”
  周建国点头,这事儿他倒是知道。这些年他一直跟家里保持着书信联系。王秀会把家里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跟他说清楚。
  终于来到林化生产队,停车之后,李大姐抢过周建国的行李,帮他拿下车。
  “周同志,我送您回家里吧!”一想到这么沉的行李让周建国这个单手英雄提了一路,李大姐就觉得心疼!
  周建国想把行李抢过来,被李大姐躲过去了。
  徐师傅也从车上下来,将这一大包行李从李大姐手里接过来,告诉周建国:“您就别跟咱客气了!都是老乡!咱送英雄回家!”
  “对!咱送英雄回家!”李大姐点头!
  周建国一脸别扭地说道:“谢谢你们的好意,我自个儿回去吧!”
  他只想低调地回家,并不想引起这么大的动静。要不然以周建国这个级别退伍,部队肯定会通知到地方。
  周建国再三恳请对方,徐师傅跟李大姐最后只能放弃。
  把行李还给周建国的时候,徐师傅磨磨蹭蹭的。
  “我虽然失去了一只手,但是我的力气可没有减退半分!”周建国伸出手。
  徐师傅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特地对周建国特殊照顾,可能会让周建国觉得不舒服!赶紧把行李还给周建国。
  周建国还以为大白天的,村里人少,都去上工了。
  谁知道,他刚进村就遇到了一群老人!
  这群老人聚集着村口一边编东西一边聊家常。
  周福生跟房三妮也在人群里。
  这么多年没回家了,周建国不知道父母会不会在这群人中间,突然变得狗狗祟祟起来。他企图悄悄进村。
  可突然窜出来一只狗,冲周建国疯狂嚎叫。
  “汪汪汪!”
  周建国:……
  真是一只好狗!谁家养的!
  一群老人突然抬起头来,目光全都集中在周建国身上。
  房三妮跟周福生看到穿着军装的男人,二老愣住了。两人停止了编东西的动作,双手都在发抖。
  “老周,该不会是你们家老三回来了吧!”
  “瞅这个岁数也不小了,当年咱大队只有你家老三去当兵吧!应该是他回来了!”
  “我也觉得像你们家老三!”
  一群老头老太太动作慢吞吞地从长凳上站起来,朝着周建国那边缓缓走去。
  周福生跟房三妮相互搀扶着彼此,他们两人走得比其他老人还慢。
  老头打量着周建国,点点头,认真地说道:“长得还真像周老三!”
  老太太询问周建国:“你是周老三吧?”
  其他老人指着房三妮跟周福生告诉周建国:“你爸妈在那边呢!”
  周建国转头看向那两个步履珊珊的老人。手一抖,突然把行李给丢了,朝二老走去。他哭着喊道:“爸!妈!不孝儿回来了!”
  周福生跟房三妮双眼含泪地看着周建国,当视线落到他的左手时,二老终于绷不住情绪,哭着抱住周建国。
  “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周福生擦了擦自己的泪水。
  “呜呜!老三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看到周建国没了一只手,房三妮心里疼滋滋的!
  以前家里穷,一份粮食掰着分一个月吃!周建国总是偷吃东西,房三妮跟周福生打了打了,骂也骂了,周建国就是死性不改!依然贪吃!还总是耍滑头!二老其实并不喜欢小儿子。
  可周建国去了部队后,家里的生活也过得越来越好,二老开始惦记起了小儿子。尤其是这几年南边边境并不太平,二老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夜夜在为小儿子担忧。
  现在周建国可算是回来了!人能好好活着,他们就满足了!
  白天家里的男人在庄稼地里上工,女人在养猪场那边照顾猪。孩子们都在上学。只有老人闲在村里。周建国回来也算是件大事儿!怎么着大队都得搞个欢迎英雄回家的仪式!热热闹闹的,欢迎周建国回家!
  老人当中,腿脚还算利索的那几个人赶紧去通知大伙儿!
  家里的猪越养越多,现在周家一共有四十五头猪!光是每天煮猪食,打扫猪圈都得花大力气!王秀她们把猪食倒入猪食槽里,正准备歇息一会儿。
  外面就传来了张甜妮的声音。
  “王秀!你家男人回来了!周老三回来了!快回家吧!”
  村里的老人跑到养猪场这边通知了几个人,几个妇女到处串门通知到位。张甜妮腿脚快,最先跑到这里通知王秀。
  王秀整个人都愣住了。
  胡好跟赵美妮反应过来,赶紧拉着她往外跑。
  “你说啥!我家小叔子回来了?”胡好特地跟张甜妮确认这件事。
  “对!赶紧回去瞧瞧吧!”张甜妮催促她们回家。
  胡好跟赵美妮激动地拉着王秀奔回家。见她们忘了锁门,张甜妮跺了跺脚,帮她们将大门锁上。赶紧追回村里。
  金山正在公社开会呢!听说周建国回来了,赶紧把这件事汇报给公社领导。
  曹主任跟牛书记赶紧让刘秘书把拖拉机开出来,坐着拖拉机回林化生产队。
  王秀狂奔回到村里,看到一大群人聚集在这里,停下脚步后,突然有些无措。
  胡好大声嚷嚷道:“大伙儿都让让!让我三弟妹过去!”
  大伙儿让出一条道来,给她们走过去。
  看到那个一身军装,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那里朝她咧着嘴在笑,王秀无声地落泪。
  周建国大步朝她走过去,一把将她拥抱到怀里。
  王秀呆呆地抬起手与他拥抱的时候,感觉有些不对劲。
  还没等她思索出来到底哪个地方不对劲的,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周建国的声音。
  “媳妇,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以后我会好好陪着你的!”
  这一刻,王秀觉得很心安。这么多年的等待,终于等回了一个人!再等等,儿子也该回来了吧!
  胡好跟赵美妮发现周建国的左边衣袖空荡荡的,两个妯娌正在捂着嘴巴哭泣。
  周前进比周奋斗先一步回到大队,从人群里挤进去,看到周建国的样子,他吃惊地喊道:“三弟!你的手咋没了!”
  周福生当即抬起脚把鞋脱了朝周前进砸去。
  房三妮怒冲冲地走过去抬起手‘啪啪’给了周前进两个大逼兜。
  胡好原本正在悲伤的流泪,被周前进这个傻逼气得硬生生的止住了泪水。她朝周前进这边走过来,跟着房三妮一起扇周前进。
  胡好咬着牙低声骂道:“你个死鬼!棒槌!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王秀听到周前进说的话,猛地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她想推开周建国,却被周建国抱得更紧。
  王秀抓住了左边空荡荡的衣袖,哭得泣不成声。什么都没说,就是一个劲儿的哭。
  公社的领导乘着拖拉机来到林化生产队,看到周建国的时候,他们全都沉默了。
  等王秀的情绪调整过来,金山擦了擦泪水,走过去跟周建国说话:“回来了就好!”
  周建国笑着对金山点头,说点其他话打破这个悲伤的气氛:“咱老家的变化可真大啊!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了!真好啊!”
  金山大声喊道:“全体队员!请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咱的英雄回家!”
  话音刚落,金山立马带头鼓掌。所有人都抬起手在鼓掌。
  胡好也顾不得收拾周前进了,一边鼓掌一边咬牙切齿地冲周前进说道:“鼓掌啊!”
  周前进没想到自己说错了话能被收拾得这么惨,忍着疼痛,赶紧鼓掌。
  曹主任跟牛书记走到周建国的面前,向他握手,对他致敬。
  “周建国同志!欢迎回家!”
  “欢迎周建国同志回家!”金山大声呐喊。
  大队所有人都跟着呐喊起来:“欢迎周建国同志回家!”
  周建国笑着对大伙儿说道:“谢谢大伙儿!”
  牛书记哽咽地说:“该是咱老百姓感谢你们!”
  “军人保家卫国,这本就是咱的责任与使命!大伙儿都散了吧!都瞅着我,让我怪不好意思的!”周建国用打趣的语气跟大伙儿说话。
  金山也觉得周家人该好好相聚,但是他还有话要跟大伙儿说。只能对周家人说道:“那你们先回家吧!”
  周家人带着周建国回家,周建国单手搂着王秀,让家里人都哭一场,他心里很不好受。
  全面战争虽然结束了,但是这几年还有不少小战争。他的手,就是在小战役中炸伤的。周建国没有在信里提起这件事,就怕家里人伤心。可今天,还是让家里人难过了!
  等周家人离开后,金山忽视了曹主任跟牛书记还在大队,直接当场给大伙儿开会,表情严肃地说道:“周建国回家了!他是战斗英雄!所有人都得敬着英雄!要是谁敢在背后说周家的闲话!谁敢嘲笑战斗英雄!被我抓到,直接送去接受劳动改造!我会将这种狗东西从大队的名册上剔除掉!咱林化生产队,绝不允许有人侮辱战斗英雄!”
  曹主任跟牛书记默默点头,觉得金山做得很好!
  张甜妮本来还想问问周建国,有没有在部队里遇到她儿子秦大牛。追到周家,看到周家人正在说话,她也不好意思进去打扰对方。只能等过几天再找机会询问周建国!
  周建国回到家,看到新盖的房子这么好看。高兴地点头,夸赞道:“咱家的房子盖得真好!”
  见周建国满意,周家人也很高兴。
  胡好特地告诉他们:“三弟,你们的房子最大!一套屋里边有三间屋子!”
  周建国见王秀还是一脸悲痛的表情,轻声跟她说道:“媳妇,领着我进屋瞧瞧呗!”
  王秀拉着他的手,领他回家。
  周建国认真地欣赏完新家,满意极了:“好!这房子,盖得好!”
  王秀还是一副低落的模样。
  周建国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问道:“媳妇,你该不会是嫌弃我了吧?我现在少了一只手,以后干活都不方便了。”
  王秀倏地抬头,激动地说:“咋可能!以后我干活!你躺着!”
  周建国是故意逗她的,笑哈哈地说:“那我天天躺着岂不是成废人了?等咱儿子回来,他一定会批评我的!”
  意识到周建国是在哄她,王秀抿着嘴唇,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
  晚上,周建国打开自己的行李袋,拿出了一个小包,掏出两块勋章,得意地说道:“媳妇,这是我的功勋!等咱儿子回来了,就给他挂在脖子上!”
  身受重伤的时候,周建国差点挺不过来。梦里有东西在拉着他走。周建国想到王秀,想到周盼来,舍不得离开。他还没有当一个好丈夫,还没有当一个好爸爸,怎么能离开?最后使劲地挣脱了那股力道,他才能睁开眼睛,重新看到这个世界。
  王秀淡淡的笑着。丈夫都等回来了,儿子也能等回来的!
  周建国搂着她,温柔地说话:“等咱儿子回来了,咱一家就团圆了!到时候我带你们去省城玩儿!咱一家去看电影儿!再多照几张相片!”
  “嗯。”王秀面上露出期待的神色。
  

第146章
  周建国每天跟着王秀她们去老宅那边喂猪, 回归田园生活,陪伴在家人身边,可谓是怡然自得。
  82年的春天, 恢复高考后大部分专业的第一批大学生毕业。各部门各单位都盯着这批金疙瘩。金旺与阮国强在众多选择里,两人最后决定去西部。
  周锦绣跟周大军选择回到老家发展。
  周锦绣无论在哪,身上都挑着红泰编织厂的发展重任。她的发展注定了跟全县的编织手工业发展绑在一起,终究是要回去的。
  周大军也想回到家乡,利用技术帮助家乡进一步提高农业发展与养猪业发展!
  周家出了两个大学生,毕业后回到家乡,受到全村人的欢迎!
  家里的其他四个弟弟妹妹都上高中了。他们对大学生活特别向往, 看到大哥大姐衣锦还乡,他们也想这么风光!
  对此,周锦绣劝谏弟弟妹妹们:“不要以为上了大学就轻松了,不要看到其他人谈恋爱了,也跟着谈恋爱。咱乡下人, 能去大城市读书不容易!咱要是把时间都花在无用的事情上,你们的才识就会落后于他人!到时候,你们挂了科毕不了业, 那是很丢人的事!”
  “啊?上了大学还能毕不了业!”周红光被这个认知惊到了!
  “当然了!你在学校里不好好学习, 考试成绩不合格,老师怎么给你毕业?回头小弟回家了, 咱大伙儿吃团圆饭,就你们被留在学校里毕不了业。那个时候你们就自个儿吃食堂吧!”周锦绣可没有跟弟弟妹妹们开玩笑。
  上了大学后, 周围的同学普遍都在谈恋爱。可周锦绣跟周大军一点儿恋爱的想法都没有。这么好的光阴, 正青春奋斗的时候。他们有很多事要做, 他们的时间应该花在更重要的事情上!而不是将宝贵的时间花在风花雪月这方面。
  四个弟弟妹妹将周锦绣说的话记在心上。趁着大哥大姐回来了,他们赶紧跟两位大学生请教高考的事情。
  周大军跟周锦绣兄妹两长得那么俊, 还是大学生!十里八乡的媒人都要把周家的门槛给踏破了!
  周锦绣在家里待了几天就跑去编织厂上班了。实在是受不了催婚大队的围堵!
  周大军被县里聘为技术员,同时在大队挂着职位。一大早就骑自行车到县里上班,晚上骑车回来住在家里。时不时去编织厂瞧瞧周锦绣,到高中看一眼弟弟妹妹们。
  金旺跟阮国强来到西部,从基层做起。初来乍到,完全听不懂当地的方言。两个大学生除了当地的县长尊重点儿,其他人对他们两个新人根本不在意。
  玲珑县,身处于戈壁滩边缘,是个严重缺水的地方。金旺跟阮国强选择来这里,是抱着将这里发展成下一个西云县的目标而奋斗!
  来到这里的一个月,金旺与阮国强到处跑乡下调研,两人发现当地人的思想太落后了!这里竟然有换亲风俗!两家生闺女,等闺女长大了就相互交换嫁到对方家里!他们被这个风俗震惊到了!
  金旺跟阮国强一致认为,想要将玲珑县发展起来,首先得剔除掉群众脑子里的旧思想!只有学习新思想,才能让当地人民过上新生活!
  金旺与阮国强整理了一份文件,递交给王秘书,希望县里能够重视思想教育工作。
  “你们两咋不下乡了?”
  见金旺与阮国强这两天老是待在办公室里,钱达心里有些烦。平时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想啥时候上班就啥时候上班,想啥时候下班就啥时候下班!现在安排这两个大学生来到综治办这里,这不是给他添堵嘛!
  阮国强认真地回答道:“咱等着开会。”
  “开啥会?”钱达诧异。
  阮国强告诉对方:“我跟金旺同志给王秘书递交了一份调研报告,等着县里开会商讨。”
  钱达:……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忍住了嘲讽,客气地说道:“你们这两个大学生啊!刚开始踏入仕途,有干劲儿是好事儿!但是你们选错了地方!咱这儿指定是发展不起来的!你们想把这里发展成你们老家那样,这根本不可能!”
  阮国强皱着眉头问道:“为啥不能!只要咱全体干部加油干!一年发展不起来,那就用两年,三年,四年的时间!终有一天会把玲珑县发展起来的!”
  “你们可真是啥都不懂!咱这儿虽然穷,但是国家会定期给咱这里补贴!咱啥都不用干,有国家照顾着!非那力气功夫干啥?”
  钱达觉得这两个牛犊可真是够天真的!还是年轻人会做梦啊!
  金旺忽然出声问道:“如果玲珑县发展起来,就不需要国家补贴了。玲珑县自力更生,带领老百姓过好日子,这不是给国家省心了吗?”
  钱达终究是没忍住,嗤笑起来。摇了摇头,跟他们说:“国家给咱补贴,咱为啥不要!你们根本不知道国家为啥给咱这个地方补贴!这事儿是机密,跟你们两个外地人也说不了!总之,你们要是想大干一场,趁早调走吧!玲珑县不可能发展起来的!”
  金旺跟阮国强被对方的嘲讽激怒了!
  金旺站起来,大声指责钱达:“我跟阮国强同志虽然是外地人!但是咱都是人民干部!咱既然是人民干部就得为人民服务!就得依照国家政策,带动人民发展起来!钱达同志,不愿意努力奋斗,不愿意有所作为,这就是你整天在办公室里装作很忙的原因!你真是枉为人民干部!你这样的同志,对不起组织!对不起人民!”
  从进来这个部门之后,金旺就观察到钱达这个人天天都在摸鱼。每天上班桌上就摆着几张纸,几张纸来回翻看,装作工作特别忙碌的样子!也真是难为了对方这么‘努力’工作!
  阮国强沉着脸,冷眼盯着钱达。
  隔壁办公室的人听到嚷嚷声,好奇地凑过来看热闹。
  “这是咋了?你们吵架了?小钱,你咋跟新来的同志吵起来了?是不是你欺负新来的两位大学生同志?”隔壁财务科的主任走进来,当场指责起钱达。
  钱达直接说道:“杜主任,我跟他们两个牛犊没法说!您自个儿跟他们解释吧!”
  说完钱达就拿起自己的钥匙离开了办公室。
  杜主任压根没有拦着对方,面色无奈地说道:“这个钱达!咋能这么办事儿呢!你们两有啥委屈跟我说!”
  阮国强正准备解释刚才的情况,金旺冲他使了个眼色,张嘴对杜主任说道:“杜主任,我跟阮国强同志请求见吴县长跟蔡书记。”
  杜主任一听他们这是想把事情闹大啊!闹到领导面前就不好看了!皱着眉头劝说道:“你们两有啥委屈跟我说不了?非要闹到领导面前?到时候大伙儿都难堪!你们跟钱达终究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得那么难堪以后你们怎么相处?”
  金旺解释道:“上周我们就递交了一份调研报告上去,到现在都没有回音,我们只是想当面跟领导谈谈工作内容。”
  杜主任压根不信他们的话,觉得这两个大学生脾气真大!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就闹到领导面前,让大家都难堪!真是不会做人!
  他耐心地劝说道:“小金,小阮,你们都还年轻,刚开始进入单位任职。这职场上有很多规矩不明白,我都能理解!有啥话,你们跟我说就行了!没必要闹到领导面前。”
  金旺见对方不信任他们,只能改口说道:“行,那我们不闹了!”
  阮国强表情惊讶地看着金旺。
  杜主任见金旺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快,点头说道:“这就对了!小金,小阮!咱进了单位呢!想要在单位里过得好,就得听前辈一句话‘多做多错,不做不错’!只要不犯错,就能稳稳当当的待在现在的位置上。一旦犯了错,那后果可就说不准咯!”
  阮国强双手攥成拳头,抿着嘴唇。心里并不认同杜主任的观点。甚至还想当场反驳对方!但是金旺在旁边拼命冲他使眼色,阮国强这才克制住要张嘴喷人的想法。
  “知道了。”金旺一脸谦虚地点头。
  杜主任又跟他们聊了几句:“有空就到我办公室里喝茶!别再吵架了啊!”
  “嗯。”金旺心不在焉地点头。
  杜主任见他们老实了,满意地转身离开。
  阮国强终于忍不住开口跟金旺说话:“他们咋能这样!真是难以相信,这些人也配当人民干部!难怪其他地方都在努力搞发展,只有玲珑县没有作为!就这种懒政的工作态度,怎么可能带动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金旺压低声音说道:“现在咱已经清楚他们这些干部的思想。咱要做的是见到领导,跟领导谈心!”
  如果吴县长跟蔡书记愿意大刀阔斧的行动起来改变玲珑县的干部思想,愿意搞发展,金旺跟阮国强就听从这两位领导的指示继续工作。倘若这两位领导也是懒政思想,不愿意做出改变。那就别怪他们到时候一纸书信上达中|央了!
  吴县长跟蔡书记当然看到了这份调研报告,两人正发愁呢!玲珑县的位置比较特殊,以至于这些年来他们的工作束手束脚,根本不敢贸然搞发展。
  两人特地让王秘书留意金旺跟阮国强的动静。王秘书当然一直在在暗中留意这两人的动静!这不,一听说综治办那边吵架了,赶紧将这个消息汇报给领导。
  吴县长觉得自己该见一见金旺跟阮国强。让王秘书将这两人请到过来。
  金旺跟阮国强没想到上午刚发生争执,下午就见到了领导!
  两人激情地阐述这段时间的调研,并且将他们的想法详细告诉吴县长。
  吴县长惊叹于这两个年轻人的干劲儿!他何尝不想大干一场,带领着玲珑县发展起来。但是又怕到时候出了乱子,影响了国家的发展!功臣当不上,别最后还当了国家的罪人!
  听完这两个年轻人的想法后,吴县长缓缓开口,语重心长地言道:“小金,小阮。‘懒政’这个工作态度,是必须要做出整改的!但是玲珑县的发展,得向上级做请示,得到上级的批复后才知道结果。”
  金旺疑惑地问道:“为啥?玲珑县到底有啥特殊的地方?”
  吴县长告诉他们:“咱国家在戈壁滩里秘密进行多项科学实验发展。玲珑县作为离得最近的地方,如果要搞大动作发展,怕是会影响到国家的重要科学发展。”
  闻言,金旺跟阮国强愣住了。两人没想到原因竟然是这样!
  吴县长认真地言道:“谢谢你们抱着一腔热血来到玲珑县!如果上级的批复让你们失望,你们想调走,玲珑县这边必定配合!”
  金旺跟阮国强沉默地点头,走出县长办公室后,两人有些迷茫。他们千挑万选,特地挑了个最贫困的地方,来到这里想要大干一场。没想到这里藏着国家的秘密!
  杜主任看到他们从县长办公室走出来,表情微沉。
  还以为这两个年轻人老实!谁知道竟然那么多心眼子!阳奉阴违!上午答应得好好的,不会找领导!一扭头就跑去县长面前搬弄是非!
  在等待上级批复期间,吴县长跟蔡书记没有闲着,两人针对‘懒政’问题进行进行县领导班组会议!
  会议结束后,所有干部全都行动起来——扫街,干农活!
  既然在岗位上没事做,那就去为人民服务!县里的干部扫大街,基层的干部帮老乡干农活!
  一时之间,金旺跟阮国强成为了很多人厌恶的对象。两人当然感受到了来自周遭的敌意。
  金旺跟阮国强还分析了当下的情况,觉得这种行为根本治标不治本!县里根本没有从根上整治干部的思想!两人这次特地去找蔡书记谈话。
  谈话结束后,蔡书记组织会议。在会议上,要求开办干部思想学习班!从上到下,重新加强干部的革命思想!
  不出所料,金旺跟阮国强又遭到了更多的白眼!两人在单位里被孤立起来!
  金旺给老家写了几封信。一封信是写给周锦绣的,一封信是写给家里的,还有一封信是写给叶文森的。
  当下的金旺与阮国强觉得很迷茫,两人也不知道到底还要不要留在玲珑县。他们想听听老家那边亲人朋友的建议。
  周锦绣最先收到金旺的信,看完信之后,她立马提笔回信给对方。鼓励金旺跟阮国强继续坚持初心!她觉得,国家不可能会任由玲珑县一直落后下去。
  金山老了,前阵子摔了一跤,养伤期间也不得闲,非得拄着拐杖出门开会办事。
  年纪越大,操心的事就越多。与其说是操心,不如说是放心不下!他想让金旺回来,让年轻人接过大队的重担。
  但是他在信里没有言明自己的想法,只说让金旺再坚持一年!如果一年后玲珑县还是无法走发展路线,届时金旺跟阮国强再回西云县。
  叶文森又出差了,这回他跑去了港城那边。四个月后才回来。
  收到信的时候,西云县已经入冬了。叶文森赶紧发了一份电报给金旺他们。让他们实在不行就回来!西云县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
  金旺跟阮国强并不知道这个‘上级’究竟是哪个部门。他们等到了家书,等到了家乡的回信,还没有等到上级的批复。
  经过几个月的整改,玲珑县的全体干部思想得到提升,精神状态也比先前好了许多。但是金旺跟阮国强在单位里仍然不招人待见。两人也不在意其他同事的看法。
  金旺跟阮国强没有闲着,两人撑起综治办的工作。不单积极下乡宣传法制,还重点做思想工作。并且联合妇联部门整治换亲的陋习!
  妇联部门一开始并不配合,金旺跟阮国强跑去找了领导,妇联部门才积极配合综治办一起整治乡下的各种陋习!乡下的基层干部也积极地配合综治办的工作。
  花费了半年的时间,总算是将群众思想提高了一些!虽然很累,工作中遇到了很多困难,但是只要每取得一点儿进步,阮国强跟金旺都觉得他们做所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天气越来越冷,出门的人越来越少。
  金旺跟阮国强每天都坚持到单位打卡,然后下乡走访,宣传思想工作。
  这天,他们下乡的时候碰到了一辆吉普车。吉普车的车轮陷入了泥坑里,没法继续行驶。两个男同志正在从附近挖土填坑。
  注意到有人靠近后,这两个男同志突然停止了动作,两人一脸戒备地盯着来人。
  金旺跟阮国强下意识停下脚步,两人对视一眼,金旺出声喊道:“同志!你们需要帮助吗?我们是县里综治办的干部!今儿下乡宣传思想工作!碰巧遇到了你们!要是有困难你们就吱声!”
  其中一个男同志朝金旺跟阮国强走过去。示意他们出示工作证件。
  “周同志,别看外面!”
  车里的小少年觉得外面的两个青年眼熟,忍不住探出头看向外面。被身旁的人掰回脑袋。
  周盼来见警卫员这么戒备,忍不住出声说道:“我瞅着外面的两个同志有些眼熟,没准儿我认识他们呢!”
  宋警卫员的眼角微微抽搐,这咋可能呢!
  周盼来通过后视镜看到那两个青年被刘警卫员带过来,心里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表情认真地说道:“他们可能是我的朋友!”
  宋警卫员赶紧把头盔给周盼来戴上,低声说道:“周同志,您就别管外面了。”
  周盼来露出无奈的表情。
  他刚刚从首都回来。这次去首都见领导,得到了明确的信息。他要从实验基地转到大学公开露面了!等调令一到,周盼来就能收拾东西离开实验基地!
  他都打算好了,出去之后先回老家看看!在老家陪陪亲人朋友!然后再去首都拜访那些老朋友!最后再到新岗位上报道!
  金旺跟阮国强注意到车里还有人。两人刚看了眼车里,就被车里的成年人瞪了一眼!两人只能收回视线,动手帮忙干活。
  这个泥坑填得差不多后,其中一个警卫员上车试着发动车子。
  尝试了好几次,终于把车子开出去了!
  “谢谢两位同志的帮忙!”留下外面的刘警卫员跟金旺与阮国强握手道谢。
  “客气了!”阮国强跟金旺摇了摇头。
  等刘警卫员上车后,周盼来好奇地问道:“那两位同志叫啥名儿?”
  知道周盼来性子活泼,啥事儿都爱打听爱聊天。
  刘警卫员刚才看过金旺跟阮国强的工作证件,他记性不错,将这两人的名字告诉周盼来:“一位同志叫金旺,另一位同志叫阮国强!他们是县里综治办的干部!”
  周盼来睁大眼睛,激动地说道:“他们是我的伙伴!”
  他猛地回头看向后面的那两个人!
  吉普车已经开远了,那两个人的身子变得越来越小!
  刘警卫员还以为周盼来在说笑呢!
  宋警卫员没想到那两个同志真的是周盼来的朋友!赶紧抱住周盼来,生怕对方在这里他乡遇故知,情绪太激动,想要立马下车回去见朋友!
  宋警卫员特地告诉周盼来:“周同志!马上就到基地了!您可不能回去找他们!”
  刘警卫员惊讶地问道:“还真认识啊!”
  “金旺跟阮国强与我都是革命战友,打小他们就加入了革命小战士的团伙,跟着我一起干革命。”
  周盼来说话的声音很小声,他趴在后面,眼神炽热地盯着车外。伸出手去擦后面的车玻璃。
  里边的车玻璃干干净净,脏的是外面的车玻璃。无论周盼来怎么擦,都擦不掉外面的脏点儿。
  见周盼来情绪这么激动,车里的三个警卫员有些担忧。
  谁能想到这么巧呢!咋就在这里遇上了!
  这下子,周盼来回到基地后肯定会惦记着外面的朋友!毕竟离得那么近,见不着面,说不了话,这心里得憋得多难受啊!
  回到基地的时候,周盼来才回过神来。调整好情绪,从车上下来。
  见周盼来恢复正常状态,三个警卫员这才松了口气!
  阮国强跟金旺走在路上,也在先聊着刚才遇到的事情。
  “刚才车里有两个人。”阮国强告诉金旺。
  金旺点头:“我看到了,应该是重点保护人员!”
  戴着头盔,身子看起来瘦小,瞧着像个女同志。
  

第147章
  周盼来在等调令期间, 被拉去了林红兵的项目小组帮忙。他高兴地跟林红兵分享在玲珑县遇到好朋友的事情。
  林红兵沉默地听着,其实他很羡慕周盼来这样的性子。人人都喜欢周盼来,周盼来也热爱着这个世界。时至今日, 林红兵都无法学会周盼来的行事风格。
  “回去后,麻烦你去我家里瞧瞧。”
  离家这么多年,林红兵并不惦记家里人。但是总要让家里人知道他还活着。只能通过周盼来这张嘴去跟他的家里人报平安。
  “哪怕你不说,我也要去第二机械厂那边溜达一圈的!也不知道大伙儿现在都过得咋样!”只要谈论到外面的事情,周盼来就满怀期待。
  这次他去首都,看到了不一样的精神面貌!人民的穿着打扮变得潮流起来,穿红戴绿, 男女同志都烫起了头发!每个人走在街上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周盼来压根看不够!
  周盼来分享着外面的变化,还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告诉林红兵:“回头等我把头发留长了,我也去烫个卷发!”
  林红兵瞥了眼周盼来的脸。心想周盼来这张脸要是弄个长卷发,没准会被别人误会成女同志!见周盼来这么期待, 林红兵忍住了没有给对方泼冷水。
  周盼来等啊等啊!这一等,就等到了85年的夏天!终于等来了调令!
  这一年,周盼来十五岁。离开基地前, 他跟基地里的所有人要了老家的地址, 打算出去之后到这些同事家里溜达一圈,帮这些同事瞧瞧家里的情况。
  坐上吉普车, 离开戈壁滩的时候,周盼来捧着一把土装进了玻璃瓶里带走。
  “也不知道我那两个伙伴还在不在玲珑县!”周盼来念叨了很多遍。
  刘警卫员笑容无奈地说:“马上就到县城了。”
  周盼来又呢喃道:“我要不要给老家那边先发个电报?”
  宋警卫员告诉周盼来:“周同志, 从您离开基地后, 您的行程安排就通知下去了。西云县那边肯定收到了消息。”
  周盼来点点头。眼瞅着吉普车进入到县城, 他坐直身子。
  来到玲珑县政府门口,周盼来迫不及待想下车。被警卫员给拦住。
  刘警卫员率先下车, 进去打听金旺与阮国强的情况。
  十分钟后,刘警卫员回到车上,告诉周盼来:“周同志,他们去年就调走了。调到了西云县。”
  闻言,周盼来失落了一瞬间,又立马恢复精神:“那赶紧回老家吧!”
  西云县这边正在张灯结彩的忙活着迎接仪式!
  自打收到周盼来要回来的消息,叶文森跟林书记激动极了,吩咐全县上下行动起来,街上都要挂上欢迎横幅!
  消息通知到梅花公社,曹主任跟牛书记赶紧做好安排。
  王秀跟周建国自打得知儿子要回家了,夫妻俩都没心思喂猪了!两人一天把家里打扫十几遍!周建国还特地拉着王秀先去了一趟省城。提前演练一家三口游玩的路线!
  这一去省城,夫妻俩看到什么适合周盼来的东西都爽快的掏钱买下来!除此之外,还给家里其他人买了不少东西!最后提着大包小包满载而归。
  彭上行看出周锦绣的心都跑家里去了,干脆给她放了个假,让她回家待着。
  周锦绣出了编织厂,直接去找金旺。告诉对方:“金旺,等我小弟回家,咱两就把婚给结了吧!”
  正在喝水的金旺突然呛住了。疯狂咳嗽起来。
  “咳咳咳……你之前不是不急着结婚吗?咋周盼来回来了,你就要立马结婚……”
  自从金旺回来后,也被催婚大队疯狂围剿。他一点儿恋爱的念头都没有,只想着搞发展!
  可上回听到单位里一个年轻的男同志在谈论想要追求周锦绣,金旺心里就不得劲儿了。后来看到这个同事去编织厂找周锦绣,金旺心里更是难受,无论干啥脑子里都想着这件事。
  最后还是阮国强提醒他,他心里藏着周锦绣呢!这可把金旺弄呆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对周锦绣抱着男女念头!
  哪怕发现了自己对周锦绣有意,金旺也不敢说出来。这事儿是阮国强在中间给他们两人牵线,金旺才跟周锦绣谈上恋爱的!
  对此,金山高兴得不得了!直夸祖坟冒青烟了!感谢周锦绣看得上金旺!甚至还想把金旺送给老周家当赘婿!
  周锦绣不满意金旺的反应,皱着眉头说道:“咋地?你不想跟我结婚?”
  金旺连忙摇头,尴尬地说:“不是!我就是觉得不自在。这么多年没见面,也不知道周盼来变成啥样了。他要是知道我把他大姐撬走了,会不会批评我……”
  周盼来对他的影响太大了!金旺生怕一见面就被对方批评!哪怕面对县长跟县委书记的批评,金旺都没有这么紧张!可一想到要被周盼来批评,金旺浑身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周锦绣无语地说道:“只要咱两好好的,我小弟咋可能批评你?我想着,也不知道小弟这次回家能在家里待多久。要不咱两就趁着他在把婚事给办了!也能让他喝杯喜酒!”
  “周盼来今年才刚满十五岁吧?他喝得了酒吗?”金旺难以想象。
  周锦绣翻了白眼,就问一句话:“你就说办不办!”
  “办!”金旺点头。
  两人决定好后,把这事儿告诉了家里。
  “好好好!大喜事!大喜事啊!盼来要回家了!你们两也结婚了!好!真好!”金山高兴得鼓起手掌。
  大队里听说金旺跟周锦绣要办婚事,所有人全都积极地帮忙起来!
  周建国跟王秀天天在屋子里不是打扫屋子,就是在整理自己的形象。
  “媳妇,你瞧我这样行吗?这手不明显吧?”
  周建国明明早就做好了面对其他人异样目光的心理准备。这几年一直是坦坦荡荡的,心态放得很正。可一想到马上要见到儿子了,心态一下子焦虑起来。生怕自己这个残疾的模样,到时候会给儿子丢人!
  王秀知道周建国在担忧什么,拉着他的右手,小声说:“咱儿子思想正,看到你这样,只会心疼你,崇拜你,咋可能会嫌弃你。”
  周建国摇头:“我是怕给儿子丢人!你想想到时候那么多人去迎接咱儿子,别人要是大科学家的爸爸是个独臂侠,这咋看待咱儿子啊!”
  “谁要是敢笑话你,就让儿子去批评对方!对了!你拿回来的勋章放哪了?我记得明明放在这个箱子里,咋不见了呢!”王秀让周建国一起找东西。
  周建国脸色大变:“这可是我拿命换回来的勋章!咋不见了呢!”
  王秀也纳闷,夫妻俩翻箱倒柜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找到。
  胡好跟赵美妮喂完猪回来,听到隔壁屋的动静,好奇地喊了几声。
  周建国走出屋子,将情况告诉她们。
  胡好说道:“三弟,你忘了前两天你拿出来抹油了?抹完油你给搁哪儿?”
  周建国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才想起来:“对!我拿出来抹油了!抹完油我放到军装的兜里了!”
  一开始周建国想着穿军装去接儿子,后来想了想又换了别的衣服。就把军装给收起来了!
  把军装翻出来,在兜里找到了这两枚勋章,周建国终于笑了。
  5月28号这天,周盼来抵达省城。由省城的领导接见,周盼来谢绝了留宿吃饭,当天就想坐车回老家。
  省城的领导只好安排了几辆车子送周盼来回老家。随行还安排了很多名公安。
  周盼来觉得阵势搞得太大,谢绝这个安排。低调地乘坐一辆汽车回老家。
  “这儿的路以前都是土路,现在都修上了公路!真好!”周盼来高兴地跟身边的三个警卫员分享。
  前面开车的司机是省政府安排的,热情地向周盼来介绍西云县这些年的发展情况。
  听说这两年西云县搞了个证券交易所。外地人专门到西云县买养猪股票,养猪股票蒸蒸日上。将西云县的经济发展翻了几十倍。
  周盼来惊讶地问道:“是谁提出来的这个方案?”
  小时候,周盼来跟叶文森学习过几本书。其中就详细地讲述了炒股债券的知识。
  “以前的刘县长调回了首都,后来市里的同志叶文森调任西云县任职县长,是叶同志提出来这个方案并实施。”
  周盼来惊叹:“发生了好多我不知道的事儿!”
  转头,周盼来跟自己的三个警卫员聊起来:“以前的县长叫刘长生!也是我的伙伴!现在的县长叫叶文森,也是我的伙伴!这些年真的发生了好多事儿啊!”
  三个警卫员也在感慨周盼来的人脉!真是到哪儿都有伙伴啊!
  瞧人家,小时候就认识县长了!
  汽车快到西云县的时候,就看到了好几辆汽车停在这里,车上都挂着牌子——热烈欢迎周同志回乡!
  从周盼来抵达省城后,西云县就随时做好迎接准备。在周盼来拒绝留宿省城之后,西云县就收到了省城那边的通知,知道周盼来正在返乡途中。叶文森亲自带人来到外面等候。
  “叶县长!来了!那应该就是周盼来乘坐的车子!”金旺激动地告诉车上的人。
  叶文森赶紧放下手里的文件,从车上下来。带领着这群干部站好队,一副迎接的阵势。
  小车缓缓停下,两个警卫员率先下车走过去跟叶文森交流。
  确定情况正常后,两个警卫员回到车上,带着周盼来下车。
  三个警卫员跟在周盼来的身旁,以左右身侧保护与身后保护的阵势跟随着周盼来行走。省城的司机完成任务,调头离开这里。
  叶文森站直身子,目光炽热地盯着那位清隽少年!等周盼来走近了,他激动地开口说道:“西云县全体干部热烈欢迎周同志回乡!”
  周盼来笑着抬起手打招呼:“叶县长!”
  然后伸出手,与叶文森握手。
  叶文森心情欢喜的与周盼来握手,低声说道:“这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当年小小的一个孩子,突然变成了青葱少年,岁月啊!一晃眼就过去了!
  周盼来笑眯眯地点头:“对!我小时候很多人抱过我!我都记得呢!听说叶县长把咱县里的养猪经济炒得火热呢!真不错!”
  叶文森也在笑。当年如果不是去了林化生产队,他也不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他招手示意身旁的两个青年往前走两步,笑着跟周盼来说:“猜猜他们是谁?”
  “这位是金旺同志!这位是阮国强同志!”周盼来眉眼含笑地注视着金旺与阮国强。朝他们挨个握手。
  握完手后,周盼来朝他们敬礼:“好久不见,我的革命战友!”
  金旺跟阮国强眼神炽热地盯着周盼来,立马抬起手敬礼。
  周盼来笑着告诉他们:“我在玲珑县见过你俩!”
  阮国强惊讶:“咱见过面?当时咋不知道?”
  金旺脑子里瞬间想起了那一次下乡的时候遇到吉普车,难道当时在车上的人是周盼来?脑子里明明想的是这件事,但是他脱口而出说的却是:“我跟你大姐要结婚了!”
  周盼来:???
  “啥?你跟我大姐要结婚了!”
  周盼来说完这话,猛地意识到他们都长大了!尤其是金旺跟阮国强都到了适婚年龄!他快速转头问阮国强:“你结婚了吗?”
  阮国强笑着回答:“没呢!正谈着对象!我对象是医学生,正在读研,明年才毕业。等她毕业,才能结婚。”
  周盼来的视线再次转移到金旺身上,重新将他打量了一遍,缓缓说道:“金旺同志,我是不是得改口喊你姐夫了?”
  金旺刚才把话说出来后,脑子就抽了。面对周盼来的审视,他十分紧张。还以为周盼来会批评他!没想到周盼来说得却是这个!
  他说话结巴起来:“锦绣说等你回来、然后就、办婚事。”
  周盼来露出开心的表情:“太好了!我这次回来还能看你们结婚呢!”
  吴秘书突然咳了咳。
  周盼来转头看向对方,出声喊道:“您是吴秘书吧!”
  吴秘书感动,周盼来还记得他呢!正准备回话呢,就听到周盼来说了下一句话。
  “这么多年没见,您现在是啥职位?咋称呼?”
  吴秘书:……
  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秘书!不上不下!他讪笑着说道:“现在我是县里秘书部的秘书长。”
  虽然职位听起来提升了,实际上工作内容不变,级别没有变动。
  叶文森看了眼手表,对周盼来说道:“盼来,你家里人还在家里等你呢!咱趁着天黑前回到家,跟家里人吃上热乎的团圆饭!”
  周盼来点头,跟叶文森坐一辆车。三个警卫员也挤在一辆车上,还把司机给挤开了,由刘警卫员来开车。
  回到县城里,暖阳笼罩着大街小巷,家乡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周盼来恨不得多长出几双眼睛,把所有风景尽收眼底。
  车开得很慢,跟着前面的车辆走。途经县政府的时候,周盼来指着大门口告诉三个警卫员:“当年我妈妈怀着我路过这儿的时候,我就要出生了,然后被抬进里边接生!我出生后,是当年的县长跟县委书记给我取的名字!”
  说到这里,周盼来转头问叶文森:“林书记还在县里任职吗?他身子咋样?”
  叶文森示意停车,指着县政府的楼,让周盼来自己看外面。
  周盼来把头探出车窗外,最先看到张兵,高兴地冲对方挥手:“张同志!我!周盼来!我回来啦!”
  张兵赶紧抬起手,咧着嘴冲周盼来笑。
  周盼来望向二楼,看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过道里,正在望着这边。他大声喊道:“林书记!我回来啦!明儿我再来瞧您!”
  林书记含笑点头,高举着手回应周盼来。明天,他就要退休咯!
  当年这个孩子出生在单位,他跟刘长生一起抱着这个孩子,给这个孩子取名。往事历历在目,人却如这日落,年华垂暮。
  周盼来把头缩回来,低声说道:“林书记老了。”
  叶文森轻轻颔首,告诉他:“是啊!有些人老了,有些人在衰老。明儿林书记就卸任退休了。”
  周盼来盯着叶文森眼角的皱纹,轻声言道:“祖国永远繁荣昌盛!”
  现在,周盼来长大了。将来,有一天他也会老去。只有祖国永远年轻朝气,繁荣昌盛!
  “对!咱祖国永远繁荣昌盛!每一代人都会为祖国洒热血!”叶文森笑着点头。
  自从县里掀起了炒股热潮后,得到了大量的资金,办了一家大型肉食品厂!除了生产普通的肉罐头,还结合西云县的地方口味做成了腊肉,以及各种口味的酱肉酱猪蹄。各个公社都装上了电话!
  梅花公社这边收到县里的电话通知后,曹社长跟牛书记带领着公社的所有干部全都站在外面做好迎接工作。
  汽车来到梅花公社的时候,车队特地停下来。
  三个警卫员率先下车,周盼来后一步下车,朝曹社长跟牛书记走去。
  “曹主任!牛书记!我回来啦!”周盼来笑着跟他们握手。
  曹社长跟牛书记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面前的高瘦少年。
  牛书记出声说道:“咋那么瘦!回来得多吃点肉!咱县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肉了!”
  虽然夕阳还挂在天边,但是山里已经没太阳了,曹社长眼瞅着山那边已经暗了,开口跟周盼来说道:“先回家吧!家里人在家等着你呢!”
  周盼来跟他们拥抱了一下,笑着说道:“咱回头聊!”
  “哎!好!”曹社长跟牛书记一个劲儿地点头。眼巴巴地瞅着周盼来上了车,看到车队开进山里,两人还站着不动。
  刘秘书都没来得及跟周盼来打招呼呢!心想明天再去周家瞧瞧!
  一开始县里的安排是大伙儿都去县里迎接周盼来回来。周家人做好了准备!最近他们一天洗三遍身子,全都穿着新衣服新鞋!就等县里一声招呼,立马坐拖拉机去县里!谁知道电话压根没有打过来!
  等车队进入村里,村里人跟车队比腿脚快,想赶在车队抵达周家门口之前通知周家人一声!可两条腿总就是跑不过四个车轱辘!
  车队停在胡同里的时候,整条胡同的人都懵了!
  周家人听到动静,全都懵了。还是周锦绣反应最快,跑出来一看,嚯!回来了!
  她大声喊道:“三叔三婶!爷爷奶奶!快出来!小弟回来了!”
  周家人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慌乱地走出去。
  周前进不小心踩了一脚胡好的脚后跟,直接把对方的鞋给踩脱了。
  胡好黑着脸,赶紧穿鞋,咬牙切齿地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今儿盼来回家,是大好日子!我不跟你计较!要是你待会儿敢说啥扫兴的话,立马滚出这个家自立门户!”
  周前进讪讪地点头,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除了正在读大学的周卫国,周高思,周红光还有周小军,周家人都在场!他们目光期待地盯着第一辆车。
  周建国特地把左边身子藏在周奋斗的身后。右手赶紧往兜里摸,把两枚勋章摸出来。
  第一辆车上下来的都是公安。让周家人愣住了。他们只能把目光锁定在第二辆车。期待第二辆车上坐着的就是周盼来!
  当看到一个少年跟着叶文森从第二辆车出来的时候,周家人目光如炬地盯着少年。
  金山听说消息后,拉着王水莲直奔周家看热闹。
  他们赶到这条胡同的时候,胡同里堵满了人!
  哪怕金山是书记,大伙儿在这个时候也不给面子!好不容易抢到的看戏位置,咋可能让出来呢!这种大场面,人这一辈子能亲眼见到几回啊!说啥都不可能把位置让给别人!
  前面那么多人挡着,金山压根看不到是啥情况,心里那叫一个急啊!
  “哎哟!盼来啊!他进家里了吗?”金山看不到情况,只能询问前面的队员。
  “没呢!车上的人都下来了,不知道哪个是周盼来!”前面的人用嘴播报现场情况。
  前面的另外一个人告诉金山:“书记,瞧见你们家金旺了!他刚从车上下来呢!”
  金山无语,跺了跺脚,跟前面的人说道:“谁问金旺了!我就想知道盼来进家了吗?他现在是啥模样?”
  “咱还没瞧出来哪个是周盼来呢!”前面的人看了一会儿也没找到重点任务。
  金山赶紧告诉他们:“看到叶县长了吗?找叶县长!站在叶县长身边的人就是盼来!”
  “哎哟!瞧见了!有个小伙子!长得还挺高挺瘦!侧脸挺好看!那就是周盼来啊!长得忒瘦了!”
  “让我瞅瞅!”金山想挤到前面看看。
  可前面的人压根不让一点儿位置!
  “书记,为人民服务呢!您可不能跟咱人民群众抢位置!”
  金山:……
  

第148章
  周盼来朝周家人走去, 大声喊道:“妈妈!爸爸!奶奶!爷爷!大妈二妈!大爷二爷!大哥大姐!我回来啦!”
  周家人这才迎上去,把周盼来给围起来。
  周盼来先是拥抱了流着泪的王秀,笑着说道:“妈妈, 您瞧,我现在长这么高啦!”
  王秀又哭又笑,指着周建国。
  周盼来朝周建国张开双手,周建国却使劲儿把半边身子躲在周奋的身后。让周奋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周盼来走过去,朝周建国张开双手:“爸爸!咱两拥抱一个吧!我真是太想念你们了!”
  周建国神色很激动,眼神里又有些紧张, 右手掏出两枚勋章,递给周盼来:“来,儿子,这是爸爸从战场上挣来的!你戴上吧!”
  周盼来惊讶地看着周建国:“爸爸,您上战场了?”
  他赶紧伸出手, 示意周奋斗挪开身子。想认真看看周建国。
  周奋斗还杵着不动,被赵美妮给拉到一旁。
  周盼来这才看清楚周建国的左边衣袖空荡荡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住了,泪水瞬间溢出眼眶。他张开双手紧紧拥抱着周建国。
  周建国表情尴尬, 有些不自在。
  过了一会儿, 周盼来放开他,后退了两步, 面色严肃地举起手朝周建国敬礼:“向战斗英雄致敬!”
  这可把周建国整得不好意思了。但是能得到儿子的敬佩,周建国心里很高兴!赶紧给周盼来戴上这两枚勋章。
  看着这两枚勋章挂在周盼来的胸前, 周建国满意地点头, 抬起手捏了捏周盼来的肩头, 夸赞道:“长得还行!多吃点儿肉,以后肯定长得比我高!”
  周盼来转头看向周福生跟房三妮。两位老人身子佝偻, 白发苍苍,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了浓重的印记。
  周盼来跟爷爷奶奶拥抱。
  周福生眼中含泪,笑着点头。
  房三妮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抓着周盼来的手询问:“盼来,这些年你过得咋样?”
  “我过得挺好的!”周盼来笑着回答对方,转头看向胡好他们。
  胡好跟赵美妮站直身子,对周盼来露出慈祥和蔼的笑容。
  胡好夹着嗓子跟周盼来温柔的说话:“盼来都长这么大了!”
  见状,周前进的眼角抽搐起来。他都多少年没有听到过胡好这么说话了!上一次胡好夹着声音说话,还是结婚前呢!一晃眼,都过去了这么多年!近年来胡好变得越发泼辣,动不动就冲他发火。
  赵美妮也不甘示弱,用温柔似水地声音关怀周盼来:“盼来肯定是累了吧,赶紧回屋坐下歇歇!”
  周奋斗跟着开口说道:“是啊!盼来先进屋坐下吧!”
  周盼来笑着点头,却没有立马迈出脚步踏进家门,而是转头跟周大军与周锦绣打招呼:“大哥大姐!我回来啦!”
  周大军笑着点头:“瞧见了!”
  周锦绣走到周盼来的身边,伸出手摸了摸周盼来的头,感叹道:“小弟,你都长大了。”
  以前小小的人儿,她可没少背着!时光匆匆,当年的小人儿一下子就长得那么高了。周锦绣都得仰着头看周盼来了。
  周盼来伸出手,跟周锦绣握手,笑眯眯地回头看了眼金旺,说道:“我都知道了,大姐,你跟金旺谈对象了!你们两还要结婚了!祝福你们幸福!”
  叶文森见金旺不动,推了对方一把,低声说道:“过去啊!”
  金旺只好凑过去。
  这一幕,可把林化生产队的队员们逗笑了。
  站在前面看热闹的队员回头跟金山说道:“书记,你们家金旺傻愣愣的!压根没把自己当周家的女婿啊!这也忒见外了!小时候金旺跟周盼来不是玩得挺好嘛!这么多年不见,今儿重逢,金旺跟周盼来都生疏了!”
  这可把金山听得心急着急,赶紧大声嚷嚷起来:“金旺!这些年你时常念叨盼来,咋见了面还装上陌生了!”
  金旺:……
  他回头望向人群,人太多了,根本没瞅见金山。
  周盼来转过身面向聚集在胡同里的群众,冲他们抬起手打招呼:“大伙儿!我周盼来回家啦!”
  林化生产队的队员们立马抬起手笑呵呵地回应周盼来:“可算是回来了!盼来,你这离开家那么多年!可苦了你妈啊!”
  “回家了就好好在家里待着!多陪陪你家里人!”
  “咱大队的日子现在过得红红火火!养了很多猪呢!回头你可得去老村那边瞧瞧!”
  “盼来!我是你金山爷爷啊!我在后边儿呢!瞧不见你!”金山急啊!这么多人冲周盼来打招呼喊话,他的声音刚说完就立马淹没在别人的声音里。
  周盼来高兴地看着大伙儿,回家了真好!
  叶文森笑着看了一会儿后,走过去跟周盼来说话:“盼来,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好好跟家里人团聚吧!要出门的时候,直接打电话到县里,县里来帮你安排行程。你有啥行程,想做啥,也可以提前告诉我。”
  周盼来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认真地说道:“我瞅着别人烫卷发挺好看的,我也想烫头发。这个是在家里烫还是出去烫?”
  叶文森:……
  少年,你认真的吗?
  不等叶文森开口回答周盼来,胡好先一步张嘴说道:“盼来,你要是想烫头,回头我带你去县里烫头!”
  赵美妮也抢着说道:“除了烫头,咱还能带你去蹦迪呢!现在年轻人就爱烫头玩蹦迪!”
  叶文森:……
  带一个科学家去烫头蹦迪,这合适吗?
  “蹦迪?这是干啥?”周盼来一脸好奇。
  周奋斗凑过来告诉周盼来:“就是一群年轻人在歌厅里唱歌跳舞!跟着音乐摇摆身子!”
  周建国拉着王秀走过来,跟周盼来说:“现在的年轻人还爱骑摩托呢!儿子,你要是想骑摩托,家里给你买一辆!”
  周锦绣:……
  周大军:……
  明明家里人很鄙夷当下流行事物,还明确禁止他们烫头跟别人去歌厅学蹦迪,周大军先前要改装个摩托车自己上下班使用,都被家里逼逼。周家人生怕周大军学坏了,跟外面的年轻人一样玩飙车!
  周盼来转头问金旺跟周大军与周锦绣:“你们蹦过迪吗?好玩吗?”
  还没等三个年轻人出声回应周盼来。房三妮笑着说道:“平时他们都忙工作,哪有空去学人家蹦迪啊!现在你回来了,你们年轻人就该好好玩一玩!”
  转头,房三妮跟周大军与周锦绣说:“大军,锦绣,还有金旺,你们明儿带盼来去玩蹦迪!”
  周锦绣他们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
  叶文森淡定地跟周盼来挥手:“盼来,我就先走了!有啥事儿直接打电话联系我!你们大队现在装上了电话!通讯很方便!”
  “行!谢谢叶县长跟各位同志们今儿来接我回家!”周盼来朝县里的干部们敬礼。
  “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叶文森无奈地摇头,又挥了挥手,上车离开。
  车队走后,金山扯着大嗓门喊道:“都别杵在这儿堵着了!各回各家吧!”
  大场面也见识了,大伙儿心满意足地离开这条胡同。
  周盼来已经跟着家里人走进了家门。听着家里人的介绍,参观起自己家。
  金山等大伙儿散了之后,才带着王水莲打开周家院门走进去,还顺手把周家的院门给锁上了!
  周盼来参观完新房子,特别高兴,从屋子就能看出周家现在的生活条件跟过去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盼来!最关心你的金山爷爷来了!”外面传来金山的声音。
  听到这话的金旺:……
  金旺走出去,把金山请进来。低声说道:“爷爷,小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跟周盼来说话的!我记得小时候你还跟我说过让我别跟周盼来玩呢!”
  金山当即瞪了眼金旺,张嘴反驳道:“胡咧咧啥呢!我咋可能说过这话!打小我就疼爱盼来!让你多向盼来学习!”
  金旺:……
  要是小时候,他肯定较真起来,非要逼金山承认说过这话。但是长大了,金旺能看懂很多心思。对于金山的咬死不认,金旺也懒得继续深究。毕竟今天的主角不是他,而是周盼来!这颗闪亮耀眼的星星终于回来了!
  金山走进屋里,打量着周盼来,满意地点头夸赞道:“打小我就看出来盼来这个娃儿长得好!以后肯定是个俊小伙!瞧瞧!现在长得多俊啊!”
  周盼来笑着跟金山打招呼:“金爷爷,好多年不见,您可真精神!这些年,您为大队做了太多,向您致敬!”
  说着,周盼来朝金山敬礼。
  “谁让咱是人民干部呢!人民干部为人民!再苦再累都值得!”这个可把金山乐得哟,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周福生招呼他们坐下聊天。
  胡好跟赵美妮领着周奋斗跟周前进去灶房开始忙活备菜。
  这一天,周家人吃上了团圆饭!晚上,周盼来非要跟父母挤在一张炕上睡觉。
  周盼来没法与家里人分享在基地的生活,今晚听大伙儿聊了很多事。周盼来心里挺难受的。
  原来,华老太太在他去基地读书后就离世了。
  这些年,国家发生了太多变化。很多重要的领导人相继陨落。周盼来可算是知道了当年那天夜里为何龚院士会哭得悲痛了!得知此消息后,周盼来的心空了一大半。
  南边的邻居并不老实,多次挑衅我军战士。国家还进行了自卫反击战。周建国在南边边境驻守了十年,参加了大大小小三十多场战斗。
  周盼来抚摸着挂在脖子上的勋章。逐渐打起精神。
  伟人虽去,革命精神却永垂不朽!国家进入到一个新的发展时代,他们得继续沿着党的发展目标继续为社会主义事业努力奋斗!
  第二天,周盼来到处溜达。回到老村那边看看养猪情况,又去了卢家那边,看着堆积在老房子里的一堆杂物,周盼来拍手说道:“听说国外将这些东西弄成聚酯纤维,最后做成布料使用!咱国家应该引进了聚酯纤维的生产线,回头我打听打听!”
  虽然在基地的时候周盼来对外面的情况处于闭塞状况。但是对于科学技术这方面的消息,他们在基地里可是第一时间了解到!包括第一台计算机出现后,实验基地也是最先使用上的!像聚酯纤维的生产线,既然引进了国内,肯定有人在研究这种生产技术!
  金旺询问清楚这个聚酯纤维究竟是什么。
  周盼来跟他解释了一遍,突然听到身后动静,转头一看是一个头发花白弓着腰的老太太拄着拐杖朝这边走过来。
  “这是——卢奶奶?”周盼来不太确定。
  金旺点头,告诉周盼来:“是卢奶奶!78年的时候,咱国家取消了成分阶级,还给了卢家一笔赔偿。卢曦现在是咱大队的妇女干部!”
  自从78年发布阶级成分终结后,全国各地才陆陆续续取消阶级成分划分。国家也按照相应的赔偿给过去受到打压迫害的群众。卢曦的户口本上抹去了地主成分后,就正式被林化生产队聘请为大队妇女干部!
  周盼来想到了乔蓝枫主任。走过去询问卢老太太:“卢奶奶,您过去有没有啥姐妹啊?”
  卢老太太正在打量着这个少年,不知道对方是哪个村的小伙子,声音慢吞吞地开口问金旺:“这是哪个生产队的小伙子?长得真俊!真精神!”
  金旺介绍道:“卢奶奶,这是周盼来!他回来啦!”
  闻言,卢老太太愣了一下,重新将周盼来打量了一遍,这回眼神变得很亲切:“哎哟!周盼来回来啦!可算是回来了!你离开家得有十年了!”
  金旺纠正道:“是十三年!”
  周盼来问卢老太太:“卢奶奶,您过去家里有没有啥姐妹?”
  卢老太太缓慢地转动脑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周盼来:“好像是有一个姐妹,跟我同时出生。是庶出的妹妹,当年算命的说这个妹妹命里带煞克亲,就把她送走了……”
  卢老太太也是听以前家里的长工提过一回,后来询问过母亲,的确有这回事。后来没再提起过。
  周盼来点点头,可算是明白提起西云县的卢家时乔蓝枫的态度为什么会这么冷淡了!
  “周盼来,这些年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啊?”卢老太太也没在意周盼来询问的事,开始关心起周盼来这些年的生活。
  周盼来笑着回答自己在外面过得很好。跟老人家闲聊了一会儿,周盼来又跑去公社溜达。之后周盼来又去了双圆生产队,先后去了王家,阮家,然后跟大队里的旧友们见面。
  周盼来感慨:“这些年,咱国家的变化真大!家乡也是翻天覆地!大伙儿都变了!”
  金旺回应道:“国家在发展,时代在变迁,人民越过越好。”
  “总感觉少了点啥。”一时之间周盼来也想不出来,到底少了啥。
  金旺知道少了啥,但是他不会告诉周盼来。现在的周盼来还保留着单纯,希望这份单纯能够保留的长久点。
  “咱去县里溜达溜达吧!”周盼来知道今天是林书记退休的日子。他得去瞧瞧林书记!
  周建国跟王秀一直默默地陪伴在周盼来的身边。周建国从周盼来身边的这三个警卫员就可以判断出现在儿子是什么级别。他特地叮嘱过家里人,不许跟周盼来打听工作相关的事情。
  一行人乘坐拖拉机来到县政府门口。张兵一看到周盼来出现,就马上打电话通知领导。
  叶文森亲自下楼接周盼来。
  林书记从会议室里走出来,他今天在会议室里坐着发呆了一上午。
  看到清隽的少年从外面走进来,林书记眉眼慈祥地凝视着对方。
  “都长这么大了!”周盼来出生,仿佛就在昨日。一眨眼,孩子就长大了!
  周盼来朝林书记敬礼,与对方拥抱。
  陈丹也从楼上走下来,爽朗的打招呼:“哟!是盼来回来啦!当年,可是我抱着你来到这个世上的!还不记不记得我?”
  “陈阿姨!”周盼来笑眯眯地跟对方打招呼。
  “哎哟!还真记着人呢!”陈丹笑着走近,打量完周盼来,对王秀说道,“妹子,现在过得怎样?”
  “好!吃得饱,穿得暖,咱老百姓过得很幸福!”王秀的性子相比于过去开朗了许多。
  “咱国家发展得越来越好,老百姓的日子会越过越幸福的!”陈丹也老了,头发都见白了。
  “说得对!”周盼来含笑点头。
  在县人民政府溜达了一圈后,择日不如撞日,周盼来干脆带着全家人一起在人民大会堂看电影!看完电影,又去了当年的照相馆照相。
  周建国跟王秀原本计划着带周盼来去省城游玩,既然当下周盼来有兴致,他们索性也不提去省城的事了。直接在县里看电影跟照相!
  这一回,周家人照了好几张全家福。周锦绣笑着说道:“咱这回照相,二弟他们不在。等他们知道错过了这次照相,指定要抓狂!”
  “等他们回来,咱再一起照全家福!以后咱家每年都要照全家福!”周盼来手里的那张一家三口的照片早就摸糊了。这回有了新照片,他可得好好表框收着!
  “盼来,你不是想烫头发吗?那家店就能烫头!”胡好刚才悄摸摸地出去跟别人打听了哪里能烫头。特地领着周盼来走到附近!
  “走!咱今儿全家人一起烫头!”周盼来高兴地招呼全家人。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二老率先点头,冲家里人使眼色。不就是烫个头嘛!今天老周家不单要烫头!还得体验体验蹦迪!
  烫完头后,周家人有些不适应当下的发型。但是他们很喜欢这种一家人整整齐齐干一件事的感觉!走出理发店的时候,周家人都挺着腰板,走路笔直!
  一辆红色的跑车缓缓开进县城里,突然刹车停下来。
  打扮得贵气的女同志从车上下来,开口喊道:“金旺!”
  金旺回头,看到了对方时露出疑惑的表情。
  胡好警惕地问道:“金旺,那个女同志是谁?你跟她咋认识的?你可不能对不起我家锦绣!”
  “我不认识她啊!”金旺一脸纳闷。
  “你不认识她,她咋会叫出你的名字?”胡好一脸不信。
  直到那个女同志踩着高跟鞋走到金旺面前,摘下了磨镜后,金旺才认出对方,吃惊地喊道:“姑姑?”
  金如意笑盈盈地点头:“我这些年在南方做生意,现在生意做得很大,特地回来家乡投资,帮助家乡发展!”
  当年金如意连续参加两次高考都没能考上大学,受不了村里人的嘲讽,她拎着包出去外面闯荡。在南边打拼多年,才攒下如今的身家!特地风风光光的回来,想要一举成为县里的名人!
  金旺淡淡地点头,跟金如意说道:“爷爷奶奶都在家,您直接回去就行!”
  见金旺的反应这么冷淡,金如意有些不悦,转头看向其他人。指着周盼来一行人问道:“你跟周家人在县里干啥?”
  金旺解释了一句:“周盼来回来了,我带着他到处走走。”
  金如意笑着打量周盼来,指着自己的车说道:“周盼来,上车,我带你们逛吧!出门还是得坐汽车!这可是最新进口的跑车!你们也算是有福了!都上去坐着吧!”
  金旺微微皱眉,觉得金如意这副架势真是丢人。赶紧催促道:“姑姑!你回家吧!”
  周盼来瞥了眼金如意的跑车,告诉对方:“咱国家以后会有很多汽车的。汽车太多,会影响正常交通,以后会采取汽车限号上路的方式管理道路。”
  听了这话,金如意只觉得好笑:“你这个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是跟当年一样天真!咱国家得用多少年才能追赶上外国的汽车制造?”
  “那一天会很快到来的!”周盼来有这个自信!
  祖国有那么多人才,一代又一代的新鲜血液在为祖国奋斗,祖国必然富强!
  在艰苦奋斗这方面,世界上没有其他国家能比得上我国的劳动人民!
  战天斗地精神从古至今一直存在国人的血液中!国人连天地宇宙都敢挑战,更何况区区他国?
  金旺表情坚定地说道:“咱祖国,必然会超越世界!屹立在世界之巅!”
  金如意的眼角抽搐起来。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跟他们讲不到一块儿去,干脆上车离开。
  在红色的跑车离开视线后,金旺叹了口气,低声对周盼来说道:“抱歉,我姑姑的思想还是那样。”
  周盼来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现在很多人的思想,已经跟过去不同了!
  心不在焉地来到歌舞厅,看着在黑暗大厅里跟随着音乐舞动身子摇摆的年轻人,周盼来忽然没了玩蹦迪的兴致。
  周家人来到这个场所,也觉得适应不了这个环境。
  周福生跟房三妮默默对视一眼,有些后悔带周盼来到这个地方了!早就听说歌舞厅不是啥好地方!还以为年轻人爱去这个地方,一定很好玩!所以他们才会带周盼来过来!可现场乱糟糟的,实在是难以接受!
  “咱回去吧!”周盼来带着家里人离开歌舞厅。
  走出去后,房三妮表情嫌弃地说道:“这啥地方啊!里边儿乌漆嘛黑!一群人在黑暗里蹦跳,这看得清男女吗?啥风气啊!”
  周福生咳了咳,示意房三妮别说了。
  周盼来没吭声说话,回到家,才跟金旺说道:“金旺,我觉得社会的风气变了。我不喜欢这样的社会风气。”
  终究是让周盼来发现了!金旺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周盼来,低声言道:“时代在发展,人民的思想会随着时代的发展做出改变。这是咱无法控制的。”
  周盼来没有吭声,他已经长大了,知道现在的时代跟过去不一样。但是有些事改管还是得管!这样的社会风气,如果不加以约束,必然会发生恶劣事件!
  他没有像过去一样提出批评,社会的发展必然需要法律的约束,才能达到文明社会!
  回头,周盼来会跟相关部门提出自己的个人建议。
  在家里呆了一周,期间,周锦绣跟金旺举办了婚礼!
  跟其他人相比,二人的婚礼办得很低调。除了请大队的人吃饭之外,周锦绣跟金旺没有特地准备婚服,两人对着伟人画像,在周盼来的证婚下宣读结婚誓词。这场婚礼,就成了!
  金如意嫌弃金旺把婚礼办得这么寒酸,理解不了他们这几个小年轻!
  她吐槽道:“你们该去外面瞧瞧!去南方瞧瞧!你们的思想太老旧了!”
  金山猛地拍了拍桌子,沉着脸瞪着金如意。
  金如意撇嘴。
  王水莲拉着闺女的手问:“如意,你都快四十了,啥时候结婚?”
  “结啥婚啊!我现在正是打拼挣钱的时候!我还想当全国第一个女首富呢!”金如意甩了甩自己的大波浪,对婚姻嗤之以鼻!
  王水莲无奈地摇头。
  金山看着碍眼,冲金如意说道:“你也在家待了几天,该去外面继续打拼了!”
  “嫌我碍眼?那我就走呗!”金如意翻了白眼,拎着包直接站起来,让司机开着跑车离开了林化生产队。
  回到老家,周盼来的心总算是定下来了。离开西云县的时候,叶文森将几本书交给他。
  看到这几本古书,周盼来笑了。跟叶文森与家人挥手告别,前往首都。
  抵达首都当天,周盼来被一辆吉普车接走。
  来到医院,周盼来见到了瘦骨嶙峋的祁震天。祁震天身上插着很多管子,看到周盼来,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光彩。
  他发出艰难地声音,缓缓说道:“小盼来都长这么大了。”
  “祁爷爷……”
  见到老朋友,周盼来挂着泪水走到床边,弯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对方冰凉的手。
  “还以为见不着你了,临了还能见着你,真好……”祁震天说话的声音特别缓慢,每一个字都说得特别费劲儿。
  “祁爷爷!您再坚持坚持!咱祖国很快就富强起来了!”周盼来哽咽地说着话。
  “我看到了,祖国富强的样子。好多飞机,好多车子,好多科技产品……”祁震天眉眼柔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小声。
  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除了哭,周盼来根本发不出别的声音。
  这一天,祁震天离开了。周盼来在参加追悼会的时候,见到了刘长生跟汪向阳等熟人,方念雨也在场。
  再次见面,刘长生拥抱着这个少年。只有一句鼓励——加油干!
  汪向阳盯着这个少年,感慨万千,最后也说了几句相互勉励的话。
  原本方念雨想一辈子留在西云县发展,最后却跟着汪向阳展开全国城乡合作养殖工作。再次重逢,所有想说的话,全都化为了一个拥抱。
  短暂的重逢后,他们各自都要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
  周盼来去了一趟第二机械厂,看到每一个故人如今都过得那么好,他浅浅的笑了。
  然后周盼来按照地址,前往实验基地里的各位研究人员的家里走访,关心并了解他们家中的情况。对于生活有困难的家庭,周盼来写了情况报告,让有关部门来帮助这些有困难的家庭。
  最后,周盼来去了一趟烈士陵园,在华老太太跟曹恩远的墓碑前放了一束鲜花。
  九月,周盼来到新工作地点报到。
  “同学!新生请到这边登记!”负责接待新生的学长学姐们叫住周盼来。
  周盼来笑着回应道:“我找校长!”
  话音刚落,闻校长立马出现,亲自迎接周盼来。
  学生们一看到这阵势,惊讶不已。
  “他是谁啊?为啥闻校长会亲自来接人?”
  “该不会是闻校长的亲戚吧?”
  “没准儿呢!”
  “你们懂啥!刚才那个弟弟身边站着的三个男同志,一看就是部队里的人!”
  “啊?这是啥情况?”
  “刚才那个弟弟一定是个大人物!”
  “真的假的?”
  开学之后,学生们很快就知道了周盼来的身份。
  周盼来才十五岁,就已经是院士级别!
  各专业最优秀学生,才能进周盼来的班里听课!这些学生并不限于本校学生,还有全国各地的顶尖学生!都会来到这里听课!
  周卫国与周红光他们收到家书,附上几张全家福,看得眼睛都直了!嫉妒!抓狂!恨不得冲回老家见周盼来!
  电话打到老家,他们才知道周盼来已经离开家乡去首都工作了!
  好不容易得到周盼来的联系方式,周卫国、周高思、周红光、周小军聚在一起,按照电话号码拨打电话。
  “您好!这里是国防科技大学!请问您找谁?”
  “我、我找周盼来!我是他二哥!”周卫国紧张地握着话筒。
  “请您稍等!”
  这一等待,就等待了半个小时!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声音!
  “二哥?是你们吗?”
  清澈的少年嗓音一下子让周卫国精神起来。
  周小军快速抢过话筒,跟电话那头的人说道:“小弟!你回家咋不提前告诉我们!我们都在学校里读书!要是知道你回家的消息,肯定要请假回去陪你!”
  周卫国瞪了眼周小军。
  周盼来笑着说道:“没事儿,回头我去看你们也一样!下个月,我去那边帮个忙,到时候咱几个聚聚!”
  “好好好!”周小军挂上了电话。
  “你咋把电话给挂了!”周红光气得拍了他一下。
  周高思也是一脸不高兴的表情。她们姐妹还没跟小弟说上一句话呢!
  周小军把周盼来的行程告诉她们。几个兄弟姐妹赶紧准备起来。
  他们还以为要在学校外面见周盼来呢!压根没想到周盼来会直接出现在校园里!几个人被老师叫过去的时候,还有点懵。
  周卫国纳闷:“我成绩还行啊!”
  周小军也说道:“我也及格了!”
  周红光不解:“那许老师为啥叫咱过来?”
  周高思摇头:“不知道啊!”
  等他们来到实验室,见到一个少年正在指点着学校里的教授。
  周小军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该不会是咱小弟吧?”
  “咱小弟那么厉害吗?”周红光看到学校里的几位大佬教授在那个少年面前就像学生一样。
  等周盼来忙完了,才过来跟他们打招呼:“二哥!三哥!二姐!三姐!听说你们在学校的成绩比较靠后。你们得努力提高学习成绩啊!”
  许老师笑着说道:“其实您的哥哥姐姐们的成绩不算太差!”
  当然了,跟周盼来这种大佬比起来,周卫国等人的成绩那就实在是太难看了!
  周卫国:……
  周小军:……
  周高思:……
  周红光:……
  小弟,一见面就谈论成绩,这友好吗!
  周盼来没看出他们的窘迫,笑着跟他们聊起上次回家的事情。
  这次见面,知道周盼来这么厉害后,让周卫国他们更加卖力学习,努力提高成绩!
  年底的时候,周家人直接坐车来到首都,全家人热热闹闹的包了一顿饺子吃年夜饭。周盼来举着酒杯,与家里人对饮。
  他高兴地说道:“新的一年!让咱们为祖国的繁荣昌盛而继续努力奋斗!”
  周家人大声跟着呐喊:“未来,咱祖国会越来越好!”
  敬祝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