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取豪夺,人夺错了》作者:枭钥
  文案:
  穿成书里扮演强取豪夺的霸道反派,有系统提前告知的剧情线,按理说十分容易。
  然而任务刚要正式开始就出了问题。
  ——
  “宿主,第一次重要剧情节点就迟到了!”
  事情已经发生,秦游忽略系统的提醒,尽可能及时赶到事发现场。
  剧情里,他要在这里对主角受“兽性大发”,之后主角攻赶到,再一次从他手里拯救主角受。
  进门看到立在客厅的人影,在系统焦虑的催促声中,秦游一秒钟也不耽误,一把拉过对方,无视对方的含怒质问,强行压制住对方反抗,开始强取豪夺。
  夺到一半,秦游等了又等,总算在生米煮成熟饭之前,另一位主角冲了进来。
  来人进门就倒吸一口凉气,颤声说:“秦游,你对庭深做了什么?”
  庭深?
  严庭深?
  这是主角攻的名字。
  秦游:“……”
  他低头,对上严庭深怒火冲天的眼神,慢条斯理从沙发上起身。
  脑海里是系统的惊声尖叫。
  一阵窒息死寂正在客厅蔓延。
  秦游面无表情。
  事业滑铁卢,剧情一泻千里。
  反派夺错人了,这下可怎么整?
  内容标签:强强 豪门世家 系统 甜文 穿书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游,严庭深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事业滑铁卢,剧情一泻千里。
  立意:阴差阳错,也许是天缘注定。


第1章 
  震耳欲聋的嘈杂音乐。
  浓郁刺鼻的酒精气息。
  周围尽是乱哄哄的笑闹声,脑海里也残存酒醉的晕眩。
  秦游还没睁眼,先察觉到身边有人凑近,声音甜腻做作。
  “秦少,怎么不喝了?”
  房间里空调打得过分足,一个玻璃杯不知被谁塞进手里,像攥进一块寒冰。
  借这股钻心的凉意,秦游彻底醒了。
  缓解的片刻,记忆席卷而来。
  秦游动作微顿。
  他死了。
  死于一场他一时疏忽、估错体能导致力竭的见义勇为。不过救回四个,搭他一个,也算赚了。
  在那之后,一个自称“系统”的声音请求和他绑定,表示会把他完好的身体传送到任务世界,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获得“在新世界继续活下去”的报酬。
  这里,应该就是所谓的任务世界。
  系统在同时发出提醒。
  【恭喜宿主,身体数据已成功覆盖。】
  【文本内容触发,主线任务正在加载。】
  加载过程中,大量信息瞬间涌现。
  是一本书的内容,但信息内容非常细碎,不能完全整合。
  能相对确定的,只有和目前这个身份有关的部分。同样也有残缺。
  秦游抬手捏了捏鼻梁。
  在这本书里,原身和他同名,是个家境颇丰的富家子弟。
  “秦游”,秦氏集团长孙,不过自幼虽然生活优渥,教育却或多或少有些缺失,加上独自出国二十二年,早已经长成一个一无是处的纨绔。
  已知的故事线中,原身父亲忽然重病,昏迷不醒。
  秦氏董事长、也就是原身的祖父,出于对长子的爱屋及乌,勒令留学在外的原身回国。
  之后祖父借七十大寿的名义遍邀名流,并在宴会中宣布,原身将担任总经理,正式入职秦氏集团,成为心照不宣的秦氏准继承人。
  而这样的安排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有直接利益关系的部分秦家人就阳奉阴违,各自心怀鬼胎。
  他们先是设计原身在亮相的宴会上极尽出丑,事后也无所不用其极,引导原身只知道声色犬马,不求上进,想以此阻挡原身继承公司。
  凑巧原身回国后,对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一往情深,非卿不可,把本就不多的心思全放在了求爱上,更是一塌糊涂。
  这位故人,就是书中的主角受。
  原身追着对方献尽了殷勤,还是没能得到想要的回应,于是被不安好心的各路人马怂恿,试图先得到主角受的身体,再得到主角受的心,未遂后仍不悔改,昏招频出。
  当然,以爱为名的蠢事做尽,原身种因得果,下场十分惨淡。
  不仅没得到情人,还被忽悠着得罪了主角受身后的势力,加上秦家一众豺狼虎豹蓄谋已久的落井下石,直接导致秦氏大厦将倾,原身自己也身陷囹圄,黑暗的未来一目了然。
  【主线任务已解锁。】
  【由于书中主角的感情未达到爱情标准,需要宿主扮演文中霸道反派秦游,接近目标,顺利干预相关剧情节点。】
  【成功促进主角感情升温,即任务完成,宿主将不再受到约束。】
  霸道反派?
  秦游提取关键词。
  所以,他现在的身份是反派。
  书都会有正反双方,看来他运气不佳,抽到的角色是一个色令智昏的无脑反派。
  但原身的结局书里已经写得很清楚。
  精神崩溃,流浪街头——
  这种新生活是完成任务的报酬?是报复吧。
  秦游想了想。
  要不,还是死了算了。
  【在此期间,确保剧情节点顺利度过的前提下,宿主可以利用任何条件避免走上书中结局。】也许有所察觉,系统接着提醒。
  也就是说,新生美好与否,还是全靠自己打拼。
  果然,天上不会白掉馅饼。
  秦游对此很不满意。
  都摇身一变,成了纨绔子弟,还要努力,还要奋斗?这像话吗?
  他又记起什么:【任务失败会怎么样?】
  【任务一旦失控,如果系统积攒到一定能量值,则宿主传送下一个世界进行第二次任务,直至成功为止。】
  考虑到宿主被选中时的死因,系统的语气小心尊重,以劝导为主,【如果没有能量值,则任务彻底失败,宿主将失去重活一次的机会。】
  不出所料。
  霸王条款。
  秦游想。
  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反正来都来了。
  【接下来的寿宴将引出相关节点内容,请宿主务必参加。】系统补充一句。
  正在这时,耳边又传来声音。
  “秦少,您喝呀!”
  冰凉的酒杯被托着送到唇边,秦游转脸看过去。
  劝酒的是一个浓妆带笑的漂亮女人,女人身后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的神情埋在包厢缤纷却昏暗的闪烁灯光里,藏着脸上的不怀好意。
  对上秦游的眼睛,男人移开了视线,下一刻又转了回来,笑容满面地也举了举酒杯。
  “游哥放心,崔助理还没到呢。”
  男人貌似哥俩好的眨了眨眼,却偏过头在阴影里瞪了女人一眼。
  女人一颤,连忙又举起酒杯递向秦游:“秦少?”
  秦游随手挡了回去,重往后倚进沙发。
  他已经看出目前的处境。
  按照书中剧情,现在是原身被勒令回国的第二天。
  就在今晚的寿宴上,他会被宣布担任总经理。
  这个自以为伪装很好的男人,是把原身当傻子哄的其中一个表弟。
  表弟是个想进军娱乐圈的小演员。
  把原身拉下马,能捞到点边角料都是够他受用无穷的资源,所以在原身回国后的种种行动中,他出了不少力。
  今天他故意让原身在宴会开场前喝得酩酊大醉,导致原身当着众多宾客的面丑态百出,在他的小团伙里称得上一等功臣。
  可以说,凭这个亮相,原身丢尽了自己和秦家的脸。
  至于对方口中的“崔助理”——
  念头刚闪,门外传来敲门声。
  准确来说,是砸门声。
  很快,房门应声大开。
  没等包厢里陪酒的经理翻脸,一队穿着黑西装的高大男人走进来,拨小鸡似的把经理推到一旁。
  一个走到门边,“啪”的一声打开了光源;一个大步走到屏幕前,关了音乐。
  包厢里霎时一静。
  秦游身旁的表弟揣着怒气猛地站起来。
  “哪个狗东西敢在老子的——崔、崔助……”
  眼睛长时间处于黑暗,乍见光明,秦游抬手挡了挡,只听到凌乱的脚步声全都停了,身旁正撂狠话的表弟也蔫在原地。
  这样的架势把其余人吓得够呛,都缩手缩脚地保持安静。
  随后是仅剩的一道脚步声,从门口走到沙发前。
  秦游放了手,抬眼看过去。
  一个同样身穿西装的男人笔直站在桌前,也很年轻,无框的眼镜下是一张中看的脸,只是表情略微压抑。
  男人的视线扫过早已鸦雀无声的包厢,最后和秦游目光交汇,仅仅微微点头算作示意。
  “小秦总。”
  男人偏冷淡的语气有公式化的礼貌,“你好,我是崔凌,之前通过电话。”
  表弟咳了一声:“崔助,看来用不着我介绍了,你认识游哥……”
  崔凌没理他,只对一旁示意:“扶小秦总回家。”
  黑西装立刻上来四个人,左右走到秦游身旁。
  秦游看了崔凌一眼。
  “还有一个小时宴会就要开始,请理解,我们需要立刻出发。”
  崔凌解释说,“今天的宴会是董事长费心为你准备的,也是你回国后第一次当众露面,非常重要,必须准时到场。”
  秦游轻笑,不置可否。
  他当然看得出,崔凌看不起他、或者说是看不起这个身份的原主人,语气里有不自觉的警告和发号施令。
  不过有原身的生平,不必介绍,他知道崔凌是谁,也知道对方这种态度的来由。
  崔凌,前董事长助理团之一,现准总经理助理。
  实际上也要兼职总秘。
  毕竟跟着原身,想找到人干正事,必须先处理干净私事。例如现在。
  崔凌的遭遇打个比方,就是原本直达天听、前途无量的总管太监,突然发配给废物太孙收拾家长里短的烂摊子,说不上无权无势,实在是阿斗不太好扶。
  所以难怪对他意见很大。
  不过崔凌虽然看不起原身,却是书里难得真正为原身考虑的寥寥几人之一,算半个自己人。
  “是啊游哥,现在崔助来了,我们真的得赶紧赶回老宅了,否则老爷子要生气的!”
  一旁站着的表弟装模作样地上眼药,似乎之前有过劝说,只是秦游没有听从,才拖延到现在。
  崔凌听了,果然皱了皱眉。
  但他还没再出声,就听到秦游开口。
  “走吧。”
  崔凌停住。
  对方的语气有别几次电话联系时的呼喝,变得沉稳平淡许多,声音也大概受酒精影响,略略沙哑,显得低沉。
  可看向秦游,看到秦游即便被四个人扶起,仍因喝多虚浮的脚步,崔凌心头积郁。
  他至今难以接受,可能自己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要频繁处理的就是这种荒唐状况。
  然而事成定局,还能怎么样。
  想到这,崔凌强行松开紧握的拳头,认命地转身往前,出门上车。
  回程路上,秦游躺在后座,缓解醉酒的头昏脑涨。
  身体数据虽然是他的,但系统表示能量不足,原身一些负面的身体数据在他清醒时也尽数继承。好在不多。
  眼前轻微模糊,是近视。
  灼烧的胃耗时将近一小时还在翻腾,看来原身的确喝了不少。
  所幸回到秦宅时,宴会还剩十分钟才开场。
  崔凌皱眉看表,匆忙带着秦游绕进别墅,上楼进卧室衣帽间找了一套新的西装:“小秦总,时间紧急,请你尽快换上。”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秦游径自脱下褶皱的外套,随即是领带。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左右两下扯松领口,动作带着不紧不慢的随意,再随手解开纽扣,丝毫没有顾忌身旁还站着另一个人。
  崔凌下意识看向秦游的侧脸。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见面,可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正视秦游。
  站在明亮的灯光下把一切尽收眼底,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二世祖和他见面前想象中的大不相同,对方确实有放纵的本钱。
  这张脸,眉眼深邃,鼻若悬胆,优越的脸型完美得无可挑剔,离得稍近,更看得到对方侧脸轮廓凌厉,棱角分明。
  而且相对而立,他才注意到秦游竟然身量很高,又肩宽腿长,在原地站定,十分挺拔轩昂。
  此时此刻,秦游垂眸动作,举手投足间不是他原以为的烂醉粗鲁,反而不疾不徐,气场天成,也竟然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直到听见皮带扣的磕响,崔凌倏然回神。
  他立刻避开视线,脸色有些不自然的难看:“小秦总,你……”
  秦游循声看到他,懒声道:“你还没出去?不是时间紧急吗。”
  “……”崔凌噎了一句,当即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看了一眼秦游的背影,眼中浮起复杂。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再好的表相也不能掩盖事实,这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说到底就是个难堪大用的草包。
  如果不是……
  秦家的基业怎么也轮不到这样的草包接手。
  又联想到自己以后的老板就是这个草包,崔凌深深吸气,出门等了三分钟。
  再敲门时,里面只传来秦游的声音。
  “有劳,把眼镜拿来。床头柜上。”
  眼镜?
  崔凌皱眉照做。
  重新敲门进了衣帽间,他看见秦游侧对门口,正在镜子前打领带。
  他把眼镜送到秦游面前,对方脸也没转,随手接过。
  崔凌看了看表:“小秦总,还有五分钟——”
  话没说完。
  秦游系上外套纽扣,转过身来。
  崔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微愣看着面前焕然一新、西装革履的秦游。
  除了薄唇还有些泛白,荒唐的买醉已经被这套衣装全部遮盖,甚至把秦游衬托得这样英拔潇洒。
  他下意识看向面前银丝眼镜下那双似笑非笑的狭长桃花眼,再看对方不经意间整理袖口的动作,慢条斯理,似乎成竹在胸。
  突然之间,四个大字印在脑海。
  ——斯文败类。
  “崔助理?”
  崔凌眨眼,冷不丁清嗓:“我们该走了。”
  秦游说:“带路。”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还在受酒精影响,头部昏涨,胃部灼痛,但都在可控范围,就目前的状态,应付一场宴会绰绰有余。
  崔凌不由多看他一眼。
  别说,二世祖装装样子,真像那么回事。
  这形象等会往台上一站,谁还看得出他是不是草包。
  不幸中的万幸吧。
  靠一张脸,股票就能涨回来。
  崔凌心底勉强慰藉。
  走到拐角,他正要再回头观察秦游的情况,身前一个人跑过来。
  “崔助,你总算来了!啊,小秦总。”
  来人也跟秦游打个招呼,突然有意无意地说,“崔助,还有两分钟宴会就要开始了,有贵客到,你要不要亲自过去看看?”
  崔凌说:“前厅不是我负责。”
  “现在时间有点晚,前厅我来的时候看了,好像没人守着。”来人却神神秘秘地强调,话落还倾过身,在崔凌耳边又说了一句什么。
  闻言,崔凌皱起眉,对秦游说:“小秦总,我去去就来。”
  秦游没在意。
  他继续往前刚走进宴会大厅,又一道声音凑了过来。
  “游哥,原来你在这,让我好找。”
  秦游转眼,看见是包厢里见过的表弟,脚下一顿,唇角微扬。
  原来是调虎离山。
  特意支开崔凌,想玩什么花样?
  表弟已经走近,真切看到秦游,他先是一愣,上下打量秦游一眼,惊疑不定两秒,才想起面带关切,笑着说:“游哥,厨房做了醒酒汤,管家让我带给你,你快喝了吧,一会能舒服点。”
  秦游扫过他手里的碗。
  系统第一时间发出提醒:【经检测,汤内含有成分异常药物,服下后与酒精产生反应,会引起恶心、呕吐、精神亢奋等症状。请问是否提取?】
  还有这个功能?
  秦游意外:【可以。】
  表弟这时把汤碗往前递了递,眼底闪着细碎的嘲弄讥讽,嘴里哄着说:“游哥,快喝啊,马上宴会就要开始了。”
  秦游转向他。
  书里有这段剧情,不过不是在这,而是在卧室,原身酩酊大醉,基本丧失清醒,送来的人也不是表弟,而是秦宅的佣人。
  原来这才是原身在宴会上丢人现眼的根源。
  “游哥?”
  系统的声音同时响起。
  【提取已完成。】
  【提取物无色无味,宿主可使用意念、或在背包中查看使用。】
  秦游于是接过已经干净的醒酒汤,一饮而尽。
  表弟看着空碗,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
  他从一旁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两杯香槟,递向秦游。
  系统旁观着全程。
  站在宿主的立场,它终于忍不住劝说:【宿主,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你现在的处境并不好,一味忍让只会让这些人更加——】
  它的担忧和劝谏都只表达到一半。
  秦游正抬手,拍了拍表弟的肩膀。
  【……】看着无色无味的提取物在宿主动作间瞬间融化于酒水,系统不由陷入深深的怀疑和沉默。
  不是说它的宿主是最慈悲心肠的大善人吗?
  这,没有找错人……吧?
  这个动作出乎意料,表弟也僵硬了一秒。
  抬头时再冷不丁对上秦游眼镜后那双似乎浸笑的眼神,他莫名心头一跳:“……游哥,你怎么这么看我?”
  “汤不错。”
  秦游笑了一声,收手时似乎顺便拿走一杯酒,“崔凌在催我了,回见。”
  表弟左右找了找,没听到崔凌的声音。
  可再回神,眼前只剩秦游转身的背影,他不由皱起眉头。
  见了鬼了。
  这个蠢货突然有点怪怪的。
  而且换了身正装,还变得人模狗样起来。
  表弟喝了口酒,皱眉半晌,突然又笑了。
  没关系,不管什么样,蠢货就是蠢货。
  最多三分钟,好戏就要登场,他可等着看呢。
  —
  与此同时。
  前厅门边。
  接待完客人,崔凌看过时间,匆匆赶回了宴会厅。
  穿过人群找到秦游,他解释道:“刚才是严庭深严总,这个人不好怠慢。”
  系统提示立刻响起。
  【剧情节点触发。】
  【目标将在三十分钟后发生车祸,请宿主及时赶到、并拯救目标离开现场。】
  秦游挑眉。
  严庭深。
  显然,是这个名字触发了任务内容。
  在书里,这个人要比崔凌有分量太多。
  严庭深,主角攻,主角受最大的靠山。
  也是最终导致秦氏破产、原身惨淡收场的人。
  仅从书中原身的印象,听说严庭深身体不太好,处事却雷厉风行,手段狠辣,冷酷无情。
  但秦游把整理的信息从头到尾筛过一遍,发现原身和严庭深根本连面都没见过一次。
  也许在主角的眼里,原身这个空有色胆的反派还不值得亲自出面。
  何况有任务详情认证,主角攻受之间的感情不够深厚,严庭深不打算亲手处置原身情有可原。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目标、主角受,是严庭深的助理之一。
  既然严庭深的出现会触发任务,说明主角受今天也在,正好方便他认个脸熟。
  人就在宴会厅里,顺路的事。
  毕竟任务已经发了。
  而这是他认识目标的最佳渠道。
  想到这,秦游不由看向面前自动跳出的半透明系统面板。
  面板上有任务详情,有已经开始的倒计时,也有精准的一处坐标。
  然而关于最重要的、目标主角受除基础资料外的具体数据及影像信息,空无一物。
  【……抱歉,系统仅能提供部分文字信息,且后续需获取空间能量解锁。】系统对此如是回答着。
  秦游:“……”
  这个没用的东西。
  发了任务,给出的信息只有原身相关就算了,连目标的一张照片都没有。
  在场他一个人都不认识,原身也没有人脉。
  要不是今天能碰见,他还要编个借口,找崔凌要目标的资料。
  看崔助理对他这不屑一顾的样子,想在短短三十分钟内拿到这种资料,审问一番必不可少。
  关键在于,审问过后他能否拿到东西并不确定,实在很麻烦,当然远不如顺路看一眼方便。


第2章 
  解释完是去接待严庭深,崔凌才看到秦游手里拿着酒杯。
  他忍了忍,没忍住低声说:“小秦总,董事长也到了,马上你们一起切完蛋糕,董事长会带你认识一些朋友,不会太久,在这之前,你最好不要再喝了。”
  秦游不以为意,先往场内扫过一圈:“哪一位是严总?”
  来到这个世界,秦家是次要。
  搞定目标,完成任务,他才能自由。
  加上秦家这么大一个靶子,内部又漏得像个筛子,没人针对也是迟早崩溃,他这个被当成眼中钉的继承人没必要当得太认真。
  而且他是要跟主角抢对象的反派,结局能在心狠手辣的严庭深手下保住自己就够用了。
  在任务之余去打理公司?费力劳心,不划算。
  不划算的事,上辈子为别人做得够多了。
  这次“新生”,还是活得轻松点吧。
  崔凌攥了攥拳,把他的三心二意看作不负责任的体现,声音又低一度:“现在没时间介绍,该切蛋糕了。”
  闻言,秦游只好走向场中,迎接众多宾客或真或假的赞叹。
  崔凌随着他走近,之后停在一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没多久,看着董事长和秦游顺利切完蛋糕,之后董事长致辞、接着宣布总经理职位——
  崔凌暗自松了口气。
  万幸,这个二世祖平时是不着调了点,正式场合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就在崔凌打算暂时离场时,人群中忽然一阵喧闹,又立刻呼啦散开。
  场内。
  秦游也看过去。
  两面之缘的表弟正抓着一个客人吐得昏天黑地,众人散开时,他浑然不顾身上的脏污,满脸兴奋地喊了一句什么,下一秒解开皮带,脱下裤子,当场蹲了下去——
  这场面千载难逢。
  周围的宾客就有不少喜欢看热闹的,碍于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角是名声在外的秦老爷子,年长一些的客人还尽量收敛克制,只是独自偷看,年轻人们却纷纷憋着笑掏出了手机。
  角落里。
  正等着看好戏的几人见到这情形,同时变了脸色。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的表情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下一秒又胆战心惊,根本不敢去看秦老爷子对这件事的反应,只能强忍着颜面扫地的羞耻,想去把人拉出去。
  可场中还处于亢奋状态的表弟丝毫不配合,大笑大叫着坚持,两三个人都按不住。
  一旁。
  众星拱月般被围在当中恭维的秦老爷子终于皱了皱眉。
  不等他发话,管家已经匆匆过去,交代安保把人架下去,有条不紊地善后。
  周围人顿时极有眼色地转移了话题。
  大厅里很快一片和谐。
  秦游离得不远,察觉到老爷子也看了他一眼。
  接着是崔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秦总,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秦游收回视线。
  书里原本的剧情是原身大闹这场寿宴,由于有人暗中设计,没这么容易收场。
  如今轻松收场,但看样子老爷子对他很不放心。
  休息?
  应该是亮相的目的达到,同样“喝醉”的他不需要继续留在这里,免得像刚才那样出丑吧。
  不过这正是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原因之一。
  他没兴趣待在这里供人观赏,也没时间留在这里空耗。
  他只问系统:【拍完了?】
  【拍完了……】系统的语气依旧小心,只是换了一种态度,【可现在系统空间能量不足,视频无法上传至任何设备,需要宿主度过剧情节点,完成任务,获取能量。】
  又是能量不足?
  秦游说:【先保存。】
  为将来打算,这些不利因素需要尽早解决。
  再者,他现在是以另一个秦游的身份活下去。
  只为这个“占用”的身份,他也该为原身曾注定要经历的暗害做点什么。
  这个表弟第一个拿原身开刀,当然也该第一个付出代价。
  秦游看向已经安静的门口。
  想踩着原身去娱乐圈捞钱?
  当这段足以摧毁偶像形象的视频在网络发酵,亲爱的表弟,离你梦碎的日子不远了。
  【视频已存储。】
  这里的事告一段落,秦游抬腕看表。
  三十分钟倒计时一直在继续,他需要在这之前找到目标。
  至少要看看人长什么模样。
  毕竟他还要对着这个男人表演“一往情深”。
  想到这,秦游转向崔凌:“你说的严总,他在哪?”
  严总?
  这是第二次问了。
  二世祖为什么会对严庭深感兴趣?
  崔凌狐疑地看了看他,回说:“严总已经回去了。”
  秦游说:“这么早?”
  崔凌点头:“他和秦家没什么来往,今天会出席应该是严老的意思。小秦总应该记得吧,董事长和严老曾经是战友,听说今年严老身体不大好了,不方便出面。”
  秦游会意。
  这么看来,提前见面的确是没机会了:“那——”算了。
  剩下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崔总不好了,严总的车在门外被拦了!”一个慌乱的人影匆匆过来,在崔凌耳边低声说,“对不起,我明白这件事不是你的工作范围,可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崔凌当即皱眉,说话时已经走向出口:“怎么回事?”
  人还在?
  秦游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只知道拦车的好像是严家一个分公司的总裁,剩下的我也不太清楚……”来人也是擦了把汗。
  崔凌一路了解情况,直到了门外,才注意到秦游也在,不由头大如斗:“小秦总,我是去办正事的,请你先回去休息。”
  秦游说:“你办你的,我看我的,互不干涉。”
  崔凌还想说什么,可时间不等人。
  严庭深绝不能在秦宅出差错,就算拦车的人和严家有关,也要在离开秦宅之后纠缠。
  他看了看秦游,见对方不像酒后无事生非的样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向门外。
  让他庆幸的是,当他赶到时,现场已经即将处理完成。
  也幸好,寿宴上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离场的人只有严庭深一个,宴会厅里的热闹压过这里的闹剧,周围没有无关人等。
  他看见严庭深车前有横向的轮胎印痕,应该是拦车的人之前横向开车挡住了严庭深的去路,此刻已经被清离。
  现在,严庭深车前只剩一个大张双手、满脸泪痕的疯狂男人。
  他显然失去理智,站在原地痛哭忏悔不成,又就近跑到汽车左侧后座位置,拽着门把手敲打车窗。
  “严总!严总!这么多年,我对公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这么对我!”男人不知道蹲等了多久,面容枯槁,眼底一片血丝,“这么做是要我的命啊!”
  现场是一圈工作人员,但都围着他面面相觑,拿不准他究竟是不是今天的宾客之一,不敢轻易对他动手。
  就在这时。
  副驾驶的门开了。
  一个身型精壮的高大保镖跨步下车。
  看到他,男人脸色更是绝望,拼命拍打着月色下昏沉的暗色车窗:“严总!严总!”
  保镖绕过车头走过去,一脸冷酷地熟练把人反手按在车身。
  男人涨红着脸,像条脱水的活鱼,在砧板徒劳挣扎。
  崔凌恰好走到近前,打个手势招呼左右去接人,冷不丁发现车窗缓缓降下。
  男人又惊又喜,顾不上狼狈,忙喊:“严总!”
  为免麻烦,崔凌还是交代属下先把人控制住。
  他看不出车里的人为什么要打开车窗,还在担心男人会不会暴起伤人,就听到耳边悠悠传来一句——
  “这就是严庭深?”
  语气散漫。
  活像是来逛街。
  “……”崔凌慢慢咬紧牙关。
  秦游!
  这个二世祖是看不懂气氛吗?
  这种场合是介绍闲谈的时候吗?
  “崔助理?”
  崔凌深吸一口气,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对。”
  秦游这才看进车窗内。
  夜色下,他看不清对方的脸,转脚走了两步,也勉强只看到一个男人的侧影。
  对方坐在车里,看不出身量,也看不出具体长相,唯独秦宅的路灯对得起价格,一束光投进车厢,照亮对方腕间的表盘。
  墨蓝表面,白金外壳。
  灯光下,表的主人微微往前,说话时语气冷漠:“李总,好聚好散。”
  声音清冷。
  说的话虽然简短,但不留余地。
  嗯。
  符合原身对严庭深的印象。
  秦游想着,视线转向车厢另一侧:【我把目标拦在秦家,岂不是可以规避这场车祸?】
  系统说:【抱歉,防止后续事件偏移,且剧情节点一般为主角感情升温的契机,禁止更改。】
  秦游皱眉:【即便明知会有危险发生?】
  系统说:【……是的。】
  秦游说:【命可以丢,爱情不能没有,你们单位搞这种歪门邪道?】
  【……】系统忍气吞声,【这不是歪门邪道,是通往爱情之路必要的坎坷,宿主,只有经历风雨,才懂彩虹的珍贵——】
  它很快听到宿主直截了当的观点。
  【闭嘴吧你。】
  【……】
  车窗边。
  男人还想为自己辩驳:“可是——”
  表的主人却不打算听下去,无情打断了他:“否则就法院见吧。”
  话音落尽。
  车窗又升了上去。
  “不——!”男人嘶声大喊,“严总,你听我说——!”
  他奋力想挣开工作人员的钳制,表情也变得狰狞,似乎试图把头探进车窗里,可在几人的全力按压下无果。
  保镖已经回到车上。
  下一秒,汽车启动,缓缓驶离。
  在男人渐渐无力的叫喊声中,系统再次发出提醒。
  【倒计时二十分钟,请宿主尽快前往事发地点。】
  秦游说:【急什么。】
  他看过渐行渐远的车尾,闻言转眼看向已经被工作人员松开、踉跄走远的那位李总。
  既然是认识的人,想必不会认错。
  目标确定。
  危险不能阻止。
  二十分钟去追一辆不可避免要发生车祸的车,足够了。
  听出宿主的漫不经心,系统确实急了:【拖延的时间越久,任务失控的风险就越大,请宿主尽快出发!】
  秦游也没打算拖延。
  他关了系统自动跳出的倒计时页面,不慌不忙转身走向车库。
  考虑到酒后不能驾驶,他顺路抓了一个司机,开车赶往地图显示的目标地点。
  —
  二十分钟后。
  盘山公路后段。
  漆黑的夜,汽车在公路上稳健行驶。
  车厢内。
  后座传来公事般平淡的交谈。
  “庭深——对不起,严总,事情有点不对劲,这一趟是私人行程,除少数几个人外,按理说,外人不该知道你今天会去秦宅。”
  “嗯。”
  “还有李见航,他怎么会有寿宴的请帖?”
  “这些已经有人去查。”
  “你……早就想到了?对不起,是我反应太慢——”
  话音未落。
  副驾驶兀地传来保镖对司机的急声警示。
  “停车!!”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从阴影里骤然窜出的黑色车影如同鬼魅,像飞射的炮弹猛地撞了上来!
  “砰——!”
  轰鸣声呼啸而过!
  条件反射踩下刹车的司机被来车撞个正着,驾驶座一瞬扭曲变形,司机当场毙命。
  高速行驶的汽车也被巨大的撞击力量掀飞翻滚两圈,又被推着滑向公路边缘。
  轮胎在地面摩擦的尖锐哨音让保镖血寒齿冷。
  所幸他们的运气没有差到极点,汽车撞倒两盏路灯后,又狠狠撞上护栏,在滑落斜坡的前一秒停了下来。
  来不及后怕,保镖勉强转过脸。
  余光看见那辆鬼影似的车开始后退,他瞳孔紧缩!
  这绝不是一场意外。
  对方想要他们的命!
  可纵使他训练有素,两次接连的凶狠撞击已经让他头晕目眩。
  他的意识想开门下车,保护老板避开这场死亡追击,然而意识之外,他一时间连一只手都抬不起来。
  “快……下车……”
  保镖拼尽全力地呢喃着,眼睁睁看着那辆车第二次撞来,不禁浑身肌肉绷紧,做好了滚落斜坡受到冲击的准备——
  蓦地。
  地面疾速亮起。
  又是一声巨响!
  保镖浑身一颤,几度经受折磨的耳膜终于罢工,耳边“嗡”的一声,短暂失聪了。
  他挣扎着瞪大双眼,看到是又一辆车,直直撞在行凶车上。
  行凶车平移数米,冒着烟熄了火。
  保镖感觉到身侧被剐蹭擦行,座下的车身也被牵连,有小小的震动,幸好一滑而过,没有把他们逼落。
  好险……
  绷紧的神经陡然松弛。
  保镖惨白着脸吐出一口浊气。
  这辆车来得再迟一秒,就真的来不及了……
  —
  【宿主!】
  路上已经被催了几遍,秦游知道系统想说什么。
  他安抚过受到惊吓的司机,下车看到眼前的情形,眉间微蹙。
  来之前,他没想到这场车祸会这么惨烈。
  ——汽车碎片崩落满地,伴随着一路暗红血色,一辆几乎看不清原形的迈巴赫倒停在公路边,扭曲的车尾悬空探出坡道,后轮也探出一半,像是只要稍推一把,就会沿着斜坡滚落。
  秦游走近两步,发现破烂凹陷的驾驶座血迹斑驳遍布。
  离得近了,血腥味浓郁,刺鼻得作呕。
  无意踩在仍在汇聚的血泊,脚下发出黏腻粘连的稠响。
  秦游微停,才接着往前。
  来时他远远看到这里的场景。
  这场车祸不是意外,是人为。
  系统所谓的剧情节点,不纯粹只是主角爱情路上的坎坷,背后还有深层原因。
  秦游看向后座,眼底渐沉。
  有人为车里的人精心策划了这场谋杀。
  一条鲜活的生命已经为此灰白。
  他该怎么把这样真实的世界,当成一场可有可无的任务。
  “小……小秦总……”
  跟着下来的司机走在秦游身后,看得头皮发麻,两条腿不停打颤,舌头也僵得发冷,“死人了……”
  秦游回头看他一眼:“报警。然后打给崔凌,告诉他严庭深出了车祸,让他通知医院来接人。”
  沉稳的语气让司机顿时有了主心骨,听到交代连连点头,抖着手掏出手机,忙不迭走向一旁,避开了车祸现场。
  秦游的方向正相反。
  看到行凶车内的人已经晕厥,他继续走向迈巴赫。
  汽车左侧正对着他,他没再看惨烈的驾驶座,顺手试着打开后座车门,可惜后座车门也严重变形,已经打不开。
  他透过破碎的车窗看向车内,依旧是借路灯的光,看到对方腕上的蓝色表盘。
  是严庭深。
  和任务目标无关,他没必要过多插手。
  秦游松手走到另一侧,不想绕过车头时,看到引擎盖内冒起微弱的火光。
  他皱起眉头,越过车顶对挂断通话的司机道:“过来救人。”
  司机又连连应是,小跑过来。
  秦游往前几步,打开后座车门。
  刚看进车内,他不由一顿。
  或许位置不同,坐在副驾驶后的男人虽然额角也有血迹,但不像已经昏迷的严庭深,对方还清醒着。
  昏暗中,那双点漆如墨的丹凤眸光仿佛受夜幕笼罩,深不见底,看不出丝毫波澜。
  在这种情形下抬眼和秦游对视,他也神色如常,并不因目前的窘态局促,甚至没有对逃出生天的庆幸。
  秦游眉头微挑。
  这就是任务目标?
  他还记得少得可怜的资料里对目标的概括。
  裴笙,主角受。
  三年前,从天之骄子沦落尘埃,从此销声匿迹。
  三年后,以严庭深的助理身份,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
  因为经历变故,裴笙性格变得敏感封闭,内心的真实情感不再轻易展露。
  按系统的话来说,就是裴笙性格太内敛,导致主角间的感情一直得不到进展,所以需要外部力量介入,指引他察觉到自己的感情。
  秦游对此不置可否。
  其实这场游戏的规则很简单。
  作为一个反派,他要做的,就是让裴笙认识到情爱,从而对情爱产生兴趣,之后通过惨烈对比,让裴笙发现,严庭深才是那个命中注定的白马王子。
  简而言之,是一个恋爱后暴露“本性”就能解决的现实故事。
  但他没想到,真正见到这个敏感、内敛的目标,对方和他预计的性格大相径庭。
  就眼前这个人来看——
  一个在遭遇极端状况,依旧保持绝对理智的人。
  秦游暗忖。
  嗯……
  有点不好糊弄啊。
  副驾驶这时传来司机扶保镖下车的对话。
  “快!车子烧起来很快的,赶紧下车!”
  “救……严总……”
  “你快先下车吧!”
  “……救严总……”
  “……”自认打工仔的司机难以理解保镖这种奉献精神,可这种时候哪有时间表示敬佩。
  当他打算自行去解保镖的安全带时,才发现对方似乎只是听不见他说话,嘴里重复着“救严总”三个字,行为上已经在配合,正努力出来。
  听着动静,秦游也俯身伸手到男人身前,先确定目标:“裴笙,还能动吗?”
  男人扫过面前的手掌,目光在秦游开合的嘴唇停留一秒,眉间微有痕迹,顿了顿,开口道:“谢谢。”
  嗓音沉峻,语气镇定异常。
  话落,他解开安全带,动作时又皱了皱眉,片刻,才重看向秦游,借力从后座起身下车。
  秦游这才看到他的全貌。
  经历过不测,男人本该失去从容,可此刻神情仍然冷静。
  不过相比处变不惊的表现,他的状态看上去要狼狈许多。
  原本整齐的头发几缕散乱,脸侧带血。
  而除了额角眉尾的伤口,对方肩颈有多处划伤,浑身衣料也错落着破损裂痕。
  秦游视线往下一扫,借车灯的光,看到血迹沿他垂落身侧的右手腕往下蜿蜒,从中指滑落。
  其中最严重的,还是他右腹一道不知被什么波及的深长血痕,他站定时抬起左手按压,指间很快透出血色,猩红的血渍晕染衬衫和外套,痕迹还在扩散。
  秦游看了看一旁的车。
  行凶的人或是想要严庭深的命,或是受地形限制,这一侧车身受到的撞击要比驾驶座一侧轻微,加上系了安全带,男人算鸿运当头,还能站起来。
  “小秦总,里面还有一个人!”司机见保镖恢复一些体力,下意识又去寻求指示。
  只剩一个严庭深了。
  秦游没再看车里:“把他弄出来。”
  司机应是。
  保镖放下按耳朵的手,想说话时看到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他犹豫片刻,被司机拉了一把。
  司机说:“发什么呆呢,不是要救人吗?”
  发觉听力恢复,保镖又看一眼闪火星的车盖,只好也走向后车座:“来了。”
  秦游已经扶着男人走向安全的空地。
  严庭深受伤是否严重,有忠心的下属记挂。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身边的这位主角受。
  想到资料里注明裴笙外冷内热,秦游看向男人看起来的确相当冷漠的侧脸。
  长得倒很不错。
  不过男人长得再好也是男人,跟看一块猪肉没有区别。
  只是,目标要比他想的更高,几乎和他平齐,身形也和他相仿。
  他原以为书中这个“主角受”既然是受保护的角色,形象会偏向瘦弱。
  当然,这样更好。
  至少比预料中顺眼。
  系统又开始催促:【宿主,别看了,该说台词了!】
  对宿主的性格有了新认知,它适应得很快。
  这样挺好的,本来它还担心宿主能不能胜任“霸道反派”这样的角色呢。
  男人也在同时不动声色地拂下了秦游的手:“谢谢,我已经好多了。”
  秦游回神。
  转而看到面板上的文本,他沉默良久。
  在系统的再一次催促下,他才开口:“阿笙——”
  阿笙。
  系统唠叨一万遍、原身对目标的爱称。
  这么烂俗的自来熟,原身的失败说起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闻言,男人眸光微凝。
  他眉间的蹙痕微不可察,转脸看向秦游,神色不改,眼底意味不明。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秦游又是一顿,索性把人揽进怀里,以免暴露“一往情深”时的面无表情,“太好了,这些年,我一直很想你。”


第3章 
  千辛万苦终于把车里昏迷的最后一个人救出来,司机刚想去找小秦总询问下一步计划,转身时看到不远处的画面,不由心惊肉跳。
  “小秦总,小心!”
  在这句提醒之前,秦游已经注意到路边灌木丛里的异样。
  没了路灯,阴影更加肆无忌惮。
  一个佝偻的男人骤然窜出灌木丛,举刀刺了过来!
  “我杀了你!”
  声音有点熟悉。
  再借月光,秦游认出这张狰狞的脸是在秦宅纠缠严庭深的那位李总。
  比起上次见面,李总显然疯得更厉害了。
  秦游揽着目标,带人往后退了一步。
  感觉到怀中人行动间的迟滞,意识到对方还受着伤,别说帮他制服歹徒,能自保都很困难。
  他只能以理服人:“你要找的人不在这。”
  可惜李总看样子根本无法沟通,听到他的声音,又直直向他冲过来,双手握着刀左劈右砍,嘴里念叨着:“……你们都不让我活,那就跟我一起下地狱!你们都该死!”
  秦游皱眉。
  歹徒精神受了刺激,手上还有刀,反观他带着一个累赘,无可避免陷入被动。
  躲闪几次后,锋利的刀尖冷不防劈向怀中男人的喉咙。
  察觉男人的身体大概因紧张又绷紧,险些脱手,秦游掌下微重,把人扣紧按住:“别乱动。”
  男人一顿,似乎转脸看他。
  秦游没时间分心,只再把人往怀里带一步,免得动作间误伤。
  他抬左臂挡了这一刀,随即趁势扣住李总拿刀的手,一脚重重踢在后者胸口。
  李总捂胸倒退几步,踉跄着摔倒在地。
  保镖总算及时赶到,立刻就地擒拿,拖着伤体竭力把人控制住。
  跑在他身后的司机不敢掺和,看到秦游时,更慌了手脚:“小秦总,你流了好多血!”
  浮现的半透明面板上同时显现出台词。
  【阿笙,你没事吧,吓到了吗?不要害怕,有我陪在你身边,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秦游按在伤口,转脸看向身旁的男人,极简总结,“你没事吧?”
  男人也正看他,沉黑眼底的神色在黯淡月光下难以分辨,闻言堪堪醒神,目光往下,看向他的左臂,语气仍然平静,听不出一丝慌乱:“你受伤了。”
  【没关系,你不要担心我,只要你没受到伤害,我就心满意足了!否则我一定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秦游又是一瞬沉默。
  他转问系统:【你确定这是原身的台词?】
  【……】系统憋了半天,如实说,【台词是以原身书中过往话术及用词习惯为参考,由系统修改编写。】
  秦游一锤定音:【以后别编了。】
  【……】系统委曲求全,【好吧,可是你这样太冷淡了,至少要加一个称呼,而且称呼不能再改了,否则连名带姓一点亲密的感觉都没有,人设会偏离的,对任务不利……】
  说着,它妥协似的让步,【唉!你实在不喜欢阿笙的话,从原书中原身称呼提取,叫笙笙,笙儿都可以。】
  秦游:“……”
  算了,阿笙就阿笙吧。
  极短暂的意念交流结束,一旁司机也在出声:“小秦总,我后备箱里有医药箱,我这就去拿!”
  “一起吧。”
  秦游扫过一旁地面还在搏斗的保镖和歹徒,对男人说,“这里还不安全,你的伤口也要处理,我扶你过去。”
  男人却淡淡道:“谢谢,不必了。我还有几件事需要处理,请自便。”
  秦游听出他话里送客的意思。
  严庭深的助理,先把昏迷的严庭深处理好,情理之中。
  既然目标自己不在意身上的伤,他没必要强求。
  碍于“追求者”的身份,他临走前留了一句。
  “注意安全。”
  —
  保镖全身心专注于行凶的李见航,直到大汗淋漓地用领带把人反绑,才注意到那位救人的小秦总已经走远。
  他立刻看向身前,见老板背对他站在原地,忙喘着粗气说:“严总,人抓住了!”
  严庭深的视线还落在远去的背影身上,眸光幽深:“嗯。”
  秦游,秦家被迫急召回国、亟待培养的接班人。
  资料昨天已经送到他手上。
  一个只知道寻欢作乐的酒囊饭袋,毫无价值。
  没想到,他却被这样一个人救了两次。
  不过接触起来,秦游并不像资料记录的那么不堪。
  还有,阿深?
  如果没记错,他和秦游只在小时候、两家走动较频繁时有过几次接触,关系也并不密切。
  ‘——这些年,我一直很想你。’
  这种话,从何说起。
  “严总,裴助还在昏迷,但我听小秦总的司机说,他们已经报警,也给医院打过电话,我还要再打吗?”
  严庭深目光回转。
  地面,被强按压制的李见航脸上脖颈鼓动着青筋,在挣扎间声音嘶哑地怒吼。
  严庭深垂眸看他,慢条斯理从左胸口袋里拿出手帕,并指按过前额刺痛的伤痕,又随手擦了擦染血的五指。
  李见航深知对方手段,对上这道居高临下的漠然眼神,直觉一股冷意由内而外渗透出来,恐惧也如影随形。
  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又抖着牙关咒骂。
  “……严庭深……你不得好死!”
  他还想说什么,却看见严庭深已经转身。
  那条蘸着猩红血色的雪白手帕从空中轻飘飘落下,盖向他的脸。
  扑面迎来的阴影让他感到一阵窒息,几乎被昏暗中的惧怕淹没。
  “……我——”
  保镖直接用巧劲劈晕了李见航,阻止他再说出污言秽语,正要再请示一遍,听到身前传来老板平淡的声音。
  “不用,这些让秦家接手吧。其余的,安排人去处理。”
  保镖先是应是,记起车上听到的谈话,他警惕地左右张望一个来回,起身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问:“严总,今天的事,会不会和秦家有关?”
  严庭深言简意赅:“一起查。”
  常理推断,秦家和严家没有恩怨,和他没有私仇,不会做到这一步。
  即便做,也不会选在秦老做寿的今天,更不会放任秦游在事故里出现。
  至于安排这出闹剧的幕后凶手是谁——
  严庭深阖眸片刻,思绪抽回。
  不可避免,秦家现在同样是多事之秋,有些事不能只靠推测。
  他走的路,稍有行差踏错,就是刚才的下场。
  “是。”保镖从不多问,只接着请示,“那裴助?”
  严庭深看向不远处被保镖匆忙安置的裴笙:“他伤得怎么样?”
  保镖回说:“外伤有不少,都不是很重,具体的还要到医院检查了才能知道。”
  严庭略一颔首。
  他微顿,再转回秦游的方向。
  对方懒散靠坐在后备箱,身上的外套早堆在脚边,正卷起衬衫袖口,独自上药。
  离得稍远,他看不清秦游的表情。
  但那道伤口形成时他亲眼见过,不算浅。
  虽然如果不是秦游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了他,那把刀原本也不会对他造成多少伤害。
  让他意外的,是秦游当时不作犹豫的挡刀。
  ——是什么原因,会让秦游宁愿受伤,也要帮他解围。
  严庭深凝目注视着那道月光下微暗的影子。
  他难以从过往的交集里,找到足够合理的解释。
  保镖这时忽然说:“严总,秦家的司机过来了。”
  话间,小跑过来的司机隔着距离高喊:“小秦总让我把药箱送来!”
  保镖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道:“去帮裴笙,照顾好他。”
  保镖看了看他的伤,欲言又止,但还是不敢违逆他的命令:“好的。”
  说完,他迎向司机。
  就在他道谢去接药箱时,司机避开了。
  “不好意思,我们小秦总交代了,”
  司机继续往前,到严庭深身前才说,“要亲手交到您手上。”
  保镖踌躇着,回头去请示老板,却发现老板正看着对方手里的药箱,不知在想什么。
  “我来帮您处理吧?”司机已经到了严庭深面前,尽职地询问。
  严庭深道:“谢谢。我自己来。”
  司机还在犹豫,可抬头对上面前男人惯常发号施令似的淡漠目光,他呼吸一紧,下意识打开了药箱。
  严庭深取了几件,转眼扫过保镖。
  保镖当即引司机走向裴笙。
  随着两人走远,周围渐渐安静。
  没来由的,严庭深又看向那道几乎陌生的身影。
  对方还坐在后备箱,似乎有所察觉,也忽然回望过来。
  严庭深正要收回视线,就见那道影子向他简单抬手示意。
  只一停顿,就放了下去。
  动作随性,却不算轻浮。
  和资料里的浪荡也不太一样。
  严庭深摩挲着手里的医用材料。
  这位小秦总,看起来很随心所欲。
  那么今天发生的一切,又有几分是一时兴起。
  —
  【宿主为什么让别人代替你去给目标送药呢?数据显示,这种状况是刷好感度的绝佳机会。】
  秦游说:【刚认识就表现得这么积极,容易引人怀疑。难道你没听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系统恍然大悟:【还是宿主考虑周全!】
  但它还是觉得不够完美,【可宿主对目标有点太温柔了,和角色霸道性格出现偏差,可能会对任务不利,建议表现得更强硬,加速感情进展。以下为参考文本。】
  面板上随之跳出几段文字。
  【秦游攥住裴笙的手,狠狠地把人揉进怀里,面对裴笙无力的挣扎,他脸上闪过三分怀念,三分后怕,三分小心,手臂收得更紧:“阿笙,不要拒绝我,从今以后,就让我来守护你,我保证,绝不会再让你受到这种伤害!”】
  【……】
  “……”看完第一段,秦游就闭眼挥散面板。
  这种东西,能加速感情进展就怪了。
  系统还很疑惑:【宿主,你看完了吗?我可以继续编写。】
  秦游说:【你编写参照的是原文,注定会失败,这个以后也别编了。】
  系统无法反驳:【好的……】
  秦游放下手里的纱布。
  如果目标像系统这么好糊弄,这个任务实在手到擒来。
  已经受了工伤,还赶着去上班?
  死过一次的人了,没必要这么拼。
  工作就在那里,既不会跑,也不会有人帮忙,能摸鱼则多摸鱼吧。
  何况他挡了一刀,目标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显然没把今天的“救命之恩”太放在眼里,对这种人,现在做得再多,大约也只会被当成理所当然。
  想到这,秦游看向手臂的伤口,轻笑一声。
  目标真的是外冷内热吗?
  看这样子,分明是冷得内外兼修啊。
  脑海里闪过那张喜怒不辨的脸,秦游转向迈巴赫悬停的地方,若有所思。
  或者,目标猜到就算从这里滚落,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从书中原有的剧情看,主角攻受后文的确一直活蹦乱跳,似乎这场车祸没对两个人产生太大影响。
  此外,相关的细节,以及事情的前因后果,功能不全的系统无法提供,而以原身视角,更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除了原身听说的,严庭深身体不好。
  但一个人身体不好的原因有很多,应该不会这么巧,就是这场车祸导致——
  秦游摇了摇头。
  跑题了。
  严庭深怎么样,跟任务又没关系,他只需要对付目标一个就够了。
  没多久,不远处司机又快步跑过来。
  “小秦总,崔总电话!”
  秦游接过他递来的手机:“什么事?”
  崔凌的语调显得急切:“小秦总,救护人员马上就到,你还好吧,受的伤严重吗?”
  秦游活动一下左臂:“没有大碍,缝个针就差不多了。”
  缝针?
  听筒里安静两秒。
  崔凌摸不清他这平静的语气是不是在故作镇定,语带安抚:“我还在路上,顺利的话,我们一小时后就能见面。”
  “见面不着急。”
  秦游不以为意,“这里后续还要你处理,今晚你有的忙。”
  崔凌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回复,愣了愣,才犹豫着提醒:“董事长寿宴走不开,你确定一个人可以?”
  就算走得开,秦老也不可能为了小小的刀伤,特意赶去医院一趟。他是在委婉提醒,以秦游现在的处境,除了他,秦家恐怕没人会去探望关怀。
  秦游说:“嗯。”
  崔凌才说:“那好吧。你放心,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入院后会有人交接……你去了以后安心养伤,嗯……遇到任何问题,随时给我电话。”
  秦游听得眉头微动:“你究竟想说什么?”
  以崔凌在书里对原身的态度,突然这么耐心体贴,事出反常。
  “……”崔凌也是再度犹豫,“……到了医院,你和严总最好先保持距离。”
  他记得,秦游对严庭深很感兴趣。
  之前电话里得知秦游救了严庭深,他一方面惊异于秦游会有这种运气,竟然误打误撞让严庭深欠了一个这么大的人情;另一方面,又对他新上司的招事能力有了新的认识。
  先不论秦氏刚宣布继承人,继承人就受了伤。
  只说秦游和严庭深搅在一起,是福是祸未可知啊。
  严老还没倒,严家就为家产争得头破血流。
  严庭深这棵大树有能力岿然不动,可树荫之下的其余人不是每个都有这种本事。
  要是这次帮了严庭深,导致严家其他人对秦游下绊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二世祖再外接两个脑子,都不见得能应对严家那种模式。
  但事情已经发生,他总不能指望时光倒流。
  秦游是秦氏的未来,董事长把秦游交给他,他必须引导秦游往好的方向努力。
  为这个目标,走董事长安排的康庄大道都是地狱难度,他不想横生枝节。
  想到这,崔凌试探着问:“小秦总,你,跟严总应该没什么交情吧?”
  秦游说:“算是吧。”
  算是?
  这叫什么答案?
  崔凌正想追问,听筒里又传来秦游的声音。
  “好了,这些事你以后自然会知道,说再见吧,我还有事。”
  “……”崔凌只好依言挂了电话。
  秦游已经把手机递还给司机:“谢谢。”
  司机忙说:“您太客气了!”
  他说着,听到头顶有隆隆轰鸣声响起。
  秦游抬眼看过去。
  耀眼的灯柱交错横扫,两架直升机正掀着狂风飞速靠近下落。
  司机一脸惊喜:“太好了,医疗队到了!”
  他跟在秦游身后,正想跟着自家老板上飞机,就听到老板发话。
  “你去那边帮忙。”
  司机转脸看过去,发现是那个陷入昏迷的人。
  对啊,都昏过去了,是要多一个人照顾。
  “好的。”
  秦游继续走向目标。
  专业的医护人员已经从飞机上下来。
  连虎背熊腰的保镖都躺上了担架,他的目标却连推到面前的轮椅都没坐,也没接受搀扶,走动间,似乎行动如常。
  医护们没有任何人的目光在严庭深脸上停留,都面露小心地在身前引路。
  只有秦游正看着他。
  刚才灯光不清晰,还看不出端倪。
  现在直升机投射的明灯亮如白昼,照得出他微抿的薄唇早已血色寡淡。
  秦游的视线扫过他身上的伤口,最后落在他按在伤处、骨节微白的左手。
  显然,他没有表现得那么安然无恙。
  【宿主,请抓紧时间提升剧情前攻略进度。】
  系统提醒,【原身就是因为和目标认识时间太短,才会感情基础太差,导致目标对他只有厌恶,对主角间的感情推进没产生影响,请宿主规避。】
  认识时间太短,才会基础差?
  秦游对系统的分析持保留意见。
  不过既然走到这一步,他对任务也没什么排斥。
  早完成,早脱身,早自由。
  如果必要,经营一段看似亲近的关系,对他而言算是早已经养成的习惯。
  和上辈子不同的,是需要伪装目前的身份性格,和经营对象的交情也不再是普通的亲朋,大概要更亲密一些。
  习惯了这么多年,让他找回真情实感,或许是没机会,但所谓亲近,一概可以浮于表面。
  以另一个人的行事作风维持表面的亲密,应该不难。
  现在唯一的问题。
  和一个男人经营亲密关系,该怎么做?
  “……”秦游按了按鼻梁。
  算了,先当扩展一个朋友。
  关于后续要做的任务,就放在未来的时间考虑吧。
  秦游想着,随手握住严庭深的手腕。
  察觉掌下的手正在轻颤,他眼底了然,看向身侧。
  严庭深脚下微顿。
  右手倏然受制,他正要反击,却被抓着抬起,落在身旁人的左臂上。
  他转过脸,看到秦游含笑仿佛多情的桃花眼。
  那双眼神在映着光的镜片后闪熠生辉,似乎深邃专注,不论看什么都像凝望。
  秦游已经松手,只半抬左臂方便严庭深借力。
  对上严庭深的视线,他挑起唇角:“没必要一定这么逞强。”
  严庭深没来得及收回的手稍紧。
  下一刻,他的右手重新落回身侧,语气仍然淡淡:“谢谢。”
  话落,他接过耳机,缓步迈进舱门。
  身后传来秦游略有些懒散的独特语调,听起来并不认真。
  “有时候,学会依靠别人,也是一种解压方式。”
  严庭深脚步又是一顿。
  依靠别人?
  他回身再看向秦游,目光微扫,上下打量过眼前的这个人。
  秦游挑眉。
  看得出来,他又被鄙视了。
  不过目标要比崔凌深藏不露得多,给出的回应还很客气。
  “秦总的话,我会记住的。”
  秦游目送他走进舱内,笑了笑,也跟着上了飞机。
  之后一路轰鸣,他们在医院楼顶降落。
  有崔凌事先交代,院长早已带着一众人员迎着狂风等在原地,看到直升机停稳,忙又上前接人,及时安排到不同的病房。
  秦游伤得不重,清创缝合结束,得知另外三个人还在做各项检查,索性去简单洗漱了一下,直接睡了。
  系统忙提醒:【根据数据分析,趁虚而入是攻略任务效率最高的方式,上手简单好操作,宿主可以等目标检查回来后嘘寒问暖,发掘目标的感情萌芽。】
  秦游只当没听见。
  上工第一天,就开始逼业绩,黑心成这样的资本家都不多了。
  而且自从睁眼,他一分钟都没闲着,忙到现在,胃里的酒都没消化干净。
  正所谓劳逸结合。
  劳过了可以先放放,逸才是重点。
  【……宿主,你,我其实能感应到,你现在意识清醒……】
  【你感应错了,你的宿主现在是休息时间。】
  【可是——】
  【也是你的禁言时间。】
  【……】
  很快,脑海里也清静下来。
  —
  次日。
  清晨。
  安稳的一觉睡到天亮,秦游吃过一顿医院精心准备的早餐,才看向来为他换药的医生:“裴笙怎么样了?”
  “裴笙?”
  医生愣了愣,对这个名字还有些陌生,但很快反应过来,“小秦总,昨晚和您一起送来的三位患者听说伤情都差不多,脊髓受损,脑震荡,幸好都相对轻微,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后遗症风险不高,剩下的就是程度不一的软组织和骨挫伤,大小的伤口昨晚也都处理过了。”
  脊髓受损?
  秦游记起昨晚对方的异样,眉峰轻挑。
  受伤到这种程度,也不肯在人前示弱?
  医生还在询问:“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小秦总,要让负责的医生过来吗?”
  秦游说:“不用。”
  【宿主,扮演类任务失败的大部分原因都是人设崩塌,所以在结束任务之前,你在这个世界需要尽可能保持原身的人设,人前人后两种性格,是绝对不行的。】意识到绑定的宿主会消极怠工,系统不得不再次发出提醒。
  秦游说:【重点。】
  【重点是,需要表现得对目标更在意,比如刚才的称呼,宿主你又喊错了……】
  为了任务,系统选择低声下气,【……求你了,宿主,你就装得像一点吧,而且这样放着不管也是人设崩塌,一晚上都过去了,总要探望一眼啊……】
  “……”秦游无奈,从床上起身。
  打发了医生,他走出病房。
  正巧,迎面遇见匆匆赶来的崔凌。
  看到秦游,崔凌说:“小秦总,你醒了。昨晚我到的时候你已经睡了,车祸的事——”
  一次只解决一个麻烦。
  秦游打断他:“车祸的事不急,我先去隔壁看看。”
  崔凌张了张嘴,下一秒就看到秦游的身影毫无停顿地从身前走过。
  隔壁?
  那不是严庭深的病房吗。
  昨晚院长告诉他,让严庭深住在隔壁,还是秦游自己特意交代。
  今天又一大早去看望?
  这二世祖到底是想搞哪一出?
  崔凌一路百思不得其解,直走到严庭深病房打开的门前,他正要礼貌敲门示意,发现秦游已经进去了。
  崔凌吸了口气,不再纠结这些细枝末节,认命地跟了上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
  刚跟进门,他还没来得及对门内两个人打招呼,就看到秦游对着沙发上的严庭深笑了笑——
  “阿笙,好点了吗?”
  “……”崔凌的脚步僵住了。
  发现沙发上严庭深面无表情,轮椅上裴笙皱起眉头——
  他再看向若无其事的秦游,眼前突然发黑。
  这道分明足以让他改观的挺拔背影,突然之间,又吊儿郎当起来。
  阿深?
  大哥,请问你跟人家很熟吗……?


第4章 
  病房里。
  空气很安静。
  崔凌屏着呼吸。
  也许二世祖打招呼的人不是严庭深,是——
  “多谢秦总挂心,我已经好多了。”
  崔凌看着严庭深开口时冷淡如常的脸,错觉一双脚僵在地面,一步也迈不开了。
  ‘秦总’。
  他就知道。
  从严庭深的反应上看,跟秦游根本没有多好的关系。
  而且秦严两家小辈之间几乎没有往来,秦游自四岁起又都在国外,回国才第三天,怎么可能会和严庭深有密切来往,甚至密切到“阿深”的地步?
  可二世祖偏偏这么喊了……
  崔凌转脸看向秦游,看到对方还是一副唇边含笑的模样,好像热情换来冷漠的回应没给他丝毫打击。
  脸皮是真的厚。
  崔凌想。也是真的不懂察言观色。
  难道他是看不出来,严庭深根本没打算留下他这个不速之客吗?
  至于另外一个——
  崔凌又看向裴笙。
  对方皱起的眉头可能只是一时的意外,已经松开。
  听到严庭深的称呼,他短暂打量过秦游,也出声说:“原来是小秦总,抱歉,昨晚过得匆忙,还没来得及向小秦总道谢。”
  崔凌松了口气。
  还好。
  至少有一个人愿意打圆场。
  也对,怎么说也是救命之恩——
  “道谢就免了。现在不好意思,”
  秦游说,“麻烦回避一下,我和阿笙有话要谈。”
  崔凌:“……”
  他攥紧了拳。
  二世祖怎么搞的,对愿意给好脸色的裴笙不屑一顾,对连他看着都打怵的严庭深反而满面春风。
  他正费解,看到秦游转脸看向他。
  “你也回去吧,没事不要打扰我们。”
  崔凌:“…………”
  他偷眼看了看严庭深不变的神色。
  大哥,现在最打扰人家的就是你吧……
  可再怎么说,他只是秦游的助理,老板的决定,他还是无权干涉,所以只能一步一回头地依言离开。
  沙发前。
  第二次听到秦游的称呼,裴笙抿了抿唇。
  对方说话时,嗓音低缓磁性,语调微带别有韵味的慵懒,那两个字从口中滑出来,像朋友间亲近的昵称,说得并不刻意,也不很清晰,总有点含混,却无伤大雅,因为已经足够亲密。
  秦游和庭深,关系这样好吗?
  裴笙握着扶手。
  他记忆里的严庭深,从没有这样密切的朋友,也从不会放任别人这样密切。
  这位小秦总,是例外吗?
  裴笙转过脸,见严庭深微一颔首,他垂眸操作轮椅,滑向门口。
  “再见。”路过秦游,他假意告别,抬头再仔细打量一遍眼前的陌生男人。
  对方有一张无疑被老天格外眷顾的脸,身材也很挺拔高大,身上穿着病服,却没有丁点虚弱和病气。
  随意挽起的袖口下,是显而易见紧实有力的小臂,左臂还缠着绷带。
  ——那里应该就是为庭深挡刀的伤口吧。
  “再见。”
  耳边传来的声音让裴笙回神,下意识循声看回秦游的脸。
  戴着眼镜。
  但这副极简的银丝方框眼镜没给他本人带来任何书卷气,只略微有些成效,挡了点这张英俊面孔原本的侵略性,让他噙笑的脸看起来好像温柔斯文。
  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在镜片后流转,也似乎真的饱浸笑意。
  这种人,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仿佛彬彬有礼,可言谈举止又带着我行我素的强势,两种格格不入的气质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结果是奇异的协调。
  察觉对方的眼神只从身上一扫而过,就落向身后,裴笙收回目光。
  他知道秦游在看谁,也知道,庭深不会让他留下……
  “啪嗒。”
  身后房门关起。
  秦游已经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没太关注这间病房里的另一个人。
  对这个名义的“情敌”,他决定还是少接触为好。
  一是避免交恶。
  二是,计划外的工作等于无偿加班,他没那么闲。
  此外,大概是身体不好,也或许昨晚受伤比目标更重的缘故,第一次见面,这个严庭深浑然不像原身印象里的狠辣。
  刚才打个照面,因为坐着轮椅,对方的身量看不出什么,唯独要比目标瘦弱一些,脸色也相对苍白,丝毫看不出这张面孔下暗藏着翻云覆雨。
  表情倒和目标相似。
  那就是没有表情。
  只是,一个体弱的病人,即便面无表情,也少点感觉。
  秦游想着,转脸看向目标。
  严庭深也正看向他:“秦总想谈什么?”
  秦游唇边牵起笑意,扫过他被病服盖住的腰间:“你的伤还没好,怎么下床了?”
  严庭深道:“我的伤没有那么严重。”
  秦游挑眉:“可我听说你昨晚脊髓受损,这样的伤如果不好好休养,会留下后遗症哦。”
  严庭深微有沉默。
  秦游多少能猜到对方的想法。
  毕竟从目标的角度看,和原身没有交集,对于伤情和休养这种私事,表面的寒暄一两句足够应付,而追根究底式的关心,对于这样此前还是陌生人的关系,很不适配。
  按目标由内而外的冷淡,好在他有“救命之恩”,否则对方可能连陪聊都欠奉。
  但没办法。
  谁让他绑定的是反派系统,角色是霸道反派,干的就是不讨人喜欢的事。
  话说回来,整天不干正事,只追着一个男人献殷勤的反派,能有多“霸道”。
  通过目前已知的信息,他需要扮演的角色性格,更多表现在自诩深情的一厢情愿。
  好听的说法,叫做坚持不懈。
  从实际上看,就是死缠烂打。
  至于目标的意愿?
  那不重要。
  谁让他绑定的是反派系统。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宿主,我不是反派系统,我是紧急救援司感情分部的系统精灵,是感情救援系统!】
  秦游已经转向面前茶几上没被动过的早餐:“还没吃饭?”
  严庭深说:“嗯。”
  秦游看了一眼他悬着吊带的右臂,口头关心:“不方便?我帮你?”
  “不用。”严庭深也扫过他悬在身前的左臂,转而道,“还没问,秦总的伤怎么样,严重吗?”
  听出他有意转移话题,秦游轻笑,但也随他心意:“没伤到骨头,休息几天就好。”
  严庭深的视线在他脸上微顿,又收回目光:“昨晚一直没机会向秦总正式道谢,请秦总有心,以后遇到任何麻烦,需要我帮忙,我一定尽力而为。”
  秦游看着这张依旧冷漠的侧脸,笑说:“能帮到你就够了。”
  严庭深眸光微动,回眼和他对视,淡声问他:“秦总这句话,什么意思?”
  秦游说:“没什么,如果你不明白,可以不放在心上。”
  严庭深听出他的以退为进,深深看他:“请秦总把话说清楚。”
  秦游会赶到事故现场,可能是一场巧合。
  但那句话,那个拥抱,以至那次挡刀,这是调查的盲区,只能从秦游口中得知。
  现在秦游自己提起,不论有意或是无意,都是一次了解的契机。
  秦游说:“小时候的事,你真的不记得?”
  严庭深反问:“是什么事,秦总认为我应该记得?”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我小时候离家出走,迷路时遇到了你。”
  秦游看了看系统面板上仍然大量缺失的资料,简单概括原身模糊的记忆,“是冬天,临近年关,下着大雪,我们遇见是在晚上。”
  严庭深敛眸细想。
  对这件事,他的确没有印象。
  他和秦游之间的来往,仅限于曾和秦家走动的寥寥几次。
  “这件事对你或许不值一提,但对我而言,至关重要。”
  秦游看着他,“我还清楚记得那一天,我辗转到了青宁路,又饿又冷,是你牵起我的手,捡回了我。”
  镜片后的桃花眼深邃含笑,娓娓道来的低沉嗓音轻缓柔和,这样全神倾注的眼神,俨然温情脉脉。
  对上这道视线,严庭深不觉移开了目光。
  青宁路。
  严家旧址。
  这么说,确有其事。
  可他怎么没有丝毫相关记忆。
  “没关系。”见他实在记不起来,秦游说,“四岁的事了,忘了很正常。”
  其实关于这段曾经,原身的记忆也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直到遇见目标,才终于勉强记起,称不上什么救赎。
  时间为这段过往增光添彩,锦上添花而已。
  一见钟情往往出于见色起意,想必原身也不例外,靠的还是目标的一张脸。
  想到这,秦游看向身侧,眉峰轻挑。
  原身喜欢男人,会对这张脸一见倾心,很合理。
  当然按书里最初的走向,如果目标知道当初的一时好心会招来这么一朵烂桃花,恐怕宁愿让原身直接冻死在家门口。
  不过——
  他打量着看起来实在冷酷无情的目标。
  没想到,这样的人,小时候竟然是个热心肠,还会救人?
  这一看就是张见死不救的脸。
  “你只要记得,”
  秦游补充一句,“你也救过我的命,所以不欠我什么。”
  【宿主!】系统不理解,【怎么不欠呢,让目标有愧疚感,任务才更容易做呀,这么快把事情和盘托出,万一目标真的这么想,之前的任务岂不是白忙一场?】
  秦游说:【别急。】
  目标是个聪明人,势必会怀疑他接近的目的。
  越早合理化这次交集,之后的关系才更容易发展。
  小时候的故事又不是难以启齿,当面说清楚,能免去不少麻烦。
  原身倒是默认目标和他一样记忆犹新,结果到了大结局还被当成精神有问题。
  系统还想急。
  严庭深的声音打断了它。
  他不知何时回望秦游,淡漠的语气带有冷硬的独断,掷地有声:“不论如何,你救了我,过去的往来不能抵消现在,秦总不必多想。”
  秦游唇边笑意不减,对目标的识趣很满意。
  秦家现在乌烟瘴气,他的处境不算美妙,虽然他能解决,但有主角之一帮忙,对他百利而无一害,何乐不为?
  “那——”
  系统有自己的预判。
  【请注意,宿主需保持人设,要给予目标帮助,不能接受目标任何帮助。】
  “……”秦游微笑改口,“那怎么行。我知道,你在公司很为难,每天忙正事就已经够累了,何必为我这点小事费神。”
  目标空降总裁办,背后肯定饱受非议,即便有严庭深保驾护航,想站稳脚跟,这段时间很关键,的确不适合节外生枝。
  闻言,严庭深多看秦游一眼。
  严家内斗不是秘密,秦家会知道不奇怪,奇怪的是秦游这句话。
  ‘你在公司很为难’。
  细数严家内部,真正了解他处境的人,寥寥无几。
  秦游,一个只需要两张纸就能填满生平的纨绔,且回国仅仅三天,哪怕秦家对其的印象,也是花天酒地,不务正业。
  这样一个人,凭借什么去推断他在公司的处境,甚至言之凿凿,说得这么笃定。
  严庭深敛眸。
  两次接触,足以证明递到他手里的那份资料,绝不是秦游的真面目。
  那么秦游多年伪装,为什么会在他面前暴露。
  只为了发生在四岁,他根本不记得的一次见面?
  这种故事,未免太牵强。
  “别多心。”秦游接着说,“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明白,我可以帮你。”
  严庭深重看他:“帮我?”
  秦游笑了笑:“就像你说的,以后遇到任何麻烦,需要我帮忙,我一定尽力而为。”
  严庭深搭在扶手的拇指稍稍摩挲。
  换作昨晚之前,没遇见秦游本人,这样一句毫无根据的空话,他并不会放在心上。
  然而当秦氏接班人从一个酒囊饭袋,变成眼前的秦游,不得不说,这个筹码也变得有些分量。
  严秦两家一向合作深入,相关业务却不是由他全权负责,如果秦游自愿为他奔走,一应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可惜,短时间内,秦游还没有与他合作的资格。
  想在秦氏稳操话语权,秦游还有一段长路要走——
  蓦地。
  严庭深微顿。
  ——难道这才是秦游的目的?
  帮他解决麻烦,对方目前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还没真正到手的秦氏集团。
  换言之,只有先帮秦游正式接班,这句“帮忙”才算承诺。
  虽然秦游话前拒绝过他的谢意,但以对方擅长伪装的个性,不愿意立刻亮出底牌,无可厚非。
  找一个互利共赢的盟友,大约就是秦游今天的来意。
  否则何必主动提起他的“为难”,何必明知自顾不暇,也要帮他。
  不过,和秦游合作?
  这个方向,严庭深没去细究。
  他正处于关键时候,无心他顾。
  在扫清障碍之前,他原本也只打算留意秦氏动向,在必要时帮秦游渡过难关。
  更何况,不论秦游是否另有所图,顺序都是秦游拿到秦氏在先,帮他在后。
  没人能保证,秦游不会在事后过河拆桥。
  毕竟他们只有这两次短暂交往。
  而资料作废,对于秦游,他其实一无所知。
  念及此,严庭深掌下动作停住,不由又看向秦游的脸。
  对方似有所觉,也转脸看来,唇边仍旧带笑:“阿笙?”
  严庭深扫过他始终看不出深浅的神色,不经意对上他的目光,随即又收回了视线。
  这双总有笑意流转的眼睛,看上去倒的确骗人无数。
  “多谢秦总好意。”
  严庭深说,“这件事我会考虑。”
  听到这句话,秦游笑意微敛。
  什么情况?
  不是说目标自强不息,坚韧不拔吗?
  原有剧情里,目标对原身口中的帮助向来是置若罔闻,怎么现在他客套两句,还考虑起来了?
  从刚才沉默的时长看,目标这句考虑,甚至不是随口一说。
  这不好吧。
  他没想真帮忙啊——
  察觉身侧略有动作,秦游轻推眼镜,再抬眼时弯唇笑说:“好。”
  严庭深忽而问他:“你想帮我,不怕惹祸上身?”
  惹祸?
  一个助理,能惹多大的祸。
  秦游没太在意:“没关系。”
  严庭深五指微紧,很快松开。
  见对方看来的眼神似有深意,秦游追加一句:“我说过,学会依靠别人,适当减压,你也能过得轻松一点。”
  严庭深只看着他,对他这套第二次提及的理论不置一词。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秦总,该验血了。”是崔凌。
  秦游顺势和严庭深告别:“我就在隔壁,有事找我。”
  严庭深也作势起身。
  但按在扶手的手堪堪用力,他蹙眉一瞬,又坐了回去。
  秦游转向他看似无动于衷的脸,视线划过他微拢的左手。
  至今还不能接受伤重虚弱的事实?
  跟自己过不去,何必呢。
  “你伤得不轻,别再勉强了,小心留下后遗症。”
  严庭深淡声道:“我没事。”
  秦游轻笑,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向门口。
  系统语带喜悦:【宿主,太好了,目标态度转变,利好任务!】
  秦游说:【这样我能拿到多少能量?】
  【啊?】系统愣了一秒,解释说,【普通进度是没有能量入账的,宿主。】
  秦游对它本来也没有指望,转而问:【昨晚的任务呢,有多少?】
  【经检测,能量值可供完成一项指令。】
  系统适时询问,【请问是否选择继续解锁目标相关信息?】
  秦游说:【信息能解锁多少?全部?】
  系统回复:【抱歉,解锁目标全部信息所需能量值较高,需要宿主度过重要剧情节点,目前无法达到。】
  秦游正打开房门:【那就算了,把你之前拍的视频发出去吧。】
  信息再解锁也是碎片,没必要多此一举。
  反正人已经见到了,资料多少,没那么重要。
  系统急了:【宿主,任务前期的能量值很关键,你要把指令浪费在可有可无的小事上吗——】
  秦游打断了它:【按我说的办。】
  【……】系统马上没骨气地屈服了,【好的,宿主。】
  “小秦总。”
  听到门开,门外的两人一齐看过来。说话的不是崔凌。
  秦游循声看向崔凌身旁的男人,略一颔首示意,正要开口——
  【人设!】系统提醒,【宿主,对待情敌,别太有魅力了!】
  “……”秦游于是只转身向沙发上的目标摆了摆手,当先径直回了病房。
  原剧情里,出于嫉恨,原身对严庭深的态度堪称恶劣,是一种活够了的典范。
  那种程度他实在做不到。
  姑且无视吧,也算没礼貌。
  崔凌看着他从身前走过,愣神一会,对裴笙匆匆说了句“不好意思”,就追了上来。
  “小秦总,刚才……”
  秦游听出这位忠臣是想劝谏点什么,直接转了话题:“不是要验血吗,护士呢?”
  崔凌又看了看他,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接口说:“都在里面。”
  随后两人走进病房,医生护士果然都等在床边,见人走近,忙迎了过来。
  崔凌停在门边看着众人动作,几次去瞄秦游的表情。
  他还是想不通。
  自从昨晚第一次见面,别的先不提,秦游在最基础的人际交往方面,说不上滴水不漏,至少能做到不出差错。
  唯独对上裴笙,这个严庭深身边新晋的红人,先是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刚才更是冷淡得连招呼都不打。
  难道,二世祖和裴笙有什么过节?
  不应该啊,秦游看样子想和严庭深打交道,又怎么会得罪严庭深身边的人?
  崔凌皱眉琢磨半晌。
  他只求秦游别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裴笙虽然不比严庭深,但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二世祖内忧还有一堆没解决,哪里招惹得起外患……
  突然。
  一阵来电铃声响起。
  崔凌回过神,从口袋掏出手机接听。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他下意识站直:“董事长?”
  “秦游呢?”
  崔凌忙说:“小秦总刚抽过血,要送去检查。”
  听筒里安静两秒,又问:“他怎么样?”
  崔凌看向随口一个含笑的道谢就让护士面红耳赤的二世祖,一点看不出是在医院养伤,心情复杂:“小秦总他……恢复得很好。”
  “让他听电话。”
  “好的。”崔凌说着,挥手示意医护人员离开,走到床边,“小秦总,是董事长。”
  见秦游完好的手正拿着水杯喝水,也根本没有接手机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忍耐着再往前两步,握起手机贴到秦游耳边。
  “……”
  秦游对来自秦家的延迟慰问没有兴趣。
  他耳边还有系统在软磨硬泡。
  【宿主,任务要紧,需要和目标继续接触……】
  秦游说:【我刚接触完。】
  【可是任务到现在都没有触发!】
  系统又急了,【这不正常,按流程,第一个任务结束后,目标对宿主好感度会有提升,第二个任务早就该触发了!】
  秦游说:【那是你们的流程有问题,与我无关。】
  系统无言以对。
  可下一刻,它猛地记起什么:【对了,我可以发起紧急预案任务!】
  秦游说:【预案任务?】
  系统还没回答,对面崔凌咳了一声,试图拉回秦游的注意力。
  通话另一端的人还在说话。
  “……既然你没有大碍,马上收拾好,司机十分钟后接你去公司。”
  秦游失笑。
  带伤去公司?
  以系统的说法,是这么鞠躬尽瘁,不符合人物性格,对任务不利;他个人而言,这辈子也是不会再做的。
  “我——”
  系统惊喜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有了!】
  【紧急预案任务已解锁。】
  【提升好感度,与目标亲密接触。亲密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亲吻——】
  “……”秦游面不改色,已经通过话筒给出答案,“我马上出发。”
  作者有话说:
  系统:太好了,宿主,是福利!
  秦游:……


第5章 
  【?】系统懵了,【宿主,任务已经解锁,你为什么要走?】
  秦游好整以暇:【你的意思是不管剧情发展?那到时候我的继承人资格被这个董事长一气之下收回,帮不了目标,可不关我的事。】
  系统顿时吓住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游说:【不要急。先走剧情,稳住再说。】
  系统似懂非懂:【好的……】
  秦游挂了电话从床边起身,对崔凌示意:“衣服。”
  崔凌也在惊异。
  二世祖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去公司上班?
  他边从衣柜取来备用的西装递给秦游,边看向秦游手臂的伤。
  关于这道伤口,医生都跟他说过了。
  刀伤算不上很严重,可到了缝针的地步,也不能说轻松,而送来医院的时候血流不止,对秦游的身体负担不小。
  加上昨晚又是车祸又是遇袭,单论精神上的损耗,休息一夜都很难缓解。
  何况秦游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养尊处优,八成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让这样的大少爷不养伤直接去公司报道,他都做好了忍受一通脾气、再强行带人回公司的准备。
  他怎么都没想到,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秦游竟然能放下身体种种的不适,一口答应董事长的要求,毫无怨言。
  崔凌目送秦游走进卫生间,心下不免有些惭愧。
  正式见面之前,从别人口中得知的信息,让他对秦游没有任何好印象;几次电话联系,他和秦游也都不太愉快。
  现在仔细想想,从昨晚到现在,秦游做事没有拖过一次后腿,反而是他,总是戴着有色眼镜对秦游下定论,心怀偏见。
  只看在受着伤还心系公司,这个接班人就不像资料里写得那么难堪大任。
  是他太片面了。
  幸好,为时不晚,还有机会好好了解。
  崔凌这么想着,安排过出行事项,等秦游从卫生间出来,上前两步,主动安慰:“小秦总,董事长不是不关心你,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防止在国外混日子的大少爷领会不到深意,他耐心解释,“昨晚的寿宴刚宣布你入职,今天肯定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的动向,如果你今天连面都不露,董事长也很难做。”
  秦游看他一眼。
  崔凌跟着他走向门外,又谆谆教导:“你还有伤,到了公司,除了必要的会,其他事务都在办公室处理就好,你放心,这趟行程,往返会有医生随行——”
  助理的关心来得莫名其妙。
  秦游几度以为这一段就是结束,不想从楼上到楼下,直到上了车,崔凌的注意事项才说完。
  系统也感到奇怪:【宿主,这个配角对你的态度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好?】
  秦游敷衍一句:【中邪了吧。】
  【……】系统趁机旧事重提,【宿主,解锁的新任务,你有计划了吗?】
  秦游沉默。
  【一般来说,好感度任务最重要的是要先发展感情,但由于宿主霸道反派的身份,得到的任务跳过了这个前提条件,可以直接进行亲密接触,以达到点醒目标的效果。】
  系统介绍完,语气恭喜,【宿主运气真好,这样一来,任务就简单多了,只是亲密接触就能完成。】
  它以为宿主会和它一样高兴,想不到下一秒就听到宿主开口。
  【这个任务不能做。】
  系统大吃一惊:【为什么!】
  秦游说:【失败的原文里就是因为强迫目标,想改写结局,做任务的方式当然要换。】
  系统恍然大悟:【有道理,确实应该换的……】
  它对宿主总是很有见地的提议十分心动,语气也十分斩钉截铁,【可是不行。】
  秦游说:【原因。】
  系统老实回答:【紧急预案任务,一经发布,除非解锁主线好感度任务,一律概不退换,必须完成。】
  秦游无奈。
  教条规则还是限制了系统自由行动。
  系统说:【没办法,宿主,你只能按任务去做了。】
  秦游:“……”
  按任务去做。
  来到这个世界还不满一天,就要去吻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还是个男人。
  他下不去嘴。
  一旁,崔凌把平板递了过来:“小秦总,这是今天的工作日程,你看有哪里要改动吗?”
  秦游简单扫过,倚回靠背:“你看着办吧。”
  崔凌看着他闭目养神的侧脸,想到他的伤,默默把平板收回。
  到汽车在公司门前停稳,才终于出声:“小秦总,我们到了。”
  司机忙下车开门。
  崔凌也走到秦游一侧,看了看表:“小秦总,大会时间马上要开始了。”
  秦游说:“带路。”
  崔凌依言走到他身前。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到了大会议室。
  他们进门的时候,室内一片安静。
  秦游往前一看,会议长桌主位,一个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正端坐。
  秦氏董事长,也就是原身祖父,秦恒钟。
  有这座大山压着,各部门都有序就座,直到三人进来,众人一齐转脸望向门口。
  担心人太多给大少爷压力,崔凌贴心地往前半步,挡住大半人的视线,抬手往前虚引:“小秦总,你的座位在前面。”
  秦游又看他一眼,继续往前。
  路过拐角,耳边传来戛然而止的半声清脆轻响,秦游循声看过去,发现角落里一个员工正缩手缩脚,勾头单手在颜色缤纷的手机页面上点点划划。
  崔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皱起眉头:“李成明,你在干什么!”
  李成明下意识抬头,对上秦游的眼神,匆匆起立,一张脸腾地烧热起来:“小,小秦总……”
  他慌乱地想反扣手机,却听到秦游问他。
  “游戏?叫什么名字?”
  李成明嗫嚅回答:“开心……消消乐……”
  说完咽了咽口水,大脑飞速运转。
  小秦总这是什么意思?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烧到他头顶上了?
  问题是大会还没开始,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也没做错什么呀……
  而且他都藏得这么隐蔽了,还能被精准揪出来,该不会是小秦总真的铁了心,要拿他开刀当典型立威?
  苍天可鉴啊,他就是个躺平的普通牛马,震慑不了任何人啊!
  正在李成明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拍拍马屁的时候,发现面前小秦总听完名字,已经转身离开了,留下两个字。
  “坐吧。”
  李成明茫然地坐下了。
  崔凌上下看他,很快也跟上秦游的步伐,有心说话,发现已经到了董事长身边,只好先引秦游入座,之后在秦游身旁坐下。
  没多久,会议开始。
  崔凌看着秦游拿出平板,在会议期间不断在平板上记录,心中更是感愧。
  误会了小秦总这么久,真是不应该。
  直到会议过半。
  借为秦游整理资料的功夫,崔凌拿了杯水走向秦游,本想劝秦游下半场不用那么辛苦,剩下的交给他就好了。
  可话还没说出口,走到秦游身后,看到秦游平板上的画面——
  刹那间,崔凌整个人僵在原地。
  秦游似有所觉,转脸看过去。
  崔凌瞪大的眼睛正怒视着他。
  秦游不慌不忙关了页面。
  崔凌满脸难以置信,抖着手攥住水瓶,薄弱的塑料当即发出稀里哗啦的哀鸣,他也立刻回神。
  见董事长看过来,他僵着脸放下水,转身回到座位。
  但刚坐下,他看见秦游又打开平板,点点划划——
  崔凌咬牙切齿。
  这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竟然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玩开心消消乐!
  —
  “散会。”
  终于挨到会议结束,崔凌立即起身走向秦游。
  他们必须好好聊聊。
  “秦游留下。小崔,你也等一等。”
  董事长亲自发话,崔凌按了按桌子,又坐了下去。
  等到会议室清了场,他才问:“董事长,您有事交代吗?”
  秦恒钟点了点面前的文件:“拿过去看看吧。”
  崔凌应声拿起文件,先递给秦游一份,才掀开翻看。
  看到第一行,他愣了一下。
  是总裁出事之前想促成的一项合作。
  但在总裁昏迷之后,这份文件一直搁置,不论谁想接手,都被董事长回绝。
  他本以为是董事长睹物思人,想等总裁醒来自己完成自己的规划。原来,是打算留给二世祖。
  秦恒钟说:“你们两个,一星期之后,分别给我一个方案。”
  分别?
  崔凌一愣。
  他看向秦恒钟:“董事长——”
  “小崔,”秦恒钟没有让他说下去,“秦游初来乍到,要学的还有很多,你要多费心,教教他。”
  崔凌说:“好的。”
  秦恒钟转向秦游:“至于你,昨晚出了车祸,今天不用太忙,就先跟小崔熟悉一下部门吧。到下午,如果实在坚持不住,可以提前下班,回医院休息。”
  系统还没来得及高兴。
  秦游却正色:“不,董事长,身为总经理,我今天会以身作则,不迟到,当然也不早退。”
  听到这句话,秦恒钟始终平淡的脸色忽然缓和。
  他看着秦游,藏着憔悴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叹息般的笑意:“你有这个心就好。”
  “……”崔凌攥起了拳。
  二世祖有什么心?
  开会玩开心消消乐的心吗?
  都被他抓到现行,还在董事长面前装得这么大义凛然?
  厚颜无耻!
  秦恒钟没看到他的表情,接着问秦游:“听说,你这两天和老严家的庭深走得很近?”
  秦游看了还在怒视他的崔凌一眼。
  这个传声筒,太不合格了,亲眼看到他对严庭深的态度,还能给秦恒钟这种结论。
  不过这样也好。
  原文里,秦恒钟得知自己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放着正事不干,跑去纠缠一个小助理,堪称勃然大怒,几乎极端限制了原身的自由。
  现在秦恒钟误会他和严庭深走得近,总比严密监视他来得轻松。
  秦游说:“还行吧。”
  秦恒钟说:“救了他一命,还特意把人留在医院,只是还行?”
  秦游眸光微动。
  原来是因为这一点。的确,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有了改观,秦恒钟对他的态度仍然和缓:“别担心,我没有干涉你交朋友的意思,而且庭深和你一样的年纪,如今已经可以掌舵整个集团,既然你要和他走近,有些生意上的事,也可以互相学习。”
  互相学习……
  崔凌低下了头。
  秦游说:“没问题。”
  秦恒钟看着他,对他今天的面貌很满意,又交代他几句,看到他的左臂,才摆了摆手:“不早了,你们去忙吧。”
  秦游顺势起身,带着文件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崔凌跟在他身后,压抑的脸堆满沉郁,碍于董事长的交代,他尽职尽责,一路详尽介绍着公司各个部门和业务。
  到了总经理办公室,他把文件放下,也负责任地把董事长的任务仔细分析了一遍。
  不觉时间过了正午,秘书送饭进来,他推开面前的一份,收拾了东西,站在桌面盯着秦游良久,欲言,又止,最后面带复杂地留下一句。
  “一个星期后的方案,希望小秦总也能以身作则,准时交上来。”
  说完转身走了。
  系统莫名其妙:【宿主,他怎么好像又对你有意见了?】
  秦游打开秘书送来的饭菜:【是啊,说变就变。】
  系统表示担心:【可是未来还要靠他当牛做马呢,他这么情绪化,不会影响任务吧?】
  秦游说:【放心,他会给自己洗脑的。】
  原身在剧情里要比他过分得多,崔凌照样能辅导,是个铁杆忠臣。
  【那就好……】
  系统放心了,等宿主吃完了饭,它专心催促,【那宿主,你准备一下提前下班吧,该回医院做任务了。】
  秦游拿出平板:【别急。】
  系统做不到,提醒他说:【宿主!我们解锁的本来就是紧急预案任务了,再不尽快赶进度,后续难度会越来越高的!】
  秦游说:【我有办法。】
  万变不离其宗。
  过程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他的任务主线是让目标领会爱情,只要达到这一点,中间这些所谓的剧情节点,可有可无。
  最多拿不到能量,不能使用系统功能。这件事也无关痛痒。
  【有办法那也是以后的事呀!】
  发现宿主根本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系统急得团团转,【紧急预案任务都是有时限的,时限内完不成任务即视为失败,会倒扣能量值,能量值一旦为负,会被判定任务失控的,宿主!】
  闻言,秦游微坐正:【时限是多少?】
  【特别短,】
  系统着重强调,【只有三天!】
  秦游又坐了回去:【那你急什么。】
  【……】系统麻了,【宿主……】
  它没能麻完。
  内线电话响了一声。
  秦游按了接听,秘书的声音传过来:“小秦总,祁向赫祁经理想见您。”
  祁向赫?
  秦游很快记起,这是便宜表弟的名字。
  “让他进来。”
  “好的。”
  很快,敲门声响起。
  秦游放下平板:“进。”
  秘书打开房门,对来人示意:“祁经理,请进。”
  听到这个称呼,祁向赫表情僵了僵。
  经理?
  同样是秦氏的孙辈,只因为他是外孙,就沦落成一个部门经理,而秦游这种废物,手里没有一毛钱业绩,在国外混吃混喝二十多年,一回国就成了总经理?
  凭什么!
  就算他未来的方向不在公司,是在娱乐圈,也不能忍受老爷子这么明显的偏心。
  祁向赫手指掐着掌心,看向身前秦游悬在身前的左臂。
  秦游受了伤。
  这就是天助我也。
  他明白爸和大哥分析的有道理,不论昨晚本来应该给秦游的药,为什么被他喝下,都说明这件事不简单,可能是有人在帮秦游,不该再轻举妄动。
  可他丢了这么大的脸,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秦游这条胳膊既然受了伤,他不介意让它彻底报废。
  至少也要让秦游在医院躺一段时间,免得在公司碍手碍脚。
  祁向赫想着,脸上扯起假装热情的笑容:“游哥,会上就想问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秦游挑眉。
  形象遭受毁灭性打击,这么快就能重整旗鼓,看来这个表弟也不是一无是处。
  他随口问系统:【视频引起的舆情这么快就被压下去了?】
  系统茫然:【舆情?什么舆情?】
  秦游沉默一秒,再问:【那个视频发出去之后有什么反响?】
  系统打开面板做统计:【数据显示,当前视频下共有六条转发,十三条评论,七十三个点赞。】
  面板上是发布内容,果然只有一段视频,文字介绍就是祁向赫的名字。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评论区也没人当真。
  ——现在视频都能p了?
  ——高科技啊,毫无换脸痕迹!
  ——博主我教你,这么发也太浪费你的才华了,你直接发粉丝群里,绝对爆火!
  【……】秦游抬手按了按鼻梁,【把视频扩散出去。】
  系统小声说:【……抱歉,系统空间能量不足,无法执行该指令。】
  秦游沉默了。
  似乎听出不妙,系统给出建议:【根据当前小世界规则,系统可以通过宿主账户进行无痕金钱交易,购买服务后,由专门的网络公司扩散该视频内容。】
  秦游给它两个字:【去吧。】
  系统于是去了。
  祁向赫已经走到桌前:“上午我来找过你,可崔助一直在,我想着今天第一天到公司报道,待在办公室里多无聊啊,现在崔助走了,游哥,不如我带你出去转转?”
  系统忙抽空提醒:【宿主,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秦游意外:【学得挺快。】
  姓祁这小子,一露面他就知道没安好心。
  不过与其坐在这发霉,找点事打发时间也好。
  看到秦游起身,祁向赫的笑容更情真意切。
  出了门,他斜了秘书一眼,对秦游笑说:“这边,游哥。”
  秦游一路听着他夸夸其谈,到了电梯前才终于开始正题。
  “对了游哥,”
  祁向赫左右看到没人,按过电梯下行键,想起什么似的,“我们可以先去楼下看看,那里有个吧台,正好放松放松。”
  秦游说:“可以。”
  祁向赫笑了:“那就别坐电梯了,走楼梯吧。这边。”
  秦游看着他的背影。
  即使已经克制,也能看出他此刻的迫不及待。
  看来楼梯间就是他的目的地。
  秦游走进去,对系统说:【检测一下,周围有什么特殊。】
  系统迅速给出结果:【经检测,该楼层监控摄像头已损坏,无法运行。】
  秦游了然,不由摇了摇头。
  下药不成,又来制造人身伤害?一点创意都没有。
  “游哥——”
  祁向赫已经凑到秦游身旁,趁说话时吸引秦游注意,脚下不怀好意地伸了出去。
  看到秦游自顾自地往前,他刚要发笑,脚踝猛地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失声惨叫。
  “嗯?踩到你了?”
  昏暗的楼梯间里,秦游的声音慢悠悠响在耳边,无端像是嘲笑。
  祁向赫气急败坏,硬撑着想要站直,不料脚踝上的重量忽然移开,他的动作没了着力,人也失去平横,忙下意识去够秦游的衣服。
  可胡乱挣扎的双手什么也没够到。
  “什——”脚下踩空,抓向秦游的手也扑空,祁向赫大脑一片空白,再也发不出声音,一头从楼梯上栽了下去。
  秦游没再看下去,转身出门,给崔凌打了个电话。
  崔凌以最快时间赶到,问清来龙去脉,他的表情几经变化,眼神也带上几分凝重。
  他追问细节:“小秦总,祁经理主动要求走楼梯?你说下楼时和他保持距离,还是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脚?”
  “至少一臂距离。”
  秦游说,“否则他可以抓住我保持平衡,不至于摔下去。”
  崔凌皱眉看他,想了想:“我马上回来。”
  秦游看着他拿起手机,以为他是去安排人手。
  不想崔凌再折返,带来的是劝退的消息。
  “小秦总,这件事我已经汇报董事长,董事长让你回医院好好休息几天,也好养足精神,准备方案。”
  秦游顿了顿:“不用,我可以留在公司——”
  “董事长亲口交代,请小秦总不要让我为难。”
  崔凌礼貌地坚持,“司机就在楼下,小秦总,需要我送你下去吗?”
  秦游:“……”
  这么草木皆兵,没必要吧?
  系统则高兴起来:【太好了,宿主,他说休息几天,那这几天你都可以待在医院继续做任务了!】
  秦游和它的悲欢不相通,直觉头疼。
  他看向一旁还在打电话的崔凌。
  现在把祁向赫摔下去的原因改成意外,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崔凌:来不及了。
  系统:来不及了。
  秦游:……
  严庭深:来不及了。
  秦游:?


第6章 
  医院。
  病房。
  看完手机里的视频,裴笙看向病床上处理邮件的严庭深,犹豫一会,才说:“秦老的外孙祁向赫,不久前从秦氏楼梯上摔下去了。”
  严庭深说:“为什么告诉我。”
  “这件事,好像和小秦总有关。”
  严庭深打字的手停在键盘上。
  他转眼看向裴笙:“讲清楚。”
  察觉他对这位小秦总的特殊,裴笙抿唇,解释说:“事发的时候,小秦总和祁向赫都在楼梯间。”
  严庭深眉间微动:“他又受伤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裴笙自然听得出来:“没有,受伤的是祁向赫,摔断了腿。”
  严庭深收回视线,点开下一封邮件:“你想说什么。”
  裴笙也收起手机:“听说秦老当场让人送小秦总回医院,我觉得,这件事可能另有文章,严总,避免麻烦,我们要不要转院?”
  严庭深打了两个字,指腹又落回键盘。
  没过两秒,打字声重新响起:“不用。”
  裴笙看着他:“我担心你会受他牵连。”
  严庭深淡声道:“他已经受我牵连。”
  裴笙说:“所以更应该谨慎,不是吗?”
  严庭深回复了邮件,看他一眼:“你认为,昨晚我不够谨慎?”
  裴笙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他明白严庭深的意思。
  敌在暗我在明,昨晚发生的事,就算再谨慎也不可避免。
  “可是……”
  “严家控股的医院,不会比这里安全。”
  严庭深说,“如果你觉得这里面另有文章,去查一查。”
  裴笙又看了看他。
  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放在平常,他怎么会插手。又怎么可能是以这么拐弯抹角的理由。
  裴笙不清楚他和秦游之间的关系到底到哪个程度,又问:“这是秦家内部的事,会不会不方便?”
  严庭深一顿。
  他说:“那就先放下吧。”
  裴笙还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段嘈杂的脚步声。
  “哎!先生,这里探视需要预约,请问您要找哪位病人——”
  “什么?我来见我儿子还要预约,天大的笑话!”
  听到这个声音,裴笙皱起眉头,又看向严庭深。
  正在这时,房门被大力推开。
  来人往病床上一指,对护士说:“这就是我要探视的病人,你去预约吧。”
  护士下意识看向严庭深:“这……”
  严庭深颔首。
  护士才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来人嗤笑一声,路过坐在轮椅上的裴笙,满脸的不屑一顾:“你也在这?”
  裴笙神色不变:“严先生。”
  严立辉不加理会,走向病床。
  看到严庭深颈、脸上的伤和悬在胸前的手臂,他“啧”了一声:“搞成这样,真是丢人,可你封锁消息,连你老子都不告诉?要不是今天去公司没找到你,问了你祖父,我还不知道你在这,怎么,严家的医院都倒闭了吗,要你住在别人的地方?”
  严庭深直截了当:“找我什么事?”
  严立辉脸色难看,显然对他这种态度很不受用,也就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来意。
  “给我转五百万。”
  刚走到病房门口,秦游就听到这句话。
  随后是目标的声音:“理由。”
  “儿子给老子转钱,天经地义,要什么理由?”
  秦游本想避嫌。
  虽然原身印象里,目标的父母确实非常难缠,但这毕竟是目标的家事,他一个外人掺和进去,剪不断,理还乱。
  【宿主,机会!】系统却激动了,【通过提取原身记忆,已知目标一直想摆脱父母,如果你能帮目标做到,好感度肯定会提升的!】
  秦游回身:【好感度?】
  他记得,系统提到过好感度任务。
  系统说:【没错啊宿主,解锁好感度主线任务的话,限时的紧急预案任务就不用做了!】
  闻言,秦游直接对不远处的护士打个手势。
  进门之前,他确认一遍:【目标想摆脱父母,发自真心?】
  系统再提取一遍数据,非常确定:【一百万个真心!】
  秦游于是走进病房。
  裴笙正对门口,最先看到:“小秦总?”
  秦游对他依旧是无视,继续走向病床。
  床前,一个脸长得和目标有几分相似,身材管理天差地别的中年男人也回头看过来。
  他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过秦游,就重新看向严庭深,语气有些不耐烦:“五百万又不多,难道这点小钱我还得跟你打个报告吗?”
  小钱?
  秦游看向男人显然没吃过苦的身形。
  目标当严庭深的助理,年薪都拿不到这个数,哪怕裴家公司破产后还留有个人财产,五百万对如今的目标来说也不会是小钱。
  他想着,已经走到严庭深身前,面向严立辉。
  严立辉皱眉看他:“你干嘛?”
  “打报告就免了,”秦游说,“还是打个欠条吧。”
  严立辉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欠条?你疯了吗!”
  裴笙也愣了愣。
  为五百万打欠条,对严立辉来说,这句话更像是种侮辱。
  “钱是需要赚的,”秦游回头看了一眼严庭深,“阿笙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在工作,”
  话到这,他又看向严立辉,“先生,知道这叫什么?”
  严立辉只觉得他不可理喻,脱口而出:“什么?”
  “身残志坚,精神可贵。”
  秦游笑意不改,“不像有些人,身体健全,却每天游手好闲,不上班就算了,还理直气壮地当寄生虫,这种人——”
  严立辉浑身气得发颤:“你敢讽刺我?!”
  秦游挑眉:“不好意思,是我看扁你了,原来你很有自知之明。”
  严立辉怒不可遏,试图绕过他,去看严庭深:“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这么羞辱我!”
  秦游横跨半步,挡住他的视线,笑说:“这是我的医院,阿笙是我的病人,在这里,他的一切,我说了才算。”
  闻言,严庭深看向秦游,眼底轻动。
  面前这样挡在身前的背影,他几乎从没见过;
  这样受人保护,也是几乎全然陌生的感受。
  上一次体验,同样都出自秦游。
  很怪异。
  上一次他并不需要秦游挡刀,足以脱险,但秦游毫不犹豫为他受伤,让他免于伤势加重。
  而这一次,五百万罢了,他也并不需要秦游为他不平,但这番“寄生虫论”如果能逼退严立辉,他也的确乐见其成。
  所以,除救命之恩外,秦游切实帮到了他。不止一次。
  那么作为既得利者,他又何必视而不见,一味躲在秦游身后。
  “什么?”秦游的话正让严立辉语带讥笑,“他的一切,你说了算?你算什么东西!我看你是昏了头,不知天高地厚,这句话你问过他了吗,你要是能做他的主,那可真是——”
  倏地。
  他的冷嘲热讽被平淡的五个字打算。
  “他说得没错。”
  严立辉张开的嘴还没合上,满脸愕然。
  一旁裴笙也面露惊讶。
  他看向严庭深,又转向秦游,目光在两人身上游走。
  虽然严庭深的能力他拍马难及,但严庭深的性格,他想没人比他更熟悉。
  在他的印象里,从小,严庭深就是周围所有同龄人需要仰望的金字塔尖,越长大,这种仰望的感觉不仅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深重,简直成了一道天堑。
  这道天堑好像一种天然压制,会给人共识,只要严庭深出现在圈子里,大家都不自觉地听从,因为他从不出错,掌控大局的也总是严庭深,这是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
  直到现在,这种共识已经不再局限于同龄的圈子,要知道,严家和秦家不同,想掌控公司,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
  从小到大,裴笙早习惯了严庭深发号施令的模样。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人有一天会无条件接受另一个人的安排。
  严庭深已经合起电脑。
  他语气淡淡,重复一遍:“在这里,我的一切,他说了算。”
  秦游轻笑,回身看他,眨了眨左眼,权作示意。
  系统说:【没错!宿主,就这样!勾引他!】
  “……”秦游敛起笑意,看回严立辉,“不想打欠条,就请回吧。”
  严立辉直挺挺地站着,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怒气,恶狠狠地盯着秦游:“小秦总是吧,你有种!今天得罪了我,以后有你好看!”
  都破产了,狠话有多少分量。
  秦游不以为意:“那我拭目以待。”
  严立辉呼吸更重,又转向严庭深:“钱先不提,今天我还有另一件事找你。”
  悠悠传来的声音终止这场谈话:“不好意思,我的病人要休息了。”
  “……”严立辉缓缓看回秦游,如果不是看样子打不过,他捏紧的拳头早已经摔在这张脸上。
  正在这时,安保人员匆匆赶了进来。
  严立辉见此情景,也没再坚持,对着秦游冷笑一声,就推开列队的保安,愤然离去。
  保安跟了下去,剩下一队六人黑衣保镖停在门口。
  见严庭深看过去,秦游说:“他们没事。”
  严庭深看他一眼。
  秦游在秦氏刚遇过麻烦,回到医院的第一件事,却是为他打算。
  “谢谢。”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秦游笑说,“以后再有人纠缠你,随时来找我。”
  “……”
  裴笙静静听着两人交谈,听到这句话,他不知想起什么,垂下眸光。
  原以为他和严庭深是一样的,习惯一个人扛起一切。
  没想到,这么快,庭深已经有了可以共同承担这些的朋友,不再需要独自消解压力。
  刚才在这间病房里发生的,没来由让他觉得熟悉。
  如果,他也能有一个像秦游这样的朋友……
  可惜。
  世上没有如果。
  —
  【涨了!】系统突然得意起来,【目标的好感度涨了!宿主你看,我的提议有用吧!】
  秦游说:【涨了多少?】
  系统打开面板数据,数字很直观。
  9%→10%
  涨了1个点。
  秦游问它:【够用吗?】
  【……不够。】系统的得意已经偃旗息鼓,小声嘟囔着,【不对啊,好感度有增加,而且初期百分之十的好感很难得了,为什么没有激活任务?除非……这期间目标对宿主好感度有降低,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你们今天早上明明聊得很投机……】
  秦游说:【之前的涨幅没有记录?】
  系统回:【没有的,好感度是在紧急任务解锁后生成记录……】
  秦游听它说完,心内暗忖。
  好感度降低。
  如果系统的数据没出错,就只能导向这个结果。
  他看向正接过护工递来的水服药的目标。
  早上聊得很投机,这只是系统的猜测。
  目标三年前经历变故,变得喜怒不形于色,那场对话的实际效果,现在看来,完全是反作用。
  他回想之前的谈话内容。
  是不喜欢提及过去?
  还是单纯不相信他会帮他。
  【可是宿主,好感度上涨,说明情况在好转!】
  生怕本来就总是消极怠工的宿主泄气,系统忙给出鼓励,【只要坚持,一定能成功的!】
  秦游轻叹。
  打发一次难缠的爹,好感度只涨一个点,道阻且长啊。
  【而且宿主,目标对你的初始好感高达百分之十呢!说明你救了他,他真的很感激你,有这个基础在,后续任务肯定会很顺利的。】
  系统有独特的敏锐,接着分析,【再说了,就算主线好感度任务无法解锁,只要宿主你多和目标亲密接触几次就好了。】
  秦游:“……”
  忽地。
  他怀里响起来电铃声。
  是崔凌。
  语气又回到初次见面时公式化的礼貌。
  “小秦总,请问你还在医院吗?”
  “嗯。”
  崔凌说:“请在病房等我,我一小时后到。”
  秦游说:“什么事?”
  崔凌说:“电话里不方便,我到医院后再向你解释。再见。”
  然后挂断了通话。
  秦游失笑,把手机放回怀里,见医护人员都走了进来,加上严庭深也在,他没再留下,对目标简单示意,转身回了病房。
  在崔凌之前,警察先到了。
  做完笔录没多久,敲门声也响起。
  崔凌敲门时还在向身后的保镖交代着什么,走进病房,听到充斥病房的清脆音效,他握着文件的手一紧,黑着脸看向病床。
  二世祖优哉游哉地躺着,听到动静,只往他的方向扫过一眼,手上动作没停:“来了。什么事,说吧。”
  崔凌不能理解:“你怎么还在打这个游戏?”
  就算对董事长布置的任务不上心,可下午刚在公司出了事,身上还有伤,他想不通秦游到底哪里来的大心脏,还能若无其事地玩游戏。
  秦游又看他一眼,微抬受伤的左手:“没办法,玩别的条件有限。”
  崔凌:“……”
  他深呼吸,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这次来,是帮小秦总办出院。”
  出院?
  秦游说:“理由。”
  崔凌说:“董事长交代,在查清楚祁经理的事之前,小秦总还是在泽水湾养伤更好,痊愈之前,小李他们会负责你的安全。”
  秦游说:“这里就很安全。”
  见他反应平平,崔凌忍不住问:“这件事如果真的有蹊跷,说明有人想伤害你,难道你不害怕吗?”
  秦游转向他身后的六个壮汉:“难道需要害怕吗?”
  崔凌不知道他这份大无畏是从哪里来的,但看他不像装模作样,踌躇一阵,才挥退身后众人,对秦游解释说:“小秦总,其实,总裁的病来势汹汹,董事长心里一直团着疑云,这次你回国又出了事,他实在放心不下。”
  原来如此。
  难怪一个祁向赫而已,也折腾得这么大张旗鼓。
  秦游放下平板:“那也没必要出院。”
  崔凌说:“抱歉,小秦总,董事长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话音落下,他重新打开病房的门。
  六个壮汉看他眼色行事,齐齐上前,预备采取强制手段。
  系统慌了:【宿主,出院岂不是就没机会做任务了!】
  秦游也很无奈。
  他是打算让秦恒钟注意到祁向赫的小动作,但初衷是让秦恒钟敲打祁家,让他能清静几天。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小秦总,该出发了。”
  秦游起身下床。
  走到门口,他看了看隔壁,对崔凌说:“在这等我。”
  话落走向严庭深的病房。
  门内。
  几次见识过秦游的不喜,这一次,裴笙没再上前。
  秦游也没注意到他,走向病床时,开口问严庭深:“想出院吗?”
  严庭深说:“出院?”
  秦游说:“你爸已经知道你在这,迟早还会上门,不如到我那里,至少不会有人打扰。”
  严庭深没有立刻开口。
  秦游已经走到他面前:“我们之前不是合作得很默契吗,你还担心什么?”
  合作?
  严庭深抬眸,正望进那双似乎总是情真意切的桃花眼。
  一旁,裴笙听着两人的对话,迟疑该不该回避。
  他没把秦游的提议放在心上。
  只凭这点理由,庭深怎么可能——
  “好。”
  裴笙一愣。
  他转脸看向严庭深,愣神许久才反应过来。
  也对,庭深的下落被严先生知道,公司那边也瞒不住了,继续留在这,确实不够妥当。
  但……
  即便这样,也不是非和秦游住在一起不可。
  能选的地方那么多,以庭深的性格,怎么会住进别人家里?
  想到这,裴笙顿住。
  庭深的性格。
  是啊,对这位小秦总,庭深已经破例很多,不差这一次。
  裴笙回过神,看到严庭深动作,他正要出声,转念又想到秦游对他的态度,不由停在原地。
  秦游这时开口:“你先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严庭深说:“嗯。”
  系统佩服极了:【宿主你太聪明了,两人世界哎!】
  秦游懒得理它,转身走向门外。
  医护、安保、钟点工,加上崔凌这样的助理秘书,哪来的两人世界。
  推门出去时,崔凌正等在门边。
  他以为秦游是去向严庭深告别,还问:“小秦总,现在该出发了吧?”
  秦游说:“准备一下,阿笙跟我一起走。”
  “……”崔凌懵了两秒,“什么?”
  严庭深?
  一起走?
  这关系不一般啊。
  难道是他想错了,二世祖和严庭深不是回国后才认识,在之前就有来往?
  可是这个节骨眼,让严庭深一起去泽水湾?
  他斟酌用词:“小秦总,董事长不会同意的。”
  秦游看他一眼,才想到他还是秦恒钟的眼线。
  原身纠缠目标被发现,其中一定有他的头等功。
  现在秦恒钟可以误会他是和严庭深走得近,然而时间推移,误会解除,原文里的剧情还会上演。
  必须规避。
  崔凌还在继续:“而且医院的医疗条件更好,让——”
  秦游打断了他:“崔助理。”
  崔凌听他的语气,看向他含笑的脸:“……小秦总?”
  秦游也看着他:“我和阿笙之间的事,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干涉。包括董事长。”
  崔凌听出这句话里的深意,皱眉说:“可是——”
  “没有可是。”
  秦游说,“从现在起,只要事关阿笙,你也不要过问。”
  崔凌不明所以:“过问的意思是?”
  “一个字都不提最安全。”
  秦游说,“否则,不论你是否有董事长为你撑腰,我都会让你离开秦氏。”
  崔凌默然。
  他有心质疑二世祖这种听起来没有根据的威胁,但将近一天的接触,他看得出来,秦游不是那种可以随意拿捏的富二代,正相反,秦游几乎说一不二,很有主见。
  只是目前,这种主见都放在不着调的事情上而已。
  何况秦氏终归是秦家的公司,秦游又是当下唯一的继承人,换作他是董事长,也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他最后还是低下了头:“我明白了。”
  秦游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而又问:“谈过恋爱吗?”
  话题转得太快,崔凌又是懵了两秒:“……谈过。”
  秦游说:“那正好,我有件事要请教你。”
  崔凌茫然:“请讲。”
  秦游说:“有什么办法,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一个人的好感。”
  提升好感?
  崔凌更茫然了。
  但下一秒,他脑海里灵光一闪,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刹那成型。
  他睁大眼睛,往秦游身后的病房看了一眼,又看向秦游。
  “小秦总……这……”
  崔凌的大脑一团乱麻,“事关、这些,我好像不被允许过问……”
  秦游微笑:“你可以当作我问的不是他。”
  崔凌:“……”
  那你别承认啊!
  秦游追加一个条件:“最好在三天内。”
  崔凌:“…………”
  三天内?
  谈恋爱?
  和严庭深?
  三年都不可能。
  三辈子吧……
  作者有话说:
  崔凌:你还是把我开了吧……


第7章 
  看崔凌面露难色,秦游说:“不用急着回答,今晚写个计划书给我。”
  崔凌:“……”
  计划书?
  难道他还要把这当成正事去办吗,别开玩笑了……
  再说了,三天就想让严庭深有好感?
  他做不到。
  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啊!
  可他还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病房门开了。
  严庭深从门内出来。
  崔凌偷眼瞄他,立刻被那张无情的脸逼退。
  再看自家没心没肺的老板,心头不由百感交集。
  二世祖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严庭深,这位强是强,帅是帅,狠也是真狠啊!
  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交接好了?”
  秦游看过病房里轮椅上的严庭深,听到目标肯定的答复,继而说,“走吧。”
  崔凌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两人的背影,攥着手机的手一紧再紧。
  犹豫再三,想到秦游的警告,他缓缓松了手,没把这件事通知秦恒钟。
  严庭深和二世祖一起养伤,安保只会加强,而且没几个人知道秦游住在泽水湾,保密性很高。
  实在不行,他这几天加强警戒就是了。
  董事长让秦游出院养伤,如果因为他“告密”,导致秦游出现抵触心理,也得不偿失。
  想通这一点,崔凌交代左右,继续行动。
  幸好复健团队都有现成的。
  秦游一行人来到泽水湾时,医疗设备也正在别墅里调试,请严庭深过去试用。
  考虑到秦游不可告人的目的,崔凌羞愧地把严庭深的卧室安排在秦游隔壁。
  看着秦游留在客房里参观,崔凌压下心里的不自在,从怀里抽出一份文件,开始转移话题:“小秦总,你之前把这个忘在办公室,我帮你带回来了。这份资料很重要,请不要再乱扔乱放。”
  秦游随手接过。
  见他还不走,崔凌挠了挠文件夹,没话找话:“家里的人不会翻看,可现在你把外人带进来,乱放文件的后果会很严重。”
  秦游敷衍道:“嗯。”
  秦氏崩塌是必然的,或早或晚,区别不大。
  如果他带进来的“外人”能把资料直接递给严庭深,还能为他节约不少时间。
  恰时,护工在门口探头。
  看到秦游,他提着药箱走进来:“秦先生原来你在这,该换药了。”
  秦游颔首,放下文件,走到一旁沙发前坐下,解开袖口——
  “……”崔凌避开关键词,委婉地说,“小秦总,这里是客房。”
  经这句话提醒,秦游想起来意。
  他起身回到桌前,看遍整个套房的布局,对崔凌说:“找几个人,在阿笙住进来之前,把这里装上助力器材。”
  崔凌看向他简单点过的地方。
  书房和起居区,是严庭深常用到的区域。
  听说严庭深伤到了脊髓,行走坐卧都会受到影响,常经过的地方有工具借力,确实更方便。
  二世祖原来也很细心。
  是啊。
  毕竟是喜欢的人,这种发自内心的关切,是很难装出来的。
  崔凌想着,听到脚步声走到身旁。
  秦游看了看周围,找不出哪里还需要改动,转向崔凌:“你有经验,这种提升好感的方式怎么样?”
  “……”崔凌面无表情,“……非常好。”
  秦游说:“有没有要补充的?”
  “……”崔凌说不出话来,干脆摇了摇头。
  秦游说:“那就去准备吧。”
  崔凌扭头走了。
  秦游也回到卧室。
  换了药,他去楼下陪目标吃过饭,再上楼时,工作人员向他汇报。
  “秦先生,东西已经安装好了。”
  “辛苦了。”
  秦游说,“崔凌呢?”
  工作人员说:“崔先生给了我们图纸就去公司了。”
  秦游抬腕看表:“你们也下班吧。”
  “好的。”
  秦游和严庭深继续上楼。
  来到卧室,严庭深一眼看到门内高低错落的器材。
  比医院的设备更周全,却并不妨碍活动,摆放的思路也很明确,在他休息和工作的范围内器材最多,显然经过设计。
  “怎么样?”秦游笑说,“不满意还可以改。”
  严庭深回神,没去看他,只缓声道:“这样很好。谢谢。”
  从目标的神色看不出端倪,但系统没有播报数据,看来好感度没有上涨。
  对这一点,秦游倒没有太意外。
  目标情感封闭,变化一直不多,这点小事应该很难打动这颗坚硬的心。
  好在至少涨过一个点,也没再下降,说明整体方向是对的。
  不过,这个方向的进度太缓慢,三天的时限即将过去三分之一,万不得已,备用计划还是要有。毕竟有备无患。
  秦游看向身旁的严庭深,落后半步,上下打量着这具身体,问系统:【你说的亲密接触,其他部位的接触算吗,必须是吻?】
  系统回答:【抱歉,宿主,任务详情中没有提及其余哪些部位算作亲密部位,举例中只有亲吻和性交。】
  秦游沉默了。
  系统说:【但不建议宿主和目标进行性交,因为接近百分百概率将引起目标极度反感,导致任务失败,且——】
  秦游说:【……好了。够了。】
  系统说:【好的……】
  秦游转而问:【任务进度有实时记录吗?】
  系统调出面板:【有的,目前进度为百分之零。】
  秦游说:【一会我尝试接触目标,你实时观察进度。】
  系统说:【好的!】
  秦游关了系统页面,重看向严庭深。
  没多久,他轻咳一声,贴近一步,抬手扶向严庭深腰身。
  手掌落下前,他顿了顿,见严庭深看过来,才沉沉按下。
  他稍用力把人揽进怀里,作势去看地面,语气如常:“小心台阶。”
  严庭深眸光微凛,循声也看下去。
  转角的装饰性台阶,一两厘米,不是秦游的动作,他并没注意到。
  但此刻更有存在感的,是他腰间的那只手。
  尽管有过一次经历,他仍不能习惯和另一个人这样亲密,更不能习惯这样的姿态。
  严庭深眉间蹙起,正要动作,只觉腰间的手忽然松开。
  这只手似乎不经意地拂过腰后,又托过他的手臂,不等回应,温热有力的指腹强行穿进他的左掌,轻轻握紧,平缓却强硬地带着他往前走了一步。
  昨晚的记忆骤然席卷重来。
  同样的人,同样强硬的作风,把他护在身边,为他挡了一刀。
  不同的是,这一次,走出这一步,秦游很快又收了手。
  只一步路的距离,动作也并不出格,更出自好意,计较这些似乎显得小题大做。
  严庭深转向神情自若的秦游。
  他的手落回身侧,微拢又松,掌心似有如无的温度仿佛残留的星火,还在滚烫。
  秦游收起的手握拳负在身后,笑眼看他:“怎么?”
  严庭深微顿,只道:“没什么。走吧。”
  两人接着往前。房间里更加安静。
  系统的声音更分明:【宿主,好感度无变化,紧急预案任务进度无变化。】
  看到面板上纹丝不动的数据,秦游无奈。
  按他的推测,在任务初期阶段,所谓的亲密接触,不可能直接跳到最后一步,目标也不可能接受,而除了吻,牵手、拥抱,在一段关系里,都算作亲密接触的一种。
  可惜,他的推测在系统判定里不成立。
  系统说:【宿主,据资料显示,人类亲吻需要的嘴唇是裸露状态,性交时也是,会不会是你隔着衣服摸目标,接触得不够亲密?】
  【……我不是摸——算了,】
  秦游说,【我握过他的手,这和衣服无关。】
  一次失败,系统毫不气馁:【宿主,那就试试亲吻吧,目标没有拒绝被你握手,说明对你没有防备,强吻的成功率极大,难度指数一颗星!】
  让它气馁的是,宿主没有采纳这个提议。
  秦游正和严庭深道别。
  他已经察觉,对方显然因为他刚才的行为有了防备,再往前时和他拉开了一步距离。
  既然继续待下去会被提防,好感度应该也不会得到提升。比这更不妙的,如果目标多想,好感度可能会降低。
  “忙了这么久,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严庭深说:“麻烦了。”
  秦游摆了摆手,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脸对他说:“我就在隔壁,护工的呼叫铃在你床边。之后有任何事,随时来找我。”
  严庭深说:“好。”
  看着秦游的背影没入门后,房门也随即合起,他转眼扫过周围,眸光微敛。
  秦游邀请他之前特意点明合作,出院后却又只字不提,是另有打算,还是另有安排?
  思忖间,严庭深的视线落在身侧沙发前的矮几上。
  一份文件夹正随意摆在桌边。
  严庭深缓步过去,拿起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动作顿了顿。
  秦氏的机密资料?
  他正要合起,倏地,秦游的脸从脑海闪过。
  严庭深在沙发前坐下。
  一份机密文件,怎么会被随意放在这。又这么巧合,出现在为他准备的客房。
  秦游不会傻到连涉密文件都不懂。
  能接触到这份文件的崔凌不会做出这种事。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这就是秦游口中的“合作”。
  严庭深看着手里这份文件,眼底深沉。
  秦恒钟无非想要一份计划案,以秦游内藏的心性,何必来找他做枪手。
  是做不到。
  还是试探?
  亦或两者兼有。
  严庭深左臂搭在扶手,食指轻点。
  良久,他放下文件。
  秦游今天为他,不惜得罪严立辉,想试探他的态度,也算情有可原。
  那道陌生的挺拔背影蓦地浮现——
  严庭深阖眼。
  帮一次,未尝不可。
  —
  翌日。
  清晨。
  秦游起床洗漱过,准备下楼陪严庭深吃早餐。
  到餐室之前,他还在回想是不是忘了什么。
  从昨晚到现在,这个念头偶尔跳出来,至今他还没记起。
  不过就目前而言,除了目标的好感度,其余事都不重要。
  直到走近餐桌,和目标打过招呼,看到桌上整齐摆放的那份文件,秦游挑眉,终于找回了印象。
  他起先没有在意,坐下后接过佣人递来的粥,先看向严庭深:“吃得惯吗?以后家里的饭,可以让厨房按你的口味做。”
  严庭深看他一眼:“不用。”
  秦游也没坚持,把面前的文件推到一旁,拿起筷子。
  严庭深看着他动作,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仍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唯独从他看到文件后的平静可以确定,他丝毫不担心它的安危。
  秦游察觉他的视线:“有事?”
  严庭深直言问:“你不担心它落在有心人手里?”
  秦游笑说:“它在你那,比在我这更安全。”
  严庭深凝眸。
  果然。
  他的猜测没错。
  秦游说:“别多想,吃饭吧。”
  严庭深看着他,解锁手机:“联系方式。”
  系统惊喜交加:【宿主,目标竟然主动找你加好友!】
  秦游也感到意外。
  他掏出手机和目标互换好友,通过的消息刚收到,一条消息就跳进来。
  是一份文件。
  秦游随手点开,更是始料不及。
  “计划案?”他看向严庭深,“你昨晚做的?”
  昨天下午把文件忘在客房,刚才看到,他以为目标不把资料透露给严庭深已经很有风度,怎么都没料到,对方竟然为他做了一套方案。
  严庭深说:“嗯。”
  秦游大致翻了一遍,又看向严庭深,须臾,镜片后的双眼才浮起笑意,深入眼底:“真没想到。”
  没想到?
  严庭深淡淡道:“一份方案,你以为需要多久?”
  秦游轻笑:“不论多久,都谢谢你。”
  严庭深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不觉微顿。
  不知怎么,此时此刻的这双眼睛,笑意似乎格外深切。
  秦游已经收回目光。
  他又仔细看过一遍文件。
  和他的习惯不同,目标让出的空间很低,思路更极致狠辣,但毫无疑问,这份方案质量非常高,只从商业角度来看,甚至比他亲自操刀要更高,绝不是随便糊弄的文本。
  以目标身为主角的实力,的确能轻松做出这份方案。
  不过。
  秦游转向严庭深。
  伤到现在,目标从没有真正静下心休养。
  脊髓受损只休息一天,根本不足以支撑普通的日常生活,何况长时间集中注意力。
  他把人接到家里,其实也没把对方的伤真正放在心上,原本只打算近水楼台,做点什么提升好感,没想到,却是对方先为他费心,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做了这套方案。
  系统十分感动:【宿主,我就跟你说吧,初始好感度百分之十很难得的,你看,目标竟然会主动帮你,肯定是在感激你为他做的事!】
  好感度。
  秦游放下手机。
  难道是他低估了好感度的数值?
  百分之十已经能让目标做到这种程度,那昨天帮忙能涨一个点,看来也不算低。
  只是这样一来,短时间内再提升一次,恐怕是没指望了。
  如果不能解锁好感度任务——
  秦游重新端起碗筷,不再深想。
  饭后,他本想陪目标去做康复训练,聊表谢意,被目标以工作为由一口拒绝。
  秦游原以为这只是借口,却发现目标真的在房间里待了一天,连吃饭都是在里面解决,佣人小心翼翼地进去,再小心翼翼地出来。
  眼看天又黑了一轮,系统心急如焚:【宿主,两天过去了,任务时限只剩最后一天了,你还不去亲亲目标吗!】
  秦游说:【别急。】
  系统:【……】
  它急得都快线路冒烟了!
  秦游拨弄着屏幕上的方块。
  相比目标,他今天要轻松多了。
  秦恒钟指派的任务提前完成。
  线上旁听几个会议,就是秦氏总经理一天的工作量。
  说起秦恒钟的任务。
  秦游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文件夹。
  在这么忙的情况下,还抽空帮他做方案,不得不说,之前他一直看错人了,他的目标是十足的面冷心热。
  【就算不亲,宿主,提升好感度的事难道你也忘了吗?】系统试图劝宿主上进,【这个也可以做呀!】
  秦游说:【我去打扰他工作,你确定是提升好感,不是降低?】
  【……】系统无声许久,又说,【那还是亲亲?】
  这个当然更不行。
  秦游想了想,关了游戏,点进聊天软件。
  账号里乱七八糟的消息他已经清空,整个列表只剩唯一的一个聊天框,是系统的默认头像,昵称也只有一个句号。
  点进去,聊天记录停留在早上发来的文件。
  秦游想了想,发了条消息过去。
  秦:还在忙?
  消息很快回复,内容简单直接。
  。:有事?
  秦:注意劳逸结合哦,你该休息了。
  这一次,消息石沉大海。
  系统也说:【原来目标真的很忙……】
  秦游看一眼时间。
  八点四十了,忙了几乎一天。
  看样子他把目标接到家里养伤,目标直接把这当成办公场所了。
  出院时医生明确指出的注意事项,静养是第一条,按目标费力劳神的程度,难保这个伤不会越养越重。
  放在之前,这种情况他可以视而不见。
  身体是自己的,健康与否全凭自愿,既然目标不在意,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但现在目标主动帮了他,虽说这个方案对他其实可有可无,对“秦游”在秦氏做出成绩却大有帮助。
  不论如何,目标行动时的好意,他心领了。
  在接受好意之后,继续作壁上观,他实在做不到。
  帮目标养好伤,就当作还清这份人情吧。
  秦游从沙发起身,出门走到隔壁门前,抬手轻敲。
  —
  “严总,李见航还是不肯招认,说辞没变,自己顶下了,说是个人恩怨……”
  听着耳边的汇报,严庭深看着屏幕上的聊天框。
  这样毫无意义的废话,没有人会用来打扰他,这个人却不止一次地提醒他受伤软弱的事实。
  严庭深移动光标,停在关闭聊天的页面,就在点击时,指腹忽地一颤。
  他顿了顿,眸光渐沉,五指缓缓收紧。
  时而麻痛的神经,和秦游一样出现得不合时宜。
  公司,包括严家在内,他出事的消息还没流通,车祸也还没有找出源头。
  放在车祸之前,处理这些简单的内容并不会消耗他太多精神,现在却明显让他感觉到疲惫。
  严庭深闭眼。
  他承认,秦游的提醒,几次都在真心为他考虑。
  “……”
  通话另一端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直到键盘敲击的声音再次响起,才放低声音试探:“……严总?”
  他不清楚为什么问话迟迟得不到上司回复,正在迟疑该不该重复第三遍的时候,听到不清晰的敲门声。
  应该是严总那边的,他没再出声。
  很快,他果然听到上司终于发话。
  “先到这吧。”
  “好的。”
  结束通话,严庭深看向门前的秦游:“秦总?”
  秦游走近:“听说你昨天到今天,都没做康复训练?”
  严庭深看他一眼。
  这么晚了,秦游过来只是为了提醒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吧。”秦游说,“现在开始,也还不晚。”
  严庭深说:“康复的事,不劳费心。”
  秦游含笑看他:“不可以再拖了,今天必须做。”
  过去的两天已经证明,凭自觉,目标是不肯乖乖养伤的。
  严庭深微蹙起眉。
  秦游绕过办公桌到目标身旁,才看到屏幕上的聊天页面。
  回复框里,打了一半的拼音还没成型。
  在回他的消息?
  秦游挑眉,再转向严庭深,唇边笑意稍浓。
  严庭深注意到他的视线,抬手合起电脑,淡声道:“我会去的,秦总请回吧。”
  秦游轻笑,对这句缓兵之计丝毫不信。
  他伸手扣住严庭深还没收回的左手,打算直接把人从这张办公桌后带走。
  严庭深猝不及防,起身时没能站稳,往身侧踉跄半步。
  见状,秦游又握住他的肩膀,往前迎了一步,把人接进怀里,正要说话,没想到严庭深微怒抬眼——
  鼻尖似乎有触感擦过,秦游微僵,下意识往后避让。
  严庭深的薄怒也悄然定格。
  只有系统在懊恼:【宿主,你在干什么!刚才不动,任务就做到了!!】


第8章 
  突然的寂静维持良久。
  秦游先回神过来,清咳一声,对严庭深说:“你没事吧?”
  严庭深的左手还因为刚才的动作扶在他肩颈,似乎也被声音惊醒,掌下用力,推开了距离:“嗯。”
  秦游说:“不好意思,忘了你还有伤。”
  严庭深面上本就不易察觉的怒色早在不知觉间消弭,闻言只道:“不要紧。”
  对话平淡。
  两人都没提及刻意被忽略的小摩擦。
  不能释怀的依然只有系统:【真的太可惜了,宿主,就差那么一点点!都不用你主动,要是你刚才动得再晚零点一秒,目标就亲上来了!宿主啊!!】
  秦游扫过严庭深的嘴唇。
  确实,如果刚才阴差阳错被目标的嘴唇蹭到,完成亲吻的动作,也许会算作任务完成。
  对于这样机缘巧合的意外,毕竟不是真正的吻,他没有太大感受。
  再者,是目标的动作导致这个意外发生,错不在他,好感度也不会降低,两全其美。
  但事后的理性思维无法左右结果。
  已经发生的事,再去追求已经不可能的可能性,毫无意义。
  “秦总——”
  严庭深正要开口,注意到秦游的视线,薄唇微抿,转身绕过了他,“还有事吗。”
  秦游也看到他的动作,猜出被他误会,也不好解释,只说:“当然有。为你准备的康复室就在二楼,走吧,我带你过去。”
  严庭深眉间蹙着星点刻痕。
  秦游不会听不出他的意思,还要坚持做这个康复训练?
  “难道你真的想留下后遗症?”
  秦游往前一步,先走出安全距离,让他安心,“训练是必要的,你已经缺勤一天了,今天再错过,对身体没好处。”
  神经似乎附和秦游的想法,正在叫嚣。
  比起住院当晚,两天过去,他的状态的确在减退。
  严庭深垂眸看过微颤的五指,不多时,终于改口:“有劳。”
  有刚才的意外,秦游没再靠他太近,只照顾他的速度,放缓脚步:“跟我来。”
  严庭深看向他的背影,又说一句:“谢谢。”
  秦游笑了笑。
  他回头和严庭深对视:“不是说过了吗,跟我不用这么客气。这种小事也总要谢来谢去,太疏远了。”
  严庭深无言半晌。
  秦游说得没错,似乎自认识以来,他对秦游说的最多的两个字,就是谢谢。
  秦游收回视线:“如果真的想谢我,就对自己好一点吧。认真训练,争取早点恢复健康。”
  也让他欠下的这份人情早点还清。
  严庭深看着面前这道渐渐熟悉的身影。
  片刻,他说:“好。”
  【宿主,你为什么离目标这么远呢?】
  系统又开始提出建议,【他现在腿脚不方便,说不定随时都会摔倒,到时候你就趁他不注意,假装扶他的时候亲他几下,反正他好像也根本都不在乎!】
  秦游:【……】
  亲在嘴上。
  还要亲几下。
  目标只是脊髓受损,不是智商受损,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系统从宿主的不理会中得到答案,难掩焦急:【时限只剩不到一半的时间了,宿主,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它只听到宿主说。
  【别急。】
  系统:【……】
  秦游和严庭深来到康复室。
  看到里面的器材,他问:“需要护工吗?”
  严庭深没有直接拒绝。
  秦游说:“你不知道训练方法?”
  从第一次见面,目标就不肯在人前示弱,能自己解决的事,他绝不会让第二个人帮忙,现在为难,一是训练方法,二是可能有无法自主完成的动作。
  严庭深微顿,向一旁示意。
  秦游看过去。
  这间康复室是医疗团队倾力打造,任何细节都考虑到了,墙上正是一整套康复训练的内容,从动作标准,到注意事项,每一步都标注得极尽详细。相对应的器材旁,也是相同的内容。
  他依次看过去,发现其中最后两组动作果然需要帮忙。
  系统忙说:【宿主你糊涂啊!要什么护工,你去帮忙的话说不定有好感度呢!】
  这次倒有点道理。
  秦游重新仔细看过动作要领,对严庭深说:“不用舍近求远,这两组我来帮你。”
  除了好感度,他既然欠目标的人情,也该熟悉一下这些动作,防患于未然。
  “为什么?”
  秦游循声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也正看他:“为我做这些。”
  秦游笑说:“这么快就忘了吗,你昨晚才为我做了方案。”
  对上他笑意深浓的桃花眼,严庭深眸光轻闪。
  “何况你还救过我一命——”
  严庭深凝目,眉心微蹙。
  秦游接着说:“比起这个,我为你做这些,算得了什么?”
  严庭深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秦总说的这件事,我早已经不记得,请不要再提了。”
  秦游挑眉看他转身,从善如流:“好,我听你的,不再提了。”
  话落去取来计时器,随他一起走到器材旁,“开始?”
  严庭深颔首。
  之后全程,秦游陪在他身侧,看着他完成一组又一组动作。
  直到过去一半,见他唇色微白,前额也滚着细汗,仍不管不顾继续下去,才出声叫停。
  “该休息了。”
  严庭深道:“没必要。”
  秦游看他一眼,直接俯身按在他的肩膀,把人压回原本半躺的软垫:“好了。你也不差这点时间。”
  严庭深拂向肩上的手。
  但之前轻易拂开的力道,这一次稳得不动如山,不容挣脱。
  他蹙眉道:“松手。”
  秦游于是松开他的肩,转扣住他想借力起身的手腕,顺势坐在他身旁,笑说:“过度训练是要出问题的。”
  本就不惯用的左手被仿佛炽热的掌心牢牢钳制,锁在腹前,严庭深看向秦游那双看似温柔散漫的浸笑眼睛,蹙眉愈深。
  秦游也看着他:“你现在是我的病人,我要对你负责。”
  僵持两秒,严庭深收紧的左手缓缓放下,沉声道:“松开。”
  秦游打量他的神色,随后依言松开,见他不再一意孤行,体贴地把人扶坐起来,递给他温水:“补充一下体力。”
  严庭深却没看他,喝过水正要起身,手边毛巾又递过来。
  “擦擦汗吧,不要着凉。”
  严庭深一顿。
  秦游看出他心情不佳,往前再递了递:“我帮你?”
  严庭深又蹙起眉,抬手接过。
  秦游见状轻笑:“开玩笑的。”
  严庭深没再理他。
  休息过后,两人继续后半部分的训练。
  到需要有人配合的两组动作时,秦游双手落在严庭深身上的瞬间,感觉到掌下的身体本能绷紧。
  不适。
  不喜。
  不习惯。
  秦游能大概了解目标此刻的心情,但训练必须要做,这种心理,只能由目标自己克服了。
  严庭深也没多想。
  已经决定的事,三心二意只是浪费时间,何况秦游的动作沉稳标准,显然是在认真帮他。
  当室内只剩动作时带起的窸窣声响,大约沉入锻炼,他直觉并不太久,全组康复已经结束。
  随后抬腕看表,才发觉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秦游没注意他的眼神,把温水递给他:“歇一歇。”
  看着目标擦过汗,才接着说,“晚上锻炼影响休息,从明天起改到下午吧。三点。”
  严庭深没有拒绝:“嗯。”
  秦游等他平复呼吸。
  休息过后,再送他回房,终于功成身退。
  回到卧室,系统看着自己那没有一丝紧迫感的宿主洗漱后又去睡了,还是没忍住。
  【宿主,之前那么多好机会,你不珍惜……】
  它沮丧地说,【现在目标好感度没提升,今天全白干啦!】
  秦游躺下的动作一顿。
  目标每完成一次康复训练,离恢复就更进一步,今天虽然是第一次,却也是一个开始。
  是目标伤势痊愈的开始。
  也是他还清人情的开始。
  说来成果颇丰,和白干怎么也扯不上关系。
  —
  次日一早。
  秦游又是下楼陪严庭深吃过早餐,随后再没有见过他的身影。
  到了下午,两天不见的崔凌反而露了面。
  “小秦总。”
  看到双腿交叠,倚坐沙发的秦游,崔凌在台阶前停了停,才继续往前,“这是董事长会上提过的材料。”
  秦游没有看他,带伤的左臂搭在扶手,抬指微摆:“坐。”
  崔凌又停了一步。
  他又往前看了一眼。
  没错,二世祖还是在打游戏,语气也随意平常。
  可脸上没了笑模样,镜片后的深邃眼睛微敛微垂,让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忽然有点锋芒,低沉轻缓的嗓音,听起来也有种从容不迫的淡然,竟然让他感觉压力倍增。
  “……小秦总,那份计划书,我真的无能为力。”
  音效声停了。
  秦游抬眼看过主动交代的崔凌,关了游戏,跳出的页面正是一封邮件。
  邮件名写着计划书。
  邮件内容只有五个字。
  欲速则不达。
  发送时间是昨天凌晨一点四十五。
  要说崔凌熬夜到凌晨,只能想到这五个字,不可能走到今天的位置。
  而且这句话不仅表明了他无能为力,还兼指时限太短,根本做不到。
  从目前任务的进度看,确实也没错。
  同时看到这封邮件的崔凌却眼皮一跳。
  看不透秦游的意思,他咬了咬牙:“小秦总,董事长交代的方案,我可以和你合作完成。”
  他知道二世祖根本无心放在继承家业上,对于董事长给的任务,肯定不会认认真真去做,否则也不会正式入职第一天就在会上玩游戏。
  然而让他惊讶万分的是,秦游竟居然拒绝了他的提议。
  “不用了。”免得麻烦,秦游不打算在一周期限结束前交出方案,只说,“放心吧,计划书的事我不会追究。”
  崔凌惊讶之余,松了口气。
  他把带来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份请柬。
  “除了材料,还有这个慈善宴会。”
  崔凌说着,把请柬递到秦游手里。
  然后看着秦游随手扔在一旁。
  “……”崔凌攥着拳,“周日晚上八点,董事长交代,请你务必准时到场。”
  秦游还没开口。
  系统提示先响起。
  【剧情节点触发。】
  【目标将在两天后陷入困境,请宿主及时赶到、并设法拯救目标离开现场。】
  剧情节点?
  秦游不由意外:【这个节点也能覆盖紧急任务?】
  【……不能的。】
  系统的声音带着奇怪的飘浮,又仔仔细细地解释说,【节点任务为剧情触发后的固定任务;主线好感度任务,则需要好感度积累到一定数值才能触发,可以在固定任务的基础下,进一步提升剧情前攻略进度,与紧急预案任务作用相同。】
  秦游问它:【既然剧情能正常触发,你发起紧急预案的目的是什么?】
  【……】系统忽然吭哧起来,【……对不起,我……我以为,好感度不够……】
  闻言,秦游沉默了。
  系统一阵心虚。
  好感度在第一次好感度任务或紧急预案任务之后才能生成记录,它哪里知道宿主只完成固定任务就能达标啊……
  但它很快找到为自己辩驳的理由:【对了!宿主在任务之前的好感度只有百分之九,如果不是任务需要,也不会去帮目标赶走家人,我也帮了忙的……】
  秦游抬手按了按鼻梁。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指责系统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沙发前,周围突然的安静让崔凌浑身不自在。
  他不知道秦游到底在想什么,但生怕对方又在琢磨怎么和严庭深谈恋爱,现在东西全都带到,他当即出声告辞。
  “小秦总,公司还有事情要忙,我先回去了。”
  崔凌说完,又补充,“周日晚上我再来接你。”
  参加那场晚宴会的名流不少,他知道董事长让秦游过去,也有这方面的考量,为保万无一失,还是他亲自去送比较好,省得董事长的心思白费。
  秦游轻易看穿他的心思:“等等。”
  崔凌看向他。
  秦游说:“计划书你做不了——”
  听到这三个字,崔凌头皮发麻。
  他宁愿在公司加班,也不想从二世祖口中听到这些。
  秦游说:“帮我去查一下阿笙的喜好。”
  “喜好?”
  崔凌想起严庭深,谨慎地问,“具体是指哪个方面?”
  秦游说:“事无巨细,偏好的菜系,平常关注的作品,有没有个人爱好,哪怕喜欢什么颜色,只要你能找到,都不要忽略。”
  话落,他看了崔凌一眼,“崔助理,你真的谈过恋爱?”
  “……”崔凌刚想说话,余光看到秦游身后,严庭深不知何时缓步经过。
  似乎听到什么,他也看过来一眼。
  崔凌被那双一贯冷酷的眼睛钉在原地,本想打招呼的嘴张不开,好不容易找回声音,对方的视线再划过秦游,已经转身离开。
  崔凌讪讪,又有些忐忑。
  他总觉得严庭深是特意看他,目光比在秦游身上停留的还久。
  难道是他做了什么,无意中得罪了严庭深?不应该啊……
  崔凌苦思无解。
  这两个人,不愧能走到一起,毛病都这么类似,都看不上对方的助理。
  二世祖莫名其妙看不惯裴笙就算了,本来秦游做事他也看不懂。
  可他和严庭深平常没有交集,想得罪都难,怎么也沦落到被看不惯的行列?
  对面,秦游注意到他的动作,回眼看到严庭深,抬腕看表,才发现时间到了三点。
  “好了,你先回去吧。”
  崔凌看向秦游,见他起身,正要依言离开,又听到他说。
  “要查的事,不论什么结果,今晚给我答复。”
  崔凌:“……”
  秦游已经走向严庭深,并肩上楼:“时间到了,怎么不叫我?”
  严庭深往楼下扫过,淡声道:“你有私事要谈,何必过来。”
  秦游一顿:“你听到了?”
  私下找人去查目标隐私,说起来实在不够光彩。
  如果不是事出紧急,目标又从不正面回答这类问题,他也不会这么做。
  严庭深说:“无意听到的够多了。”
  仅凭一句话,还不能确定秦游和崔凌的关系,但事关隐私,秦游异常的反应也说明不想让他知道,他没去多问。
  看出他没听到关键部分,秦游笑说:“没关系,以后不论我有公事还是私事,遇到你的事,都可以暂时搁置。”
  严庭深看了看他,没再开口。
  话间,两人回到康复室。
  秦游说:“准备一下,开始吧。”
  第二次做相同的训练,他和目标都渐渐熟练。
  无视系统催促他完成任务的提醒,一小时全程结束,秦游照例把温水递过去。
  在伤后康复这件事上,还是不该因为分心影响成效。
  系统也不敢再催。
  自从意识到好心办了错事,它如今很缺少底气。
  可发现训练结束,宿主和目标又各自回了房间,它的焦急一浪接一浪。
  直到晚上,看见那个姓崔的配角给宿主发来写着“一无所获”四个大字的邮件,宿主竟然还不行动,乃至一夜的睡眠质量,好得让它难以理解。
  急啊!
  宿主你该急了!
  它憋了一夜,熬到早上,看着宿主不紧不慢地洗漱,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宿主,时限就剩最后十分钟了,你再不去,我们现在一点能量都没有,你的任务彻底失败,会死的!】
  秦游说:【别急。】
  【……】系统急得直觉芯片快要爆炸了!
  五分钟。
  三分钟。
  一分钟……
  秦游看过面板上被系统放大的倒计时,无奈暗叹。
  已经走到这一步,任务这样失败,的确有点可惜。
  他想着,转身出门,到了隔壁门前,顿了顿,抬手轻敲。
  【……宿主,】系统盯着倒计时,心惊胆战,【这个时候就别太礼貌了吧,来不及啦!】
  “进。”
  秦游推门进去,看到目标果然在书房:“早。”
  【最后十秒倒计时,十、九——】
  看到他,严庭深也微一颔首:“早。”
  秦游走到桌后:“先吃饭吧,我陪你下去。”
  【八!七!】
  严庭深说:“嗯。”
  两次训练,他对秦游偶尔的帮助已经习惯,话完抬手,按在秦游半抬的右臂。
  他借力正要起身,掌下的手臂却忽然动作,似乎要转去托扶他的小臂——
  力道交错,严庭深蹙眉,往后微倾倒。
  “嗯?”
  他听到秦游像在意外,但往前的一步,膝盖正顶过他腿侧,牵动敏感的神经,让他更难保持平衡。
  “小心。”
  秦游说着,俯身捞起严庭深。
  他的右手按在严庭深腰后,垂眸看着严庭深毫无防备的神情,借纠缠的动作,再往下一分。
  【三,二——】
  同样交错的呼吸一瞬拉近。
  秦游不再犹豫,轻轻吻在严庭深的嘴唇。


第9章 
  【一!!】
  系统激动的声音还没落尽,浅尝辄止的吻已经结束。
  怀里的身体紧绷僵硬,秦游也作势往后拉开距离,视线扫过严庭深抿直的唇,又落回严庭深的眼睛。
  这双遭遇车祸仍毫无波澜的点漆眸光,轻怔过后,此刻正沉沉流转。
  但微薄的怒色掺进眼底,反而让这张永远平静的脸融进几分生动,不再那么冷漠。
  秦游不动声色,语带关心:“怎么没站稳,伤复发了?没事吧?”
  严庭深退回桌前,听到这句话,按在桌面的手不由微重,却只道:“没事。”
  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尽管早已分离,背后曾被牢牢禁锢的力道仍留有痕迹。
  唇上陌生的柔软触感也仿佛残留,一再蔓延,轻得发痒。
  但这次的意外和前次相差无几。
  不过是上次秦游反应更快,这次稍慢一步,没能躲开。
  说到底只是巧合,他上一次没有发作,这一次变了态度,未免太刻意。
  转眼见秦游也退了一步,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严庭深五指又紧,收回视线,当先一步走向门外。
  秦游看着他的背影。
  没想到,目标还很通情达理,这么容易就直接翻篇。
  【宿主你看,多简单啊,你亲一口就过关——咦?】
  系统还在高兴,庆祝到一半,它疑惑地说,【不对劲呀,好感度没涨,我们的空间能量也没入账,怎么回事?】
  它点开任务列表,看到详情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险些吓到死机。
  【完啦……】系统由喜转悲,声音里满满的绝望,【宿主,任务失败了,这下全完了……】
  秦游住脚:【任务失败?】
  【都是宿主不好,早都说了让你早点亲亲目标,多亲几下,你偏偏拖到最后一秒,还只蹭了一下,那算亲嘛,那明明是碰!!】
  系统破罐子破摔,开始诉苦,【而且搞得这么极限,一丁点容错率都没有,现在肯定是亲一次不够,任务进度不满,又没时间补足,导致任务失败了……】
  它把面板投放出去,上面清楚明白地展示着。
  紧急预案任务【已失败】
  “已失败”三个字的字体鲜红,没有认错的可能。
  系统记起分离,又开始伤心告别:【宿主,永别啦呜呜呜……】
  秦游皱眉,看了一眼身前的严庭深,问它:【任务失败,我还能逗留多久?】
  【啊?逗留?】系统猛地惊醒,【对啊!任务失败,能量值被扣到负数,宿主这具身体会立刻死亡,怎么会还留在这呢,不对不对,这不对劲!】
  秦游对它的靠谱程度已经没指望:【所以紧急任务不用完成?】
  【那怎么可能啊宿主!】系统也摸不清头脑,【除了有足够的能量值,那就只能是主线进度有突破性进展,才能够抵消任务失败惩罚。可我们现在一个重要剧情节点都没触发,真正的主线连影子都没看见呢,哪里来的突破性进展啊?】
  秦游说:【你没有方法查清楚?】
  系统迟疑着说:【方法是有一个,宿主通过系统向主系统申请,不仅可以获得查看主线进度的一次性查阅权限,还能查看进展的具体内容。可是宿主,这个申请资格很珍贵,每个宿主在每个世界只有一次机会……】
  秦游说:【申请。】
  系统又劝:【宿主,我们能留下来,说明已经安全了,这个机会说不定以后用得到呢,真的要现在就用掉吗?】
  秦游说:【用。】
  既然主线有进度可以覆盖失败惩罚,这个权限运用得当,可以为他另辟蹊径。
  【……】系统拧不过宿主,它只能听命行事,【好的。已向主系统申请查阅权限。】
  秦游陪严庭深下楼到了餐室,提示音就响起。
  【权限已到账。】
  系统连忙打开面板,准备为宿主实时记录。
  结果宿主关心的内容非常简明扼要,一目了然。
  主线进度:0.6%
  主角感情进度:0.6%
  一条珍贵权限就换来了这两排一眼看完的数据,系统心疼得滴血:【……宿主,权限已使用完毕。】
  秦游说:【主角感情进度,等于主线进度?】
  系统说:【是的。】
  秦游眉间微动:【他们两个的感情不需要我出现就能推进,你确定这个任务需要外力?】
  【哦哦哦宿主你误会了!】
  系统忙解释,【主线任务中的主角,指的是主角攻严庭深一个人,不是主角攻受!】
  秦游挑眉,直觉怪异:【我没做严庭深的任务,为什么会有他的感情进度?】
  【哎呀宿主你又误会了!】
  系统接着解释,【是这样的,感情进度和好感度不同,任务好感度是唯一性的,指任务目标对宿主的好感值,可这不代表目标对宿主存在特殊感情,只是为顺利度过正式剧情做准备;而感情进度,指的就是特殊感情啦,可这不是唯一性的。】
  说到这,它试图举例,【比如你们人类,可以同时喜欢好多个人,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情进度,任务是取其中最高值,不论该数值与谁有关。当然啦,由系统选定的目标,肯定是最佳人选!】
  也就是说,主角的感情波动,不一定和任务有强联系。
  秦游思绪游转:【进度突破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系统老实回答:【不知道。主线进度记录还没有生成呢。】
  说完它大胆猜测,【可能就在这几天吧,宿主你把目标接到家里来住,又对目标这么好,他们联系的时候,目标在主角面前对你大加夸赞,主角表面不屑一顾,心里却不知不觉的吃起醋来——】
  【……】秦游说,【行了,别编了。】
  系统委屈:【好的……】
  秦游问出疑点:【既然只要提升主角感情进度,为什么选定裴笙做任务目标?】
  【因为主角根本就是铁石心肠嘛,原剧情中没有动心过,属于究极难度,不会成功的……】
  系统有理有据,【宿主你看,主角的进度,突破性进展竟然只有百分之零点六,连百分之一都不到呢!再看看我们的目标,好感度只是一次节点任务就涨了足足百分之十,攻略难度的对比实在太惨烈了!】
  0.6%
  10%
  两个数值放在一起,对比的确显而易见。
  秦游也直接放弃了跳过任务直接走主线的捷径。
  比起主角,目标显然更容易接近。
  何况如果选一个男人攻略,挑一个顺眼的当成朋友相处,总好过对着一个碍眼的人虚情假意。
  【还有就是,目标和主角算竹马竹马,在原文里是最有机会突破主角心理防线的,所以宿主帮他觉醒感情,他就能去攻下主角了!】
  系统说完,小小拍宿主一个马屁,【嘿嘿最重要的关键,非宿主莫属啦,只干预了一个任务,主线就有进度了!而且没想到这个任务这么简单,只要宿主出马,通关奖励还不是手到擒来?】
  正事聊完,秦游关了面板:【怎么,任务失败不是全是我的错吗?】
  【……】
  系统疑似紧急死机了。
  秦游转向自出门起就一言不发的严庭深。
  三次早饭,餐桌上每次都很沉默。
  但这次再沉默下去,以目标这一看就心思沉重的性格,大概会多想刚才的事,到时候恼羞成怒就不好了。
  秦游想着,挑起一个话题:“明晚八点我要出门一趟,有个慈善晚宴。”
  严庭深微顿,看不出秦游聊起行程的目的,回道:“我也会参加。”
  任务就是救他出险境,秦游没有意外:“我送你过去?”
  严庭深说:“不用,我从公司出发。”
  秦游说:“公司?你的伤还没痊愈,没必要这么折腾。”
  严庭深说:“几趟车程,我还没有那么虚弱。”
  见他坚持,秦游转而说:“那你小心一点,明天——”
  【宿主!】
  假装掉线的系统忙蹦出来,【你忘记了,防止后续事件偏移,剧情节点禁止更改!你千万不要提醒目标那天会发生危险,否则很麻烦的!】
  “小心?”久没听到后话,严庭深看向秦游。
  “……”秦游微笑改口,“明天预报会降温,你身体不好,这两天一直在下雪,小心着凉。”
  闻言,严庭深薄唇微抿,借喝水的动作,掩起眸光。
  他看得出,秦游虽然提出合作,但日常相处,更多是把他当成朋友相处,亦或当成病人照顾。
  归根究底,对方仍把他当成四岁时的恩人。
  严庭深放下水杯,眼底深沉。
  四岁时的那天雪夜,究竟发生过什么?
  —
  饭后,秦游和严庭深再次各自回房。
  系统还在后怕:【宿主,以后有关于剧情节点的事,你都千万别插手,包括送目标去参加宴会,看上去好像是小事,可脱离了既定路线,分开了主角攻受,说不定也是会出现偏移的!】
  秦游只问:【任务里的困境,具体是指什么?】
  系统说:【不知道。为了保证爱情之路的真实性和完整度,该类任务不会向宿主解锁全部剧情,具体内容需要宿主自行探索与完成。】
  直白地说,宿主就是主角爱情故事的垫脚石。
  秦游早已经领会系统对于“爱情之路”的偏门理解,没再深聊。
  正巧电脑传来视频会议的铃声,他走到桌前坐下,点进会议,照例把平板放在电脑前。
  不知过去多久,电脑里传来秦恒钟的声音。
  “秦总经理,说说你的看法。”
  秦游抬眼。
  视频里的崔凌坐得笔直,面带菜色。
  他看着秦游老神在在地微坐起身,操作电脑的样子,想到这个二世祖刚才全程打游戏,肯定连资料都没看,能说出鬼的看法!可让秦游现在当着这么多高层的面丢人现眼,脸上最挂不住的还是来旁听例会的董事长。
  “董事长,这个——”
  秦恒钟用眼神阻止了崔凌。
  崔凌还没叹气,会议室里就响起秦游语气徐缓的分析。
  他以为秦游是想胡言乱语,蒙混过关,可只听完第一句话,他睁大了眼,立刻转脸看向视频里那张处变不惊的脸。
  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秦游每次会议就是在打游戏,八成一句讨论都没听过。
  因为他发给秦游的所有资料,直到一分钟前,被董事长问到的那一份才显示被打开……
  可秦游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只看两眼资料就能分析利弊,就算说得不多,听起来也平平无奇,简直像在敷衍,偏偏全是对的。
  但同等条件上,就算让他这样敷衍,他自认做不到……
  而秦游,开会打游戏,会后整天无所事事,对商务还能有这么敏感的嗅觉……
  这不是二世祖。
  这简直是商业奇才啊!
  桌前其余众人没有他这样吃惊。
  旁听几天会议,谁都能说上那么几句见解。
  秦游说完,随手翻完资料,看到其中一页,问了一句:“这是严家旗下的产业?”
  听到他的话,崔凌压下心头重重揣测,回说:“没错,最近有几个严家子公司的业务出了点问题。”
  会上,一个中年男人有意无意地指出:“好像不是出了点问题,听说是对小秦总有点意见,不太信得过新上任的总经理。”
  左一句好像,右一句听说,看起来是传闻,但其余人听完都是自顾自地低头动作,没有对此意外,显然全都“听说”过。
  秦游往长桌前扫过,只一眼,看到明面上露出幸灾乐祸的,就不止一手数。
  加上包藏祸心的,这间会议室至少有一半的人,对原身的存在不怀好意。
  “捕风捉影的东西不要拿到会上。”
  听到秦恒钟的话,之前出声的中年男人讪讪点头:“是,董事长。”
  秦恒钟点了点桌面:“继续。”
  秦游已经重新打开平板。
  这些利益之间的倾轧和争斗,他上辈子卷入,是迫于即便只存在于作秀的收养抚育之恩,这辈子自然不会再参与。
  直到散会,他正要起身,秦恒钟的私人视频打了过来。
  接通后,秦恒钟开门见山:“秦游,你最近不是和庭深走得很近吗,怎么会和严家闹得不愉快?”
  秦游说:“可能是误会吧。”
  毕竟他和严庭深走得不近,并且确实不愉快。
  不过,他对严庭深采取的战略只是无视,没想到对方连这个度量都没有,实在不够大气。
  但整个严家,相关的他只见过严庭深,不会有第二个人有这么大的能力,利用业务往来针对他。
  “误会?”
  秦恒钟皱眉,“明天的宴会,庭深也会参加,你们晚上正好聊一聊,把误会解除。”
  秦游挑眉:“我尽量。”
  听出他的漫不经心,秦恒钟看着视频画面,忽然放缓语气:“我知道,这几天你一直憋在泽水湾,心情不好,你放心,向赫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秦游唇边微扬:“好。”
  没有任务,他在哪里都是一样,秦恒钟愿意深入调查祁向赫,正合他意。
  视频另一端,秦恒钟又嘱咐他几句,才挂断通话。
  “再忍一忍,过几天我再接你回家。”
  秦游一顿,看着跳回桌面的电脑页面,敛眸片刻,摘了耳机。
  家。
  秦恒钟口中,这个字显然不止是一个住处。
  可惜这种东西,他从没有过。
  上辈子不得已为养父一家开疆拓土,换来的只有更深的猜忌和提防,那个家看似其乐融融,却不是他立足的地方。
  如今重活一次,但秦家,也并不真正属于他。
  【宿主,晚上的任务,你打算怎么做呀?】
  被系统打断思绪,秦游失笑。
  有空去想这种微不足道的闲事,他现在果然成了闲人一个。
  系统的声音永远带着孜孜不倦的积极和朝气:【虽然不能把危险透露给目标,可是宿主你也要早做准备,你的伤还没好呢!】
  秦游说:【见机行事吧。】
  除了任务内容,任何剧情都不可知,盲目准备也是白费精力,到了现场再布置也不迟。
  【好的。】系统又说,【还有下午三点钟的康复训练,宿主,虽然没有任务了,目标好感度还是要争取的,你不要忘记。】
  秦游说:【嗯。】
  提起这个,他想起秦恒钟的话。
  秦恒钟至今还在误会他和严庭深走得近,想维系这个误会,最好是能解决严家业务上的小麻烦。
  不知道以目标现在百分之十的好感度,能不能帮他在严庭深那做做工作。
  当然,目标只是个助理,做不到情有可原,但试试总没错。
  反正不论提不提起这件事,他原本都要帮目标养伤。
  —
  下午三点整,秦游准时出门。
  还没去隔壁敲门,他看到严庭深也从门内出来。
  “走吧。”
  碍于早上失败的意外,秦游和严庭深保持一臂距离,一起到了康复室。
  训练时他没开口,等严庭深中场休息,他递去毛巾,仿佛随口一提:“早上开会,听说严家和秦家的业务出了点小问题,这件事你知道吗?”
  系统瞬间敏感:【宿主!人设!不能接受目标任何帮助,更不能索取!】
  秦游说:【放心,我只是问他知不知道,闲聊而已。】
  【哦……】系统放松了警惕,【那你多聊聊,说不定会涨好感度呢。】
  “小问题?”
  严庭深看向秦游,“这件事我不清楚。什么问题?”
  秦游轻笑:“你不清楚就算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严庭深看着他,也没再追问。
  秦游也喝了口水,笑意微深。
  几天相处,他很了解目标的性格。
  说得少,做得多。既然不问,那就肯定要去做了。
  他可没有主动要求帮忙,这怎么算违反规则?


第10章 
  “严总,已经查清楚了,是……”
  通话另一端的助理说到这,有些踌躇,“是您父亲,严先生的意思。”
  严庭深淡声道:“恢复合作,逐一定损。通知下去,所有参与决策的高层,按比例赔付这几天的损失。”
  助理熟知自家老板的作风,对这样毫不留情的命令应对自如:“好的。”
  其实大家都知道,严立辉虽然持有公司股份,可没有经营权,不担任任何职务,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没有权力干涉任何业务的。
  他唯一让人退让的头衔,就是作为严总的父亲。所以平时做些什么,只要不损害公司利益,严总向来也是懒得理会。
  这次按理说动作也不算大,而且严总最近远程办公,时间有限,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拿这点小事让严总烦心。
  倒是严总这次对严立辉这么不留情面,以后下面那群人也能看得清楚,走这一位的关系,是讨好不了严总的。
  别说他们,严立辉自己也不会好过。
  “对了严总,严先生今天又来公司问您的下落。”
  助理说,“明天您要到公司上班,我们,可能拦不住……”
  “公司的安保是摆设吗。”
  听到这句话,助理才开始惊讶起来。
  严总以往对严立辉尽管冷漠,却也是公事公办,从不会像今天这么绝情。
  老板今天这是怎么了,不高兴?
  助理心里琢磨,又不敢明说,只恭敬回道:“好的,我明白了。”
  之后再请示过几份文件内容,通话才结束。
  严庭深放下耳机正要起身,左腿划过侧柜,神经牵起熟悉的酸麻,让他不由记起今天早上发生的意外。
  脑海里闪过几次新旧的画面,严庭深握着扶手的左手紧了紧,闭眼清空思维,继续按在桌面起身,走向床边。
  下午秦游有意提及的小问题,他已经料到和严立辉有关。
  他没想到的,是严立辉会这么明目张胆,只为了一次口角,就公然借公司的名义打压秦游。
  这样的蛀虫一旦泛滥,上行下效,公司永无宁日。
  再者,秦游是为他被严立辉记恨,这件事,他自然不该袖手旁观。
  严庭深想着,看过时间,上床睡下了。
  第二天,他和秦游一起吃过早餐,回房没多久,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是我。”
  严庭深说:“请进。”
  他看向推门进来的秦游,对上那张带笑的脸,又收回视线,继续浏览邮件。
  “在忙?”秦游笑说,“吃点水果吧,补充维生素。”
  他是真的没想到,目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秦严两家的摩擦解决。看来在严庭深心里,目标的地位的确与众不同。
  严庭深看了一眼他放在桌上的果盘:“我不吃甜食。”
  “不吃甜食?”秦游似乎为难,“一时半会儿,我也买不到黄连啊。”
  严庭深打字的手一顿。
  秦游轻笑,走到他身旁,随意坐在桌边:“那你喜欢吃什么?”
  严庭深说:“我对吃用没有太大的偏好。”
  小问题昨晚解决,他看得出秦游今天的来意,不过既然秦游不提,他也没去挑明。
  秦游说:“那玩乐呢?每天工作这么久,累不累,我请人上门给你做个按摩?”
  严庭深说:“不必了。”
  他滴水不漏,秦游无奈,抬腕看过表,转而说:“你今天几点去公司?”
  严庭深说:“下午两点。”
  秦游说:“那等你忙完,十点吧,把训练做完,晚上回来肯定没时间。”
  严庭深说:“好。”
  秦游从桌前起身,离开前,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一颗淡色草莓。
  这草莓不像水果,倒像艺术品,晶莹剔透,饱满圆润,吃起来也清爽滋润,味道不错。
  他正要再拿一个,余光扫见严庭深的眼神,右手顿住。
  严庭深看过缺了顶端一角的果盘,再抬眼看向秦游。
  秦游面不改色,含笑重拿起一个果叉递给他:“我帮你尝过了,不是很甜。试试?”
  严庭深没去接。
  秦游清咳一声,随手放下,对他说:“我十点再来。”
  严庭深看着他转身,视线往下,落在果盘里剩下的草莓上。片刻,还是移开了目光。
  【目标真是小气鬼,不吃甜食,食物放着也浪费嘛,宿主你就吃了一个还被他盯着看。】系统感到奇怪。
  秦游说:【送给他的东西就是他的,他当然有权支配。】
  想到那盘水果是他送给目标的谢礼,本来就是礼轻情意重,确实不该动。
  秦游摇头。
  算了,下次再补一份其他的吧。
  他最后看过已经继续办公的严庭深,关上了房门。
  —
  到十点,秦游陪严庭深锻炼结束,把人送回房间,正要走,不经意看到桌上的果盘,眼底悄然融进笑意。
  他转向严庭深,等人坐下,才问:“喜欢吗?”
  严庭深顿住,看向秦游:“什么?”
  秦游挑眉往果盘示意:“甜食。”
  严庭深松弛双肩,淡声道:“不算很甜。”
  秦游笑了一声,但没再久留:“休息一会吧,补足精神。”
  下午赶去公司。
  晚上困在宴会。
  目标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严庭深颔首:“嗯。”
  秦游也转身回房。
  和敬业的目标不同,他不打算从公司出发,在家里等司机上门就够了。
  崔凌也不负所托,天色擦黑,匆匆赶到。
  在客厅看到打游戏的大少爷,发现这次大少爷手边竟然还备上了瓜果点心,他本来心头立刻升起一股恨铁不成钢的郁气。这一看更像个玩物丧志的草包了!
  可想到昨天早上秦游在例会上的表现,他强行把郁气咽了回去。
  “小秦总,”崔凌松开攥起的拳头,示意身后拿着西装的秘书上前,“换过衣服,我们该出发了。”
  看到他,秦游把平板放下,又对一旁来通报的管家说:“这两个,明天多备一份。”
  “好的。”
  “……”崔凌的拳头又攥住了。
  秘书已经到秦游面前:“小秦总?”
  秦游接过衣服去衣帽间换上,和几人一起出门。
  路上,崔凌介绍说:“小秦总,这次的慈善晚宴主题是自然,主办方特意把宴会地点定在了山里,一个保存完好的古代木质阁楼。”
  秦游看向车窗外的鹅毛大雪,想到任务里的困境:“紧急遇险的安全措施检查了吗,做得怎么样。”
  崔凌没想到他考虑得这么细致:“因为地点特殊,我们确实都核对过了。你放心,主办方对整个阁楼做了加固处理,而且宴会只在一楼开展,不会开放二楼,各项突发状况的应对措施也都很完善,就算大雪封山,也能在十分钟内全部撤离。”
  【天真!】
  系统吐槽,【真这么安全,目标就不会有危险了。】
  任务标注的坐标就在宴会场内,说明主办方完善的应对措施,还是存在疏漏。
  秦游说:“调一架急救直升机过来。”
  崔凌皱眉:“小秦总,主办方有急救通道,我们有必要自己调人过去吗?”
  秦游言简意赅:“我怕死。”
  崔凌噎了一句,半晌才说:“好,我马上安排。”
  秦游说:“记住,进去之后注意安全,不要放松警惕。”
  崔凌说:“……好的。”
  打完电话,他不禁看了看秦游。
  上次在公司实打实的差点遇害,大少爷当时根本满不在乎,这才几天,换成安保比医院专业的宴会,大少爷反而开始怕死了?
  但下一秒,车厢里响起游戏打开的音效。
  换游戏了?
  崔凌看过去,游戏名正巧出现在屏幕正中。
  植物大战僵尸?
  再看对游戏比开会时更感兴趣的秦游,崔凌心里长叹一声。
  任重道远!
  —
  汽车在红毯前缓缓停稳。
  秦游转脚下车,看向面前占地比预料中宽阔的建筑。
  说是古代木制阁楼,这里已经和这三个词都没太大关系。
  四面新起的外墙环绕阁楼,看不出丝毫木质结构,再往前,还没进门,可以看到亮如白昼的场内,一株雪白的枯树立在场地中央,名流们在各色伸展的树枝下觥筹交错,在各类艺术展品旁谈笑风生。
  众人头顶,巨大的海浪般水晶吊灯薄厚不一,覆盖全场,投下的光依照角度几乎全落在展架,美轮美奂。
  崔凌递了请柬,跟在秦游身后进场,见他好像在找人,上前一步说:“小秦总,董事长今天不来。”
  秦游看他一眼:“我找阿笙。”
  “……”崔凌说,“他还没到。”
  严庭深如果出现在这,到处是想结交攀谈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秦游看向面板上的倒计时。还有三十六分钟。
  崔凌说:“小秦总,虹峥科技的李总过来了,他旁边的那位是——小秦总?”
  秦游摆手:“我去一趟洗手间。”
  听到的时候,崔凌信了。
  所以秦游转身,他第一时间没能发现异常。
  当后知后觉看到对方后腰明显的平板轮廓时,一错眼的功夫,对方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崔凌深深吸气。
  【宿主,你怎么跑到角落里玩游戏啊,任务还差半小时就开始了,建议在门口等目标进来,然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秦游说:【剧情不能更改,我守着他有用吗?】
  系统无言以对,只觉得不对:【呃……】
  秦游说:【到最后三十秒再提醒我。】
  剧情节点和紧急任务不同,发生的时间地点都很固定,他有精准的坐标,事发的时候赶过去,时间充足。
  至少这场宴会,就交给崔助理去应酬吧。
  可惜他没能清静到结束。
  倒计时剩一分钟,两道脚步声走了进来。
  “云哲,这几天看你脸色一直不太好,怎么了,遇到麻烦了?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用不上。”
  “真的有麻烦?很棘手吗?”
  “有一点,要是出了差错,没有我好果子吃……”
  “这么严重!”
  “唉,你别问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有人!”
  交谈的两人同时跨步走进包厢。
  看到秦游,其中一人一脸意外。
  “哥?”
  秦游抬眼扫过两人。
  说话的看上去彬彬有礼。
  另一个进门时一脸阴沉,表情收敛得很快,很快变得温文尔雅。
  秦游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两秒。
  不知怎么,看上去有点眼熟。
  “哦!哥,他是我朋友,也是我大学同学,孟云哲。”
  秦游的目光循声微转。
  会直接用这个字称呼原身的,书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原身堂妹;另一个,则是祁向赫的亲哥,他的另一个便宜表弟,祁新维。
  比起祁向赫,祁新维要聪明很多。
  虽然同样不把原身放在眼里,但祁新维表面和原身保持着良好关系,直接从原身手里捞到不少好处,直到大结局,原身都以为祁新维是真心对他。
  “云哲,这就是我前两天跟你提到过的,”
  祁新维笑着跟秦游打过招呼,又对身旁的同伴说,“我哥,秦游。”
  秦游看向孟云哲。
  装出来的风度翩翩,和真正的性格温和相形见绌,看刚才变换的脸色,这个大学同学能和祁新维混在一起,可见是同丘之貉。
  孟云哲也打量着秦游,心里不禁诧异。
  面前这个气定神闲的男人,身上的坦然自若看起来不是装的,就算看不出城府多少,也完全不像祁新维口中那个在国外纵情享乐的纨绔。
  想到祁新维在他面前表露担心,提起祁向赫和秦游的“误会”,孟云哲暗自冷笑,看这模样,是不是误会,人家清楚得很吧。
  祁新维已经到秦游面前:“哥,晚宴都开场了,你不去竞价吗?”
  看到秦游掌下的游戏界面,他脸上的笑更真实一些,“怪不得我在里面看到崔助在到处找你,原来是在这里躲清闲。”
  秦游对虚与委蛇不感兴趣,见时间也快到了,索性起身:“崔助理在找我?他在哪。”
  祁新维一愣,没想到他说走就走:“我来的时候,看到他在3号拍品旁边。”
  “嗯。”秦游略一摆手,正要出包厢,听到头顶突然传来隐约的细碎“咔嚓”声,脚下一顿。
  他看了一眼无知无觉的两人,继续往前。
  如果不是远离热闹的会展中心,这么轻微的动静,根本察觉不到。
  秦游看向倒计时。
  只剩四十秒了。
  三十秒,系统准时提醒。
  【宿主!】它不甘心地说,【你又卡在最后关头,到时候又失败了怎么办啊!】
  秦游说:【别急。】
  意外不能阻止,和车祸一样,他在事后赶过去救人就够了。
  【我就知道!】走近坐标,系统突然出声,【宿主你看嘛!前面全是人,这样怎么挤进去?】
  这种突发状况,秦游也没料到。
  时间还剩十秒,他和目标的距离只剩最后五米,可坐标前,是一群等着来给严庭深递名片的嘉宾,几乎堵死了路。
  这个严庭深,无视这么久,还能关键时候给他惹麻烦。
  正在这时,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忽然闪烁起来。
  周围一静,随后是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电力出问题了?”
  众人还在四处张望。
  下一刻,头顶忽然传来“啪”的一声巨响!
  大厅内遽然一片寂静。
  秦游趁乱拨开人群,终于看到目标的方位。
  对方确实和主角站在一起。
  一秒不到的时间,他迅速看清对方身上的装束。
  一套青墨色的西装。
  严庭深只穿了衬衫,很好分辨。
  ——沉闷骇人的声音持续下坠。
  倾塌的木质阁楼二层顷刻压垮奢华精致的现代天花板,火花四射,一股逼人的冷意裹挟着恐惧,瞬间涌了进来。
  场馆内彻底黑了。
  尖叫声也随之此起彼伏。
  秦游皱起眉头,逆着恐慌的人流,走向严庭深所在的位置:“阿笙?裴笙?”
  但他的声音被混乱的场面和呼啸而来的寒风淹没殆尽,几乎传不出他身前。
  所幸没多久,人群跑空。
  他走到坐标地点,没有灯光,他只能靠印象和单手摸索:“阿笙?”
  【左边有冰柱掉下来,宿主小心!】
  秦游堪堪侧身,从天而降的半人高冰柱摔他脚下,四分五裂的碎冰撞碎一旁的玻璃展柜,又是一声“哗啦”巨响。
  黑暗里,一声闷哼随着玻璃碎片响起。
  秦游循声过去:“阿笙?”
  没有回音。
  昏过去了?
  秦游蹙眉蹲身,摸到一张微凉的脸。
  寒风肆虐,大雪飘飞,从暖气充足的室内陡然换成这样的恶劣环境,如果受了伤,在这个时候陷入昏迷,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阿笙?还是——”
  空中,直升机升空的轰鸣又混入风声,打断了秦游的话。
  好在有忽隐忽现的灯柱钻进缝隙。
  借这点微弱的光,秦游看到对方肩上熟悉的青墨色外套。
  他心下稍松,单手把对方左臂绕过肩膀:“阿笙,还能动吗?”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他只好把人往上拖了拖,半扶半抱——
  嗯?
  秦游掌下动了动。
  手感好像不太对。
  系统急了:【宿主你怎么停了!快走啊,这里说不定还要继续塌呢!】
  直升机的轰鸣在上空盘旋。
  灯光太暗,怀里的人昏迷不能抬头,秦游也没有空余的手去动他,借光再确认过外套颜色,他正要往前——
  见他看过去的地方黑漆漆一团,系统又急了:【宿主你怎么又停了,快出去啊,这里不安全!】
  秦游皱眉收回视线,单臂抱起怀里的人,按系统规划的路线,快步走向门外。
  到半途,一身狼狈的崔凌急匆匆带着人迎了过来。
  看到秦游,他长松一口气,又惊又喜:“太好了,小秦总,你没事!”
  秦游没时间听废话:“里面还有人,你去——”
  话间,他不经意往下扫了一眼,看到怀中人的侧脸,面色微沉。
  系统倒吸凉气:【宿主,救错人了!】
  秦游随手把主角扔上担架车,对崔凌说:“你带他先回去,再找个人过来接我。要快。”
  崔凌还没说话,就看到秦游已经转身折返。
  “小秦总!”
  秦游大步流星回到任务坐标点,走向之前看过的黑暗角落。
  主办方的直升机已经全部升空,灯光也逐渐明亮。
  秦游挥开拦路的断枝,看着捂着手臂靠坐展台的严庭深。
  严庭深也看向他,薄唇微动——
  “刚才,为什么不叫住我?”
  秦游俯身按住他的肩膀,看到他泛紫的唇色,看到他脸上的划伤,“你想死在这吗?”
  严庭深抿唇。
  肩上的力道重得无从挣脱,他下意识抬手,握在秦游腕间,才察觉掌下的温度也全然冰冷。
  他五指微紧:“秦游,你——”
  “抱住我。”秦游把他的手带到肩上,再俯身托住他的腿弯,把人打横抱起。
  严庭深浑身僵硬,扶在他肩颈的手不由用力:“放我下来!”
  秦游把人往怀里按住,低头看他,沉声道:“不要乱动。”
  对上这道与平常截然不同的眼神,严庭深移开视线:“我可以走。”
  秦游只问:“你真的想变成残废吗?”
  严庭深说:“我——”
  秦游打断了他:“好了。别再浪费时间了。”
  语气也不容分说。
  严庭深看他良久。
  渐渐,握紧的手缓缓松开。


第11章 
  ‘……还能动吗?’
  耳边的声音平缓,沉稳,有种淡淡的熟悉感觉,却记不起到底是谁。
  微暖的手落在身上也稳重有力,终于在仿佛冰天雪地的寒冷中为他带来一丝热流。
  裴笙挣扎着,想睁开双眼。
  可冻僵的身体无法动弹,被砸到的背后痛得锥心,他几乎失去意识,灌铅似的眼皮也不再顺应指令。
  他感觉到身旁的人承担起他全身的重量,这个桎梏一般的环抱把他牢牢锁在怀里,让他束缚,又倍感安心。
  是……庭深吗?
  不知过去多久,裴笙在昏沉中被对话惊醒。
  “……带他先回去……接我……要快……”
  忽明忽暗的灯光四起。
  裴笙无力地躺在担架车上,呼吸微弱短促。
  飘飞呼啸的雪色里,耳边尽是凌乱的嗡鸣,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是……他?
  全然的黑暗涌上脑海。
  裴笙彻底陷入昏迷。
  再醒来时,刺骨的寒风已经不见,身体也略微回暖,只有头昏得厉害。
  裴笙睁开双眼,刚动了动,背后牵连的刺痛又片片泛起,他皱眉咳了两声,喉咙也刀割似的疼。
  “醒了?”
  裴笙转过脸,看到崔凌,他张了张嘴。
  “没力气就别说话了。”
  崔凌告诉他,“你发了高烧,医生说万幸小秦总把你救出来得及时,否则你受伤又昏迷,失温的话,可能命都保不住。”
  听到秦游的名字,裴笙抿住嘴唇。
  他没看错,的确是秦游救了他。
  这样算起来,他已经欠下秦游两条命了。
  见他沉默,崔凌也看向飞机窗外,没再说话。
  这一次,幸好大少爷有先见之明,他才能在主办方展开救援之前,先把裴笙带出来。可小秦总那边……
  “严……”裴笙说出一个字,又重重咳嗽两声。
  他身上还穿着严庭深的外套。
  宴会上,意外来得突然,砸下的冰柱带着雪水泼在身上,他被瞬间浇透,如果不是庭深给他这件外套保住一点温度,他也许连最后一丝意识都没有。
  现在他被秦游救了出来,那庭深呢?秦游自己又怎么样?
  崔凌坐在一旁,手里攥着持续通话中的手机,态度有些冷淡:“放心,严总那边,小秦总已经去救了。”
  秦游走得那么匆忙,原路返回,一看就是着急救心上人去了。
  只是他没想到,大少爷心地会这么好,就算平常一眼都看不上裴笙,还是不顾自己的身体,不惜冒着风险,也把裴笙救了出来。
  按秦游的性格,他还以为会只救严庭深一个。
  不过,想想大少爷手臂上的伤还没好,这次又要伤上加伤,崔凌就很难对裴笙有好脸色。
  每次遇上这两位,不是车祸就是塌房。
  大少爷也是肉体凡胎,哪里经受得了这种折腾。
  最重要的是,伤完又伤,养了又养,小秦总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办正事?
  “……出来了出来了!”
  耳麦里传来救援人员激动的声音,崔凌忙问:“人怎么样?”
  考虑到裴笙也在关注,他把通话信号同时连接到对方耳麦。
  “秦先生很好,救出来的人意识也清醒,好像受伤了——”
  听到这句话,一旁裴笙呼吸微紧。
  庭深受伤了?
  “——是秦先生抱出来的。”
  崔凌顿住了。
  裴笙也愣了愣。
  “抱出来?”崔凌脱口问了一句。
  “对对对!”对面再说话时的声音带着气喘,正在跑动。
  崔凌还想再问,对方显然没时间再聊,已经挂断。
  听着耳麦里的“嘟”声,崔凌下意识看向裴笙,透过这张脸,记起他的顶头上司。
  那个生人勿近的严总。
  不是……
  人清醒?
  抱出来?
  严庭深?
  这……
  救错人了吧?
  寓家vip—
  与此同时。
  挂断的通话另一端。
  “秦先生,这边!”救援组齐齐小跑着迎向秦游。
  秦游正要过去,怀里忽然挣了挣。
  “放我下来。”
  秦游低头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道:“我没事。”
  秦游往人来的方向看了看,再看他一眼:“你确定?”
  严庭深颔首:“嗯。”
  秦游于是俯身放他落地。
  严庭深堪站定,身旁传来一句。
  “死要面子活受罪。”
  严庭深微顿,转脸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又收回视线。
  秦游也转向赶来的救援人员,从对方手里接过羽绒服,披在严庭深身上,继而对他往轮椅示意:“坐。”
  严庭深眉间稍有痕迹:“不用。”
  秦游挑眉:“你确定?”
  严庭深看他一眼,听出他这次的问句和刚才不同,又顿了顿,缓身坐下。
  视线随之下落,严庭深眸光忽凝,蹙眉扣住秦游滴血的左手。
  秦游也往下扫过,对他说:“伤口裂开了,不要紧。”
  严庭深蹙眉愈深,沉声道:“不要紧?缝合的伤口二次开裂,可能会引发感染,怎么会不要紧?”
  秦游看向他:“既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下次就不要挣扎。”
  闻言,严庭深五指发紧,又转手扔了他的手腕。
  秦游轻笑,披起羽绒服,推着轮椅走向直升机。
  直到医生在飞机上给严庭深做完简单一轮检查,他才点了点严庭深的耳麦,正色问他:“之前在场馆里,你明知道我在,究竟为什么不出声?”
  严庭深沉默片刻。
  场馆内,他的确听到秦游不顾生命危险,在黑暗里寻找他的踪迹。
  他原本打算回应,但被突如其来坠落的冰柱打断,裴笙因此受到二次伤害。
  他也的确听到,秦游把因痛呻吟的裴笙错认是他。
  甚至两人离开的前一秒,他听到秦游停留的脚步,和那道看不见的目光。
  严庭深敛眸。
  相处几天,他很清楚秦游的性情。
  关于他的伤,秦游比他更放在心上,如果刚才先看到他,势必会放下裴笙,选择救他。
  但裴笙受伤,起因是帮他拦下雪水,为此被冰柱砸中后背,几乎当场昏迷,勉强穿上一件单薄的外套,也坚持不了太久,更无法自主离开。
  而他只被冰柱擦过,只要场馆不再继续坍塌,缓解一段时间,自然可以离场。
  秦游折返,也并不在他意料之外。
  不过,折返的时间比他意料中更短。
  “说话。”
  严庭深看向秦游,只淡声道:“我没受伤,也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秦游说:“你现在安全撤离,后果当然不严重,但你想过没有,那个木屋摇摇欲坠,我走后再塌一次,你该怎么办?”
  严庭深未语。
  秦游看着他:“你没受伤,但在我心里更重要。如果你要求,我可以再回来救人,前提,是在你安全之后。明白吗?”
  严庭深和他对视。
  面前这双眼睛里,此刻有少见的郑重其事。
  嘈杂吵闹的飞机上,这双视线,比耳边传来的话更能代表秦游的心意。
  秦游说:“何况你自己还是病患,有精力考虑别人,还是多照顾自己吧。”
  目标看重严庭深,这个可以理解,毕竟两个人是“竹马竹马”。
  可为了任务着想,他必须尽量扭转这个局面,否则下次任务再遇到这种状况,他救错人事小,任务失败,或是目标真的出了事,恐怕难以转圜。
  至于严庭深,既然原文里没有他可以活得好好的,在破屋里多躺一会也死不了。
  【哎对!宿主,就这样,嘘寒问暖!】
  “……”秦游再看严庭深一眼,往后倚靠机舱边壁,闭目假寐。
  严庭深看着两侧医护紧急为他处理的伤口。
  果然裂开了,道道血迹顺着小臂蜿蜒流下,落在地面,红得刺眼。
  再看秦游闭眼时再无笑意的脸,严庭深垂眸:“嗯。”
  耳麦里传来的低沉声音混在杂音里,几乎听不见。
  秦游眼睑微动,唇边轻挑,也很快拉平。
  之后一路,两人在飞机上没再交谈。
  到了医院,三人又是各自被送往不同病房。
  崔凌匆匆赶过来时,秦游还没从清创室出来,听到这一点,他放缓脚步,没再急着赶路。
  路过隔壁病房,他发誓没想偷听什么,可门又没关,门内的对话隐隐约约就钻进他的耳朵里。
  “秦总的伤怎么样?”
  是严庭深的声音。
  崔凌惊诧不已。
  他记得上次来医院,严庭深对大少爷的态度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才几天时间,不仅人已经同吃同住,现在第二次到医院,这位严总竟然在主动关心大少爷伤情?
  “哦!秦先生的伤正在重新缝合,目前看也没有感染的迹象,就是多多少少会对恢复产生影响,而且左臂近期一定不能再用力,以免伤口再度撕裂,那样就不好处理了。其余的,需要住院观察一天看看。”
  严庭深听完,微一颔首。
  医生看他的表情,小心告辞:“您没事的话,那我先去忙了。”
  严庭深说:“嗯。”
  听到脚步声,崔凌回过神,继续往前走进秦游病房。
  他在病房里等了又等,直到秦游回来,都没看到严庭深的身影。
  怎么回事?
  不是关心吗?
  怎么还不过来?
  “崔助理到这找人?”
  “……”崔凌从门口的方向收回目光,看向秦游,“小秦总,我已经和主办方那边联系过了,对方正在全面检查阁楼坍塌的原因,从已经查出的痕迹看,大概率是阁楼一二两层温差过大,造成暖气上涌,积雪在屋顶融化后,雪水又一层层凝结成冰,重量也层层加重,导致发生意外。”
  秦游说:“核查过了?”
  崔凌说:“我已经派人过去,董事长不放心,也派了人,还有警方,也到现场了。”
  对于大少爷的话,他现在是不得不服气。
  就算他按秦游的交代,把两架直升机都友情安排回到宴会现场展开救援,可听说那里至今还有人没救出来。
  主办方的确有完善的救援计划,一切也都实行顺利。
  拖到这么久,其实无关参加宴会的名流,而是那些为名流们服务的工作人员。
  他们毫无背景,得不到任何特殊照顾,在寒风里冻了这么久,全是为别人买单。
  崔凌推了推眼镜。
  就连他自己,今晚如果没有事前准备好的救援,也不会回来得这么顺利,还能这么幸运,毫发无损。
  归根结底,是秦游在安全上的特殊洞察力救了他。
  就算不是救他一命,最起码也是让他避免一场大病。
  想到这,又想起出发时还质疑过秦游,崔凌简直无地自容。
  他攥了攥拳,正琢磨怎么回报大少爷才好,突然福至心灵。
  对啊,秦游喜欢严庭深。
  崔凌往前一步:“小秦总,其实,刚才我过来的时候,无意听到严总在关心你的伤。”
  他原以为听到这句话,秦游不说精神大振,怎么也该追问当时的具体情况。
  结果大少爷连抬头都欠奉,态度敷衍至极。
  “嗯。”
  崔凌张了张嘴。
  他理解不了。
  回来之前,他还亲眼看着秦游冒着那么大的风险闯进危楼,看着就是不救出严庭深誓不罢休的痴情样子。
  现在人救回来了,反而不在乎了?
  这算什么癖好?
  只想付出,不要回报??
  可既然秦游无所谓,崔凌自认一个外人,也无话可说。
  看时间不早了,秦游又刚缝针,他正想告辞,方便秦游休息,又想起一个人来。
  “对了,还有裴助那边,他——”
  冷不丁对上秦游的眼神,崔凌的话堵在了嗓子里。
  “……小秦总?”
  秦游看着他,声音不疾不徐:“崔助理,在秦氏待够了?”
  “……”崔凌不明所以,但听出语气危险,他面上镇定,“小秦总的话,我不明白。”
  秦游说:“是我的话说得不够清楚吗,还是崔助理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不记得我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
  崔凌大脑迅速转动,很快记起之前秦游的警告。
  可是……
  那不是针对严庭深的禁令吗?他现在又没提到,只问到裴笙——
  崔凌一愣。
  难道是他刚才提了一句,就算是好话,大少爷也不能忍受?
  所以现在随便找个由头发落,直接把范围扩散到了和严庭深相关的人都不能提?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秦游已经收回视线,“再让我听到,崔助理,你这个季度奖金减半。”
  崔凌:“…………”
  想想奖金。
  他忍了。
  “好的……”
  说完,崔凌扭头走了。
  正在这时,系统跳了出来。
  【任务完成,奖励结算了,宿主快看!】
  面板上,数据已经显现。
  好感度:10%→19%
  【太好了,一个小剧情节点,一次性涨了九点!我就知道,宿主出马,手到擒来!】
  系统高兴地说,【宿主,再努力一下,只要再涨一点,第二阶段的主线好感度任务就能解锁啦!】
  好感度任务。
  听起来和紧急预案任务一样不靠谱。
  秦游看着面板上的数值。
  不行。
  好感度不能再涨了。
  作者有话说:
  系统:我不同意!


第12章 
  在医院休养一夜,崔凌赶在秦游出院时提醒了一遍方案。
  记起这件事,秦游把目标做的那一份做了简化,上车前随手发了过去。
  崔凌刚被勒令禁止靠近泽水湾,只能站在原地看车尾气渐行渐远。
  听到消息提示音,他掏出手机,点开文档没看几秒,眼镜后的双眼渐渐越瞪越大。
  这……
  这是秦游写出来的?
  崔凌震惊地把文档翻来覆去看了五遍,下意识看向秦游的方向。
  这到底是天才,还是奇迹!
  —
  秦游带着目标回了泽水湾。
  医院这个地方容易出事,与其让麻烦找上门,不如回到住的地方,没人打扰,有两看生厌的天然条件。
  下车时,见严庭深停在门前看过来,秦游问:“怎么?”
  严庭深扫过他的手,眉间痕迹稍蹙而过:“你的伤口需要观察,何必提前出院。”
  秦游说:“家里有医生,去医院也很方便。”
  严庭深看他一眼:“比身在医院更方便?”
  秦游笑了笑:“只是伤口重新缝合,别这么大惊小怪。”
  严庭深正要开口。
  “倒是你。”秦游上前两步,和他并肩,含笑和他对视,“每天的训练必不可少,但比起医院的器材,家里你用惯的这些,是不是比医院方便。”
  严庭深微顿。
  秦游急着出院,是因为他?
  秦游说:“外面风大,你也不适合久站,进去吧。”
  严庭深薄唇微抿:“嗯。”
  他迈上台阶,还没拉远距离避开秦游的伤,抬眼看见秦游当先进门的背影。
  换作以往,秦游会陪在他身旁。
  回程车上,秦游也一反常态,一言不发。
  但从刚才表现,又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随即记起秦游的伤,严庭深稍稍蹙眉。
  出院太早,终究有些影响。
  他再看没入门后的秦游一眼,才接着往前。
  秦游已经回房。
  好感度增涨需要暂缓,他打算这几天除了帮目标做康复外,其余一律置身事外。
  康复训练这件事,做了这么多次,目标好感度从来不涨,不用担心。
  期间,崔凌偶尔送来一两份文件,他都扔在楼梯前的桌案上。
  本想以此打扰目标休息和工作,没想到每天早饭后,他都会收到目标发来的文档。
  全帮他处理了。
  一份都没落下。
  以至于今天早上,秦游正吃着饭,听到严庭深忽然开口。
  “以后把文件送到我房里吧。”
  秦游一顿。
  严庭深手上动作没停,没去看他,语气也如常平淡:“有些涉密资料,不要随手乱扔。”
  秦游:“……”
  他转向严庭深。
  看起来的确是狠心绝情的一张脸。
  但怎么这么不中用,帮忙就算了,还这么耐心?
  他再看面板。
  好感度依旧是没有变化。
  也就是说,除了让目标帮他打了几天白工、甚至目标主动要求接手这份白工,计划基本宣告破产。
  他现在信了系统资料里对目标的评价。
  外冷内热。
  目标不是没有热心肠,只是藏得比较深。
  唯一的收获是,好在数值即便没降,至少没涨。
  系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宿主!目标一直在帮你处理文件吗?!】
  秦游说:【有吗。】
  【啊?】系统又茫然,【没有吗?】
  秦游说:【不乱放资料,跟帮我处理文件,有联系吗。】
  系统立刻羞愧:【对不起啊……】
  秦游没有追究。
  听到手机响起来电铃声,他随手接起。
  听筒里是秦恒钟的声音。
  “秦游,收拾一下,我让你小姑带着向赫去泽水湾向你负荆请罪。”
  秦游看了一眼严庭深:“他们几点到?”
  秦恒钟说:“看你几点方便。”
  秦游说:“那还是回家吧,没必要兴师动众到我这。”
  他这里还要金屋藏“娇”,怎么能让人随便进来。
  听筒里安静两秒。
  秦恒钟轻叹:“难为你这么想。你说得对,那就到家里来吧。”
  秦游不知道这是想了什么,只说:“我二十分钟后出发。”
  “好。”
  挂了电话,秦游看向严庭深:“家里有点事要处理,一会我出门一趟。”
  严庭深道:“祁向赫?”
  秦游的伤最近应该不算太好,大多时候都在房间休息,除非必要,鲜少出门,会特意去处理的事,没有几件。
  秦游挑眉。
  放在从前,他不提的事,目标可从不过问。
  但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隐瞒,他说:“嗯。说是要负荆请罪。”
  负荆请罪?
  严庭深转眼看他。
  对内部简而化之,一向是约定俗成。
  既然请罪,那么只是家事,处理结果不会苛刻。
  以秦游的个性,大约也不会追究。
  严庭深眸光微沉。
  “好了,你接着吃吧,我上楼换身衣服就出门。”
  秦游从桌前起身,临走前对严庭深说,“你自己在家小心点,有事联系我。”
  “嗯。”
  严庭深看回他,顿了顿,开口道,“你也注意安全。”
  秦游笑了笑:“好。”
  话落,他转身离开餐室,去了楼上。
  再下楼,司机等在门口。
  秦游坐车来到秦宅时,相关人员已经到齐。
  引路的管家对跪在会客厅里的祁向赫视若无物,还在询问:“秦少,您想喝点什么?”
  秦游说:“随意。”
  管家点了点头:“好的。”
  秦恒钟听到声音:“秦游,过来。”
  秦游走近,看到会客厅里除了祁向赫,还有一对中年男女。
  男人,他在秦恒钟的寿宴上远远见过,应该是祁向赫的父亲,祁海良;
  另一位自然是祁向赫的母亲,也就是原身的小姑,秦艺。
  秦艺打扮很随意,中长发,脸上连提气色的口红都没涂,十分不在意外貌;
  但跟在她身后的祁海良不同,相近的年纪,看上去要比秦艺年轻十岁,穿着打扮样样精致,连头发都是精心打理过的,和秦艺站在一起,像个奶油小生,言行举止间,更实时都在迎合着自己的妻子。
  看到秦游,祁海良拨了拨秦艺的手。
  “现在秦游也到了。”
  秦艺叹了口气,“爸,你说就这点小打小闹,弄成这样,真的有必要吗?”
  秦恒钟说:“小打小闹?如果当天摔下去的是秦游,今天你还是这个态度吗?”
  秦艺说:“可现在掉下去的不是老二吗,他腿都断了,还没好全,你就让他跪在这给秦游道歉——”
  秦恒钟冷眼看她:“够了!”
  秦艺讪讪,见他动了真火,干脆倒坐回沙发,不再求情。
  秦恒钟看向祁向赫。
  祁向赫顾不得双腿的剧痛,忙对秦游说:“游哥,那天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才想跟你开那种玩笑,我真的不是存心想让你受伤,我也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注意到秦恒钟的视线,他声泪涕下地表示悔恨,但始终勾着头,双拳在地毯上紧紧攥着。
  秦游不知道秦恒钟是用什么办法撬开他的嘴,闻言只是笑笑,也到一旁沙发前坐下:“这件事,爷爷和小姑打算怎么处置?”
  祁海良忙又撞了撞秦艺的肩膀。
  秦艺只当没感觉,看向秦恒钟。
  秦恒钟冷声道:“这种事,在秦家决不允许出现!我今天让你们两个过来,就是让你们听清楚,向赫从今天起,不许再进秦氏大楼一步,以后也和秦氏没有半点关系。”
  听到这句话,祁向赫的大脑一片空白:“姥爷……”
  秦艺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没半点关系?爸,那他的股份……”
  秦恒钟说:“你的股份,可以随意支配。”
  言外之意,就是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秦艺皱起眉:“有点过了吧,爸,孩子之间开个玩笑而已……”
  秦恒钟反问:“你觉得这是玩笑?”
  秦艺张了张嘴。
  秦恒钟说:“那我告诉你,再让我发现一次这种玩笑,你也给我滚出秦家!”
  秦艺又讪讪:“好好的,您冲我发什么火啊……”
  秦恒钟冷哼一声,看向秦游:“这么做,你觉得呢?”
  秦游说:“我一切听您的。”
  秦恒钟脸色稍缓,对一旁的一家三口说:“都滚出去。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秦艺看了看秦游,耸肩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自顾自地向外走,对祁海良说:“还不把你儿子带上。”
  祁海良脸色难看极了,又不敢造次,上前扶起祁向赫,连忙跟了上去。
  一直走到门口,他才快走几步:“老婆,这件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向赫就是开个玩笑,秦游又没伤到一根头发,而且那个楼梯间没监控没证人的,老爷子他现在这么做,不是明晃晃的偏心吗!”
  “刚才当着老爷子的面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秦艺没好气地说完,瞪了他一眼,“要我说,人贵知足,现在老二的股份没了,你们开心了?高兴了?满意了?”
  祁海良心里“咯噔”一声,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出点什么:“老婆……”
  秦艺却懒得听他解释:“自从大哥的事,老爷子正憋着一团火,我警告你们,安心在家里当个花瓶就行了,别给我再惹麻烦。”
  祁海良握拳掐着掌心,脸上挂着笑:“行,老婆,我都听你的。”
  秦艺看了看他,摇了摇头:“你们自己回去吧,我还有个局。”
  祁向赫愣愣看着她走远,转头看向祁海良:“爸,妈不会真的不管我了吧?”
  祁海良脸上的笑容抹尽,露出冷笑:“你也不想想,从小到大,你这个妈管过你几回?”
  总是说什么知足常乐,富贵闲人。
  可是也不看看,他们手里有的,全都是那老东西一个人说了算,现在还不是说收回就收回!
  秦艺一个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自己没能力、不帮忙就算了,还要拦着他们父子去争去抢,难道全都等着坐吃山空吗?
  他当初不惜付出一切也要爬进秦家的门槛,可不是为了当一个富贵闲人的!
  “没关系,”祁海良深吸一口气,“幸好我给你们都留了后路。现在的娱乐圈今非昔比,就算你没了股权,还是能背靠秦家,只要有资源,照样可以赚大钱!而且还有你哥在,他那么聪明,对付秦游绰绰有余。”
  听到秦游的名字,想到就是这个罪魁祸首把自己害得这么惨,祁向赫脸色扭曲:“秦游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早晚有一天,就算有姥爷偏袒,我也要把他踩在脚底下!”
  祁海良正要安慰他两句,突然看见秦家两个男孩对着他们的方向指指点点,嬉笑不已。
  “大屁股!”
  祁海良大怒:“你们说什么!”
  “小姑父,小表哥,热搜呀,小表哥的大屁股!”
  男孩们嘻嘻哈哈的,说完就大笑着跑远了。
  祁海良和祁向赫面面相觑,心里都有种不好的预感,忙掏出手机点开应用。
  祁向赫抖着手点进排行榜第一的详情页面,看个开头,眼前就阵阵发晕。
  寿宴那天的视频,竟然泄露出去了?
  “快,全网屏蔽这条视频……”
  祁海良也立刻打出去一个电话,收到的回应却让他暴怒。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撤不掉也屏蔽不了!”
  —
  秦宅内。
  会客厅。
  “秦游,我知道,在国外的这些年,你一定在恨我和你爸爸。”
  秦游倚坐沙发,看着秦恒钟似乎颓然的背影,没去打破对方的幻想。
  恨?
  原身这些年纵情享乐,因为身在国外,还不受拘束,每天除了高兴就是快活,早就乐不思蜀,连痛苦都没有,何况是恨。
  倒是被急召回国,想到要被管教,确实很不甘愿。
  秦恒钟说:“但当初你妈陪你去国外生活,谁也没想到会发生意外,你爸爸几次想接你回国,也因为公司的事太忙,都搁置了。”
  秦游听出他有话要说,没去接口。
  “结果又没想到,他自己也出了意外。”
  秦恒钟转身,看向秦游,“秦氏不能群龙无首,出于无奈,我派人接你回来,说实话,秦游,那几天的表现,我对你非常失望。”
  对原身的失望,秦游并不放在心上。
  秦恒钟说:“扪心自问,我不想把我和你爸爸一手创立的家业,交到这样的你手上。”
  秦游微坐正。
  扪心自问,这份家业,他也不打算接手。
  “但是——”
  秦游无奈。
  “——你小姑胸无大志,你小叔也不堪造就,只有你,年纪还小,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秦恒钟接着说,“我也承认,我之前对你的印象存在偏见。这段时间,我看着你一天比一天出色,不仅几次遇到危机都能全身而退、独自做出方案;就连我给你的考验,都全部完成得这么漂亮。”
  考验?
  秦游转念,随即想到目标帮他处理完的那些文件。
  失策了。
  他没想到秦恒钟对他的期望下限那么低,那种小事也算考验,还借崔凌的名义送来。否则他怎么会随便交给目标处理。
  “总之,你做得很好。”
  秦恒钟看向秦游,饱经沧桑的眼里带着欣慰,“以前是我不好,没有早早把你接回国来好好培养,希望为时不晚。”
  “……”
  秦游:“……”
  他在沙发上听完了秦恒钟注定为时已晚的感慨和期许。
  之后看时间还早,回去也是和目标单独相处,索性去公司转了一圈。
  直到两点,才借口伤口不适,坐车回泽水湾。
  路上,他给严庭深发消息。
  秦:我现在从公司回去,一小时后到家。
  意外的,对面的消息也回得很快。
  。:我在医院。大概会迟半个小时。
  秦:医院?怎么回事?
  。:我的伤没事,不用担心。
  秦: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在家里等你。
  看着这条消息,严庭深打字的指腹悬在屏前,随后才回复。
  。:好。
  提示音再也没响起。
  严庭深收回手机,看向病床上的裴笙。
  裴笙也正出神望着严庭深。
  看到严庭深的动作,他收起脸上的恍惚。
  这次如果不是他在宴会里是因为救人受了重伤,庭深可能不会来探望。而这次探望,也是基于一些只有他在跟进的工作。
  在他的印象里,严庭深从不闲聊。
  严庭深只需要简洁精确的有效信息,其余一切,关心也好,日常也好,可能在严庭深眼里,都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就连现在这样面对面的交流,严庭深都不会允许出现题外话,何况是远程通话,更何况,是更麻烦的文字消息。
  裴笙也猜到文字另一端的人是谁。
  秦游。
  这个认识还不到十天的男人,拥有他难以企及的吸引力。
  很显然,作为朋友,秦游远比他这个和庭深有着二十几年交情的人,更能走进庭深心里。
  这样惨烈的对比,偏偏他生不出任何挫败的悲愤,只是觉得无力,也觉得理所应当。
  谁让就连他自己,也深受秦游两次天大的恩情。
  “他……”裴笙想着,忍不住出声询问,“没有陪你一起出来吗?我记得,他一直很担心你。”
  严庭深看着他。
  对上这双总是轻易把人看穿的深邃眼睛,这么多年,裴笙仍感到不自在。
  他搭在被子上的手下意识按紧,解释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还没当面向他道谢。”
  严庭深淡声道:“如果他想要你的答谢,会来见你。”
  裴笙双手又紧。
  他知道,秦游并不喜欢他。
  那天的状况,他猜得出。
  秦游救他,可能是把他当成庭深的附庸。但这不能化散他对秦游的感激。
  想起那天。
  冰天雪地的漆黑寒夜。
  那个桎梏一般的温暖环抱——
  裴笙垂下视线。
  哪怕只出于一时的好心,秦游也确确实实,又救了他一命……
  —
  【哇!】
  安静的车厢里,系统欢欣雀跃的声音尤其清晰。
  【宿主,目标好感度!快看,突破二十了!】
  突破?
  秦游的视线从平板转移到系统面板。
  好感度:19%→20%
  下一秒,系统发出提示。
  【主线好感度任务已解锁。】
  【请宿主寻找合适时机,向目标强势告白。时限:七十二小时。】
  【宿主太棒了,好感度任务也这么简单!】
  系统高兴坏了,【告白而已,直接到目标面前,对他说一句我爱你就好了!】
  秦游:“……”
  什么?
  作者有话说:
  秦游:我的目标,确诊受虐倾向。
  严庭深:……


第13章 
  系统有专属迟钝,还在拍马屁:【宿主,真不愧是你!增加好感度,你人都用不着在目标身边,轻轻松松突破二十大关!】
  秦游说:【我不在目标身边,好感度也会涨?】
  系统说:【我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事实摆在眼前,说明是可以的。】
  秦游说:【增涨的原因是什么?】
  系统毫不犹豫:【不知道。】
  然后试图吹捧,【这才显得宿主厉害嘛!】
  秦游:“……”
  目标究竟怎么回事。
  这几天,除了吃饭和训练,他们连面都没碰几次,这好感度是怎么升上去的?
  他略过面板上新鲜出炉的任务,冷静分析。
  救人一次,等于百分之九到百分之十好感。
  有过一轮经验,他对目标在宴会过后,增涨到百分之十九的好感并不意外。
  之前系统也提到过,救人之后,目标好感有过降低,足以证明,目标虽然对获救心存感念,但公私分明,足够理智,不会因此对他产生特别的感情。
  所以在那期间,他帮目标解决一次麻烦,好感也不过才涨了百分之一。
  这还算合理。
  事情在循序渐进地发展。
  然而这一次,他们连面都没见,以目标的性格,怎么会毫无根据缘由地突然对他产生更好的印象。
  这不符合规律。
  发展得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就算救人的量变引起质变,也不该没有预兆。
  今天他出门前和目标一起吃过早饭,一切稀松平常。
  除此之外,也就是目标去了一趟医院——
  等等。
  秦游意识到哪里不对。
  不到复查时间,目标去医院显然另有原因。
  他刚才收到消息就已经猜到。
  除了还住院的严庭深,目标没有任何理由在不良于行的时候出门。
  严庭深。
  这一点好感的来源,肯定和这个主角脱不了干系。
  秦游看一眼面板上的任务列表。
  即便两次都不是出自他的本意,从表面看,也是他两度救了严庭深。
  且两次经历,目标和主角都是共同当事人,这对竹马聚在一起,或有意或无意谈到这个话题,概率很大。
  剧情里严庭深再冷酷狠辣,被同一个人救过两次,态度总会有所转变。
  目标和他交情匪浅,与朋友在统一战线,情绪有所带动,也算正常。
  换言之,是上次任务救错人后的蝴蝶效应。
  严庭深不对他改观,就不会有今天的连锁反应。
  【宿主,你怎么不说话啦?】
  系统好奇地问,【这次的任务,你有计划吗?】
  秦游说:【你是辅助系统,不能自行生成计划?】
  系统理不直气也壮:【我能力有限啊宿主,没有这种高级功能。】
  秦游说:【剧情节点,我救的人是主角你都辨认不出,这也是高级功能?】
  如果当时系统能及时提醒,目标的好感度还在计划内,不会出半点差错。
  【……】系统支吾半天,自责地说,【呜呜呜我没用啊宿主,我只有提供文字类信息的功能,谁知道主角也在坐标附近,要不你打我两下吧,骂我两句……】
  秦游摘眼镜按了按鼻梁:【……行了,我没怪你。】
  系统立刻转悲为喜:【嘿嘿宿主,我没用,也显得宿主你厉害嘛!】
  秦游闭目倚在靠背。
  事到如今,再去过分计较,除了浪费时间精神,对事实没半点好处。
  既然已经得到原因,以后也可以尽量避免再发生同样的状况。
  而且在计划外、以不偏离角色性格的方式和主角交好,对他完成任务后的自由生活,有相对较高的保障。
  至少,对待恩人,严庭深总不会再赶尽杀绝。
  只不过。
  秦游又觉头疼。
  意外让主角欠下人情是这件事的好处。
  那么坏处,当然就是最新解锁的任务。
  两相对比,完全得不偿失。
  告白?
  从理论上看,他和目标自认识到现在,加起来也不足十天。
  在这种前提下去向目标告白,实在显得太迫切,也相当不负责任。
  而从他个人角度出发。
  向一个男人告白,他张不开口。
  秦游说:【在朋友关系都没确定的时候表白,你确定这个任务是提升攻略进度,不是降低目标好感?】
  系统说:【哎呀宿主你忘了,你的人设是霸道反派呀,哪有霸道反派一步一步确定关系的,都是先把人搞到手再说!】
  秦游没采纳它极其没有依据的书面知识:【如果任务做完,他的好感不升反降,算成功还是失败?】
  系统对这个问题作死机回答:【……】
  秦游说:【有没有办法,把这个任务延期。】
  系统这次答得坚定:【没有。】
  它又飞快加上一句解释,【宿主,据大数据统计,所有任务发布出来的时间,都是完成任务的最佳期限,原则来说,没有失败的可能。】
  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还在系统面板一秒一秒流逝。
  系统看出自家宿主又开始消极怠工,苦口婆心:【宿主,以目标现在的好感度,你告白之后,他就算不答应,肯定也不会对你产生恶感,到时候只要宿主再释放一点魅力,好感度狂涨不是梦啊宿主!】
  木已成舟,秦游没再听它胡言乱语下去。
  算了。
  还有三天。
  三天后再说吧。
  —
  回到泽水湾,半小时后,秦游听到目标准时回来。
  看到沙发上的秦游,严庭深住脚。
  他对身旁人略略示意,转身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秦游抬眼。
  严庭深道:“今天在医院——”
  “你和他的事,不用告诉我。”
  秦游打断了他的话,“我没兴趣知道。”
  系统语气感动:【宿主,你终于开始自己维护人设了!】
  秦游没理它。
  人设是原因之一。
  另一方面,他今天已经不想再听到主角的名字,也确实不再想和对方有任何牵扯。
  让计划回归正轨,让严庭深别再多管闲事,单纯的无视可能达不到,表现出适当的反感,效果更佳。
  严庭深顿了顿。
  他没打算提及任何人。
  不过秦游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裴笙。
  他看得出秦游对裴笙态度平平,连基础的交际都不愿维持,这一点,以秦游的性格,其实有些不同寻常。
  秦游对任何人,包括只是萍水相逢的工作人员,都保有社交礼仪,唯独裴笙,打的招呼都得不到秦游回应。
  是裴笙无意中得罪过秦游。
  亦或发生过什么裴笙并不清楚的事。
  否则裴笙不会明知秦游的不喜,还想“当面道谢”。
  但即便如此,秦游此前从未在言行透露出对裴笙的看法,现在,却在他面前直言不讳地表示对裴笙反感。
  又发生了什么?
  念及此,严庭深看了秦游一眼,接着说:“我给你请了医生,周三过来拆线。”
  拆线?
  秦游扫过胸前的左臂。
  周三,还有两天。
  好像是该拆线了,不是目标提起,他倒忘了。
  【宿主你看,目标对你多好啊,连去医院找主角都没忘了你。】
  系统忙趁机劝说,甚至昧着良心编造,【说不定,他这次去医院就是为了你呢,连主角地位都不如你!你现在告白,他绝对不会讨厌你的!】
  秦游只当没听见,看向严庭深,笑说:“好。”
  他抬腕看表,又说,“上楼吧。你去换身衣服,我在康复室等你。”
  严庭深颔首:“嗯。”
  两人到楼梯前,秦游随手扶了严庭深一把。
  想到好感度,他的手停在严庭深小臂,转念又想到任务已经解锁,这点细枝末节早已经不重要,又托着他继续往前。
  严庭深的目光划过扣在腕间的那只手,落在秦游脸上。
  秦游没注意他的动作:“在外面这么久,撑得住吗?”
  严庭深收回视线:“嗯。”
  秦游说:“这样也好,多出去走走,也有助于恢复。”
  他看向窗外,“可惜今天天气不好,不适合外出散步。”
  严庭深也随他看向窗外。
  天气的确不好。
  不见阳光,微风卷着寒意,随树影打在窗上。
  “等下次吧。下次晴天,如果你不想留在家里锻炼,我陪你到外面走一走,呼吸点新鲜空气。”
  严庭深回眸。
  他随着秦游的力道迈上台阶,淡声回道:“好。”
  上了楼,各自熟门熟路,秦游没再把人送到底。
  他在康复室等严庭深过来,做完今天的训练日程,也回房洗漱。
  出来吃过晚餐,天色已经黑了。
  看着严庭深回去工作,秦游回去打了一圈游戏。
  这种纯粹的消遣,他上辈子几乎没有体验。
  很无聊。
  通常几个小时下来,完全浪费时间。
  但也有点意思。
  睡下之前,秦游本想明天再试个新游戏。
  结果一觉睡醒,早饭后又接到崔凌的电话。
  “小秦总,董事长让我下午三点半去泽水湾接你。晚上老宅要办个家宴。”
  秦游说:“跟老爷子说一声,我的伤没好,不去。”
  原身是个纨绔子弟,擅长的是不务正业,怎么能事事都听安排。
  “这……”
  崔凌却说,“董事长说了,家宴也是为了给你接风。”
  接风?
  秦游问系统:【剧情里有接风的家宴?】
  【正在检索。】
  系统说,【宿主,原身记忆里没有相关内容,应该没有过。】
  秦游皱了皱眉。
  特意为他办一场家宴。
  看来是这段时间目标为他代笔太多,导致秦恒钟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期待。
  系统说:【宿主不想去的话,我这里收集了一些装病小技巧!】
  秦游说:【不用。】
  接风宴,主角不到场,宴会怎么开席。
  装病只能解决一时,秦恒钟迟早会找来这里。
  避免目标暴露,也避免以后这种事层出不穷,他必须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隐患。
  “小秦总?”
  秦游说:“那就过来吧。”
  “好的。”
  崔凌松了口气,“还有公司这边,小秦总,我之前给你的那份——”
  秦游挂了电话,看向严庭深,作势轻叹:“原本今天打算留在家里陪你,看样子是不行了。”
  他没有回避,严庭深听到他刚才的话:“不想去,可以不去。”
  秦游轻笑,转眼看他:“可是老爷子指望我继承家业,最近看得严,要是知道我为了陪你连家都不回,说不定要收走我的股份,你说怎么办?”
  严庭深看过他眼底的戏谑,语气未改,淡声道:“没有秦氏的股份,你可以到严家上班。”
  秦游笑意更浓:“给你打工?我在秦氏是总经理,到了严家,你给我安排什么职位?”
  严庭深说:“只要你坐得稳,想要总经理的位置,不是没有可能。”
  闻言,秦游笑了两声:“没想到,你也会开玩笑。”
  严庭深不置可否。
  秦游也没再深聊,闲谈几句,一起出了餐室。
  到下午,秦游提前帮严庭深做了康复,刚回房换过衣服,准时赶到的崔凌打进一通电话。
  “在楼下等我。”
  秦游出门时,看到严庭深房门没关,顺便打了个招呼。
  严庭深说:“路上小心。”
  “我知道。”
  秦游从他门口看向窗外,“外面有风,没事就别出门了,在家里好好休息。”
  严庭深道:“嗯。”
  话落,看着秦游转身,听到正熟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须臾,他收回了视线。
  —
  “小秦总。”
  看见秦游从门内出来,崔凌迎了过去,司机也打开车门。
  秦游坐进车里,上路没有几分钟,坐在副驾驶的崔凌就转身把文件递了过来。
  “小秦总,这是之前文件里缺失的资料,请你过目。”
  但很快崔凌就发现,这几天秦游在电话里的敷衍不是错觉。
  对他递到身前的材料,大少爷连看都没看一眼。
  “小秦总?”
  秦游抬眼扫过,只说:“以后这些不用给我,你自己拿主意吧。”
  他之前还是太上进了,才导致今天的局面,这种错误的形象必须尽快扭转。
  崔凌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
  秦游说,“按我说的做。”
  崔凌迟疑地收回文件夹。
  这些材料、包括整份文件,确实不重要,真的重要,也不会交给初出茅庐的秦游处理。
  难道是秦游真的天才,只上班区区这么几天,就看透了轻重缓急?不重要的东西,就交给手下人去处理?
  但是,把使唤人的事说得这么自然,这么随意,很有当资本家的潜质。
  崔凌想着,从后视镜里往后座看了一眼。
  看到又在打游戏的老板,他攥着文件夹移开视线。
  算了。
  资本家也比二世祖强。
  往好处想,不会带团队,只能自己干到死。
  大少爷这么快就明白知人善任的道理,实际上说,也是一种天才。
  崔凌一路回想起这段时间秦游处理过的文件,不禁感慨万千。
  下车之后,秦游进门之前,他又问:“小秦总,你大概什么时候回公司?”
  更全面地认识公司以及熟悉业务,远程开几个会,处理几次文件,还远远不够,他想确定一个日期,在日期前尽可能安排好相关日程。
  秦游说:“三个月之后再说。”
  “嗯……”崔凌还在规划,迟了一秒反应过来,猛地回神,“什么?三个月?”
  秦游抬了抬左臂示意:“伤筋动骨一百天,没听过?”
  崔凌僵着脸:“……小秦总,你的伤口是刀伤,没有伤筋动骨。”
  何况二世祖伤得只是左手,没妨碍走动,也没妨碍他整天打游戏!
  “还有,我今天会通知人事部,把你的奖金上调十个点。”
  什么?
  崔凌脊梁挺直,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小秦总,这……”
  秦游说:“从今天开始,董事长让你给我的文件,以后也不用送给我,你直接处理完交给他。”
  什么!
  崔凌的嘴角立刻拉平,抢前一步,跟在他身后:“小秦总,这——”
  秦游停步,稍回眼看他:“崔助理,这件事如果被董事长发觉,那么不仅你的奖金,你的工作也保不住。”
  跟得太近,冷不丁看到那双仿佛含笑的桃花眼,崔凌下意识停在原地。
  镜片划过的微光映进面前分明带笑的眼底,无端让他觉得凛然,清楚认识到这句话的真实性。
  秦游的语气很平淡,这也不是一句威胁,而是一件事实。
  他有时会觉得秦游十分矛盾,就是对方多数时间都恣意放纵,偶尔却又自然而然流露出这种让人不自觉退让的强势。
  “考虑清楚。没有你,下一个助理会帮我做得更好。”
  崔凌:“……”
  他不得不承认,二世祖说的是对的。
  只要砸钱,秦游总能找到合适的助理。
  可他百思不得其解。
  昨天还好好的,一天时间而已,二世祖又开始不思进取,用在奋斗上的耐心也太少了。
  秦游拍了拍崔凌肩膀:“辛苦了。”
  话落,他对一旁管家示意,转身进了秦宅。
  目标处理工作的方式很高效,大部分需要他作简化改动。
  但既然这样还是无济于事,那就换成崔凌试一试,也免得崔助理精力太充沛,整天计划让他在秦氏立足。一举两得。
  “哟,秦游到了。”
  秦游刚到前厅,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男人左右,两男三女五个孩子也转过来,各喊了一句“大哥”。
  系统提醒:【宿主,这是秦恒钟最后一个孩子,也是原身的小叔,秦桦。】
  秦桦拍了拍孩子们的脑袋,带笑走过来:“我跟你一起进去吧。”
  秦游没有拒绝。
  和祁家父子三人不同,秦桦虽然经商能力实在难以补足,却很会审时度势。
  在原身回国、秦恒钟对原身寄予厚望的初期,他表面看来,算整个秦家对原身态度最温和的长辈,也从不对原身作任何要求。
  到秦恒钟对原身失望透顶,加上秦恒钟本人郁结于心、积劳成疾,秦氏不再是铁板一块,继而人心涣散、党同伐异,秦桦也看似顺应形势,和原身疏远。
  只从这些来看,这个小叔除了秦家一脉相承的冷血,对血脉相连的侄子落魄街头视而不见,也没什么值得诟病。
  当然,原身的记忆里,还有一点耐人寻味。
  连秦家旁支都看不起的祁海良,和秦桦走得很近。
  对于一个以利益衡量交际的人而言,和一个本身没有任何价值的人来往,是一桩赔本生意。
  秦桦连亲生侄子的惨状都可以做到视若无睹,怎么会无故欣赏一个凭外形几乎赘入豪门的莽夫。
  “秦游,这边。”
  秦桦说,“今天你叔公们也来了,家里很热闹。正好,一家人很久没这么聚一聚了。”
  秦游笑了笑。
  秦恒钟寿宴刚过,这句话,嘴上说说而已。
  他走进宴会厅隔断,里面众人齐聚一室,都有意无意地贴近主座的秦恒钟。
  见秦游进门,秦恒钟的脸刚转过来,秦桦似无所觉,笑着对秦游,把厅里所有人介绍了一遍。
  最后才看向秦恒钟,点头说:“爸。”
  待人接物方面,秦恒钟对这个儿子一直很放心:“坐吧。”
  随后众人纷纷闲聊。
  秦游也到一旁沙发前坐下。
  他对这种表面看似和睦,暗潮早已汹涌的场合并不陌生,却不想参与。
  他注意到,昨天见过的秦艺和祁海良也在。
  秦艺照常谈笑风生。
  祁海良和祁向赫黑着脸坐在角落,时不时左右看一眼,生怕被人发现。
  没过多久,祁海良站起来,隐蔽地走向秦桦。
  两人避开众人低声交谈几句,祁海良脸色更加难看,最后咬牙还是露出接受的表情。
  秦游扫了一眼,就看出两人谈话的内容,大概和他有关。
  果然。
  到了餐点,众人入席吃饭过半,秦恒钟因为需要及时用药刚出门,祁海良就端起酒杯走了过来。
  他在秦游身旁坐下的同时,席间安静了一秒,都或明或暗看过来,等着看戏。
  “秦游,”祁海良面露愧疚,“昨天见面,也没来得及和你说些什么,都是我这个做姑父的不好,我在这先给你赔个不是。”
  他在周围的高谈阔论中低声说着,接连干尽了三杯酒,才继续说,“我也明白,这次向赫做得太过分,不论怎么罚都是应该的,可你想,他毕竟是你的亲表弟,这次受了教训,也知道错了,你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行吗?还有新维,你看,能不能看在你小姑的面子上,高抬贵手,至少饶了他吧……”
  秦游挑眉:“新维?”
  对方的来意,他知道和系统发布的视频有关,但视频里只有祁向赫,怎么会牵涉祁新维?
  他问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茫然:【不知道啊宿主。】
  秦游说:【查一查。】
  系统说:【好的!】
  祁海良正苦笑:“新维这孩子从小知书达礼,那些流言都是恶意造谣,现在挂在网上,一旦被人当真,他的演艺事业就全毁了,秦游,新维对你这个大哥可是只有尊敬,绝对没有做过半点对不起你的事啊。”
  秦游摩挲着指下的杯壁。
  祁海良结婚前的主业就是演员,这样以假乱真的示弱,他的情绪信手拈来。
  当着所有秦家人的面摆出这么低的姿态,浑然不要尊严,却不是他的手笔。
  【查到了!】
  系统打开面板,【宿主你看,祁向赫的视频是我发的,因为经由系统发布的视频不可删除,我和网络公司达成协议,只要传播速度减退,就加钱扩散。奇怪的是,这两天网络公司一直没有联系我。】
  秦游听完,心念微动。
  系统点开下一页:【这个是关于祁新维的热门话题,提取关键信息,大意是,祁新维出道以来,不仅私下收受粉丝豪礼,还多次与不同粉丝发生性关系,其中包括未成年粉丝。】
  秦游皱眉:【查清扩散这个话题的推手。】
  系统说:【该话题也是由网络公司传播,推手——咦?宿主,这家公司好像是主角的产业哎!】
  秦游眸光轻闪。
  祁新维在这个时候出事,说是巧合,太勉强。
  而知道他和祁家不睦的,除秦家人外,只有目标一个。
  以目标和主角的关系,对秦严两家的业务都可以直接干涉,调用这点资源去处理一个艺人,更是易如反掌。
  祁向赫视频的热度一直居高不下,看来,也是目标授意。
  记起昨天出门前,目标也的确略显反常地主动问及祁向赫,秦游轻笑一声。
  整整一天,他和目标几次面对面,对方没提过这件事一次。不是来参加这场家宴,他甚至一无所知。
  做好事也不留名。
  外冷内热到这种程度吗?
  “秦游,如果你实在不解气,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说怎么罚就怎么罚,我保证他们绝无怨言!”
  祁海良还不死心。
  秦桦说得对,比起一时的面子,到手的真金白银才最重要!
  现在秦游正得意,哄哄他高兴也行,将来的事谁又能知道?
  “你说怎么样?”
  秦游回眼看他,笑说:“不好意思,新维的事,与我无关。”
  听到这句话,祁海良的脸色险些没有稳住,对上秦桦的视线,才勉强维持脸上的殷切:“秦游——”
  秦游也浅饮一口杯中的酒,举杯送客:“请便。”
  顶着全场嘲讽的目光,祁海良狠狠攥着拳。
  这个该死的混蛋,他一个长辈,都这么拉下脸来求,秦游竟然还是这么不给情面!
  “哎呀,别被不开心的事打搅兴致嘛!”
  两人对面,一个男人打圆场似的站起来,绕过整条长桌,举着酒杯对秦游说,“能被你爷爷认可的人可不多,来,秦游,我敬你一杯!”
  他一动,对面几人互相眼神交流,也都举杯站起来。
  秦游冷眼看着,唇边带笑。
  装腔作态。
  虚情假意。
  这场以家宴为名的酒席,自始至终,各怀目的。
  场内充斥的是无止境的试探,和对秦氏这块肥肉的贪婪。
  这就是所谓鼎盛之家的亲情。
  也许曾经会有那么一两分真心,都敌不过日渐膨胀的利益。
  壮大繁荣这个家族的秦恒钟已经年迈,他们迫切希望秦氏早日无主,以及确定他这个总经理究竟有多少分量。
  原文里,原身也不是天生玩物丧志。
  回国伊始,庞大的责任压在双肩,他也有过几分斗志。
  可惜围绕他身边的,尽是别有用心的豺狗,他全无戒备,可动用的脑筋也有限,敌不过人性本能的享乐主义,情有可原。
  “是啊秦游,我们都听你爷爷说了,他直夸你有乃父之风呢!”
  秦游笑意不改。
  对于敬到面前的酒,他顺势而为,来者不拒。
  他今天来参加这场家宴,就是为了结束秦恒钟的期许,贴近原身的人物形象。做的事越放纵,见效越高。
  何况只是应酬几杯,无伤大雅。
  直到察觉原身的酒量有所不同,秦游并指在杯口轻挡,摆手示意倒酒的侍者回去。
  众人顿时哄闹起来。
  秦恒钟再回来时,看到这种情形,眉头皱起。
  “你们在闹些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围在秦游身旁的人群匆忙散尽。
  看到秦游身后侍者捧着的空瓶,秦恒钟脸色又沉:“你们不知道秦游手上有伤吗?让他喝酒?”
  有人忙说:“大伯,不全是秦游喝的,这不是为他接风吗,我们一起敬他两杯,表达一下心意。”
  秦恒钟才缓和:“那也不要再喝了。”
  他看向秦游,“你感觉怎么样?”
  秦游说:“我没事。”
  秦恒钟点了点头。
  回到主座,他又说:“过两天,恺强的收购案,你去公司签个合同。”
  这句话一出,桌前众人心思各异,面面相觑。
  谁都知道,恺强收购是秦恒钟亲自跟进的,已经到了尾声,签合同就是大局已定。
  这个时候让秦游过去,不就相当于送他一个脸面,白给一个拿得出手的业绩。
  秦游笑了笑。
  犹如实质的嫉恨来自各个方向,难以分辨。
  之后宴会散席,他借口醉酒,向秦恒钟请辞。
  秦恒钟皱眉:“不舒服就在家里住一晚。”
  秦游用最简单的理由回绝:“我认床。”
  秦恒钟顿了顿,没再留他。
  把人送到门口,又交代司机:“路上开慢点。”
  司机应是。
  秦恒钟身后,一众秦家人也都送秦游出来。
  “路上小心。”“回去注意休息。”
  秦游含笑道别,接过管家递来的外套,转身上车。
  汽车正在启动,车窗外还印着众人弄虚作假的热情。
  秦游倚在靠背,缓缓闭眼。
  上辈子,他周围也是这样的尔虞我诈。
  朋友是假的。
  亲人是假的。
  但比原身稍好一些。
  虚假的感情是他的选择,他并不处于被动。
  因为让一切关系浮于表面,更方面随时抽身。
  正如今天这种畸形的亲近,令人厌恶,是他不想插手秦氏的根本原因。
  如果只有被同化才能换来富贵,他宁愿做一个普通人。
  他有足可衣食无忧的能力,何必汲汲营营。
  等到任务结束,恢复自由身,运气不够好,孤独终老是一种选择;
  如果运气足够好,找一个同样普通的爱人,组建一个共同普通的家庭。
  就这样普普通通走完一生,倒也不错——
  【宿主!】
  系统的声音突然打破安静,【别睡了!你看看倒计时,你回去再睡一晚,时间就只剩一半了,你这次任务不会又想拖到最后一秒吧宿主!】
  秦游摘了眼镜,无奈按了按鼻梁。
  原身显然没经历过应酬,酒量很浅,他刚才只喝了几杯就停,现在虽然意识清醒,也有些影响。
  【宿主,迟则生变呀!你看看前两次,紧急预案任务失败了,节点任务救错人也差点出问题!就连第一次节点任务,你去得再晚一点,目标就直接滚到山下去了……】
  系统苦苦哀求,【求求你了宿主,做任务吧!反正迟早要做的,拖这一天两天没意义嘛!】
  秦游说:【我考虑一下。】
  系统大喜:【好好好!】
  它说完开始等待。
  结果等到车停了,司机开门了。
  “小秦总?小秦总?”
  【宿主你怎么睡着了!】
  系统悲愤,【到家啦!】
  看到秦游睁眼,司机小心翼翼地问:“小秦总,你醒了?”
  秦游抬腕看表,又看车外飘起的飞雪,起身下车,对他说:“辛苦了。早点回去吧。”
  司机点点头:“好的。”
  秦游踩着雪一路进门。
  天色晚了,他没按铃。
  可能酒精在作用,上楼时他脱了外套,又扯松领带,才稍稍散去热量。
  回房前,路过严庭深门口。
  秦游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不经意间,系统的话似乎响起。他略一停顿。
  是啊。
  迟早要做的任务,即便拖延一天两天,又有什么意义。
  —
  门内。
  办公桌前。
  严庭深听着耳机里裴笙的汇报,正打开邮件,门外敲门声响起。
  是秦游。
  除了他,没人会在这个时间,用这样的方式敲门。
  严庭深按下空格,对裴笙道:“等等。”
  裴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依言静音,听到下一秒严庭深就开口。
  “请进。”
  但之后没有动静。
  严庭深蹙眉。
  片刻,他从桌前起身。
  打开房门时,看到秦游正在转身。
  听到动静,秦游停步。
  回身看到严庭深的脸,他想了想,有些话还是说不出口。
  严庭深看着他,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眉间蹙痕愈深:“你喝酒了?你的伤需要忌口。”
  闻言,秦游轻笑,伸出一根食指。
  严庭深看着他臂弯的外套随之滑落,扫过他褶皱的衬衫,散乱的领口,视线随即回转,看向他噙笑的脸:“什么?”
  秦游笑说:“一点而已。不要紧。”
  严庭深微侧身,淡声道:“进来。”
  秦游一顿,正色说:“算了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聊。”
  严庭深看了看他,抬手扣住他的手腕,把人带到沙发前坐下,才按铃通知管家,交代厨房去做解酒汤。
  秦游全程看着,唇边笑意略有无奈:“没必要大张旗鼓,我真的没事。”
  严庭深道:“把汤喝完,回房休息。”
  对这样不掺杂质的关心,秦游没有不领情的理由。
  他说:“好。我听你的。”
  严庭深正要回书房,门外管家匆匆端着醒酒汤过来。
  “秦先生,之前老宅那边已经来电话交代过,醒酒汤一直是热着的。”
  秦游起身,抬手接过:“谢谢。”
  “客气了。”管家看了看两人,说完就转身离开,顺便带上了房门。
  在严庭深的注视下,秦游把手里这碗温热的汤喝完,左右没有桌台,他索性走到床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收手时余光看见严庭深还在原地,一张看似冷漠的脸还是面无表情,丝毫透不出实际上的关怀备至。
  秦游笑了笑,没注意手边的碗,起身时蹭过碗身,听到它在桌面“噔噔”转了半圈。
  严庭深微蹙着眉,往前两步:“怎么?”
  秦游笑说:“站不稳,你来扶我?”
  严庭深已经到他身前:“这就是你口中的一点而已?”
  秦游又笑一声:“我开玩笑的。”
  看到严庭深左手已经抬起,他改口,“当然,扶一下也好。”
  话落,他托起严庭深要落回身侧的手——
  严庭深猝不及防,下意识退了半步,不料秦游手上同时用力,他一时不察,被拉到床边,撞在左膝。
  “你——”
  看到严庭深受伤的左臂受冲击在即,秦游敛起笑意。
  他往前把人捞进怀里,转身背朝床面,接住严庭深倒下的重量。
  严庭深也曲肘按在他耳边,免得压住他的伤口。
  “你怎么样?”
  无人问津的耳机从两人之间滚落。
  秦游躺在床上,闭眼缓解酒精作用下一瞬的混沌:“没事。”
  听到耳边布料窸窣,他转眼,才看到严庭深按在床面的手正收紧,骨节已经发白。
  也是。
  目标还在康复训练,刚才冲击,不知道又扯到哪根神经。
  了解目标死要面子的性格,秦游按在他腰后,把人按在怀里,正要把人换到身下,方便起身,只是忽然,他听到耳边传来隐忍沉重的呼吸。
  “……”
  秦游侧过脸,看不到他的表情:“阿笙?”
  良久,才听到严庭深开口:“别动。”
  秦游说:“很疼?需要医生吗?”
  严庭深道:“不用。”
  他只是逞强,并不是不知轻重,秦游于是也不再说话,任他平缓。
  安静的夜。
  悄无声息的气息藕断丝连。
  再过良久,秦游看向目标只隔一个呼吸的侧脸,又看到和他纠缠不清的肩颈,闭了闭眼。
  和一个男人以这样的姿势躺在床上,还有什么事不能发生?
  漫天飞雪在簌簌敲窗。
  浓烈馥郁的酒精还在酝酿。
  也许今晚真的喝多了。
  秦游闭着眼。
  倏地,他轻声道:“阿笙。”
  严庭深收紧的五指正松开:“嗯。”
  这么近的距离,酒气更浓,热意涌动。
  他听到秦游的声音,听到秦游的心跳,胸膛间,秦游说话时的震颤也这样分明。
  对这种情形,他还是不够适应。
  “我——”
  但下一刻。
  秦游的声音打断了他。
  他听到他说。
  “我喜欢你。”


第14章 
  房间里静悄悄的。
  心跳都显得震耳欲聋。
  保持连线的通话另一端,裴笙也震惊地坐在桌前。
  他三次想要挂断这次通话,可接连三次都被打断。
  第一次,他误以为秦游会很快离开。
  第二次,他失神于两人之间的格外熟稔。
  第三次,他听到两人绊倒,还在担心伤情。
  他没有一丝一毫窥探隐私秘话的初衷,可秦游的声音突如其来,让他毫无防备。
  静默助长思想。
  乱糟糟的念头正一拥而上。
  秦游,喜欢庭深……
  怪不得,一直以来,秦游对庭深总是与众不同。
  怪不得,两次发生意外,秦游都不顾生命危险,去保证庭深安全。
  ……
  一切都说得通了。
  还有。
  秦游不喜欢他,会不会也可能,不是他做过什么,而是他和庭深走得太近,仅此而已?
  不是没有先例。
  之前他入职公司,忙得脚不沾地,和庭深几乎朝夕相处,就让严先生产生过这样的误解。
  裴笙愣愣想着,突然听到几乎寂然中断的通话,终于有了动静。
  布料摩擦。
  这样细微的动静,透过耳机直接钻进耳朵里,像惊响的鸣钟。
  裴笙手一颤,迅速按下挂断。
  —
  “……松手。”
  秦游感觉到掌下的腰背僵硬紧绷,不由轻笑。
  这样毫无基础的被一个男人告白,他预设以目标的性格,最可能的是当面平淡拒绝,事后逐渐疏远;
  或是因他另有目的的接近而反感,甚至为此愤怒。
  唯独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
  装作没发生吗?
  回避关键,这不是目标的行事作风。
  秦游说:“你确定能站起来?”
  话间喷洒的热流钻进衣领,严庭深薄唇抿直:“与你无关。”
  秦游也看他一眼,随即依言放开了他。
  严庭深左臂稍用力,正要撑床起身,眉间刻痕骤然蹙起,五指缓又拢紧。
  动作失力,他迫不得已,撞回秦游身前,还没缓解,忽而听到耳边传来一句似有如无的轻笑。
  “……”严庭深神色稍沉。
  秦游重按住怀里还想再试的病患,笑说:“有必要这么如临大敌吗,我只是说一句喜欢,又不是打算对你不轨。再挣扎下去,你之前的康复全白做了。”
  闻言,严庭深顿住。
  再度蔓延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游走。
  不多时,严庭深道:“为什么?”
  秦游不意外他在冷静之后找回理智:“原因,你应该知道。”
  严庭深蹙眉:“如果你指的是四岁时发生的事,那些我不记得。”
  脑海里发酵的晕眩在静谧的温度里,悄然染进睡意。
  秦游闭眼听着目标的话,轻声回应:“不记得没关系,只要是你就够了。”
  严庭深转脸看他:“只为了小时候一次意外,你确定是喜欢,不是感激?”
  良久没听到他开口,严庭深眉间又微蹙:“秦游。”
  秦游没有睁眼,嗓音已低沉沙哑:“嗯?”
  蓦地,他记起什么,确认一句,“对了,祁家的事,是你在帮我?”
  严庭深语气淡淡:“这样的渣滓,留着也是祸害。”
  秦游唇角微扬,声音轻缓:“谢了。”
  严庭深道:“你不是自有理论,不必言谢吗。”
  秦游不由看了看他,唇边的笑意滚在眼底:“我说的是,小事不用客气,但你帮我解决隐患,让我免了一桩麻烦,这怎么算小事?当然要言谢。”
  往日间隔的一双多情眉眼近在咫尺。
  这双眸光里,流转的专注深切一目了然,缠连着堆叠的浅笑,似乎烧灼炽热。
  严庭深避开了他的视线:“和你做的相比,这件事不值一提。”
  耳边又只剩下无声的呼吸。
  严庭深转眼,看到他又闭眼睡下:“秦游。”
  秦游没再回应,只循声过来——
  严庭深瞳孔微缩。
  原本耳旁的气息忽地贴近耳畔,曾无意体验的柔软触感在下一刻划过侧脸,落在唇边。
  他随即拉开距离。
  可距离已经无限接近,他避开的唇擦过下颌,又仿佛贴在颈侧,随着心跳,在呼吸起伏间若隐若现。
  严庭深按在秦游肩上床面的手稍松又紧。
  怀里的人已经熟睡。
  缓解的星点体力,还不足以支撑起他身体的重量。
  他闭了闭眼。
  再过良久,终于松了手。
  —
  翌日。
  清晨。
  秦游刚醒,先抬手按了按微涨的前额。
  【宿主你可算醒了!】
  系统说,【快起床,目标要逃跑啦!】
  逃跑?
  秦游睁眼,这才注意到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这个房间也不是他的。
  忽然。
  昨晚的记忆席卷回笼。
  秦游一顿,缓缓从床上起身。
  他张手按在太阳穴,问系统:【昨晚他睡在哪?】
  【书房那个沙发上。】
  系统说,【宿主你不知道,目标对你太好了,看你睡着,一直不忍心打扰你,过了好久才站起来。】
  秦游:“……”
  目标那一摔伤得不轻,恐怕昨晚缓解的时间确实不会短。
  实在是原身酒量太差,几杯酒就能醉倒,否则他也好帮忙舒展。
  他掀了身上的被子,又一顿:【他帮我盖了被子?】
  【那倒没有。】
  系统说,【但是目标昨晚站在床边盯着宿主看了好一会呢!可能是身上有伤吧,他抱不动你呀,就没有帮忙。你身上的被子,是早上管家进来的时候帮你盖的。】
  秦游:“……”
  在床边盯着看了好一会。
  看来目标昨晚气得不起。
  听到外面传来响动,他从床上下来:【把逃跑说清楚。】
  【哦!】
  系统反应过来,【今天早上,目标一醒过来就打了两个电话,就在刚才,管家上来,说是司机到了,然后帮目标拿着电脑下楼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秦游说:【刚才是多久?】
  系统忙说:【不到十秒!宿主,你快下楼去追呀,肯定能追到的。】
  秦游说:【别急。】
  系统:【…………】
  秦游转身回房,简单洗漱过,才出门下楼。
  系统急得线路冒烟:【宿主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得上这些!】
  秦游不以为意。
  目标是个伤患,他不在身边,下楼又不肯让人扶,注定走不快。
  到了楼下,也不出所料,一行人拥在门口。
  还在玄关,他看到严庭深正在车前。
  小心扶着车门的司机看到老板停下,忙问:“严总?”
  严庭深站在原地。
  身后,像有熟悉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怎么走得这么匆忙?”
  严庭深身侧的手倏然收拢。
  他转身,看到秦游噙笑走来。
  昨晚的意外,对这个人没半点影响。
  严庭深抬手微摆。
  助理和司机对视一眼,各自退了一步,极有眼色地回到车上等待。
  秦游已经走到车前。
  他也对身后示意,管家佣人一齐回了别墅。
  “招呼也不打?”
  从严庭深的语气,听不出一丝端倪:“公司有事处理。你还在睡。”
  秦游挑眉:“公司的事,必须你亲自到场?”
  严庭深道:“嗯。”
  秦游说:“那忙完呢,还回来吗。”
  严庭深不语。
  秦游压下唇边笑意:“因为我昨晚的话?”
  严庭深抿唇:“昨晚的事,我已经不记得,秦总也不必放在心上。”
  秦游失笑:“又不记得?”
  严庭深看他一眼:“也请秦总不要再提。”
  秦游和他对视,意味深长:“已经发生的事,不可能装作没发生过。”
  严庭深沉默片刻,转而道:“我还有会。”
  话落看到秦游身上单薄褶皱的衬衫,眉间痕迹一晃而过,“你就这样出来,也该回去了。”
  秦游说:“不要紧。今天天气好。”
  闻言,严庭深转身的动作又顿在原地。
  他看过今天难得高照晴空的暖阳,垂眸不知记起什么,两秒过后,才走向打开的车门。
  秦游看着他的背影。
  身形挺拔,脚下也步伐沉稳,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
  想到晨起时系统说的话,秦游笑了一声。
  没错。
  不论看起来怎样,他的目标,正落荒而逃。
  严庭深已经坐进车内,听到笑声,他转眼看向秦游。
  秦游含笑看他,抬手示意:“再见。”
  严庭深又有一秒沉默:“再见。”
  车门很快合起。
  汽车启动。
  车尾渐渐消失在视野。
  系统的语气充满绝望:【宿主!目标都跑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你快想想办法呀!】
  秦游唇边笑意不减。
  目标和他一样不喜欢男人,为什么笑不出来。
  至于任务——
  秦游打开面板,看到上面显示的数值,唇边的弧度终于回落。
  他皱了皱眉。
  好感度:20%→23%
  系统还在抱怨:【对还有这个任务!宿主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太过分了,主线好感度任务,通常情况下,涨幅应该在百分之五以上,宿主这次完成得这么完美,甚至都没有卡点,竟然才涨了百分之三,简直是欺负人嘛!】
  秦游说:【目标拒绝我的告白,好感度应该降低,怎么会涨?】
  【噫宿主这你就不懂了!】
  说起这个,系统不急了,【这个就叫做,欲、擒、故、纵!】
  秦游:“……”
  他接过管家递来的外套,转身进门。
  系统还在振振有词:【宿主你看嘛,证据摆在这呢!目标表面上逃跑,实际上心里偷偷在涨好感度,这不是欲擒故纵是什么?】
  秦游没听它的歪理邪说。
  目标在听到告白之后选择疏远,说明对他没有特殊感情。
  但好感度在涨是不争的事实,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他问:【主线任务会强制增加好感?】
  【不可能啊宿主,目标好感度是从内心出发,代表他目前对宿主的好感,如果能强制增加,就用不着做任务了,直接强制主角对目标增加好感就好了嘛。】
  系统解释,【主线好感度任务只是辅助提升攻略进度,即主系统检测出在当前好感值下,配合剧情,以符合人物性格的方式,帮助宿主更快获得目标好感,而无法直接获取好感。】
  在它话间,秦游回到楼上。
  路过目标住过的房间,他看了一眼。
  不是强制增加,那就是出了别的差错。
  难道,今天早上发生过什么?
  系统观察半天,生怕弃任务不顾,又放下个统情绪,劝说道:【哎呀宿主,好感度只涨了百分之三,我知道你也很不满意,可我们现在进度很大啦!这才做了两个节点任务,目标好感度就直接涨了足足百分之二十三,放在正儿八经的攻略主线任务里,都是很牛的!】
  秦游:“……”
  见宿主还不说话,系统又劝:【真的,宿主,主线好感度任务,都是节点任务后只增涨一点就能解锁,我本来都觉得两个任务做完,能涨十点就很好了,结果宿主你看,你完成得翻倍都不止呢!】
  算不上宿醉,秦游也直觉头疼。
  不行。
  好感度绝不能涨了。
  他回房洗去一身彻夜的酒气,问系统:【有什么办法降低好感?】
  【啊?】
  系统茫然了,【降低好感?宿主,我没听错吧?】
  秦游换个说法:【你手里有什么资料,关于目标的喜恶。】
  系统说:【我没有,但宿主你完成任务有空间能量奖励,如果需要目标资料,可以消耗部分用于兑换。请问是否使用?】
  秦游说:【嗯。】
  【好的。我——】
  说到一半,系统迟钝地察觉到一点不对劲,【等一下啊宿主,你想降低目标好感,那到时候我们的攻略进度也会降,任务失败了怎么办?不能换啊!】
  秦游说:【嗯?你不觉得现在进度过快,对任务不利吗。】
  【啊??】
  系统又是茫然,【进度太快,会对任务不利吗?】
  秦游说:【只过去两个剧情节点,目标好感度就高达百分之二十三,如果任务做到关键时候,目标好感满额,不可自拔地爱上我,你说怎么办?】
  系统立刻惊呆了:【天啊宿主,你说得太有道理了!】
  秦游面不改色:【想通了?】
  【想通了!】
  系统感到后怕,【要是目标爱上宿主,从此以后非你不可,那主角怎么办啊,我们的任务就彻底失败了,那太可怕了。宿主,幸好有你!】
  秦游说:【兑换吧。】
  系统说:【好的!】
  发送了申请,它又问,【额度还够继续兑换,宿主,要继续使用吗?】
  秦游说:【不用。】
  任务有失败的风险,空间能量可以抵消失败惩罚,留一些有备无患,以后,也最好用于这样的针对性兑换。
  拿到资料,他打开面板。
  目标的喜恶分为两部分。
  喜好的列表,小半后坠着一个括号,写着“曾”。
  厌恶的部分从轻到重排序,父母也在此列,其中最显眼的,是最后一行字。
  【与过去相关的联系。】
  秦游看过这行字,又翻回另一页。
  标着曾,应该是曾经的喜好。
  既然事关曾经,那么应该也算是与过去相关的联系。
  目标家道中落,不愿意面对过去,无可厚非。
  系统说:【宿主,可是现在目标不在,知道这些也不能降低好感啊,你要不要主动出击?】
  秦游说:【不急。】
  【……】系统沉默着下线了。
  但没办法。
  它没有宿主这么强的定力,憋到下午,它还是急了,给出真诚建议:【宿主,下午三点了,平时你们都是在这个时候一起锻炼的,要不你问问?会不会目标开始回心转意了呢!】
  秦游说:【他不会。】
  系统开始纠缠:【哎呀你就试试嘛!他的好感度要尽快降呀,不然对任务不利!】
  秦游无奈,掏出手机给严庭深发了条消息。
  秦:时间到了,有件事不要忘了做。
  —
  桌上。
  屏幕亮起。
  严庭深看了一眼手机,搭在扶手的左手微重,转而移开视线,垂眸接着看文件内的数据。
  会议室内,众人讨论声不停。
  只有严庭深右侧下首的章铭,也看到了很快熄灭的屏幕。
  他看向严庭深,作为严总的心腹,他心知,老板绝无可能被一条消息打搅工作。
  可念头刚过,章铭就见严庭深抬手拿过手机,点进了聊天页面。
  严庭深看着秦游发来的话。
  他抬腕看表,才察觉时间到了三点。
  不要忘了做的事,他自然知道。
  这时,众人也都看到他的动作,讨论声暂歇,不由都转向章铭。
  “……”章铭想了想,问道,“严总?”
  严庭深放下手机,随手合起文件夹,淡声说:“散了吧。”
  众人虽然奇怪,但都没有异议,纷纷起身带着东西离开。
  章铭留到最后,等到人都散尽,才试探着问他:“严总,要休息一会吗?”
  公司里知道严总受伤的人寥寥无几,他是其中之一。
  对这个伤了解越深,他越是胆战心惊,简直不敢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志力,支撑着老板像平常一样来往公司。
  要不说老板能当老总,他只能当个老板特助,能力就在这,他不得不服气。
  严庭深说:“不用。”
  章铭也不敢多劝,点了点头,又说:“和润熙齐总的行程已经确定,他约您和裴助下周二在彤盛酒店用晚饭,您看可以吗?”
  知道这位齐总是严总和裴助的朋友,他没有就对方的邀约感到疑惑。
  严庭深说:“嗯。”
  章铭偷眼瞄了瞄,起身道:“好的,我这就去和对方联系。严总,那您没事交代的话,我先下去了?”
  得到严庭深首肯,他才转身离开。
  出了会议室,关门之前,他看到独坐一会的老板又拿起手机,像在迟疑——不,是在沉思。
  应该是什么重要消息吧。
  章铭没敢再看,轻轻合起房门。
  严庭深没注意身后的动静。
  他重又点进聊天页面,少时,输入回复。
  。:我会的。谢谢。
  没多久,提示音响起,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秦:你帮我约的医生到了。
  秦:[图片]
  严庭深指腹稍停,点开秦游发来的图片。
  是医药箱,摆在他曾用过的器材上,医生站在一侧,正为秦游拆线。
  照片里没有伤口,康复室的镜子倒映着秦游随手拍照的侧影,隐约看到袖口挽到肘间的手臂。
  提示音又响起。
  严庭深划过照片,看向最新消息。
  秦:谢谢。
  看到这两个字,严庭深抿唇。
  他退出页面,把手机反手扣在桌面,继续打开邮件。
  —
  【就完啦?】
  系统不能接受,【目标怎么不跟你聊了,宿主,上次他还说了好多呢!】
  秦游说:【我告诉过你,在这个时候告白,有弊无利。】
  【……】系统嘀咕,【可好感度明明涨了……】
  秦游只当没听见。
  等医生处理完伤口,他道谢后示意管家送人下楼,解下袖口时回身看过空荡荡的这间康复室,不由感慨。
  这才几天,和目标在同一个屋檐下同吃同住,竟然已经有点习惯。
  很快,管家送药上楼,看到秦游还在康复室,不由问:“秦先生,这个房间,和空出来的卧室,需要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吗?”
  雇主带来的那位先生气场太强,他们很少主动和对方交流,连日常打扫,佣人都是赶在对方不在的时候匆忙收拾干净。
  今天对方出门,他虽然也没问,但对方把出门时从不随身携带的电脑也带走,别墅里就再也没有对方住过的痕迹,他猜想,这次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秦游看了看墙上张贴的训练内容:“不用了,留着吧。打扫干净。”
  目标跟着严庭深,多病多灾,身上的伤想要痊愈,时间不会短。
  如果下次迫于任务又把人带到家里,这些拆了,还要重新布置,没必要。
  “好的。”
  管家说完,把手里的东西递向秦游,“您的药。”
  秦游收回视线,接过水服过药,转身回了房。
  没有任务,除了期间外出签了一个合同,他也没再出门。
  公司有崔凌当枪手,几天过去,秦恒钟没发现任何异样。
  只有系统急得抓肝挠肺:【宿主,这都快一个星期了,你的计划呢,不管了吗?】
  秦游说:【急什么。】
  系统说:【我什么都急啊!】
  它只差把核心程序套给宿主看了,【节点任务没触发,好感度停滞,宿主,以现在的状况,你怎么能闲得住呢!】
  秦游还没开口,来电铃声响了起来。
  是崔凌。
  他先打招呼:“小秦总。”
  秦游说:“事发了?”
  “……没有。”崔凌忍耐着,努力不去想自己正助纣为虐,继续说,“小秦总,董事长让我转告你,下午五点,请你到彤盛酒店吃一顿饭。”
  下一刻,系统提示响起。
  【剧情节点触发】
  【目标将在三小时三十六分钟后遇到危险,请宿主及时赶到、并拯救目标离开现场。】
  系统激动起来:【没事了没事了宿主,有任务了!】
  秦游正问崔凌:“去酒店吃饭?”
  “是和恺强的刘小姐。”
  崔凌解释说,“董事长很中意这位刘小姐,说她温柔娴静,通情达理,请你必须去见一面。”
  秦游说:“不见。”
  崔凌还没急,系统又急了:【宿主,你怎么能不去呢!这可是节点任务,你确实必须要去啊!】
  崔凌说:“小秦总,董事长已经和刘小姐约定了时间,请你不要让她在餐厅空等。”
  系统也跟着劝:【而且宿主,你不是要降低目标好感度吗,你想啊,刚表白就相亲,还有什么比这更降好感的事啊!】
  秦游微顿。
  不得不说。
  他被系统说服了。
  崔凌还在说:“还有——”
  听筒里传来的话打断了他。
  “地址发给司机。”
  崔凌:“……”
  一句话就劝动。
  二世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担心秦游又要偷梁换柱,他说:“我两小时候后到。”
  和刘小姐见面,如果秦游也像处理文件一样找个人代替,以后东窗事发,倒霉的还是他。
  秦游说:“嗯。”
  崔凌听他的语气没有异常,也松了口气。
  两个小时后到泽水湾接到人,司机又驱车,来到了一个小区。
  崔凌没去看秦游的眼睛:“小秦总,这是董事长的交代,请你接刘小姐出门,这是基本礼貌。”
  他没说谎,有必要的话,骗秦游过去也要让两个人见面,就是董事长的意思。
  但骗秦游过来,他心里还是莫名有点压力。
  秦游不置可否。
  见他今天出奇得好商量,崔凌又松了口气。
  等到刘小姐上车,他正要介绍。
  “刘小姐,我是秦游。”
  秦游含笑向身旁伸过手,“你好。”
  刘小姐看到他,不由攥紧手包,坐稳后和他握手:“你好。”
  崔凌看向后视镜。
  二世祖暗恋严庭深他是知道的,结果没想到嘴上说不见,现在看到人长得漂亮,心里其实也——
  “刘小姐,想必你也知道,这场见面是老爷子授意。”
  秦游收手,看向刘小姐,“我想,吃饭之前,我有必要把事情跟你说清楚,免得误会。”
  刘小姐一愣。
  “我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今天过来,是为了完成任务。”
  秦游看着她,“当然,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希望刘小姐,不要因为被老爷子要求、被迫和一个陌生人共进晚餐,而感到难过。”
  听到这句话,刘小姐又看了看他。
  秦氏集团的秦老看中了她,就算照片里的相亲对象长得英俊不凡,她也难免的确感到窘迫,和一点自己的人生却不能自己做主的难过。
  刚才亲眼见到面前的这个人,见到秦游,发现他不仅英俊,也有点潇洒,看到对方笑着抬眼望过来,她的耳朵在发烧——
  可对方说得很清楚,也很温柔。
  她的人生大事,也还有自己做主的机会。
  她笑了笑:“我明白了。”
  秦游颔首示意,收回视线。
  汽车在路上平稳行驶。
  崔凌:“……”
  他又看向后视镜,满心复杂。
  难不成,二世祖对严庭深,是真爱?
  —
  半小时后。
  彤盛酒店。
  秦游下车,单手系上外套纽扣,绕过车尾,打开另一侧后座车门,唇边有从前浮于表面的弧度:“我们到了。”
  刘小姐也礼貌回应:“谢谢。”
  秦游没去扶她的手,只等在门边。
  见她下车,他合上车门,正要转身,目光扫过一旁,正对上一道视线。
  他顿了顿。
  “秦先生,”刘小姐看他不动,出声询问,“怎么了吗?”
  话落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不远处的严庭深,她被对方仿佛只随意掠过的视线灼退,下意识避向秦游身后。
  严庭深把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如墨深沉的眸光转回秦游。
  他看过秦游开合车门的手,看秦游唇边已敛起的笑,最后落在那双果然多情的眼睛——
  他看着他,神情仍旧如常,冷漠依然,波澜不惊。


第15章 
  竟然这么巧?
  严庭深也在这?
  见此情景,候在车旁的崔凌僵着脸,几次去瞄秦游的脸色。
  发现二世祖还是稳如泰山,看不出一点慌乱,他不禁佩服。
  暗恋对象在身前。
  相亲对象在身边。
  面对这样的境况,秦游还能这么冷静,真的有两把刷子。
  “是秦先生认识的人吗?”同样感受到有点古怪的气氛,刘小姐不由问。
  她刚留学回来,除了最近参加过几次宴会,对这个圈子基本没有多少了解。
  秦游收回视线,对她笑说:“对。我来帮你介绍——”
  但他话到一半。
  余光看到严庭深已经转身离开。
  刘小姐以为他们关系不睦,不由尴尬,忙圆场道:“没关系,我们还是先吃饭吧?”
  秦游也没在意:“好。”
  一旁。
  裴笙刚下车,看到等在门口的好友正招手,可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严庭深已经转身进门。
  他一愣,转眼才看到另一侧不远处也正走向酒店正门的秦游,和秦游身旁那位娴静典雅的小姐。
  “哎……不是……”
  齐晏扬起的手还没放下,眼睁睁看着严庭深从身边擦肩而过,茫然一秒,又转向裴笙,低声问,“这什么情况?”
  看到秦游和女伴也走远,裴笙脸色复杂:“这件事……一言难尽。先进去吧。”
  事关庭深和秦游的隐私,那天的话他只当没有听过,自然也不会说出去。
  可当作没听过,不代表真的没听过。
  秦游对庭深的告白,他听得一清二楚。
  那晚秦游似乎喝了酒。
  不过酒后吐真言,他相信那句话是秦游真实的心意。
  现在,他也有些不明所以。
  秦游喜欢的是庭深,这位小姐又是怎么回事?
  齐晏满头雾水,耸了耸肩:“行吧。”
  两人进门,上楼去了酒廊。
  还没落座,齐晏看到严庭深的视线扫过身侧,停了两秒才收回,不由也看过去一眼。
  是门口遇到的那两个人,也正由侍者带到座位前。
  好巧不巧,就坐在严庭深对面。
  齐晏悄悄打量着严庭深的脸色,见对方一如既然的冷淡,不由挠了挠鼻子,好奇得发痒。
  他转向裴笙,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那两位,不介绍一下?女的我有点眼熟,男的是谁?”
  从小跟着严庭深混到大,他实在对这个好像让严庭深在意的人感到无比好奇。
  裴笙下意识看向严庭深。
  见他没有介意的意思,才道:“是秦氏总经理,秦游。”
  “秦游?”
  齐晏把名字重复一遍,忽然恍然大悟,“啊,秦游,就是秦家新宣布的继承人是吧,有印象,听说是个虚有其表的纨绔,回国之后挺低调的,其实在国外玩得很开啊,我——”
  听到这句话,裴笙咳了一声:“齐晏,小秦总是庭深的朋友。”
  那晚之后,这也是他和严庭深第一次线下再见面。
  他知道,严庭深在第二天就搬出了泽水湾,看起来是有心避嫌。
  可是,二十多年了,那一晚、在秦游告白之前,他第一次听到严庭深几次三番、主动对另一个人表达关切。
  这太不寻常,太不像严庭深,也太难能可贵。可贵到,是严庭深唯一的例外。
  破例第一次让另一个人走进心里,严庭深会希望这段感情就此中断吗?
  他想,应该不会的。
  齐晏噎住一秒,“哈哈”一笑:“——我早就想认识了!真不错,这次正好有机会。”
  严庭深看他一眼。
  齐晏也咳了一声,转移话题:“这么一说,这位小秦总的女伴,我想起来了,我见过,是恺强科技刘总的千金。”
  说完,他好奇猜测,“恺强刚被秦氏收购,怎么着,这是要联姻?那——”
  裴笙看向他,又咳一声。
  “……”齐晏不理解,但改口,“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裴笙又看了看严庭深,接口补充:“说不定小秦总是有什么要紧事,才会和刘小姐见面。你也了解他的性格,就算想发展新的感情,他也不会用这种方式。”
  哪怕他和秦游碰面的机会不多,也看得出秦游绝不是会选择相亲定下终身的人。
  如果是迫于家业压力选择联姻,那也绝不会向下兼容,而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可以互惠互利、更有收益的合作对象——
  裴笙压下多余的想法,继续说:“齐晏说秦氏刚被收购,可能他们有商务上的公事要谈吧。”
  齐晏:“……”
  他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裴笙。
  味不太对啊。
  裴笙到底在说什么?
  你了解他的性格?就算发展新感情?
  要不是这句话是在对严庭深说,他还以为那位小秦总跟谁有一腿呢。
  再说了,商务上的公事?
  一男一女,孤男寡女,不来谈情说爱,来谈业务,说出去鬼都不信呢——
  “这是他的事,与旁人无关。”
  齐晏:“……”
  他又去观察严庭深说话时的脸色。
  结果又是什么都没观察出来。
  这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严庭深只淡声道:“说正事吧。”
  齐晏暗暗撇嘴,依言正了正脸色,聊起正事:“你给我的线索我都查过了,好像确实跟你爸的账户有点关系。”
  裴笙皱紧眉头。
  齐晏去帮忙调查的,是上次车祸的后续。
  因为查到了自家人,再深入容易打草惊蛇,庭深才把线索交给齐晏处理。但他没想到,线索指向的竟然是严立辉!
  严立辉无权参与公司经营,和庭深没有冲突可言,又是亲生父子,为什么要置庭深于死地?
  听齐晏的意思,庭深也早知道这件事和严立辉有关?
  就算放在严家,人命官司常有发生,父杀子也显得匪夷所思。
  况且严立辉除了分红,最大的收入来源就是庭深,又为什么要亲手切断自己的后路?
  齐晏早已在接手线索的时候震惊过,正接着说:“相关资料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不过怎么说呢,因为我是按照你的思路去查的,所以这些关系,其实有点拼凑,不知道会不会是巧合。”
  裴笙还皱着眉:“那其他的呢,查到什么线索吗?”
  齐晏摇头:“要不是查不到其他线索,我也不会把这种资料给你们看了。”
  裴笙说:“所以,你还不能确定?”
  “没错。”
  齐晏点头,看向严庭深,“今天找你们过来,除了先给你一个交代,也是要跟你提一下。因为涉及严家的账户,毕竟保密性高,查起来有点麻烦,一时半会应该是查不清楚了,具体情况,还要等一段时间再说。”
  严庭深道:“多久。”
  齐晏有些为难:“这个……我不太能确定,等我有眉目了,立刻给你结果,你看行吗?”
  严庭深颔首:“嗯。”
  见他同意,齐晏才点开文件,继续解释起来。
  等到饭菜送来,严庭深摆手,谈话顺势中止,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脸郁卒。
  真服了。
  又变成严庭深小弟了。
  齐晏没好气地拿起筷子,正要吃饭,却见严庭深不知有意无意,又往对面看了一眼。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在桌底踩了裴笙一脚。
  裴笙看向他。
  齐晏避开严庭深,往身侧一使眼色。
  裴笙顺着他的眼神也看到不远处的秦游,但继续吃饭。
  齐晏:“……”
  他好奇啊!
  所以吃到一半,没忍住试探:“裴笙啊,说起来,我们润熙和秦氏也有业务往来,你既然跟小秦总是朋友,怎么之前不给我引荐一下?”
  裴笙顿了顿:“我和小秦总不是朋友。”
  如果他猜得没错,秦游不仅没把他当成朋友,还把他误认为是“敌人”。
  “……啊?”
  齐晏没理解,刚才听裴笙提起那位小秦总的语气,他以为秦游和严庭深能成为朋友,最重要的还得有裴笙这个润滑剂在,否则就严庭深那种性格……
  交朋友?找了个新属下吧?
  但没等他再详细了解,酒店经理突然匆匆过来。
  “严总,裴先生。”经理跟其他两人尊敬打过招呼,忙俯身到齐晏耳边,“齐总……”
  齐晏皱眉看他一眼:“这种小事也来找我?”
  “不是啊齐总……”经理一脸为难,又到他耳边说了一通。
  齐晏听完,只好对两人说:“这顿饭我吃不完了,有点事得过去一趟,你们先吃吧。”
  严庭深道:“嗯。”
  裴笙也搁了筷子起身:“正事要紧。”
  看人家这态度。
  齐晏再看把使唤他当理所当然的严庭深,更是难以理解。
  这种独裁暴君,竟然还能有朋友?
  齐晏想着,扔了擦手的餐巾,刻意绕了一圈,走到秦游桌前。
  见两人也快吃完,他示意经理把两张金卡放在桌上:“小秦总你好,我代庭深,希望你在这里用餐愉快。”
  说完,他笑着对两人示意,转身之后,才悻悻撇嘴。
  行吧。
  气质确实不错。
  长得……真服了,确实也比他好那么一点……
  桌前。
  秦游收回视线,扫过摆在桌面的贵宾卡。
  刘小姐回过神来,忙介绍说:“秦先生,刚才那位是润熙财团的总裁,齐晏,齐总。“
  秦游只对她笑道:“收起来吧。”
  刘小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取走一张金卡,由衷地说:“谢谢您。”
  秦游浅笑不语。
  他转眼看向齐晏走来的方位,目光划过主角,落在目标身上。
  对方似有所觉,也看过来。
  但对上他的目光,很快收回了视线。
  秦游轻笑。
  【宿主你别笑了!】
  系统说,【你看好感度啊,你来相亲,目标的好感度一点都没掉!】
  看到面板上的数值,秦游唇边的笑意的确微敛。
  随即,他转念记起关键,又笑了笑:【不掉也好。】
  系统难以置信:【宿主你糊涂了!为什么啊?】
  秦游说:【看到我在相亲就会掉好感,说明他对我有特殊感情。现在不掉,才能确定,他只把我当成普通朋友。】
  系统听着,如梦初醒:【天啊宿主,你太聪明了,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它问,【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就不用降低目标好感了?反正他没有爱上你嘛。】
  秦游说:【当然要降。居安思危,知道吗。】
  系统似懂非懂:【知道了……】
  话间,秦游余光看到严庭深起身,于是对刘小姐说:“我们走吧?”
  刘小姐点了点头。
  秦游到电梯前时,严庭深和裴笙已经在电梯内站定。
  刘小姐还在身后几步,秦游看向严庭深:“帮我按一下。”
  严庭深看他一眼,的确抬手按下按键。
  裴笙不禁面露意外。
  下一秒,电梯门缓缓合起。
  秦游看着门内淡漠不改的严庭深,失笑出声:“幼稚。”
  刘小姐这时到他身旁,看到严庭深,对上那道点漆无情的深邃眼睛,握着手包的手又一紧,实在理解不到秦先生话里的这两个字。
  秦游也没去强求。
  一部电梯下行,他去按了下一部。
  前后没间隔太久,他下楼时,还看到严庭深的背影。
  【宿主,快准备好,倒计时要结束了!】
  秦游转眼扫过酒店大堂,没看出这里有哪里会出现危险,直到看见头顶忽然摇晃的大型水晶吊灯,他脚下一顿。
  【三——】
  秦游再看向身前的严庭深,沉声提醒:“阿笙,让开!”
  听到他的声音,严庭深正要转身,头顶传来“哗啦”一声。
  裴笙抬头看见,也呼吸一错,忙一把推开身旁的严庭深:“小心!”
  严庭深被他推得堪堪避开,却身形不稳。
  蓦地,左后一道熟悉的身影眨眼贴近,比前两次来得更加及时——
  秦游绕过前方不巧挡路的几人,迟了一步,见状一把揽在严庭深腰间,又被怀里的惯性带倒。
  他蹙眉扣紧严庭深后脑,右侧贴地,正要借翻滚卸力,转眼看见严庭深正左臂曲肘钉在地面,挡下了剩余的冲击。
  就近看到他脸色泛白,秦游问他:“你怎么样?”
  严庭深目光往下,看他手臂没有见红,缓缓卸了力道,却几乎瞬间倒在秦游身上。
  秦游脸色微沉:“阿笙?”
  严庭深始终一言未发。
  秦游感觉他贴在身侧的左手因用力在颤抖,转眼再看到他浸出冷汗的前额,当即揽着他起身,把人直接打横抱起。
  严庭深没有挣开他的手,只道:“我没事……”
  秦游把人贴近身前,低头看他:“你觉得你现在是没事的样子吗?”
  正在这时,崔凌挤开人群走过来。
  他原本就等在附近,听到秦游那一句提醒,也看到刚才的情形。
  “小秦总,我已经打了电话——”
  秦游打断他:“我送阿笙去医院,你留在这看着他。他昏过去了,你不要动,等急救过来。”
  崔凌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安排妥当,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就只剩秦游大步流星走出人群的背影。
  等一下。
  他?
  崔凌顺着秦游刚才扫过的方向看过去。
  再次人事不省的裴笙正侧躺在满地吊灯碎片旁。
  万幸的是,灯没砸在他身上,地上也没有血迹。
  崔凌揣着说不清的心情走了两步,到他身前,看着这张昏迷的脸,多少生出几分同情。
  又晕了?
  这位裴助,真是多灾多难。
  这都晕了几次了?
  —
  路上。
  汽车正疾驰。
  【宿主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急着带目标来医院嘛,他不会有事的。】系统说。
  秦游看着身旁执意独自坐正的严庭深:【剧情节点,就是让他受伤?】
  系统看他的脸色,小心解释:【是这样的,宿主,书里的这些节点,原本是为目标和主角准备的,每一次节点,目标都会帮助主角脱离险境,成为他们感情升温的契机。】
  秦游说:【一个受伤,一个昏迷,这叫脱离险境?】
  【可是……这是通往爱情之路必要的坎坷呀,只有受过伤,主角才能认识到,目标是冒着多大的风险救他,才能发展感情……】
  系统小声说,【可惜主角不懂得珍惜,帮他那么多次,到了结局还是铁石心肠,对目标一点特殊感情都没有……所以没办法,只能把这个契机转让一部分给宿主你了,让你来救目标,先一步解锁目标的特殊感情。】
  秦游没再开口。
  刚才他看得很清楚,目标是为避免翻身对他的右臂造成二次伤害,才强撑力气,勉强自己。
  那天夜里,仅仅从床边摔到床上,目标用了半个小时缓解。
  虽然距离那一夜过去将近一周,但这次复发,显然更严重。
  车厢里沉默着。
  系统说:【宿主,我知道你觉得这是歪门邪道,但是你放心,所有的剧情节点,不论目标还是主角,都是有惊无险,就算你不去救,他们原文里也活得好着呢。】
  【好了。】
  系统还想再说什么,听到这句,偃旗息鼓:【好的……】
  汽车很快来到医院。
  早接到消息的急救人员等在熟悉的住院部前,车门一开,就推着轮椅过去。
  秦游没理会严庭深的拒绝,直接把人抱进轮椅,推着他进了病房。
  检查结束,好在伤势没有加重,只是纯粹的神经疼痛,除吃药缓解外,需要病人自行克服。
  秦游看向靠坐在病床,一定深谙此道的目标。
  对方服过药,脸上有了血色,又成了平常的模样。
  严庭深避开他的视线,看向被阳光洒满的窗,淡声道:“谢谢。”
  “谢谢?”
  秦游走到床边,随意坐在床沿,问他,“最近没锻炼?”
  神经恢复不到位,除了这个原因,没有其他可能。
  严庭深道:“与你无关。”
  秦游轻叹:“为了你,我的伤口好像又裂开了,没想到换来你这么冷漠的态度。”
  严庭深蹙眉,转眼看向他的左臂,没察觉任何有损伤的痕迹。
  忽地。
  身前又传来一声轻笑。
  严庭深神情微冷,抬眸时,看到秦游俨然正色的脸。
  只有那双眼睛,藏在映着窗外阳光的镜片后,还残存笑意。
  秦游说:“这么好骗?”
  严庭深转向窗外。
  片刻,他又收回视线,上下扫过秦游一眼:“幼稚。”
  秦游失笑:“这么记仇?”
  话音落下,来电铃声打断了两人的闲话。
  秦游看到屏幕显示上秦恒钟的名字,对严庭深简单示意,点了接听。
  “秦游,我听说彤盛出事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秦游说:“我没事。”
  “那就好。你已经回去了?刘小姐见过了吧,还合得来吗?”
  听到这个名字,秦游一顿。
  意外发生得突然,他把刘小姐忘在酒店了。
  严庭深也循声扫过他的手机。
  “她性格很好,如果合得来,以后不妨多见几面。”
  秦游正要说话,看到一旁的严庭深,想了想,起身走到病房外,才说:“我没有成家的打算,以后也不要再为我安排了。”
  秦恒钟皱眉:“秦游,你已经二十六岁了,还不考虑成家,是要等到什么时候?你爸在你这个年纪,你已经三岁了。”
  秦游说:“对我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熟悉公司业务。”
  崔凌正到他身后,本来还不确定要不要冒着扣奖金的风险,告诉他裴笙的情况,听到这句话,不由陷入永恒的沉默,直接转身,原路返回。
  秦恒钟虽然欣慰,却还想劝他:“公司的事不用着急——”
  秦游说:“今晚忙彤盛的事,我有些累了,这些以后再谈吧。”
  听他这么说,秦恒钟也没急着逼他:“算了,你先去休息。”
  秦游挂断通话,正要回到目标病房,却发现门内医护人员还在,门却锁了。
  迟钝如系统都有所察觉:【宿主,目标怎么不让你进去,这是对你有意见吗?不应该吧,你刚才又没有得罪他!】
  秦游往里看了看。
  可惜从这个角度,看不到目标的身影。
  他拿起手机,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秦:那我走?
  不多时,回复跳了出来。
  。:请便。
  秦游笑了笑,看过时间,给他发了条语音:“不早了,你确实该休息了,明天我再来看你。”
  这一次,消息石沉大海。
  秦游也没再多说什么,往门内看过最后一眼,转身回了泽水湾。
  直到一夜过去,他再从泽水湾回到医院。
  走到病房门口时,秦游听到大开的门内传来说话声。
  “哎哟,昨晚真是吓死我了……在我的地盘竟然让你们受伤,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齐晏?
  秦游正要往前,听到里面又传来主角的声音。
  “如果不是你的地盘,我会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秦游住脚。
  这个严庭深,怎么又在目标的病房?
  看到他转身离开,系统疑惑:【宿主,不进去吗?】
  秦游说:【嗯。】
  和严庭深,他最好是没有交集。
  —
  “哎呀是我不好,我欠你的,多谢你大人大量,饶过我这次。”
  齐晏一脸任君讨伐,又说,“主要也是奇怪,酒店设施都是定期检查,吊灯怎么会掉下来呢……”
  裴笙坐在轮椅,没理会他事后的无用猜想,只看向严庭深,又顺着他看的方向转向门口。
  门外空无一人。
  “庭深?”
  严庭深收回视线。
  对上他的眼神,齐晏赶紧卖乖:“昨晚我忙到半夜才听说你们的事,主要是你朋友做得太完美了,救人救得太快了,让我的人全无用武之地啊!当时,要不是我离得太远,又怕打扰你们休息,直接就来负荆请罪了,您瞧,我今天早上来得多早!”
  裴笙也低下头。
  昨晚,他又欠下秦游一个人情。
  这样的人情一个又一个,他好像越欠越多,根本还不起了。
  “真的!”
  齐晏还在求饶,“严大总裁,裴笙,你们都知道,我又不像你们,早就搬走了,青宁路那地方,离这儿多远呐!”
  青宁路。
  听到这个名字。
  严庭深看了他一眼。


第16章 
  说完这句话,齐晏自己也止住话音,下意识看向裴笙,“呃”了一声:“那个,我不是有意……”
  和主动搬离青宁路的严家不同,裴家是在破产清算后,被迫交出了青宁路的房子,裴笙离开的时候并不光彩。
  要知道裴家和严家比邻,曾经地位也相差无几,裴笙和严庭深一样,从小备受关注,也饱受嫉妒,那次离家的路,走得格外辛苦。
  这些年,除非有嘴欠的刻意想让裴笙不痛快,他们这圈人已经很少在裴笙面前提起过去的事。
  齐晏摸了摸鼻子,不由有些后悔。
  他这次一时嘴快,说完了才反应过来。
  裴笙摇了摇头:“没事。”
  但病房里由此静默的气氛让齐晏大感不自在,绞尽脑汁想着可转移的话题。
  转眼看到看向窗外的严庭深,才真的起了好奇,也往外看了看,可除了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他什么也没看见。
  “庭深,想什么呢?”
  严庭深回眸。
  提起青宁路,他记起秦游的话。
  ‘我还清楚记得那一天,我辗转到了青宁路,又饿又冷,是你牵起我的手,捡回了我。’
  即便可能性不高,他本想问齐晏对这件事是否有印象。
  但事关旧址,他看过一旁低头的裴笙,只道:“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齐晏每次听到他这样的语气都头皮发麻,“……大哥,我求你饶了我吧,这才几个钟头啊?”
  没等严庭深再开口,他假装欣赏病房,立刻再转移话题,“那个,这是秦家的医院?听说这一层只向秦家的绝对内部人员开放,祁海良想进来都要费功夫,你们两位应该是唯二的外人了吧,面子真不小啊!”
  裴笙道:“是庭深的面子。”
  已经决定重新站到台前,他不想一味沉溺过去,更不愿朋友受他影响,情绪低迷,“我也是沾他的光。”
  齐晏的心思又活泛起来:“我也听说,那位小秦总和庭深关系特别好,出意外的时候,紧张得要命,直接扑过去救人呢,真是兄弟情深。”
  这句话裴笙没接。
  当时他推开严庭深,自己也借力往后避让,因为时间紧迫,他往后仰倒,不慎摔到上次撞到的伤口,一时昏了过去。
  好在没造成严重的后果,他在来医院的路上就醒了,睁眼看到崔凌,不用问也知道,又是秦游救了他。
  可没人跟他说过,秦游是怎样救下庭深的。
  扑过去……
  裴笙看向严庭深。
  难怪整整一夜,庭深都没打算转院。
  大概他自己也意识到,这样的朋友,是真的难能可贵。
  齐晏还在左右张望:“对了,那位小秦总呢?今天早上会来吗?”
  说着,他发现严庭深竟然在摆弄手机。
  什么情况?
  这么多年了,他都怀疑严庭深的手机除了接打电话和接发文件外,其它功能都被严庭深下令抠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惊讶地看了看裴笙,却发现裴笙脸上没有任何异色,似乎习以为常。
  严庭深正看消息。
  秦:醒了吗,我到楼下了。
  。:嗯。
  秦:今天心情怎么样,我还能进门吗?
  。:你可以不来。
  秦:那不行。
  秦:你现在方便吗?
  齐晏的好奇爬到了巅峰:“我——”
  只说了一个字。
  他听到熟悉的发号施令。
  “你该去忙正事了。尽快给我结果。”
  齐晏:“……”
  真服了……
  严庭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他堂堂齐大总裁,不是一个跑腿的跟班!
  注意到严庭深刚放下手机,裴笙也说:“庭深确实该休息了,我们走吧。”
  齐晏撇嘴。
  看人家裴笙,多会说话,多方便顺坡下驴。
  严庭深的嘴就像淬毒的刀一样,总是扎心窝子,这辈子没让他好受过一回。
  不过想到任何人在严庭深这都是一样的待遇,他又感觉到诡异的平衡。
  和裴笙一起出了病房,他还在问:“那个小秦总,到底是怎么跟庭深认识的?”
  裴笙说:“具体的我不是很了解,但我见小秦总的第一面,是我遇到车祸,他救了我一命之后。”
  至于秦游和庭深,应该是在这之前早有交情,否则不会在第二天见面时,就和庭深那么熟稔。庭深也不可能同意住到秦游家里。
  齐晏却一惊:“这么说,他不止救了你们一次?”
  提到这个,裴笙心底有些羞愧:“其实,这是第三次。”
  而他从没带给秦游任何帮助。
  齐晏摸了摸下巴,对这位小秦总的好奇心更重起来:“每次都捎上你,那看样子,他这个人应该性格不错,很好相处吧?”
  好相处?
  裴笙眼神复杂,正要说话,就见转角处,秦游走了出来。
  齐晏很快也看了过去。
  对面的人今天换下了一身整齐的西装,穿得不那么正式,是较为简单的一袭长风衣。
  外套没系扣,是最普通的黑色风衣;里面没系领带,也是最普通的黑色衬衫。
  可这套普通的搭配不仅遮不住对方挺拔的身形,反而大简至真,衬得人更加洒脱。
  他看着秦游迎面走来,宽肩,窄腰,原本长及脚踝的风衣下摆随着修长笔直的腿无风自动,扬在身后,看起来气场十足。
  唯独手里的一束鲜花添了些点缀,软化了冷硬的色调。
  “……”齐晏默默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再去瞄那张一看就桃花源源不绝的脸,一股酸气油然而生。
  拽什么拽……
  长得帅就了不起吗……
  “小秦总。”
  听到身旁裴笙打的招呼,齐晏整理好心情,正了正领带,挂上完美的微笑:“小秦总,你好——”
  秦游扫过两人,照例无视主角,对齐晏也略一颔首算作回应,脚下未停,越过他继续走向目标病房。
  他不打算和严庭深有交集。
  这个齐晏和严庭深既然是朋友,也没必要交往。
  “……”齐晏还张着嘴,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眼睁睁看着秦游从身边擦肩而过,这熟悉的一幕让他无语至极,“不是,这……”
  他转身看向秦游无情离去的背影,总算对这位只和严庭深走得近有了真切的实感。
  怪不得啊!
  臭味相投啊!
  这一模一样的目中无人,也太让人火大了!
  齐晏不由看向裴笙:“你不是说他好相处吗?”
  裴笙表情不变:“我没说过。”
  齐晏:“……”
  裴笙没再看他,只目送秦游走进严庭深的病房。
  —
  “今天早上感觉怎么样。”
  秦游进门,看到严庭深靠坐床头,“好点了吗?”
  严庭深注意到他负在身后的右手:“我没事。”
  秦游到他身旁,才把花从背后送到他面前:“喜欢吗?”
  严庭深抿唇,视线穿过鲜香的火红花束,看到秦游含笑的脸。
  秦游说:“特意给你买的。昨天过去了,今天换个心情吧。”
  严庭深收回视线,没去接他递来的花,只淡声说:“你的这些把戏,还是留给刘小姐吧。”
  秦游挑眉:“你认识她?”
  严庭深道:“齐晏见过。”
  秦游了然。
  目标和主角不止是上下属,同时是朋友关系,齐晏应该也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共同好友。
  他随手把花放下,在床沿坐下:“好端端的,提刘小姐做什么?”
  严庭深道:“秦总好事将近,为什么不能提?”
  “好事将近?”
  秦游失笑,又说,“如果真的是这样,岂不是正合你意?”
  严庭深指下微紧,没再开口。
  秦游问系统:【好感度多少?】
  系统说:【没变呢,还是百分之三十三。】
  秦游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目标,一时又是无奈。
  昨天任务完成,好感度就直升十个点,到了百分之三十三,越降越高,实在不能任其发展了。
  系统还在明目张胆地嘀咕:【都说了目标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的是蔷薇,宿主你买一束玫瑰花送给他有什么用啊!】
  秦游看了一眼桌边的花。
  花店没有蔷薇的库存。
  花都长得差不多,试过总比不试强。
  他转向严庭深:“不聊这个了,还是专心你的伤吧。”
  严庭深道:“我下午出院。”
  “出院?”
  秦游说,“你确定?”
  昨晚目标撑地那一下负荷很重,不到一天的时间,不可能恢复如初。
  严庭深说:“嗯。”
  秦游又问:“那你每天的康复训练,有什么计划?”
  严庭深只道:“与你无关。”
  秦游说:“如果你没有计划,那就听我的。”
  之前严庭深帮他完成那份方案,他曾打算用帮严庭深养好伤,当作还清那次人情。
  任务之后,严庭深搬出泽水湾,他本以为,以目标的执行力,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完不成。
  但从这次的检查结果看,他显然高估了目标。
  不知道目标这份助理的工作有多繁重,忙到每天一小时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周围也没有一个人提醒。
  严庭深回眼看他,眉间微动:“不必了。”
  秦游说:“这件事没得商量。”
  严庭深终于微蹙起眉:“秦游——”
  秦游说:“这里,泽水湾,你公司,三个地方,你选一个吧。”
  严庭深说:“康复训练我会做,不劳秦总费心。”
  “选一个。”
  秦游挑眉看他,“否则,我不介意当着你公司所有人的面,把你从办公室里抱出来。”
  严庭深沉默片刻。
  系统说:【哎呀宿主,你忘了吗,目标性格坚韧,一直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你——】
  “医院。”
  严庭深道,“每天下午三点,我会准时过来。”
  【……】系统假装自己从未出现过。
  秦游说:“我去接你。”
  他现在每天的生活状态和目标截然相反,闲得无事可做,去接人,正好路上研究一下怎么降好感。
  原文剧情里,目标对于原身的死缠烂打始终极其反感。
  他现在虽然有百分之三十三的好感基础,但事情的本质没变,总能有点效果。
  严庭深眉间痕迹未解:“不——”
  “就这么定了。”
  秦游说,“每天下午两点半,我在你们公司停车场等你。”
  严庭深沉默不语。
  秦游看着他:“有什么补充的?”
  严庭深和他对视,须臾,只道:“我不需要你看管。”
  秦游的视线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之后看了一眼这间病房,意有所指:“我看你很需要。”
  严庭深面色不改:“这是意外。”
  秦游说:“如果你这周每天如期做康复,这次意外会让你躺在这吗?”
  见严庭深还有话要反驳,他无奈轻笑,“好啦。已经决定的事,别再说你的道理了。”
  严庭深看他一眼,没再多言。
  正巧护士进门送药。
  秦游看着她把水杯递到严庭深面前,再看严庭深停顿过后才动作的左手,先一步起身接过,对护士示意:“我来。”
  “好的。”护士说完,带着托盘转身离开。
  听到门关,秦游才重看向严庭深:“人都躺在医院了,脸面还是不能丢?”
  严庭深只当没听见:“我自己来。”
  秦游已经把水杯送到他唇边:“在我面前,还要逞强?”
  严庭深又看他一眼,顿了顿,才缓缓把药倒进嘴里。
  秦游再把水往前送了送,感觉到他放在杯底的手微用力,顺势收手,把水杯放回桌上。
  之后见他唇边溢出一线水痕,秦游随手抽了张纸巾按在他嘴角,对上他倏然抬起的目光,手下也是一顿,索性把纸巾放在他手边。
  “这个你自己来吧。”
  严庭深抿唇,拿了一张纸巾,只是没再动作。
  秦游咳了一声,在他身旁坐下。
  系统还在叫好:【没错!宿主,就是这样!从原身记忆提取,原身一靠近,目标就远离,你再多摸他几下,说不定好感度就降了!】
  秦游说:【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呃……】系统宕机两秒,【之前是任务嘛,有特殊时效,而且你看你亲了目标之后,任务居然失败了,好感度也没涨!这不正常啊宿主,说明目标真的很讨厌亲密接触,我建议,宿主你再亲几次确定一下。】
  秦游说:【以后少建议。】
  【……好的。】
  秦游看向严庭深。
  虽然系统作用有限,但好感度的确要降。
  他想了想,不动声色,转而对严庭深说:“对了,跟我聊聊你小时候的事吧。”
  目标最厌恶的是提及过去,小时候当然算在其中。
  严庭深看向他:“小时候?”
  秦游说:“我们小时候遇见,却因为我去了国外没能发展这段感情,一直是我的遗憾,现在有机会,听听你小时候的故事也好。”
  严庭深淡声道:“秦总,你应该明白,我没有和你发展所谓感情的打算。”
  秦游笑说:“我指的是友情。”
  严庭深微顿。
  秦游笑意又深,假意询问:“你以为是发展什么感情?”
  严庭深搭在被面的手稍重。
  “啊……”懒散轻佻的声音又在故作恍然,“是不是——”
  严庭深语气微沉,打断了他:“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秦游压下唇边提起的弧度,略略往前倾身,看他冷若冰霜的眼神是否表里如一:“真的?”
  严庭深说:“秦总以为,我会说假话?”
  秦游对此不置一词,继而坐正:“可我想和你聊的话还有很多,怎么办?”
  话落,他看向严庭深,“不止是小时候的事,你长大之后的事,我也很感兴趣,比如——”
  太过直接地点明裴家破产,显得太具有目的性。
  目标原本就敏感,一次把人得罪得太狠,没有必要,对之后的任务也有不便。
  还是循序渐进吧,比较稳妥。
  秦游想着,接着说:“比如这些年,你一个人走到今天,我知道一定很辛苦,如果你想找个人倾诉,我随时都有时间。”
  提及过去。
  想到过去。
  尤其是裴家破产期间、这段最黑暗的日子,一定是目标最大的阴影,即便用词再委婉,也足够了。
  毕竟他的目的不是让目标对他倾诉过去,而是让目标记起过去本身。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目标对这件事的反应并不如资料里标注得那么严重。
  严庭深只淡声道:“这种生活我早已经习惯,没有辛苦与不辛苦之说。”
  严家的倾轧,并不是由他接手公司开始。
  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他早知道日后会经历怎样的算计。
  意料之中的事,他从没把所谓的辛苦放在心上。
  秦游看向严庭深。
  他听得出来,目标语气里的平淡不是作假。
  目标不是假装镇静,而是真的不在意。
  那段过去,在目标心里别说阴影,连痕迹都云淡风轻。
  系统也挠头:【奇怪啊宿主,目标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好感度又是纹丝不动……】
  秦游说:【资料也有问题。除了发布任务,你究竟能起到什么作用?】
  【……】系统遭受鄙夷,顿时悲从中来,【呜呜呜这不怪我啊,资料是主系统下发的,我也不知道它有问题啊……宿主要不你再试试别的……】
  它忙把面板打开,展示目标的其他喜恶。
  秦游说:【下次吧。】
  今天试了两种,已经超额完成计划内容了,再工作下去,有悖他这辈子的新原则。
  系统委屈:【好的……】
  秦游正转身,怀里来电铃声响起来。
  他掏出手机,接起崔凌的电话。
  “小秦总,你在医院吗?”
  崔凌压低着声音,语气像在做贼,“董事长到楼下了,你要不要先出来?”
  他没说从哪出来。
  但很明显,他猜到秦游会从哪出来。
  记得二世祖不想让董事长知道和严庭深的事,所以到了医院,崔凌先找机会给秦游打个电话报信。
  秦游也当即起身:“怎么回事?”
  崔凌说:“不是——进电梯了,小秦总,我先挂了。”
  秦游收回手机,对严庭深说:“我出去一趟,你先休息。”
  严庭深问他:“有难处?”
  秦游笑了笑:“放心,没事。”
  目标和主角都在医院里,秦恒钟就算到了这,也可以继续误会他是和严庭深走得近。
  严庭深也没再追问。
  秦游和他打个招呼,转身出了门。
  到了护士台,秦恒钟一行人恰时从电梯出来。
  看到秦游,秦恒钟皱眉:“秦游?你昨晚不是没伤到吗?”
  秦游说:“手上的伤来复查。”
  崔凌低下头,一言不发。
  秦恒钟不疑有他:“那正好,你也在,陪我一起去看看你爸爸吧。”
  闻言,秦游看向崔凌。
  崔凌才点了点头。
  他没来得及说的就是这个,董事长这趟过来和严庭深无关,是来探望总裁。
  护士正在引路:“这边请。”
  见秦游和董事长一起走向加密通道,崔凌和其余人一起留在了休息区。
  想到二世祖刚才肯定又是来见严庭深,他摇了摇头,下意识看向严庭深的病房。
  不想刚一转身,他就看到不远处立在门边的严庭深,对上那道眼神,又吓得心神一震。
  可他等了等,发现对方没有回病房的意思,左右又没有他的藏身之地,他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总不好见到了人,他自顾自地站在这,不说严庭深的身份,就冲对方是秦游特意交代住在这的人,他也不能怠慢。
  走到严庭深面前,崔凌先问:“严总,有什么需要吗?”
  严庭深只反问:“秦老来见秦游?”
  崔凌意外他主动提起,也如实回说:“是的,也是来见总裁。”
  反正他不说,二世祖也会说的。
  命都可以不顾,跑去三番两次救严庭深,区区总裁养病的地方,算什么要紧事?
  严庭深会意。
  没等到后话,崔凌看了看他,犹豫着说:“严总,昨天,小秦总和刘小姐的事……”
  被严庭深一眼扫过,他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一时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
  严庭深说:“秦总的私事,不必和我提起。”
  崔凌僵着脸看对方转身离去的背影。
  看这样子,秦游为了应付董事长假相亲的事还没跟严庭深解释清楚。
  其实他实在不想和这位严总打交道。
  主要是缺少一两分面对面交谈的勇气。
  刚才好不容易、他也是好心想要解释一番,结果对上严庭深,半句话就土崩瓦解。
  崔凌看着护士关上病房的门,心里想走,脚又迟疑。
  二世祖连暗恋都不会。
  相亲是假的,这么重要的事,都被撞个正着了,竟然不在第一时间说清。
  考虑到丰厚的加薪,他有心帮秦游一把。
  可一想到严庭深,帮忙的心又在减退。
  要不要进去说呢……
  反正严庭深对秦游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他进去也是白费口舌……
  在门口迟疑半天。
  崔凌咬了咬牙,还是抬起手,按响门铃。


第17章 
  秦游没多久从特殊通道出来。
  回到严庭深病房前,还没到门口,他先看见崔凌鬼鬼祟祟地从里面出来。
  转身一看到秦游,崔凌险些吓得魂不附体:“小秦总……”
  看他的反应,秦游往病房里看了一眼,语气如常:“说完了?”
  崔凌反而心里揪紧:“说完了……”
  秦游说:“说了什么?”
  崔凌也没隐瞒,如实交代:“只是解释了一下你和刘小姐见面时说过的话——”
  秦游笑了笑。
  崔凌的声音不自觉停了。
  他一直在看着秦游。
  明明人没有动,连双手都还随意插在风衣两侧口袋,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和平日一样散漫,可看到这个笑容,无形的压力突然扑面而来,让他难以继续为自己辩驳。
  还是第一次,他看到秦游这样的笑容。
  不是偶尔不容置疑的交代,也不是平淡向他陈述一件事实——
  这个笑容让他隐约感觉到秦游在不快,虽然只有短短一个瞬间,但那双被镜片遮挡的眼睛似乎也映进镜片的冷光,让他感觉双手在发凉。
  “小秦总……”
  秦游也在看着他,笑意不改,只说:“回公司之后,办个交接吧。”
  崔凌一愣:“小秦总,我……”
  “放心,我不是让你离开我的办公室,你的薪资待遇也不会降。”
  秦游说,“从今天起,你只需要完成你分内的工作,其余事情,交给新人去做。”
  崔凌愣愣看他,双手攥紧,还想争取:“小秦总,我知道这次是我违约在先,可我的初衷——”
  “崔助理。”
  秦游打断了他,走过他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新人,我的身边,不需要自作主张,也不需要明知故犯。”
  崔凌直觉被秦游拍过的肩膀僵成石头。
  他万万没想到,他只是来说了几句话,只是想解开秦游和严庭深之间的小误会,秦游竟然差点直接把他踢出局。
  他没有自吹自擂的意思,可他本来以为秦游这么懒散,知道这件事后就算生气,也不会动多大肝火,因为秦游还需要他应付董事长。
  然而现在,秦游的确让他继续应付董事长,却也把他换下了场,坐起了冷板凳。这么简单,这么干脆,让他措手不及。
  只是、几句话而已……
  秦游已经推开病房的门。
  但他还没进去,一眼对上严庭深的眼睛,不由笑说:“你一直在这?”
  严庭深说:“嗯。”
  他是在秦游来之前打算出门,听到秦游的声音后打算回避,不过恢复时间尚短,两次打算都没能来得及如愿。
  这样的理由,他没向秦游细讲。
  秦游也没在意,只合起门问他:“累吗?”
  严庭深看着这双染笑的眼睛。
  刚才没来得及回避,两人的对话他听得清楚。
  也很清楚,这双看似随性温情的桃花眼底,原来是不易察觉、却真切分明的凛然绝情。
  这才是秦游的底色。
  一旦决定,就没有丝毫分辩的余地。
  “对刘小姐说过的话,你不希望我知道?”
  听到严庭深的反问,秦游笑说:“怎么会。”
  已经确定相亲对好感度没有影响,目标知道这件事与否,区别不大。
  他对崔凌说的话无关其他,就是话的意思本身。
  严庭深说:“那么他没透露什么重要的事。”
  秦游不免意外:“你在帮他求情?”
  以目标的性格,加上目标的出身,按理来说更应该理解他的做法,而不是做这种无用功。
  系统却是真心求情:【宿主,你这样做风险太大了吧,配角也是很有用的,尤其是这个配角,可是对你最有用的了,你真的要把他赶走吗?】
  秦游说:【我赶他走了吗。】
  系统茫然:【啊……那宿主你现在这是……】
  秦游说:【这叫工作上必要的互相磨合。】
  合作这么久,他看得出崔凌的确很有能力,否则秦恒钟也不会选择把原身托付。
  大约正是这样交付的心态,让崔凌很难看清定位,总想为他做点什么。而做出的这点什么,不论初衷如何,都代表一种心态。
  当崔凌认为一件事对他好,就可以自主选择去做,甚至这违背他的指示。
  崔凌是很合格的助理,会出现这样的心态,说明没把他当作合格的上司。
  也许真的把他当成被托孤的阿斗,也许真的单纯只是为他着想——
  但工作之外,多余的感情,他并不需要。
  既然一个教训才能让他的助理学会谨言慎行,自然有必要去做。
  系统嘀咕:【互相……磨合……?】
  别的它不懂,刚才那么简单的看情景猜故事还是看得懂的。
  宿主是互相磨合吗,那明明是单方面的压迫……
  可让它为配角出头,那是万万不行的。
  宿主从绑定就看不上它,要是惹宿主生气,也让它换个新统过来,它哭都来不及。
  宿主觉得是互相,那就是互相吧……
  这时,严庭深也开口:“秦氏盘根错节,没有帮手,你的处境会比现在更复杂。”
  秦游轻笑:“原来是关心我。”
  严庭深脚下一顿,转眼看他:“我——”
  “不用担心。”
  秦游说,“时间到了,他自己会来找我的。”
  刚才去见了原身父亲,秦恒钟说了类似的话。
  崔凌是秦恒钟特意物色的帮手,能帮他在秦氏更快站稳脚跟。
  也是从秦恒钟口中,他得知了崔凌对原身忠心的原因。
  崔凌出身贫寒,从小是受秦氏资助,才有机会完成学业。
  为了报答这份恩情,崔凌毕业后拒了所有邀请,毅然决然地向秦氏投了简历。
  以他的优秀,也很快得到上司的赏识,直到这份内情无意传到秦氏总裁、也就是原身父亲耳中,由于对他有诸多欣赏,破格为他一路升迁,才让他年纪轻轻,就担任重要职位。
  所以被调到原身办公室,崔凌心里即使有怨言,更多的却是责任感。想把原身打造成真正的总经理,以报答总裁的赏识。
  这样一个人,不会因为一两句话就认命。
  等到再回来的那一天,希望崔凌对待工作,能学会抛下私人感情。
  严庭深没再开口。
  他和秦游并肩缓步回到床边,坐下时,看到秦游正看床头柜上的花瓶。
  娇艳的玫瑰在簇拥在细长的瓶身,朵朵鲜花不一绽放。
  秦游笑了笑,抬指拂去花瓣上的水珠,转向严庭深:“护士帮你插花?”
  严庭深道:“是你的助理。”
  崔凌?
  秦游笑意不减,收手说:“没想到他还有这个手艺。”
  严庭深看着他,眸光微敛。
  刚才崔凌进门,很做了一些琐碎小事才进入正题,假作无意提起昨晚,接着再提起那位刘小姐。
  尤其秦游在车上和刘小姐见面后说的那几句话,崔凌也装作闲聊,低头插花时,一字一句重述了一遍。
  ‘我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今天过来,是为了完成任务。’
  一开场,秦游就把话说得很清楚。
  那次相亲只不过是应对一个秦恒钟的任务。
  严庭深又扫过一旁的秦游。
  意外后的两次见面,秦游都没提及这件事的一字片语,是认为没有必要,还是其他。
  那么崔凌,又是出于什么考量,宁愿冒着被秦游怪罪的风险,也要说清这个不值一提的误会。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秦游回身就对上他的眼神,“有事问我?”
  严庭深移开视线:“没有。”
  秦游说:“那位刘小姐的事,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
  严庭深又转眼看他。
  秦游在他身旁坐下,煞有介事:“我担心在你面前提起我的感情生活,会让你想起那一晚的事。”
  那一晚。
  严庭深神情微沉。
  “不过现在既然你知道了,我提一提也没什么关系。”
  秦游补充一句,“你放心,不论老爷子找来多少个刘小姐,我都不会交往。”
  话落,他含笑看向严庭深:“原因,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系统胆战心惊:【宿主,现在真相大白,你又亲口跟他解释,目标要是好感度大涨怎么办啊?】
  秦游说:【涨了吗。】
  系统说:【……目前没变化。】
  秦游说:【那你急什么。】
  数据永远最能展现问题根源。
  从好感度涨幅看,相亲的事实对目标没影响;反而表白那一晚,对目标影响最大,以至于第二天一早,连招呼都不打就要逃跑。
  这证明只有表白这件事,才真正能起到一点作用。
  当然,对着男人再表白一次,他还是做不到。
  但提醒目标这件事,只需要“那一晚”三个字即可。
  这三个字,搭配原身在原文里已证实绝对高效的纠缠不休,降低好感度,应该不在话下。
  身旁。
  严庭深闻言,不打算就这个话题深谈,只和秦游拉开了距离。
  秦游看着又是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的目标,笑了一声:“你看,我就知道,说了你会不高兴。”
  严庭深顿住,转而道:“刚才是秦老找你?”
  秦游抿着笑意:“对。”
  崔凌连相亲这种私事都全盘托出,他不信会不提起秦恒钟刚才的来意。
  这么蹩脚的转移话题,目标果然是对“那一晚”讳莫如深。
  不过既然连这么蹩脚的理由都用上,他也随目标心意,接着说下去:“他来看我爸。”
  严庭深说:“原来秦总是在这里养病。”
  “秦家的人,都在这里养病。”
  秦游转眼和他对视,语带深意,“从前,没有例外。”
  这双眼睛不笑时,总显得全神倾注,有异样的深透。
  严庭深又避开了:“如果这里不方便,我随时可以转院。”
  “不用。只要是你,这里随时都很方便。”
  严庭深薄唇微抿。
  他索性起身:“秦总,没有其他的事,我还有个会。不送。”
  秦游笑说:“又赶我走?”
  他抬腕看表,“算了,正好我去看看老爷子出来没有,你坐吧。”
  严庭深没有回应。
  直听到脚步声远走,房门开合,他转身,目光先划过桌上格格不入的玫瑰。
  和送它的人一样,明知不相投,却也摆在这,只剩惹眼。
  没多久,护士匆匆敲门进来。
  “对不起,让您久等了!”护士端着工具,进门先解释,“刚才帮同事找一份给秦先生上药的东西,来迟了。”
  严庭深眉间微蹙:“秦游?”
  护士点头:“是的。”
  严庭深问她:“秦游的伤口已经拆线一周,没有感染,为什么需要上药?”
  护士听他精准说出伤势的恢复状况,还没惊讶,又想到秦先生破例送他来这里养伤,怎么想都是交情匪浅,所以也没有藏着掖着:“不是缝针的伤口,是秦先生右臂和肩背的淤伤,需要尽快消除。”
  右臂?
  严庭深回想昨晚,皱眉越深。
  为了帮他,秦游带着他摔倒在地,身上承担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势必是种负荷。
  “他在哪?”
  护士一愣:“就在隔壁。”
  严庭深已经转脚走向门口。
  到隔壁紧闭的门前,他抬手敲响两声,随手打开了房门。
  门内。
  听到动静,秦游皱眉从沙发扶手拿起衬衫:“谁?”
  还没穿上衣服,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我。”
  秦游回身,看到严庭深,不由意外:“你怎么来了?”
  严庭深没去看他赤裸的上身,目光停在他布有大片淤痕的右臂,薄唇抿直。
  秦游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扫过,笑说:“看着严重而已。”
  严庭深却没尽信。
  他看着秦游行动还不便的左手,再看秦游作势要穿衣服,问了一句:“药上完了?”
  秦游动作微缓,只说:“不急。”
  严庭深缓步过去,抬手在他身前。
  秦游系衬衫纽扣的手又停,看他一眼。
  严庭深淡淡道:“药。”
  秦游咳了一声:“不用了。你的手也有伤,我自己来就好。”
  严庭深说:“一管药膏的重量,我还拿得起。”
  见他站在身前,像是要坚持到底,秦游无奈,只好把药膏递给他。
  严庭深又道:“衣服。”
  秦游看了看他,依言再把衬衫脱下,和他一起在沙发前坐下。
  严庭深打开工具箱,看到里面的指套,停顿一秒。
  秦游看出他的为难:“要不还是算了。”
  严庭深转眼看他,又继续动作。
  秦游看着他慢条斯理戴上中、食一双指套,再挤出一段药膏——
  沁凉的膏体落在手臂,又被生涩的动作轻缓揉开,渐渐牵动略微粘连的暖意。
  秦游抬臂搭在扶手,不必抬眼,就看到近在眼前的这张脸。
  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看起来依旧是冷淡的模样。
  只是曾专注处理工作的视线和双手,此刻正专注处理他的淤伤。
  严庭深看了看他,握着药膏的右手略微发紧,又垂下眸光:“有话直说。”
  秦游笑道:“话?你帮我上药,我感动还来不及,哪里还有多余的时间说话。”
  严庭深又看他一眼,指下用力按了按,才说:“你是为救我受伤,也帮我做过康复,我帮你上药,举手之劳。”
  秦游笑了笑。
  高达百分之三十三的好感度,目标就算想疏远,还是对他的伤做不到视而不见。
  从目标不熟练的动作看,帮别人上药,恐怕还是第一次。
  可惜,这种加深友情的温馨时刻,他也不能放任自流。
  万一好感度再上涨,新任务解锁,又是一场灾难。
  见药膏涂得差不多,秦游旧事重提:“看,你对我并不反感。”
  目标的手果然停了。
  秦游不动声色。
  严庭深看向他,语气听不出喜怒:“秦游,如果你放下四岁的那段往事,也许可以看清,你对我绝不是这种感情。”
  秦游说:“我放不下。”
  严庭深沉默片刻,继续帮他抹尽最后一片区域,摘了指套,起身道:“那你应该明白,在这期间,我不希望再和你见面。”
  秦游说:“那也不行。”
  病房里又是一段沉默。
  严庭深转身,又回眼看他,正要开口。
  秦游笑说:“别的不提,至少每天下午两点半,不见不散。”
  “……”严庭深于是一个字没再留下,彻底转身离开。
  有配角前车之鉴,系统立刻出来吹捧:【宿主你太厉害了,把目标气走,好感度真的一点都没有涨!】
  没涨。
  也没降。
  秦游看过面板上纹丝不动的数值,转向严庭深的背影。
  目标外冷内热的性格在这一点上就表现得很不好。
  涨起来的好感,没有下降的空间。
  目标把感情看得太重,不利于他的计划。
  秦游想着,看回被仔细涂抹过的伤口。
  淤伤已经被全数覆盖,仅剩生疏游走的指腹暖意,似乎还有残留。
  系统在询问:【宿主,那你要在这里等到下午三点吗?】
  秦游说:【嗯。】
  话落,他起身重拿起衬衫穿上。
  正要坐回去,想了想,又改了主意。
  在哪里都是闲坐,坐在隔壁,还能复刻原身纠缠目标的手段,一举两得。
  毕竟在工作的时候被打扰,任谁都会觉得心烦。
  秦游从风衣内袋里掏出平板,径直走到隔壁病房门前。
  他也敲了两声,直接推门而入。
  严庭深正坐在桌后,循声看到是他,问道:“什么事?”
  秦游看到桌上打开的电脑,再看他右耳的耳机,笑说:“在开会?”
  严庭深说:“嗯。”
  话音落下,他本以为秦游会回避,不想看见秦游走得更近,在他身旁的沙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正对他的方向半躺下。
  严庭深看着他。
  秦游笑道:“我陪你。”
  只有这三个字,没有旁的解释。
  严庭深微蹙起眉,随即松开,对他说:“保持安静。”
  秦游说:“没问题。”
  严庭深接听了会议。
  对于曾把秦氏机密文件几度交给他的秦游,他不认为这次过来是想借此窃听什么。
  再者,会议时间已经到了,他不打算为这样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拖延进程。
  很快,视频接通。
  会议另一端,众多高层正襟而坐,依次向严庭深汇报意见。
  可渐渐的,大家都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奇怪啊,严总的耳机是不是出问题了?怎么老是有游戏音效飘出来?
  可对上哪怕只是视频里的严庭深,众人也都三缄其口,只频频看向章铭。结果章助理目不斜视,好像耳朵聋了,听不见音效的样子。
  直到他们看见严庭深忽然转过脸,对着画面外开口。
  “秦游。”
  众人立即打起精神,竖长耳朵,只听到画面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回应。
  “啊……不好意思,我把音量调低。”
  严庭深收回视线。
  众人等了又等。
  他们一直等到会议正常继续,也没等到后文。
  啊……?
  这不对吧!
  大家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严总今天……怎么了?
  这可是有人在会上打游戏啊!
  这就完啦??


第18章 
  视频另一端。
  医院另一间病房。
  坐在同样的桌后,裴笙听着耳机里传来和之前没有区别的汇报,却破天荒地在会议上走了神。
  在严庭深开口之前,他也听到了游戏音效。
  章铭还在小窗问他,需不需要向严总申请重启通讯,会议页面可能出了问题。
  大概只有他清楚,没有任何问题,他也猜到了音效声的来源。
  可当严庭深开口之后,亲耳听到那个名字,又亲耳听到那个人的声音被话筒轻轻收入,他心底还是渐渐涌上一种诉说不清的感觉。
  他坐在和严庭深相同的位置,转过脸,简直可以在身旁这张沙发上,看到那个人的轮廓。
  秦游。
  这个男人,不仅正慢慢走进庭深心里,也正一步一步,融入庭深的生活。
  而和他之前设想的不同。
  那晚的表白,他以为会让庭深对秦游避而远之。
  上次见面时,不知有多少秦游和那位刘小姐约会的缘故,庭深对秦游的态度也的确非常冷淡。
  但这次会议,轻易击溃了他的印象。
  庭深对秦游并没有避而远之,反而是另一种唯一一次的破例。
  在工作、甚至是会议时间,让完全无关的人留在身边,放在严庭深身上,放在以往,裴笙只会觉得天方夜谭。
  就连他,正事谈完,也极少被允许打扰。寥寥一些,也是关于其他事,纯粹的独处一室,几乎没有。
  他以前从不觉得不对。
  从小到大,每个人在严庭深这里的待遇相差无几,他已经算最受优待的那一个。
  现在,听着耳机里秦游说着调低音量、依旧断断续续可以听见的游戏音效,裴笙看向视频画面里毫无介意的严庭深——
  数不清的公事背后,他和庭深,有像这样哪怕十分之一的自在相处过吗。
  答案,他心知肚明。
  裴笙抿着嘴唇。
  他以二十几年交情做不到十分之一的事,秦游这个他过往二十几年间从没见过的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他知道,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并不以时间长短论处。
  他也很明白,以秦游的为人,很难让人不去交往,换作是他,肯定也无法拒绝这样一个朋友。除了对他有点误解导致的偏见,他想不到秦游还有哪里值得指摘。
  说一千道一万,他不该、也没有资格指摘自己的救命恩人。
  缘分是很偶然玄妙的东西。
  只是恰巧,这种东西不属于他。
  裴笙深吸一口气。
  他迅速清空杂乱的思想,集中精神,重新回到会议中去。
  —
  【宿主,降了!降了!】
  系统兴奋地报告喜讯,【天啊宿主还是你的办法好用,足足降了百分之二呢!】
  面板上,好感度的数值明白展示。
  33%→31%
  秦游点在屏幕上的手一顿。
  他看了看桌后仍在会议中的严庭深。表情冷淡,没有变化。
  已经半个小时过去,目标说话不多,大部分是在听,偶然一两句话也无关指令,只是一些数据上的内容。
  应该不是什么重要会议。
  但原文里,目标对待工作一直十分认真上进,在和原身认识之初、还没有耗尽耐心之前,就绝不会因为任何私事影响工作,堪称工作狂。这也是目标能迅速在公司站稳脚跟的主要原因之一。
  秦游收回视线。
  按他的推测,这样一个工作狂,在开会的时候被打扰,当然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
  不过一次就降两个点,见效倒比他料想中要大。
  要知道他帮目标解决一个小麻烦,好感才涨百分之一。
  系统还美滋滋地邀功:【宿主,我跟你说,刚才我就注意到了,目标的好感度一直起起伏伏,一下子掉得很多,一下子又涨回来,我都没打扰你,现在它终于停了!】
  起起伏伏?
  秦游又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严庭深。
  从目标这张脸上,看不出内心会有这么多波动。
  但也说得过去。
  高达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好感度,目标做不到赶他出门,又实在心烦他的行为。
  性格原因不习惯向他摆脸色,只能心里掉一掉好感,聊表愤怒。
  【哎,没想到就是在他身边打打游戏,就这么有用,宿主你真是个天才。】
  系统拍完马屁,又问,【那我们下一步计划怎么办呀,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
  秦游反问:【触发剧情节点,保底需要多少好感度?】
  【宿主不用担心,百分之三十的好感度,都可以坚持到重要剧情节点啦。】
  系统天真地劝说,【现在只降低两点没关系的,后续宿主随便完成一两个节点任务,好感度就统统涨回来了!】
  秦游看向系统面板。
  百分之三十就足够,保持这个数值绰绰有余。
  不错。
  系统资料虽然出了点差错,好在计划还算顺利。
  好感度下降两个点,至少上涨三个点才能解锁好感度任务,从之前的情况看,除非完成节点任务,基本不可能达成。
  那么,之后的节点任务,他不必再露面,只需要保证任务完成,不会出现失败惩罚。
  如果可以,最好是把目标的好感转嫁到严庭深身上。
  毕竟他的主线任务,最终导向也是让目标更快认识到对主角的感情。
  这样一来,无关紧要的好感度任务停滞,主线却在进展,皆大欢喜。
  秦游关了面板,随手又把游戏音效关闭。
  短短半个小时,目标的好感就能降低百分之二,再继续下去,从百分之三十的总数跌落,那就不妙了。
  系统看见,问道:【宿主,降完好感度,你要走了吗?】
  秦游说:【没必要。】
  打游戏,音效不是必需品,至于人在哪里,都一样。
  已经有地方躺下,何必再去浪费时间换到另一个地方躺。
  系统对他唯命是从:【好的。】
  之后听到严庭深会议结束,秦游余光看到他又抬手在键盘操作,可能还有文件需要处理。
  直到又一个小时过去,秦游才关了平板,从沙发上起身。
  严庭深注意到他的动作,看他一眼。
  秦游抬腕看表,走到桌前:“该休息了。”
  一个伤患,工作狂也要有限度。
  在这种状态下工作,原本就事倍功半,坚持得越久,消耗越重。
  严庭深说:“我还有——”
  他的话没说完。
  秦游直接合起他的电脑,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你现在处理这些东西的效率,恐怕比不上以前一半吧。”
  严庭深左手微拢。
  秦游猜得没错,车祸至今,他的精力勉强恢复,也达不到以前的三分之一,每天能相比车祸前水准的时间,最多也不到一个小时。
  秦游左右看了看:“房间里不够宽敞,走吧,我陪你到外面走廊转两圈。”
  严庭深蹙眉:“我不需要。”
  “我需要,那就当是你陪我吧。”
  秦游说,“躺得太累了,我要适当运动一下。”
  熟知目标的面子工程,他能理解目标的想法。
  一件小事,以前可能十几分钟就能解决,现在需要半小时以上,忙得时间越久,解决的时间还要加长。
  这么平庸的能力水平,让一向遥遥领先的目标怎么接受得了。
  但事情已经发生,再难接受,事实也不会改变。
  与其把精力在这些小事上耗尽,让精神更疲惫,拖着伤势恢复缓慢;不如多舒展筋骨,至少对身体有好处。
  好感度的问题告一段落,目标这身伤算是他手上唯一未完成的项目,尽快帮目标把伤养好,他也能一身轻松。
  秦游转向还没动作的严庭深,眼底闪过星点无奈,随即往前一步,按在桌上,俯身看他。
  距离陡然拉近,严庭深脊背微僵。
  他下意识往后避让,却被椅背拦住,只能困在秦游身前。
  秦游噙笑看着他反应,见他抬眼,才笑说:“抱出去,走出去,选一个。”
  这一招,百试不爽。
  也果然。
  下一秒,严庭深道:“让开,我自己走。”
  秦游笑了一声,依言起身。
  严庭深没再看他,也从桌前起身。
  秦游问他:“需要扶吗?”
  严庭深道:“不用。”
  秦游于是停在原地,看他缓步走向门口,没有露出不适,才到他身旁,和他并肩往前。
  出门时肩蹭过肩,手背似乎也无意擦过。
  严庭深五指收紧,往一旁走过一步。
  余光看到秦游的手也顿了顿,随后无故插进裤袋,不知怎么,他收拢的手不觉松开。
  周围空无一人。
  医护有专属通道;为保隐私,病房之间也并不靠近。
  静谧的圆形走廊,只有窗外泄进的灿金阳光,在地面明暗交替。
  往前走出一段距离,严庭深终于开口。
  “你的伤——”
  “你下午——”
  严庭深转过脸,对上秦游浸满笑意的眼睛。
  他们正到窗前,这双眼睛被一层和煦的金芒包裹,仿佛也无言渗入一层暖意。
  秦游笑着:“你先说。”
  严庭深抿唇收回视线:“你的伤,昨晚检查过吗?”
  秦游抬了抬左臂:“你说这个?”
  严庭深说:“嗯。”
  秦游说:“忘了吗,昨晚你是为了护住我的伤才住院,有事的是你,我没事。”
  严庭深扫过他的右臂。
  亲眼见过衬衫袖口下的累累瘀伤,对这句“没事”,严庭深并不赞同:“昨晚你不该独自回去。”
  秦游又笑:“我不是玻璃做的,如果这点伤也要住院,医院早就人满为患了。”
  严庭深道:“这是你的医院,稳妥一些,没有坏处。”
  “稳妥?”
  秦游挑眉,“既然要稳妥,那你下午就别出院了,再住三天,观察一下。”
  严庭深一顿:“我有正事要处理。”
  秦游说:“我也有正事。”
  严庭深看他一眼。
  自从早上见面,除了期间上药,秦游做的最多的事就在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算什么正事。
  秦游看出他眼里无声的质疑:“昨晚幸亏有你,我才没有受伤,来医院陪你算作报答,难道不是合情合理的正事?”
  严庭深又是一顿,须臾,才道:“谬论。”
  秦游轻笑。
  “……”
  —
  病房。
  门内。
  齐晏透过门玻璃看着门前经过的两人,几乎立刻瞪大了双眼。
  “不是……”
  他直勾勾地盯着这两个有说有笑、根本没注意到他的人,直到两道背影消失在视野,他才猛地回头,看向裴笙。
  “我在做梦?”他问,“还是你在做梦?”
  裴笙说:“没人做梦。”
  齐晏斩钉截铁:“不可能。”
  他反手指向门外,“你刚才没看见?”
  裴笙说:“看见了。”
  齐晏眼睛又瞪大了:“那你一点反应也没有??”
  裴笙叹了口气:“你想让我有什么反应?”
  “不是……”齐晏不理解了,“严庭深跟那个小秦总一路说说笑笑地走过去?这不是梦?说出去谁信呐!”
  裴笙只说:“庭深没笑。”
  齐晏双手在身前抓了一把空气,有点抓狂:“大哥,这是重点吗?”
  严庭深说说,秦游笑笑,这也够离谱了!
  严庭深?
  在路上闲聊?
  聊得这么火热?
  这么久了,还没结束?
  真服了……
  这跟撞邪有什么区别??
  他今天过来,也是顺便在附近谈一桩小生意,刚才谈成散了场,正好来问严庭深有没有兴趣,先拉上裴笙,是人多力量大。
  没承想,他人还没出裴笙病房的门,先看到这一幕。
  太诡异了!
  “不行。”齐晏整了整领带,“我得去听听他们在聊什么。”
  裴笙按住他开门的手:“算了吧,别去打扰他们了。”
  齐晏振振有词:“这算什么打扰?大家都是朋友,随便聊聊嘛。”
  裴笙看了看他,松开了手:“那你自己去吧。”
  “……什么?”
  齐晏也松手,语气讪讪,“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吧……”
  裴笙已经转身。
  一小时前那场几乎被游戏音效贯穿始终的会议,足以证明秦游在庭深心里的特殊。
  相比而言,这次闲聊只让他更直观地看到,这两个人在对方面前,到底是怎样的状态。
  不出所料。
  都很放松。
  对其他人的区别对待,也能看得更加真切。
  “哎……”
  齐晏抬了抬手,看到他坚定的背影,只好也叹了口气,重新合起房门。
  一个人去打扰严庭深?
  确实算了吧,他安稳的日子还没过够呢。
  —
  听到动静,秦游往身后看了看。
  路过的病房,一律房门紧闭,走廊上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身影。
  他收回视线,目光掠过窗外的万里晴空,又看到一旁的电梯,心念微动,转向严庭深:“今天天气不错,去楼下花园里转转?”
  严庭深也看向窗外:“好。”
  秦游正按电梯,对上严庭深的眼神,不由挑眉:“怎么?”
  严庭深淡声道:“外套。”
  秦游往身上看过,笑了笑:“那你等我一会,马上回来。”
  严庭深说:“嗯。”
  看着秦游转身,他也转脚走到窗前。
  寒冷天气,花园里没有几种花可赏,但打理得井井有条,也算安静。
  不多时,严庭深听到熟悉的脚步,之后是熟悉的声音。
  “走吧。”
  严庭深回身,看到秦游笑着走来,外套和本人一样散漫,穿在身上,服帖,却不齐整。
  秦游已经到电梯前。
  等严庭深走近时,他怀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崔凌。
  秦游随手按了下楼键,接听来电:“什么事?”
  崔凌说:“小秦总,董事长请你务必立刻赶来公司一趟。”
  秦游还没再开口,忽地抬手,扣住伸到颈侧的手。
  转眼看到严庭深,他失笑,松手时问他:“怎么了?”
  严庭深看他一眼,并两指挑出内翻的领口一角,随即收了手。
  秦游往下看过,耳边传来崔凌的声音:“是恺强那边出的问题,董事长请你到公司面谈。”
  恺强?
  记起是前不久收购的公司,秦游说:“我一个半小时后到。”
  崔凌委婉提醒:“小秦总,董事长刚从医院回来,只用了半个小时。”
  秦游皱眉。
  崔凌说:“会议在半小时后开始。”
  秦游说:“让司机在楼下等我。”
  崔凌说:“好的。”
  秦游挂了电话,再转向严庭深,面露无奈:“只能下次了。公司出了点事,我要过去一趟。”
  严庭深语气不变:“嗯。”
  正好电梯门开,秦游转身进去:“你也回去休息吧。”
  严庭深道:“如果有难处,可以来找我。”
  秦游笑说:“我会的。”
  目标也算主角之一,原文帮主角打理公司、追查裴家破产的真相,都完成得很出色,帮他解决一个小问题,当然易如反掌。
  两人话间,电梯门缓缓合起,开始下行。
  严庭深扫过跳动的数字,转身折返。
  来时的阳光洒在身上,依旧照亮这条走廊,他没再去看窗外,只在路上有所察觉,看向一旁紧闭的房门。
  “……”
  门后。
  齐晏慌乱中背靠没被玻璃替换的门板,按住噗通乱跳的心脏,看向裴笙:“他没发现我吧?”
  之前他盯着看了两个人那么久,没有一个看见他。
  刚才他只是凑巧过来,连严庭深的影子都没看清,这就被发现了?不可能吧?
  裴笙:“……”
  齐晏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切,不情不愿地回身开门。
  从门缝里看到门前的身影,他深呼吸,做足了心理准备。
  不论严庭深会不会追究他偷窥、不是,会不会追究他暗中观察的事,他今天过来,至少得把正事谈一下,否则岂不是白来一趟。
  想到这,齐晏拉开房门,笑着说:
  “庭深——”
  严庭深淡淡看他:“你怎么还在这。”
  齐晏说:“我——”
  严庭深的目光划过他身后的裴笙,又看向他:“帮我查清楚,秦家今天出了什么事。”
  齐晏:“……”
  帮我?
  听着好像很礼貌。
  然而以他对严庭深的了解,这句话只是以礼貌的方式向他下发命令。
  应该是,给我查清楚。
  这样还不够,缺少时限。
  所以这句话的全文应该是——
  ‘立刻给我查清楚,秦家今天出了什么事。’
  可是凭什么?
  他堂堂齐总,总被这么呼来喝去的,合适吗?
  就算裴笙伤了不方便,其他下属是干什么吃的,一个电话打过去就行了,无非就麻烦这么一小下。
  齐晏心里不是滋味。
  使唤他去做这点小事,也太大材小用了。
  严庭深看他一眼:“有问题?”
  “……”齐晏艰难摇头,“没问题,我马上去帮你查。”
  “麻烦了。”
  看着严庭深敷衍一句就无情离去的背影,他在沉默中找到合适的理由。
  朋友嘛。
  互相帮助,应该的。


第19章 
  “董事长,恺强毕竟是小秦总最后签的合同,这件事公司上下都知道,现在恺强出了事,让小秦总来解决,也好让公司上下再认识一下小秦总的能力。”
  “是啊董事长,说实在的,小秦总入职这都半个月了,总不来公司也不是个事,公司大部分员工恐怕都不知道咱们的总经理长什么样子,正好这次是个机会!”
  “是啊……”
  “没错,小秦总是该来公司了……”
  会议室里的附和此起彼伏。
  先开口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又去看主位的秦恒钟。
  秦恒钟正翻看手里的文件,半晌,议论声暂歇,才问下首的崔凌:“小秦总呢?”
  “董事长,小秦总正在路上,马上就到。”
  崔凌的声音不大不小,足以传遍会议室,“他手臂的伤还没痊愈,昨晚又在彤盛酒店遇到意外,还没出院,听到我说恺强出事,立刻赶来了。”
  秦恒钟说:“嗯。”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表面上简单的一问一答,是在告诉他们秦游半个月不在公司的原因。
  过了一会,才有人又出声。
  “昨晚彤盛酒店的事我也听说了,小秦总居然也在,小崔,小秦总受的伤重吗?”
  秦恒钟皱眉:“会议室里是谈论这些私事的地方吗?”
  对方忙告罪:“对不起董事长,是我不好……”
  正在这时,崔凌看了一眼手机,倾身对秦恒钟说了一句,得到首肯,才起身出了会议室。
  他关上门,他给秦游拨了一通电话。
  通话很快被接听,听筒里是熟悉的不慌不忙的懒散语调。
  “说吧。”
  崔凌说:“小秦总,离会议开始只差五分钟,请问你到了吗?”
  秦游说:“停车场。”
  崔凌松了口气:“我这就下去接你。”
  之后挂了电话,他坐电梯到停车场,等在秦游的车位。
  没过太久,看着车停稳,他走到后侧,先司机一步帮秦游打开车门:“小秦总。”
  秦游下了车,看他一眼:“恺强出了什么事?”
  崔凌解释说:“不是太大的事,但听董事长的意思,这件事他想让你独立解决。”
  他看过二世祖在国外的消费记录,知道对方在国外每天不务正业,说完这句话,他以为秦游会有些担心。
  让一个从没真正走进生意场的人,突然独立去解决一次危机,那种孤立无援的茫然,他曾经也小有体会。
  紧张、忐忑——
  “你解决不了?”
  “……”崔凌僵着脸,强调一遍,“董事长让你亲自出面,独立解决。”
  秦游说:“全程出面?”
  崔凌说:“是的。”
  秦游说:“原因。”
  崔凌没想到他这么敏锐,能这么快嗅出问题的关键:“小秦总,你入职后基本不来公司,这件事可能会让一些人对你有点意见。”
  秦游会意。
  秦氏里党派林立,他这个总经理当了半个月,还没跟任何人打过交道,看来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队伍已经分明,所以有时候不站队,也是一种错误。
  崔凌见他反应平淡,又提醒一句:“今天开会,董事会的两位秦副总裁也在。”
  秦副总裁?
  秦游从原身记忆回想,勉强找到一点痕迹。
  秦恒钟当年创立秦氏集团,有起色后,无数人找上门来,秦恒钟重视亲情,给兄弟姐妹都安排了职位。
  早年这些兄弟姐妹也都上进,秦恒钟更是送了小额股份出去。
  光阴荏苒。
  如今这些人中,有的股份已经不在本人身上,也不插手公司事宜;有的物是人非,倚仗资历或身份在秦氏横行。
  崔凌指的两位秦总监,想必就是后者其中之一。
  很快,两人走进会议室。
  秦恒钟看了看秦游,对身旁一指:“坐吧。”
  崔凌紧紧跟在秦游身后。
  这次的会议室和上次不同,人数相对较少,但秦游的位置不是秦恒钟身后侧,而是长桌右侧首位。
  是如果秦游掏出手机打游戏,立刻就会被身边人发现的位置。
  幸好,坐下之后,他看到秦游没有打游戏的意思,还抬手翻了翻桌上的资料。
  秦恒钟说:“开始吧。”
  一直等在显示屏前的员工忙站起来,开始介绍。
  秦游看完资料,听过阐述,对这件事大致了解。
  秦氏收购恺强科技,目的是恺强的云计算,收购之后,发展也有条不紊,只是从昨晚开始,断断续续有用户在网上声讨,称恺强开发的软件、系统等,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缺陷。
  一夜过去,声讨还不成气候,今天早上,才迅速引发了热度,在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还打出了“恺强出品,必属垃圾”的口号。
  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处理不好,恺强的声誉肯定会受到影响,尤其这么大批量出现的缺陷,让人很难不对恺强的实力感到怀疑,也对秦氏对其的后续计划不利。
  “……事情就是这样。”
  介绍的员工下台后,会议室内,大半人的视线落在了秦游身上。
  秦恒钟也看向秦游:“恺强是你签下的合同,秦游,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说完,又看过会议长桌前的一张张面孔,“他们会配合你的。”
  众人纷纷出声。
  “一定会的,董事长放心!”
  “是,我们一定配合小秦总!”
  秦恒钟没再多说什么,也没再留下。
  他站起身,桌前四五个人也跟着他一起出了门。
  崔凌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房门再关上时,他还没去看,就隐隐感觉到会议室内的氛围有了变化。
  众人心中绷起的弦在董事长离开后立刻松开。
  二世祖这个羽翼未丰的总经理,他们明显不是很看在眼里。
  所有人重新入座后,也立刻有人发问。
  “总经理,这件事,您看我们该怎么解决?”
  崔凌默默在秦游身旁坐下。
  秦游扫过安静的会议长桌:“这次的公关,由谁负责?”
  身旁,崔凌接口回说:“是祁海良,祁副总监。”
  秦游的目光落在被点名的祁海良身上:“祁副总,公关稿定了吗?”
  祁海良隐晦地朝身前一个方向看了看,才为难地回:“小秦总,恺强那边什么结果都没给出来,我这边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没有结果就不用公关?”
  秦游笑了笑,“那你这个副总监,换个人来当,也没什么区别。”
  祁海良心头一跳。
  这半个月,秦游几乎不在公司露面,他就算暗恨对方害了他的向赫之后躲躲藏藏,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可让他当面公然和秦游作对,他还没有这个胆量。
  “小秦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
  这时,坐在左侧中间席位的一个男人笑着说:“小秦总,您真是误会祁副总了,咱们秦氏不是外面的小门小户,怎么说也是家大业大,如果没有结果,胡乱发一篇公关稿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秦游看过去。
  男人五十五岁上下,两鬓花白,脸长偏瘦,即便发笑,一双三角眼也透着算计。
  崔凌微微靠近,低声介绍:“是秦安栋,秦副总裁。”
  秦安栋又说:“不能一时冲动,坏了公司声誉啊。”
  崔凌看向秦游。
  秦游正问系统:【这件事,原文有吗?】
  系统说:【没有。】
  秦游说:【怎么回事?】
  原身的记忆里,收购恺强科技,只是秦恒钟为原身准备的一份功劳,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波折。
  系统熟练地茫然:【不知道啊。】
  它在已知信息中翻找,【原身的人设身份都是定好的,担任秦氏集团总经理,一直都很顺利,根据资料,原身不仅没被刁难,还和秦家人的关系很好呢!】
  关系很好。
  秦游眼底了然。
  原文中,原身入职后,称不上兢兢业业,也是认真上了一段时间的班,之后就被各路人马哄得晕头转向,对公司的事不再上心。
  但现在总经理换成是他,入职后不仅没露面,对这些豺狗的或试探或示好,他都一律交给崔凌公事公办,不打算插手。
  他看向秦安栋。
  这个副总裁,秦宅的家宴里见过,那时还不是现在态度。
  看来是原本拿来对付原身的那一套糖衣炮弹失去作用,这群贪心不足的蠹虫换了策略,预备给他一个下马威。
  系统担忧着:【怎么办啊宿主,我只是感情分部的系统精灵,没有加载商业功能,而且我们做着感情攻略任务,怎么会牵扯进经营纠纷里啊……】
  秦游也垂眸看着桌上的文件。
  是啊。
  只是做一个任务,怎么会牵扯进旁的纠纷。
  他有原身的记忆,秦氏的走向是他最不关注的细枝末节。
  但显而易见,就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新的枝芽正在生长。
  眼前这份数据详尽的资料;
  会议室内心思各异的每个人——
  所有的细节都在更深切地提醒他。
  这里,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也不是一本可有可无的书。
  它真实存在,有血有肉。
  从主角到配角,都有自主人格,不会受冰冷的文字信息操控。
  不经意间,脑海里闪过一张渐渐清晰的脸。
  连原身记忆里一个模糊不清的秦安栋都有这么鲜明的改变。
  那么,他的目标,真的能如系统所愿,仅凭一段被数据看透的感情,继续被左右选择,支配人生吗。
  “小秦总?”崔凌低声提醒。
  秦游抬眼,看向恺强的负责人:“张总,目前是什么情况?”
  张冲威显得局促:“小秦总,我们得知这件事之后,马上就重视起来了,请您放心,我们全体员工——”
  和秦氏内部人员不同,他对这位小秦总一无所知,之前见面还是在签约的时候。
  对方虽然来去匆匆,面带微笑,可在场时,很容易就接管了签约进程,行事老练,非常高效,让他印象深刻。
  秦游说:“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些漏洞是否全部确有其事。”
  表决心的话被打断,这样不容半句闲话的快节奏让张冲威更紧张一分:“我们一直在排查,您也知道,数据量有点多,一时半会——”
  秦游说:“排查的结果。”
  “因为不断有新的用户在提供数据,排查还没结束,我——”
  秦游看他一眼:“那就说已经结束的结果。”
  “啊,是……”张冲威握着水杯的手攥起来,掌心都汗湿了,忙拿起面前的手机,翻找信息,“我这就确认一下……”
  秦游转向祁海良:“祁副总,现在有米可炊了吗。”
  祁海良干笑:“有,有……”
  他再不服秦游,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已经排查出的结果发出去,至少能缓解大众的声讨。
  秦游说:“控制好舆情。记住,做到每一条有据可查。”
  祁海良低头想了想,又面露难色:“小秦总,如果真的有无法弥补的漏洞,该怎么办?稿子发了不要紧,要是用户发现没有变化,觉得我们在糊弄,会激起众怒的。”
  秦游扫过他的脸:“祁副总,你认为对秦氏而言,是要体面,还是声誉?”
  祁海良被问住,暗暗咬牙。
  他认为?
  他认为秦氏这种庞然大物,体面和声誉都是废话!
  就网上这些义愤填膺的穷鬼,买得起什么?他们根本不是恺强云计算的目标用户群。
  换作是他,直接砸钱把热度降下去就完了,秦游搞得这么复杂,又有什么好处?
  “如实通报。”
  秦游说完,转向张冲威,“查漏补缺,所有提出问题的用户,不论大小,立刻对接,解决诉求。”
  张冲威连连点头:“明白!”
  他的手机恰时响起消息提示音,忙又把文件发进群里。
  秦游已经起身:“细节你们自己斟酌吧,有新进展再来找我。”
  张冲威也站起来目送:“小秦总慢走。”
  在他对面。
  秦安栋的脸色已经阴沉。
  自始至终,秦游对他都是视若无睹,连眼神都没给过。
  这样扫他的面子,在秦氏,秦游还是第一个!
  身旁有人凑过来:“秦总,你看咱这位总经理,气势很足嘛。”
  秦安栋冷冷一笑。
  总经理?
  还没接手秦氏呢,就对长辈这么不尊重,要是真的接过公司的控制权,他们这些老家伙的结果可想而知。
  他看向门口。
  之前在秦宅,后来在公司,他几次对秦游发出橄榄枝,都得不到秦游本人回应,只派崔凌去搪塞他,这次在会上又被这样对待。
  气势很足?那就走着瞧吧,看谁的气势能坚持到最后!
  —
  电梯前。
  崔凌看向身前秦游的背影,欲言又止。
  出门时,他注意到秦安栋的脸色。
  二世祖终于到公司处理真正的工作,结果做成的第一件事,是得罪股东。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小秦总,秦副总是董事会成员之一,也是秦家旁系持股最多的股东,因为是董事长最小的亲弟弟,很多旁系小股东和他走得都很近,在董事会话语权不小,刚才……”
  他想说,刚才秦游不该那么简单就把人得罪。
  就算不喜欢秦安栋,也该维持一下表面的礼尚往来,这样面子上过得去,秦安栋也不会怎么样。
  可秦游摆明了就是懒得理会秦安栋,不论是倚老卖老,还是出言挑衅,秦游连敷衍都欠奉,在这么多人面前,秦安栋很难下得来台。
  想到这,崔凌又看向秦游,却见秦游在手机上发了条消息,只扫了他一眼。
  “正事忙完了,你怎么还在。”
  崔凌这才记起。
  之前因为在严庭深面前多说了几句,二世祖把他发配了。
  秦游收起手机:“新人呢?”
  只要不接手秦氏的烂摊子,一切麻烦都可以快刀斩乱麻。
  如果不是系统坚持,“霸道反派”必须要有一个“霸道身份”才能完成任务,这个总经理,他也可以让贤。
  崔凌跟着他走进电梯:“……在办公室等你。”
  秦游说:“嗯。”
  电梯内安静下来,崔凌直觉难熬。
  这次会议,秦游表现出来的沉着冷静,他自认不如。
  也正因为这样处变不惊的表现,让他更不希望秦游就这么浪费光阴,每天沉迷游戏,游手好闲。
  半个月了,也是时候办正事了!
  可他刚因为多话被罚,要是再说什么秦游不喜欢听的……
  在崔凌犹豫间,电梯门开。
  秦游回到办公室,没多久,一个年轻男人跟在崔凌身后进来。
  年轻人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咖啡,送到秦游桌边:“小秦总,我是您的新秘书,以后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吩咐我!”
  他说着,又从一旁沙发上取来一个软枕,送到秦游身前,“对了,听说您左臂受了伤,还缝了针,这是我帮您准备的枕头,垫在您腿上,防止水肿,也能舒服一点。”
  秦游任由他动作,放下手时,的确不错。
  见秦游看过来,年轻人露出笑容:“小秦总,您觉得怎么样?”
  秦游也笑了笑:“很好。”
  话落,他摆手,“去把我今天的日程汇总一遍。”
  年轻人一愣,下意识看向崔凌。
  崔凌:“……”
  二世祖哪有什么日程。
  会开完了,又不旁听接下来的工作,难道写一天的打游戏吗……
  但下属求救,他也给出指示,点了点头。
  年轻人于是茫然地下去了。
  听到门关上,崔凌转向秦游:“小秦总,他——”
  秦游说:“换一个。”
  “……”崔凌看着他把软枕调整成更舒服的姿势,忍不住问,“为什么?”
  秦游说:“太贴心了。”
  “…………”崔凌不理解,也不想理解,“我明白了。”
  系统也疑惑:【宿主,你为什么不要这个新秘书啊?他这么讨好你,有他伺候,多舒服啊。】
  秦游说:【没必要。】
  没有人天生懂得讨好,他也不需要伺候。
  这个新秘书算很伶俐,放在前世,也许他会收用,但现在他不必打理公司,又有一个不被包容的“心上人”,伶俐的秘书比崔凌更麻烦。
  毕竟懂得逢迎并精准实践的员工,不见得只懂得逢迎直属上司。
  系统可惜地说:【哦……】
  没过太久。
  崔凌敲门,又带了一个新人进来。
  来人进门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秦总,这是今天的日程。”
  秦游先翻开文件,再抬眼看她。
  短发,一身中性深色西装,看起来十分干练。
  对上秦游的视线,她说:“我叫彭颖。请问秦总还有什么交代?”
  秦游说:“不用,你去忙吧。”
  彭颖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崔凌看向秦游。
  秦游颔首:“就她了。”
  “……”崔凌默默地把桌上放凉的咖啡杯收走,也转身离开。
  出门后,他观察了一会。
  只过三分钟,彭颖桌上的内线电话传来秦游的声音。
  “送一个平板进来。”
  “好的。”
  彭颖进去。
  彭颖出来。
  崔凌看得满脸复杂。
  二世祖,喜欢这种风格的员工?
  —
  门内。
  在办公室里空耗一个小时,秦游看一眼时间,正要掏出手机,系统突然没有预兆地发出一条提醒。
  【剧情节点触发。】
  【目标与主角已产生误会,请宿主设法消除误解。】
  误会?
  秦游问系统:【这次没有时限?】
  以往的任务,都是目标在时限内将发生意外,需要他前往救助。
  这次换了说辞,不仅没有意外,连任务时间都没有。
  任务内容只从这条提醒看,也是含糊其辞。
  系统说:【啊?我看看……哇,好像真的没有哎!】
  秦游:“……”
  他没再追问,看向面板上的任务详情。
  从他离开医院到现在,不足两个小时。
  这么短的时间,目标和主角,能产生什么误会?


第20章 
  秦游还没看到详情内容,崔凌的邮件发送过来。
  随后是敲门声。
  “进。”
  崔凌开合房门,走到秦游身前时,把一份文件放在桌面:“小秦总,这是恺强张总发来的粗略记录。详细的汇总资料,我已经发送到你邮箱。”
  秦游作势翻了一页,又收了手:“嗯。”
  崔凌眼角抽了抽:“……”
  他很怀疑二世祖连里面有没有内容都没看清。
  但他已经无话可说,只攥着拳当那部“叮叮当当”的平板不存在,继续说:“还有,公关部到现在还没发出第一篇通报。”
  秦游没有抬头:“告诉祁副总,十分钟内,我要看到第一篇通报,之后的每个小时,平均五篇。如果做不到,让他自己引咎辞职,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动董事会,他没那么闲。
  但动一个依附秦家、毫无根基的赘婿,一句话罢了。
  祁海良甘做马前卒,也要看自己有没有这点分量。
  至于今天的这个小麻烦。
  收购恺强在原文里既然一切顺利,就不会真的对秦氏造成损失,假使有心人为了设计他侵犯公司利益,那对方才是真的麻烦。
  崔凌点头:“好的。”
  他又要解释另一份文件,“这个——”
  “好了。”
  秦游打断他,“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崔凌说:“小秦总,董事长的意思,我不敢违背。”
  秦游说:“董事长让我处理,没让我事事亲力亲为,就这样的小问题,你想要多细致的方案?按你的思路,怎么,公关稿是不是也要我去拟,恺强的代码需要我去改吗?”
  崔凌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游说:“那你还等什么。”
  崔凌站在原地,犹豫半天。
  诚然,秦游说得没错,一个总经理,给出思路清晰的方向已经完全足够,如果事事亲力亲为,那还要员工干什么。
  同样的问题放在平时,他当然不会多说,可这件事是董事长给出的历练,这么做,他总觉得不对劲……
  只是……
  崔凌又看了看桌后的秦游。
  二世祖今天能留在公司,不仅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套应对措施,还全程亲自跟进这件事,已经很难得了。
  想到这一点,崔凌说:“好,我这就去办。”
  他正要再介绍第三份要说明的东西,看到秦游似乎记起什么,终于抬眼看他。
  崔凌下意识站定,以为他还有什么补充:“小秦总?”
  秦游说:“两小时后,帮我备车。”
  崔凌问:“你要外出?是哪里,我会让司机尽快熟悉地址。”
  “医院。”
  秦游说,“事情办完,我需要养伤。”
  “……”崔凌的拳头又攥起来,他看向秦游毫无不便的两只手,深深吸气,“好的。”
  他想起彭颖,于是只把手边的请柬往前推了推。
  “这是柳家二公子的结婚请帖,董事长说,请你明晚准时参加。”
  结婚请帖?
  秦游还没开口,系统忙说:【宿主别拒绝,这是任务地点,必须要去的!】
  崔凌还在解释:“柳家和秦家一直有来往,关系需要维系。”
  秦游只说:“放这吧。”
  崔凌没有犹豫,打了个招呼,就转身离开。
  他走后,秦游重新打开系统面板。
  系统说:【宿主,我看完了,这次的任务没有时限,是因为被分了两部分。】
  秦游看到它放大的两行内容。
  【前往柳家,参加婚宴,获取重要资料1】
  【前往青宁路,裴家旧址,获取重要资料2】
  详情页上,标注坐标位置的地图旁,有一张别墅平面图。
  此外,还有任务的具体描述,和目标对主角产生误会的原因。
  是关于裴家破产。
  因为这件事导致的误会?
  既然是误会,说明主角和当年的事没关系,那么,任务里需要获取的资料,应该就是澄清主角的嫌疑。
  随后看过地图,秦游皱眉:【资料在书房?】
  系统说:【从坐标看,是的。】
  秦游说:【想清楚再回答我。】
  婚宴地点是在柳家,想去书房所在的楼层并不难。
  但书房这种敏感区域,不可能不设防备,不论其他,只是最基础的监控,一旦拍到他的身影,免不了要吃一场官司。
  【……】系统感到委屈,【宿主,任务就是这样的……哦!】
  它突然反应过来,【如果宿主是担心安全问题的话,放心,我可以帮你暂时屏蔽一切电子设备,时效有足足十分钟呢!】
  屏蔽一切电子设备。
  秦游再看向面板上的平面图。
  十分钟时效,有精准坐标,的确足够了。
  —
  到下午两点半,秦游给目标发了条消息。
  秦:在医院?
  对面的回复已经不再需要他等。
  。:嗯。
  秦:等我半小时。
  秦:三点准时开始。
  。:你要回来?
  看到这条消息,秦游笑了笑。
  秦:当然。
  秦:你不想我回来?
  。:你可以留在公司。
  秦:那你为什么等到现在?
  秦:不是在等我?
  这之后,才是熟悉的石沉大海。
  秦游轻笑一声,知道目标不会再回复,也收起手机。
  确定过对方还在医院,他坐车回去,正好三点。
  结束康复,回到病房,他一眼看到书桌上眼熟的请柬。
  “明晚你也去?”
  严庭深顺着秦游的视线看过去:“嗯。”
  他不意外秦游也会收到邀请。
  不过相比秦柳两家的交情,严裴两家,和柳家走得更近。
  秦游也没深想,只问他:“一起去?”
  严庭深看他一眼:“不了,我从公司过去。”
  闻言,秦游转而看向他身上只差一件外套就穿戴整齐的西装:“现在出院?”
  严庭深也已经走到衣柜前,从里面取出外套搭在小臂:“嗯。”
  如果不是秦游坚持复健,他不会等到现在。
  秦游说:“去公司?”
  严庭深说:“嗯。”
  “走吧,我送你。”
  秦游索性陪他一起出去,“出院之后,要注意休息,以你现在的恢复状况,还不适合长时间工作。”
  严庭深看了看他,没有拒绝:“我知道。”
  秦游出门时左右看了看:“没人接你?”
  严庭深道:“在楼下。”
  自从严立辉闯进病区,他知道秦游在医院加强了安保,他的人第一次来时都被拦下,这次没有特殊情况,不必上来。
  “算了。”
  想到他几次出事,秦游说,“我送你过去。”
  严庭深又看他一眼。
  秦游注意到身旁的视线,笑说:“想拒绝?省省吧。”
  严庭深未语。
  到电梯前,才道:“你的事,解决得怎么样?”
  秦游说:“小问题,不用担心。”
  严庭深和他并肩走进电梯,看着他按下按键,眸光微深。
  齐晏已经查出这个“小问题”。
  只是一次舆情,对大局而言,无足轻重,的确不需要担心。
  这件小事,原本不必秦游这个总经理去处理。
  秦恒钟让秦游亲自接触,除去有心历练、试探秦游的能力,应该也是借这个机会,让秦游认识到秦氏这趟浑水的深浅。
  从秦游回国至今,暗流已在涌动。
  前次的祁向赫,这次的恺强科技,都只是一节序曲。
  秦游初来乍到,只有秦恒钟一个倚仗,但面对秦氏一应盘根错节的派别,即便有秦恒钟坐镇,也没那么轻易可以解决。
  所以,才找他作盟友吗。
  “叮——”
  电梯门开,严庭深转眼,看向当先走出去的身影。
  以秦游的心性,不可能看不出这场舆情下的端倪。
  然而就在这场博弈的关键时候,秦游不留在公司,反而还在遵守一个小小的承诺。
  帮他复健,和能在这场博弈中取得的威望,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是认定他会帮他。
  还是——
  “发什么呆?”秦游回眼看到他在原地,挑眉,“有东西忘在上面?”
  严庭深说:“没有。”
  话落,他也往前两步,回到秦游身侧。
  算了。
  不论如何,秦游救过他,不止一次。
  盟友,亦或只为还清人情,他都不会坐视不理。
  —
  不远处。
  章铭带人正要过来,看到老板抬手微摆,他条件反射地停下,疑惑才涌上来。
  这是什么意思?
  “章助理,那是谁?”
  章铭这才看见和老板身形几乎重叠的另一个人。
  没见过。
  可不知怎么,一个名字从脑海里跳出来。
  秦游。
  这个老板在会上亲口说出的名字,他想忘都忘不掉。
  虽然没亲眼见过,他却早就对这个人有所耳闻。
  秦氏的新任总经理。
  传言里不像个正经人,他还奇怪老板怎么会跟这样的人来往,还住在秦氏的医院。
  现在看看……
  章铭伸长脖子。
  嗯……
  非常有不正经的本钱……
  “章助理,要跟上去吗?”
  章铭看向身旁的新司机。
  不愧是退役的特种兵,训练有素,警惕心强,之前严总的贴身保镖一死一伤,他还担心过,没想到上岗的新保镖也并不逊色。
  “那位是严总的朋友。”他说,“不过开车跟上去吧,免得严总还有别的吩咐。”
  司机说:“好的。”
  两人上车,一路跟在前车后,来到自家公司大门前。
  章铭抱着文件下了车,看了看公司,又看了看还没动静的前车,心情一时有点说不清。
  他毕业就跟着严总,从没见过这场面。
  他就等在楼下,竟然还让别人送过来?
  恕他大逆不道,这是不是,有点多余了呢?
  而且,严总是什么时候,和这位不正经的秦总搭上的线,关系竟然这么好?
  章铭左思右想,千思百想,思来想去,发现前车还是没动静。
  什么情况?
  又不是刚恋爱的小情侣,上个班还要依依不舍,以严总的风格,有什么话,会在路上没交代完?
  他正踌躇要不要上去问问,看到车门终于打开。
  下来的是秦游。
  他看到严总也打开车门,可能是伤势的缘故,动作稍缓,还没起身,秦游已经到他身前,然后伸出手——
  章铭迎上去的脚步僵住了。
  看着严总握住秦游的手,这还不算什么;
  看着秦游手上用力,把严总从车内半拉半扶起身;看着严总脚下不稳,往前半步,险些撞进秦游怀里;看着秦游笑着对严总说了句什么,严总居然毫不介意——
  章铭眼睛瞪得像铜铃。
  什么情况!
  他回头试图找人一起震惊。
  结果看到身后只剩下司机调转车头留下的汽车尾气。
  “……”他再回头,那位秦总也已经上车离开。
  章铭同手同脚快步走到严庭深身后:“……严总。”
  “嗯。”
  章铭偷偷去瞄老板。
  神色还是那么冷淡。
  语气也是这么冷漠。
  没错。
  是他的老板。
  进了公司,回到办公室,众人匆匆赶来,正汇报工作,章铭看见老板又拿起了手机。
  就在老板身后,发现是消息页面,他立刻低头回避,心里却又百转千回。
  刚分开。
  还没聊够?
  ……不会吧?
  那位小秦总,不正经到严总身上了??
  严庭深正看秦游发来的话。
  秦:刚才你说的,不用那么辛苦,你忙自己的事吧,要少费神。
  消息发送成功。
  秦游对系统说:【满意了?】
  系统拍起马屁:【嘿嘿宿主真是太通情达理了!没办法嘛,宿主必须保持人设,霸道反派哪有接受目标帮助的,都是要帮目标的。】
  消息提示音同时响起。
  。:查一个人,方法有很多,不会费神。
  没多久。
  又一条消息出现。
  。:别多想。
  秦游唇角轻牵。
  系统慌了:【不行啊宿主,目标心地太善良了,这样没用,你再霸道地拒绝他一次吧!】
  秦游已经回复。
  秦:你现在只需要养好身体,其他的不要操心。
  。:我会的。
  秦游放下手机。
  系统说:【宿主,你快继续回呀!】
  秦游说:【他都答应我不操心了,还回什么?】
  系统茫然:【……也是哦,他答应了。】
  秦游闭目倚回靠背,没再开口。
  去公司应付过两天,他如约来到柳家赴宴。
  侍者引他进门时,宴客厅内已经高朋满座。
  不过在场宾客不全是柳家的至亲好友。
  像这种家庭,结婚有时代表的不止是喜结良缘,也有强强联合,到晚上的宴会,社交的意味要比庆祝更浓。
  入场后,秦游照例在不起眼的地方独自坐了一会,到新郎新娘走进来,众人欢呼笑闹起来,才起身走过去。
  路上,和一个侍者擦肩而过,他随手泼了一杯酒,打湿身上的外套。
  侍者吓得不轻:“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先生,我——”
  “跟你没关系,是我不小心。”
  秦游说,“找个没人的房间,我去换下来,有劳你帮我把衣服吹干。”
  侍者长松一口气:“好的。请跟我来。”
  楼下到处是宾客,他去询问过管家,带着客人去了二楼休息室。
  秦游把外套脱下交给他:“卫生间在哪?”
  侍者忙为他指路:“出门左拐,右手边。”
  秦游颔首:“谢谢。”
  系统等他出门才开始吹捧:【宿主你太厉害了!】
  秦游说:【屏蔽信号。】
  系统说:【好的!已屏蔽周围电子设备。】
  秦游按坐标走到书房门前,开门时,又遇到难题。
  但下一刻。
  打不开的门锁悄然解开。
  【让他们家用高科技,这种锁难不倒我!】
  系统得意地说:【宿主,我还是有用的吧。】
  秦游看着掌下的门把手,顿了顿,还是轻轻打开。
  他进门走到资料所在的方位,拿出任务标注的文件,看清上面的内容不涉隐秘,才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再把文件放回原位,他转身走向门口。
  刚到门前,听到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系统忙说:【宿主,外面有人!】
  秦游侧步到门边,正听到外面的说话声。
  只有一个人。
  “你说你看到什么了?”
  “是又怎么样?我拿点东西出来,是为了办正事,总之你不懂,我都是为了我们好。”
  “行了吧!你少说这些没用的话,要不是你的身份见不得光,我至于像现在这样步步经营吗?现在我的计划很顺利,早晚有一天,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你就等着享福吧。”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在外面不方便,先挂了。”
  “……”
  脚步声渐远。
  秦游打开房门,看向不远处的楼梯。
  刚才的声音,他在之前的慈善晚宴听过。
  祁新维的朋友,孟云哲。
  听起来,他之前的印象没错,这个人的确工于心计。
  【宿主我们快走吧!】
  系统还在心惊胆战,【我只能屏蔽电子设备,人类过来是没办法屏蔽——咦?】
  它忽然惊讶,又兴致勃勃起来。
  【哇宿主,运气太好了吧!】
  下一秒,系统提示响起。
  【随机好感度任务触发。】
  【目标陷入醉酒状态,请宿主将其以强势行为带离。强势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抱、背、抗等。】
  系统补充:【宿主,这种随机任务,可是只有目标好感度在前期处于高位百分比才会触发的,非常难得!完成后一般会获得少量好感度,失败也不会有任何惩罚。】
  不会有惩罚。
  正好他也没打算做。
  不过。
  秦游看着任务详情。
  目标喝醉了?
  系统催促:【宿主快去吧,让我见识一下随机任务!】
  秦游想了想,拿回衣服后,还是走向坐标方位。
  —
  “裴笙,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柳二大喜的日子,又不是你结婚,你喝这么多干什么?”
  裴笙沉默半晌。
  齐晏又看向一旁的严庭深:“庭深,你帮着劝一下啊,他这样待会儿怎么回去?”
  听到严庭深的名字,裴笙抿着嘴唇,从齐晏手里拿回酒杯,缓缓一饮而尽。
  “不是……”
  齐晏扶住他,“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天不见就变成这样,你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裴笙没有说话,只从一旁拿起酒瓶。
  齐晏看得叹气:“我真是怕了你了……”
  他一把夺走裴笙手里的酒瓶,把人按在长椅上坐下。
  见裴笙喝醉后只是意识不清,没有撒酒疯的意思,坐着还很安静,他松了口气,站起来,拿起酒瓶对严庭深说:“你看看,明明酒量又不好,身上还有伤,还一个人喝了这么多,太离谱了——”
  说到这,他看到严庭深身后的人,他一愣。
  “小秦总?”
  严庭深也顿了顿,回身看过去。
  秦游离得不远。
  刚才齐晏对严庭深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扫过齐晏手里几乎见底的酒瓶,秦游皱了皱眉。
  他接着走到严庭深身旁,也闻到严庭深身上的酒气。
  不算很浓,但喝了这么多,简直是胡闹。
  他转向严庭深的脸:“你喝酒了?”
  严庭深说:“嗯。”
  这样的场合,少许应酬在所难免。
  不过他喝得并不多,一杯酒应付全场,绰绰有余。
  “还没痊愈就喝醉,你是嫌伤得太轻吗?”
  严庭深也看向秦游:“我没喝醉。”
  “喝醉的人都这么说。”
  秦游懒得和他多费口舌,抬手扣在他左手,“走吧,我送你出去。”
  手腕的力道不容挣脱,严庭深还没开口,被往前带了两步,腰间又被扣紧。
  左肩撞进秦游胸膛,感觉到这样无限接近的距离,严庭深上身微僵。
  “……松手。”
  秦游说:“好了。回车上再说。”
  属于他的气息依旧不容分辩。
  只一句对话间,已经往前走出数米。
  严庭深抿直薄唇,看他一眼。
  秦游说:“别看了。不想这样,下次就别喝多,知道吗。”
  严庭深微蹙起眉:“我没喝多。”
  秦游无奈:“行,你没喝多。我喝多了。”
  —
  两人身后。
  齐晏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酒瓶,愣愣看着两个人、几乎是一道背影渐行渐远。
  “不是……”
  愣到那道背影消失不见,他勉强回过神来。
  他倒了杯酒,喝了一口压压惊,又回头推了推裴笙肩膀。
  “裴笙别睡了,你看到没有?比电影还精彩!”
  严庭深被人强行压走了。
  多稀罕啊!
  可惜长椅上的醉鬼一点反应都没有。
  齐晏低头看他,又长叹一口气。
  真服了……
  没喝醉的有人关心,真正喝醉的这个该怎么办呐?


第21章 
  别墅。
  二层。
  端着酒杯坐在露台小花园的孟云哲无意中往外看了一眼,忍不住从桌边站起来,走到围栏前。
  眯眼看清下面的两道人影,他晃了晃酒杯,回头看向祁新维:“你表哥,和严庭深?”
  “我表哥?”祁新维早注意到他的动作,听到这句话,也站起来走到他身旁,往下一看,愣了一下。
  秦游,什么时候和严庭深走得这么近?
  孟云哲一直观察他的表情,见他脸上的惊讶不像假装,才宛如好奇:“没想到,你表哥和严庭深关系这么好,可我不是听你说,他刚从国外回来,这才没多久,怎么会和严家走近?”
  能和严庭深举止这么密切,就算严家,就算严立辉,都从没有过。
  这个秦游……
  祁新维还看着楼下,听到这句话,他已经反应过来,笑着说:“是啊,我哥确实刚从国外回来。他在外面二十二年,期间除了寥寥几次回国,每次也只留一天,其他时间都不在国内。”
  他和孟云哲来往,是因为这个姓孟的虽然来历不明,出身也没听说有什么背景,可从小到大,小到吃穿用度,大到各类资源,比他都要好,手里也总有些他绝对接触不到的小道消息。
  他私下开了家公司,不敢太打着秦氏的旗号招摇,所以乐得给对方提供点信息,互惠互利。
  秦游回国也不是什么秘密,既然孟云哲想知道,他就说得仔细一点。
  “至于为什么会和严家走得近,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老爷子和严老以前是战友,不知道会不会和这个有关系。”
  孟云哲听着,又看了看祁新维。
  如果有的选择,他根本看不上这种人。
  一个小演员攀上秦艺生下的种,能有什么出息?
  他爸说过,秦艺从来不顾家,找一个不入流的人结婚,目的就是为了婚后继续逍遥自在,生了两个孩子堵住秦恒钟的嘴,干脆让祁海良结扎了,但孩子也没管过,不是扔给佣人,就是扔给家庭教师,全交给祁海良操持,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货色。
  要不是他接触不到真正的圈子,而祁新维勉强算半个秦家人,他怎么会理。
  “云哲,你怎么突然对我哥有兴趣了?”
  孟云哲喝了一口酒:“看他和严庭深走得近,有点好奇,不是都说严庭深手段狠辣,六亲不认吗,你表哥和这种人交朋友,要小心啊。”
  六亲不认?
  祁新维听出他好像对严庭深有点成见,也没挑明,只笑了笑。
  孟云哲又说:“对了,之前我听你说过,你表哥玩心有点重?”
  祁新维眼神动了动:“是啊,我哥在国外长大,习惯了享乐主义,以前向赫跟他关系比较好,他们都是一起出去玩,没想到现在两个人有了误会,不来往了。”
  孟云哲问:“他们都玩些什么?”
  “这……”祁新维装作犹豫,又碍于情面,低声说,“男人嘛,还能玩什么?你问这些干什么?”
  孟云哲捏着酒杯:“当然是想结交一下你表哥。认识新朋友,总要投其所好,才能聊到一起啊。”
  祁新维皱了下眉,提醒他:“最近我哥虽然也不太关心正事,但比以前过得简单多了,尤其老爷子寿宴之后可能跟他谈过,他已经很久不去玩了,你想约他出来,估计很难。”
  如果孟云哲想对付秦游,他绝对乐得看他们鹬蚌相争;可孟云哲想用他当踏板,去结交秦游,那就不是他想看见的事了。
  孟云哲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祁新维说:“什么?”
  孟云哲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听到他的话,祁新维绷起的眉头又松开了,转过脸看向楼下,脸上带着笑容:“我哥只是玩心重,他还年轻,以后就会好的。”
  孟云哲笑着,也看向正上车的两道身影。
  上次见面,他见秦游完全不是祁新维口中的无脑纨绔,特意去查了资料,没想到资料反而和祁新维说的吻合。
  回想起来,可能只是秦游那张看似从容不迫的脸,让他生出错误的判断。
  毕竟,一个会在慈善晚宴上只顾着打游戏的人,怎么都算不上有头脑。
  而现在,这个没头脑的纨绔,居然误打误撞和严庭深扯上关系。天赐良机,他必须牢牢把握。
  一个连祁向赫那个蠢货都能玩在一起的享乐主义者,智商盆地,欲望却源源不绝。
  结交这样的人。
  谁说只有“约他出来”一种手段。
  —
  楼下。
  车内。
  秦游关上车门,看了身旁严庭深一眼:“地址。”
  严庭深也转眼看向秦游。
  他的地址,除了家政,司机和裴笙,没有任何人知道。
  秦游说:“醉得连地址都忘了?”
  “……”两次开口都是无用,严庭深不再纠正他毫无缘由的误会,只把地址告知司机。
  司机听完,两耳不闻后座事,打着方向盘驶出柳家。
  直到汽车驶进正路,系统在秦游脑海里发出疑惑的不解。
  【咦?宿主,随机任务为什么失败了?】
  秦游也看到它打开的面板。
  鲜红的“已失败”三个字,正坠在任务后。
  系统不忿:【明明宿主你就是按照任务要求,没顾目标的拒绝,强行把人带离了呀,凭什么判定失败!】
  秦游说:【看清楚注意事项。】
  【注意事项?】
  系统打开详情页面,小声嘀咕,【强势行为包括但不限——啊?不会吧?就是因为宿主没有把目标抱起来,任务就失败啦?】
  秦游说:【也许吧。】
  紧急任务失败的原因,放在随机任务也是一样。
  他刻意回避了要求的这些方式,任务当然会判定失败。
  【天啊宿主,这也太可惜了吧!这次做任务,你好不容易做得这么完美,没拖延,还这么符合人设,要是没忘记任务要求,抱着目标出来的话,说不定任务完成度很高呢!】
  系统懊恼完,又庆幸,【幸好宿主现在不需要好感度,随机任务也没有惩罚,否则真是太浪费了!】
  秦游不置可否,转而又看向严庭深:“不舒服就睡一会。”
  严庭深沉默片刻,只道:“我没事。”
  秦游打量过他,从这张看起来的确没有异样的脸上,找不出伤心醉酒的丝毫痕迹。
  但既然经系统认证,不会有错。
  再者,目标和主角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非同一般,这次的误会积压在心里,想必煎熬且矛盾,只能借酒消愁。
  真是白长一张沉稳理智的脸,没有丁点果断。
  看重竹马,就去一问清楚,做个鸵鸟有什么意义。
  严庭深似有所觉,回脸和他对视:“你有话想说?”
  秦游挑眉:“没有。”
  目标和主角之间的误会,他作为局外人,不应该知道,说出来只会徒增猜忌。
  何况涉及目标性格,他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除了系统强定的任务,就让目标自己处理吧。
  在柳家书房拿到的资料他看过,是一份股份转让合同,转让的股份正是曾属于裴家的册海集团。
  这份合同是解除两人误会的重要资料之一,其中原属于裴家的股份,应该就是误会的根源。
  涉及隐私,又涉及过往秘辛。
  目标为此喝醉,倒为系统提供过的资料加了一层砝码。目标最厌恶的事,就是那段过去。
  闻言,严庭深也不再多问。
  他转道:“秦安栋的事,齐晏已经有点眉目——”
  秦游看着他,忽地,轻笑出声。
  严庭深微蹙起眉:“你笑什么?”
  秦游的话里仍带笑意:“没什么。你接着说。”
  一个喝醉的人,还一本正经,还记得要帮他的事,不得不说,目标不仅酒品很好,也确实心地善良。
  严庭深抿唇,已经收回视线:“你不想听,下次再谈。”
  秦游轻咳一声,压下唇边弧度,正色道:“没有,我想听,你说吧。”
  严庭深看他一眼,只说:“结果还不明朗,有进展我再告诉你。”
  听出目标不想再聊,秦游也不介意:“辛苦你了。”
  严庭深说:“调查的是齐晏,跟我没有关系。”
  秦游才笑:“不是你开口,齐总和我素不相识,怎么会帮我。”
  严庭深无言。
  之后,车厢内也渐渐安静。
  考虑到目标的状态,秦游没再开口,任由对方休息。
  到了地方,他下车进门,按管家莫名磕磕绊绊的指路,把人直送到房间,才打个招呼,转身离开。
  身后的管家看到雇主示意,才猛地回神,一路送客人到门外,偶尔抬起的眼神还充斥着不可思议。
  “……您慢走。”
  秦游正上车,听到他的语气,看他一眼,才坐进车里。
  系统说:【我看目标挺有钱嘛,还能住得起这么好的房子,就是员工真不专业!没钱请更好的吗?】
  汽车还没启动。
  秦游也透过车窗看向目标的这套房产。
  按常理,目标作为助理,很难负担这样的住处。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加上主角和曾经的亲友帮持,总还有一些拿得出手。否则之前在医院,目标父亲也不会一张口就要五百万。
  前排,司机正问:“秦总,回泽水湾吗?”
  秦游收回视线:“去青宁路。”
  上次事故后,秦恒钟聘请的这个新司机讷言敏行,做事相当稳健。
  司机说:“好的。”
  系统简直不敢相信:【宿主,你这么快就要去完成任务的第二部分吗!】
  秦游说:【嗯。】
  已经出来一趟,索性把事情办完,也免得再麻烦。
  系统赶紧吹捧:【天啊宿主,你现在简直可以称得上宿主界的楷模!十佳宿主——】
  秦游说:【行了。】
  系统闭嘴:【……】
  一个半小时后,它才提醒,【宿主,快到了。】
  秦游看向面板上的地图,在临近坐标的前一条街道,他示意司机停车:“在这等我。”
  “好的。”司机看过周围环境,停车下来,帮他打开车门。
  系统说:【宿主,任务显示,我们现在要去的,是目标以前的家哎!】
  秦游下车,走向坐标位置。
  寂静的夜。
  空无一人的路上只剩明亮的路灯。
  两侧树影在晚间冷清的微风中摇摆,传出轻飘飘的“哗哗”声响,裹着丝丝寒意。
  秦游走到坐标所在的街道,借灯光,看到目标曾经的住处漆黑一片。
  裴家破产,这套房子应该早已经被拍卖,划入别人名下。看来买下它的人没选择留下。
  他正要走近,路过另一扇相邻的门时,脚下稍停。
  从栏杆的缝隙,他看到花园里在寒风中屹立的一树梅花。
  房子里同样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掺进月光洒进庭院,落在摇曳的被半雪覆盖的枝丫。
  系统说:【宿主你看什么呢,快去任务地点呀!】
  秦游说:【别急。】
  【……】这熟悉的两个字让系统顿感不妙,【宿主——】
  秦游说:【屏蔽信号。】
  系统说:【可是你还没走到门口,我到了再开吧,时间有限——】
  秦游说:【按我说的做。】
  【……好的。】系统说,【已屏蔽周围电子设备。】
  秦游转脚走到路边门前:【开门。】
  系统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好的。】
  秦游推门进去,踩着脚下没化尽的斑驳雪迹走到梅树前。
  一枝梅花蜿蜒而下。
  淡淡的冷香迎面而来。
  秦游摘了皮手套,抬手拂过身前花瓣上的雪,不知想到什么,轻笑了笑。
  系统急了:【宿主,倒计时都开始了,你怎么赏起花了!快做任务啊!】
  秦游说:【目标不喜欢过去,你认为,会包括过去每天见到的东西吗。】
  梅树所在的庭院,和目标曾经的住址比邻,看这棵树的样子,树龄不短,也不是近期移植,目标很有可能从小看到大。
  【……】系统急得口不择言,【应该会吧!宿主,快去做任务吧!】
  秦游说:【我想也是。】
  话落,他绕过面前的梅枝,再往前两步,从树上重挑了几枝,一一折下。
  系统终于看懂了:【宿主,你不会是要把这些梅花送给目标吧?】
  秦游说:【嗯。】
  【…………】系统线路冒烟,总感觉有点不对,【可是宿主,目标不喜欢的花是蔷薇啊!不是玫瑰,也不是梅花,是蔷薇!而且这里又不是目标的家,是目标邻居的家,别人家种了什么花,他能记住吗?】
  秦游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好吧。】系统反驳不了,只能再次催促,【那宿主你快一点呀,倒计时还在继续呢——宿主别挑了……既然要让目标不喜欢,随便折两枝难看的不是更有效果吗?】
  秦游说:【太刻意,容易弄巧成拙。】
  系统开始听不懂,它还是最懂得着急:【……任务呀宿主!】
  秦游折下挑中最后一枝,戴回手套,带着花出门,走到目标家门口。
  系统忙说:【直接开门进去就好了!】
  有坐标和平面图,秦游一路轻松来到书房,从保险柜里取出任务注明的资料,转身离开。
  出门时,倒计时还剩五分钟。
  任务面板上,第二部分已经显示完成。
  秦游说:【还急吗。】
  【……】系统装傻,【嘿嘿宿主你太厉害了,两份资料都拿到,这下就只剩用它们解开目标的误会,任务就完成了!】
  秦游把合同放进怀里,原路返回。
  还在原地的司机看到他,没有去问他手里多出来的一束梅花,只帮他打开车门,问道:“秦总,还需要去其他地方吗?”
  秦游说:“回泽水湾。”
  司机说:“好的。”
  “路上找个花店。”
  “明白。
  —
  翌日。
  下午两点半。
  章铭跟在严庭深身后,对老板这两天时不时响起的消息提示音已经能做到习以为常。
  又是那位小秦总吧。
  昨天就是这个点过来,然后把严总接走了。今天估计也不例外。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老板发话。
  “你去忙吧。”
  “好的。”章铭停步,看着老板走向电梯,他也转身走向办公室。
  路过一旁工位,他听到一个女声突然低声惊呼。
  “这么帅!”
  “对呀,都告诉你了,很帅的!跟咱们严总有一拼,就是看着比严总平易近人多了……照片是我上来的时候偷拍的,这种死亡角度,没拍出他十分之一的气质,本人更帅!”
  “看他的车,又是个有钱人,仇富一秒!不过他手里有花哎,是来接女朋友的吗?”
  “这么早来接什么女朋友啊?而且哪个女朋友这么有福气,让我沾沾——啊!章助……”
  章铭听着就感觉不对劲:“你们在聊谁?”
  闲聊的几人立刻化为鹌鹑。
  “呃……”
  “这个……”
  “我们没……”
  章铭看向往身后藏手机的员工:“给我看看。”
  “……”员工只好视死如归地交出手机,“章助,我刚出外勤回来,就聊了一分钟,真没摸鱼……”
  章铭只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他真没猜错啊。
  又是这位小秦总……
  照片里,是秦游倚坐前车镜旁的侧身。
  他正垂眸看手机,脸上没有上次见到的笑容,显得有点凛然。
  偷拍的角度如手机的主人所言,非常死亡,是斜的,而且从下到上,距离四五步远,没拍出秦游的身高,也没拍出秦游的气质,但就算这么没上相的照片,也能看得出本人七八分帅气。
  突然,章铭视线落在秦游手上,放大图片。
  今天秦游穿的还是上次的风格,仗着出入总在有暖气的地方,衣服比平常人要少很多。
  简单的长外套,随便内搭一件衬衫,因为同为深色系,手上还戴了黑皮手套,他怀里点缀的花色更显得扎眼。
  梅花?
  有点别致,有点少见,但也是花啊!
  两个大男人见面,带着花干什么?
  难道真被他猜中了,小秦总真对严总不正经了??
  “……章助,你,这,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章铭抬起头。
  他把手机还回去,板着脸说:“照片删了。偷拍是侵犯人家隐私,你还拿出来传播,你觉得这行为对吗?”
  “不对……”员工羞愧,“确实不对,我这就删除……”
  章铭点了点头:“都工作吧,别聚在这了。”
  说完他转过身,临走之前,下意识又看向老板离开的方向。
  严总。
  属下只能帮你到这了……
  —
  从电梯出来,严庭深走向车位,转眼看到秦游,他眉间微蹙。
  不远处,秦游也看到他,起身笑道:“来了。”
  严庭深看他身上单薄的一件外套,眉间痕迹没消:“怎么等在外面。”
  停车场虽然不比地表更冷,但寒冬天气,在外面太久,也是一场负担。
  秦游没在意,只把手里的梅花递给他:“这个送你。”
  严庭深这才注意到他一直握在掌心的梅枝,不由微怔,顿了顿,才抬手接过。
  司机已经打开车门。
  秦游正要示意严庭深上车,见他还低头在看,噙笑问他:“这一次的花,喜欢吗?”
  严庭深眸光稍动。
  他视线上抬,落在秦游的双眼,良久没有开口。


第22章 
  系统没有耐心像宿主一样等待目标的反应。
  它急急忙忙打开好感度面板,不禁失望:【宿主,好感度还是没动。你看嘛,我都说了,邻居家的花,他根本不记得。】
  秦游也扫过面板上的好感度,转回严庭深时笑说:“不喜欢就算了,我只是觉得它比较适合你。”
  话落,他按在严庭深腰后,带着人往前两步,“先上车吧。”
  严庭深依言先上车。
  汽车启动。
  有过一次经历,司机没问去处,径直开往医院的方向。
  安静的车厢里,只有系统在发问:【宿主,你什么时候把两份资料给目标看呀?解除误会,就差最后一步了。】
  秦游说:【不急。】
  从青宁路拿到的另一份文件,不出他所料,也是册海集团的股份转让合同。
  这份合同要比柳家那一份更具代表性,因为它是由册海董事长、也就是目标祖父亲手签署。此外,两份合同的乙方和签署日期完全相同。
  换言之,柳家和裴家同时签合同,很有可能是商议好的结果。
  如果目标是因为这件事对主角产生误会,只要看到这两份资料,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但——
  系统正在计算:【这个节点任务完成的话,宿主,目标的好感度再涨十点,就直接突破四十大关了耶!这样一来,主线好感度任务又能解锁了,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样的任务呢?】
  秦游沉默。
  别说四十大关,按系统之前的说法,好感度任务,是在节点任务后再涨一个点就能解锁,他之前降低目标百分之二的好感,现在看来绝不够用。
  目标和主角感情深厚,一旦他帮目标解除误会,区区百分之三好感,目标当然不会吝啬。
  他必须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完成任务,同时避免增加好感。
  正在这时,身旁严庭深终于看向他:“这些梅花,哪来的?”
  闻言,秦游心念微动。
  他也转眼看向严庭深,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昨晚,我去了青宁路。”
  系统吓呆了:【宿主,你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要是目标觉得你去他家是意图不轨怎么办!】
  秦游说:【我说过去他家了吗。】
  系统后知后觉:【哦哦哦你说的是青宁路……那有区别吗?】
  秦游说:【区别不在青宁路,而在青宁路代表的意义。】
  系统又懵了,害怕暴露自己又没听懂,它没敢再接口。
  严庭深仍看着秦游:“青宁路?”
  “嗯。”
  秦游笑了笑,“我想回我们小时候遇见的地方看一看。那里还是和以前一样。”
  严庭深握着梅枝的手轻轻收紧,又问一句:“你是在青宁路摘的梅花?”
  “是啊。”
  秦游垂眸,也从他手里取回一枝寒梅,意有所指,“这些年,你还没回过家吧。我想,带点纪念品回来,你应该会喜欢。”
  见严庭深不语,秦游接着说:“没想到我选的不够好,梅花不符合你的喜好。”
  严庭深才道:“对花,我没有特别的喜好。”
  秦游说:“如果不喜欢,就扔在车里吧。”
  严庭深顿了顿:“既然是纪念品,我会留下。谢谢。”
  秦游笑说:“没关系,不用勉强。”
  严庭深已经收回视线,淡声道:“我从不勉强。”
  听他这么说,秦游也没再多言。
  系统似懂非懂:【宿主,你是打算提起过去,让目标降低好感吗?】
  秦游说:【嗯。】
  系统恍然大悟,又说:【可惜目标好像对你送的纪念品有点满意哦,好感度没降。】
  秦游捻动手里的梅枝。
  是啊。
  可惜,没降。
  之后一路,车内没人再开口。
  到了医院,秦游下车到严庭深一侧:“走吧。”
  严庭深最后看过躺在车座的梅花,合起车门:“嗯。”
  和秦游并肩进门,他看向身侧的这道身影。
  青宁路,梅树仅有一株。
  秦游从青宁路带回的梅花,只会来自严家旧址。
  ‘我想回小时候我们遇见的地方看一看。那里还是和以前一样。’
  那么,秦游没有记错,四岁时那件他毫无印象的往事,的确曾发生过。发生在青宁路。
  严庭深缓步迈进电梯。
  有限的空间里,还弥漫着似有如无的冷淡香气。
  是秦游。
  从昨夜至今、到怀抱那束梅花在停车场等了不知多久,秦游身上沾染的气息久久没有消散。
  这样的味道,曾经每逢冬季都会飘起,他只是习惯,谈不上喜欢。
  但时隔几年,从秦游手里接过这件曾经习惯的纪念品,也许正如秦游所说,他久没回去,对过去的东西有了几分怀念。
  梅花。
  秦游身上的梅香。
  对这些,他并不反感。
  “叮——”
  电梯门开。
  两人回到病区的康复室,秦游还没陪严庭深太久,接到崔凌的电话。
  “小秦总,你在医院吗?我有几份文件需要你当面确认签字,比较紧急,我已经到了。”
  秦游看了看严庭深:“一小时。”
  “……时间太久了。”
  崔凌换了说辞,“小秦总,真的很紧急。”
  严庭深也看向秦游:“先忙正事,这些暂时不需要你帮忙。”
  前面的这些锻炼方法,确实不需要帮忙。
  秦游想了想:“那我过去一趟。注意休息。”
  严庭深说:“嗯。”
  秦游才转身走向门外:“在病房等我。”
  “……”崔凌只想忘记刚才的听到的对话,“好的。”
  秦游挂了电话,走向他的专属病房。
  路过主角的病房,他无意扫过,里面还有人。
  比起目标,主角伤得更重,短时间内恐怕无法痊愈。
  —
  “祖宗,酒醒了?”
  齐晏把手里的花放下,坐在床边沙发,看到裴笙那张苍白的脸,又叹气,“你说你,让我说什么好,伤成这样,出去参加婚宴本来就影响休养,你还喝那么多酒,存心想自杀是不是?”
  裴笙看了看他,又看回搭在白被上的双手:“昨晚,抱歉,麻烦你了。”
  齐晏摆手:“自家兄弟,你跟我客气什么?”
  说到这,他还是站起来,从床左边绕到床尾,又从床尾绕到床右边,一直盯着裴笙,“但是你得跟我说明白,你昨晚喝成那样,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这句话,裴笙的双手慢慢攥紧,眉宇间拧起细碎的皱痕。
  齐晏说:“你老是这样,把话闷在心里,放在平常我也懒得管你,可你现在这身子骨,再不管管,由着你这么胡思乱想下去,到时候别身体没养好,心里又出毛病了。”
  裴笙低下头,哑声道:“别说了……”
  齐晏一愣,看他这样子,眉头也皱起来:“真有事?”
  裴笙摇了摇头:“你让我自己静一静。”
  “自己静一静?”
  齐晏扬起眉毛,“再去买醉一场?”
  裴笙说:“我——”
  “是不是……”齐晏猜测,“和庭深有关?”
  裴笙的话音戛然而止。
  齐晏只想叹气。
  这样的反应,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也对,能让裴笙这么痛苦的,除了当年裴家发生的事,也只有庭深了。
  裴家的事过去这么多年,裴笙表面装着放下,从来没表现得这么明显,那答案不就昭然若揭了吗。
  齐晏说:“到底是什么事,祖宗,别藏着掖着了,你知道我好奇心重,这样会憋死我的!”
  裴笙又是沉默许久。
  转脸看到齐晏,他又过许久才下定决心,从床边拿起手机,解锁后递了过去。
  齐晏抬手接过:“这什么东西?”
  裴笙说:“昨天中午,有人给我发了这封邮件。”
  “邮件?”
  齐晏不明就里,低头看向邮件内容,“合同?”
  裴笙的语气还很平淡:“嗯。是股份转让合同。”
  不需要他介绍,合同内容不难分辨,齐晏已经看到关键信息。
  是册海的股份转让。
  甲方,是严老的名字。
  齐晏看完,心里也有一瞬的起疑。
  签合同的日期,正在破产的前一个月,好像是在设法重组。
  在这么敏感的紧要关头,严家为什么会把手里册海的股份全部抛售?
  裴笙说:“我爷爷对册海的控制权,就是在这份合同签署之后没多久被夺走。”
  齐晏张了张嘴:“……庭深知道这件事吗?”
  裴笙攥紧双拳:“我不知道。”
  齐晏看向他:“你没问?”
  裴笙说:“我不敢问。”
  齐晏又皱起眉:“那你也不能因为一份合同就断定他知道内情。裴家出事的时候,他还没接手公司,严家的很多事,就算他现在接手,也不可能全部了解啊。”
  裴笙说:“你说的这些,我也全部想过一遍。”
  齐晏看着他:“可你还是不信?”
  裴笙掀了被子从床上下来,缓缓走到窗边:“齐晏,以我们的交情,我要你一句实话。你敢保证,这件事,庭深百分之百,一定不了解吗?”
  齐晏也沉默了几秒。
  他说:“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了解,这也是上一辈人的事。严老现在病重,这些东西,我们没办法拿去核实。”
  裴笙咳了两声,惨白的唇色更显得他虚弱不堪:“你也不能保证,不是吗。”
  齐晏走向他:“你不要钻牛角尖,你这次回来,庭深能让你直接进他的总裁办,可想而知对你的支持,当年的事怎么可能——”
  “当然不会是他做的。他怎么会屑于用这种手段。”
  裴笙打断他,“可是,如果这件事严家真的参与其中,齐晏,你告诉我,我该怎么继续面对庭深,怎么继续待在他的总裁办,怎么继续殚精竭虑、为严家做事?”
  这道清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平静。
  齐晏看着他的背影,一时又陷入沉默。
  “你也不知道。”裴笙说,“所以我不敢问。话问出口,有一半的概率得到我接受不了的结果,与其到时候覆水难收,不如一开始就不问。”
  “假装这封邮件你没收到过,这份合同没看到过,假装一切没有发生?”
  齐晏走到他面前,“你觉得这可能吗?你能装得天衣无缝,骗过庭深,也骗过自己?”
  裴笙又咳起来:“那你给我一个办法,我也想要一个办法,让我骗过自己,让我忘了这封邮件。”
  齐晏没有办法。
  最理性的做法,是找庭深问清楚。
  可裴笙的性格他再了解不过,刚才能说出口的,已经是最浅的顾虑,还有更多说不出口的,裴笙还藏在心里。
  况且他也很难保证,以庭深事事必须尽在掌握的暴君思维,到底知不知道这段内情,又到底对那段往事了解多少。
  裴笙的顾虑有可能会成真。
  这才是他犹豫该不该劝的原因。
  他不是裴笙,裴笙也不是他。
  庭深那里,已经是裴笙最好的去处;严庭深本人,则是这世上最有能力的帮手。
  要是因为过去的事让两个人生出嫌隙,不仅感情上的裂痕,很多事都是得不偿失。
  “既然你也没有,就帮我一个忙,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听到。”
  齐晏面色复杂。
  裴笙说:“其实你逼我说出来,我已经轻松多了。这件事,除了你,我也没有第二个人可讲。”
  齐晏最后还是遂了他的愿:“……这样就能轻松,以后还是少喝点吧,找我诉诉苦,倒倒垃圾,总比喝得烂醉如泥好,最后还不是要我这个苦力把你搬回来?”
  裴笙说:“你说得对。以后不喝了。”
  齐晏转身,也转移话题:“对了,刚才遇到小秦总那个助理,你说要转院,什么时候办手续?”
  裴笙回到床边:“今天不行,明天上午吧。”
  齐晏说:“那我明天上午来接你。”
  裴笙说:“不用了,你忙正事吧。”
  齐晏说:“顺路。我最近在附近办事。”
  裴笙没再拒绝,坐了一会缓解过,他又站起:“小秦总只在这个时间过来,明天遇不到了,我去向他道个谢再走。”
  齐晏欲言又止,止完又没忍住:“我看他也没兴趣听你道谢,算了吧。”
  上次迎面路过被无视得彻彻底底,他印象深刻到现在都没忘记那天的任何细节。
  可比起对他,秦游对裴笙更是视若无物,好友想上赶着被践踏,他不忍心呐!
  裴笙却说:“一码归一码,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又被他救了这么多次,不告而别,太失礼了。”
  齐晏拗不过他,只能揣着沉重的心情陪他一起出门,走向秦游病房。
  但还没到地方,两人听到走廊拐弯处传来不远不近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对话。
  先是崔凌:“还有,小秦总,裴助那边——”
  这句话突兀停了。
  借窗面的反光,齐晏看见秦游正收回视线,崔凌也微低着头,再出声时,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两分郑重。
  “对不起,小秦总,是我的错,我以后绝不会在你面前再提起这个名字。这次的失误,我会自己去找人事说明,扣除这个季度的奖金。”
  秦游的声音则漫不经心:“这次就免了。下不为例。”
  “……”齐晏脸上还有诧异愕然,手腕突然一紧,没防备,被裴笙拉到一旁的空房间里,关上了门。
  从地面门缝看着两道影子走过,他看向裴笙,有心明知故问,碍于对方刚刺痛的心,还是饶了好友一次。
  被人嫌弃成这样。
  助理不小心提到一次竟然要扣一个季度的奖金……
  只是听到名字都这么难以忍受吗?
  这么嫌弃的还是救命恩人,他不用想也知道裴笙多难过。
  裴笙看他的表情:“想说就说。”
  齐晏没客气,往外努了努嘴:“你不是一码归一码吗,别失礼啊。”
  裴笙只说:“他对你也一样。”
  齐晏:“…………”
  真服了……
  都悲痛到借酒浇愁了,这张嘴还不消停。
  裴笙已经打开房门。
  他看着秦游消失的方向,抿了抿嘴唇。
  没想到,秦游对他的厌恶到了这种程度。
  连名字都不想听到。
  那他的人,应该更不想见到吧。
  —
  【降了!】系统动情欢呼,【宿主,还是你厉害,送点梅花,聊点过去,目标的好感度又降了一点!】
  秦游也有些意外。
  目标在车上反应平平,他原以为提起青宁路没有多少效果。
  不过折几枝梅花不算麻烦,倒也没什么。
  好在,系统申请的资料至少还有点可行性。
  “小秦总,你大概什么时间回公司?”
  秦游说:“明天。”
  崔凌:“……”
  路过主角的病房,秦游摆手:“我还有事,你回去吧。”
  崔凌想了想,只说:“好的。”
  这几天秦游在公司待得久了一些,他观察了秦游对待彭颖的方式,发现对方很适应彭颖那种几乎人工智能似的的行为。
  他也渐渐明白,秦游对他不满,可能就是因为他对工作外的“私生活”干涉太多。而与严庭深有关的一切,秦游曾明确表示不准过问。
  回想他几次越界,严格来说,秦游都没真的“惩罚”过,但这种一再放过,不是他总是触犯这种低级错误的理由。
  是该注意了。
  从今以后,绝不提及严庭深相关的所有。
  至于裴笙转院,反正秦游根本不喜欢裴笙,肯定也是随便了。
  崔凌想着,打了声招呼,带着文件离开了医院。
  秦游没去关注身后的动静,转身走到目标病房前。
  “小秦总?”
  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游回身,看到裴笙和齐晏并肩走过来,眉峰轻动。
  裴笙先开口:“我和齐晏在楼下散步刚上来,小秦总找我有事吗?”
  齐晏闭紧了嘴,摸了摸鼻子。
  裴笙又说:“正好,我——”
  秦游抬手,打断了他:“邮箱。”
  裴笙还没反应过来,见秦游把手机递到面前,下意识接过,把邮箱输了进去。
  秦游接回手机,下一秒,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裴笙说:“抱歉,我的手机没在身上,我——”
  秦游看他一眼,淡声说:“两份资料是我无意中拿到,和裴家有关。”
  裴笙瞳孔微缩:“裴家……”
  秦游说:“有些误会,我希望你跟阿笙解释清楚,让他不再烦心。”
  裴笙还在怔然:“误会?”
  秦游对他的反应并不在意:“但这两份资料的来源,包括你我这次见面,都不必让他知道。”
  裴笙脱口问他:“为什么?”
  秦游只道:“你不需要知道原因。除非,你不想答应。”
  “我答应。”
  裴笙毫不犹豫,“你放心,只要不损害他的利益,这件事,我一定守口如瓶!”
  闻言,秦游多看他一眼,略一颔首。
  裴笙说完,还想向他道别,就见他已经转身离开。
  直到这时,被遗忘的齐晏往前走了一步,找回存在感。
  他看了看秦游潇洒离去的背影,揉了一把紧绷太久的脸。
  真是的,这个小秦总不愧能和严庭深玩到一起。
  这种一开口就不允许别人插嘴、说完自己的话就万事结束的独裁性格,简直是一模一样。
  但他现在也顾不上抱怨,也顾不上对那份文件的好奇。
  他只问裴笙:“阿生是谁?”
  怎么秦游对这个人这么在意,这个人又跟裴家有什么关系?听裴笙的意思,也是默认对方这个说法的,那这个阿生,他怎么不认识?
  裴笙转向他,从他脸上找到自己也曾有过的迷茫:“是庭深。”
  “……”齐晏睁大双眼。
  裴笙绕过面前震撼僵立的人影,走进病房。
  “……什么?”
  身后还传来百般不信地质疑。
  “你说谁?”
  齐晏猛地转身,赶紧跟上裴笙,“别走啊你,说清楚啊!”
  不是……
  刚才他没听清啊,能不能让秦游再说一遍!
  严庭深?
  阿深?
  啊???


第23章 
  裴笙没理齐晏的问题,回到床前,先拿起手机,打开邮箱。
  找到秦游发来的那封邮件,他握手机的手用了用力,才轻轻点下。
  “……什么东西?”齐晏见他的心思全在邮件上,也短暂抛开自己的滔天疑惑,转而问。
  邮件内容不多,裴笙很快看完。
  听到这句话,他抬头看了看齐晏,有些迟疑。
  “他只让你不告诉——”
  说到这,齐晏口齿一阵打架,“他只不让庭深知道,你告诉我怕什么,我又不会泄密。”
  裴笙对他的性格了如指掌,当然明白他不会泄密,否则刚才也不会把另一封邮件内容给他看。
  “也是两份合同。”
  裴笙说,“是柳家,和我爷爷签下的。”
  齐晏敏锐察觉他语气的变化,再看他的表情,虽然这几年变得内敛深沉不少,可细节的地方还是看得出迹象。
  比起查看这份邮件之前,裴笙此时此刻,突然轻松了很多。
  “你爷爷签的合同?”齐晏从他手里接过手机,看完之后,也感到意外,“也是股份转让?看日期是同一天,这么说,你们三家是同时转出股份。”
  怪不得。
  有了这封邮件,至少误会大概率是解决了。
  裴笙点头:“嗯。”
  三家同时签合同,最主要的是,裴家也是其中之一,那严家的那份合同,就无法作为严家参与册海破产的论证。有可能,当初是三家共同协议,一起做出这个决定。
  齐晏猜到他在想什么:“现在有了这两份合同,你应该可以去找庭深谈谈了吧。除了谈他对这件事有多少了解,还要搞清楚,裴老为什么要在出事之前转出股份。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这些话正是裴笙心里的想法:“我会尽快找他谈。正好他今天就在医院。”
  齐晏往身后一看,空空如也:“庭深今天也在医院?我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
  裴笙说:“他应该是和小秦总一起到的。”
  “……”齐晏有点跟不上了,“不是,他今天不是在公司吗,怎么会和小秦总碰上?”
  裴笙说:“庭深现在需要康复训练,小秦总放心不下,每天会来帮他。”
  “…………”齐晏又僵住了。
  裴笙对这个反应不陌生。
  住院的那天得知两人一起在康复室,他还没觉得有什么,昨天又听说严庭深回来,他才特意问了一句。对这个答案,他也是十分惊异。
  当然,庭深的说法和他不太一样,这句话只是他的理解。他很相信,事实就是这样。
  “……他们俩到底什么关系?”齐晏久久才回过神来,忍不住问,“小秦总放心不下,庭深就让他这么放心不下?这不对劲吧?”
  裴笙顿了顿,继续说:“看时间还有五十分钟,等到庭深结束,我去找他谈合同的事。”
  齐晏皮笑肉不笑:“你这话题转得太生硬了吧?”
  裴笙说:“你觉得,小秦总为什么不想让庭深知道,是他给了我这两份合同?”
  “……”齐晏气得发笑,“祖宗,你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裴笙面色没变:“你也看得出来,他不喜欢我,可为了这个,他宁愿和我见面,而且他说让我解释清楚和庭深之间的误会,难道庭深也知道了这件事?”
  齐晏没好气地说:“好了好了,我不问还不行吗,你别装了。”
  裴笙在床边坐下:“你对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需要控制。”
  “好奇心是人类的美德,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啊,我警告你。”
  齐晏说着,也渐渐正色,“至于小秦总为什么让你保守秘密,你就不要想了,总之是有原因,他不让你问,你在这猜来猜去没有意义。何况解除这个误会,本身对你、对庭深都是有利无弊。”
  裴笙本来想得就更多一些,不劝一句,八成又要在这上面浪费不知多少心思。
  说完,看到裴笙又低头看邮件,齐晏泼他一盆凉水:“先别急着高兴。股份的事现在有了眉目,不代表这件事就过去了,昨天发你邮件的那个人,不论是谁,对你都是不怀好意,你查过了吗?”
  裴笙说:“时间太短,还没查到来源。”
  “为什么不找我?”
  齐晏又没好气,“下次别这么憋着了,早点找到源头,说不定省一桩麻烦。”
  裴笙说:“嗯。”
  齐晏说:“还有,这位小秦总,虽说帮了你,可他手里为什么会有这两份合同,又为什么会把这两份合同给你?我没有怀疑他的意思,只是他本人和资料里截然不同,你也要考虑一下,他会不会有什么深意。”
  这些浅显的东西,他知道裴笙事后也会想到。
  但裴笙毕竟是当局者迷,秦游又几次伸出援手、却对裴笙不喜,以裴笙的性格,难免会因为种种因素困顿于心,相比而言,多想想秦游的深意,总好过想起秦游的嫌弃。
  闻言,裴笙眼里也的确闪过思索:“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想了想,放下了手机。
  两封邮件内容他看得足够清楚,已经不需要再看了。
  秦游的深意,这一点,他倒还没想过。
  —
  与此同时。
  康复室前走廊。
  【宿主,你找错人了!】
  系统刚反应过来,【任务虽然是解除目标和主角之间的误会,可任务针对的是目标啊,你怎么告诉主角了!】
  秦游问它:【主角主动和目标解除误会,结果怎么算?】
  系统忙说:【那目标就只记住主角的好,任务直接失败了啊宿主!到时候不仅好感度没收益,还要扣除空间能量,你白帮他们解除误会,亏大了呀!】
  秦游缓声道:【别急。】
  【宿主你还笑得出来!】
  系统急得躁动,【任务越往后,扣除的空间能量越多,这次任务你虽然完成了两条支线,但总的任务失败,至少也会扣除一点,关键是,这一点额度就是我们的全部家当了!】
  秦游说:【还没到负数,你慌什么。】
  【……】系统线路麻了,【宿主,真到负数就晚了呀……】
  它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慌。
  明明不是没有能量值为零的时候,明明宿主的攻略进度一直遥遥领先、甚至还有下降空间,可它就是慌。
  太慌了!
  像这样丝毫不在乎惩罚,对任务想完成就完成、想失败就失败的宿主,它连听都没听说过,简直不把它当统看啊!
  做完这么多任务,任务奖励还没焐热,来了就走,好不容易留下一根独苗,宿主也没放过,马上又会变得一无所有。
  太可怕了,每天都在担心能量值不够的恐惧里度过。
  忽然间。
  系统才看见好感度面板起起伏伏的数据,但它看到时,最终数值没有变化,还是停留在30%。
  可能目标刚才又偷偷想宿主了吧。
  好感度又没动,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打扰宿主的注意力。
  面对消极怠工的宿主,系统也顾不上这种小波动。
  它眼看着宿主回到康复室,又凄凄惨惨地出声:【宿主,求求你了,节点任务真的要做……】
  秦游说:【资料的来源解释不清,影响他对我的信任。】
  系统说:【可你把资料给主角,也还是解释不清啊!】
  秦游不以为意:【那就是主角要考虑的事了。】
  身为主角,亲口答应的事,想必不会食言,资料的来源,就让主角自己解释吧。
  至于主角会不会因此怀疑他,也无足轻重。
  走到结局,秦氏分崩离析,主角即便疑心再重,又能对一个普通人做什么。
  系统自认辩论不过宿主:【呜呜呜可是任务怎么办?】
  秦游说:【好了。有舍才有得。】
  话落,他对循敲门声看来的严庭深笑了笑:“我回来了。”
  之后摆手示意一旁的医护人员全都离场,走到严庭深身旁,帮忙完成这次的康复。
  四点过五分。
  秦游看过休息结束的严庭深,抬腕看表:“走吧,我送你回家。”
  严庭深说:“嗯。”
  以他现在的精力,没必要在公司逗留太久。
  秦游扶他从器材上起身,一起走向门外。
  严庭深说:“如果公司事忙,你可以先回去。”
  秦游看他一眼:“我两点下班。之后很忙的,没时间处理公司的事。”
  两点下班,出发后去接人到医院,车程将近一小时。
  加上一小时复健,再送人到家,整个流程结束,也是临近下班时间。
  严庭深抿唇,却没看他:“事分轻重缓急。”
  秦游笑了一声:“那当然是自愿的更重要。非自愿的小事,放一放没关系。”
  闻言,严庭深也看他一眼。
  秦游笑说:“对吗?”
  严庭深不置可否,只收回视线,继续往前。
  秦游又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和严庭深走向电梯,还在半途,看到一齐过来的两个人。
  裴笙先看向秦游:“小秦总,我想——”
  秦游看出他的来意,转眼对严庭深说:“我在病房等你。”
  严庭深颔首:“嗯。”
  秦游于是越过面前的两人,径自走向专属病房。
  裴笙目送他的背影,低了低头,又看向严庭深:“那我们也到病房里谈吧。齐晏?”
  “……”齐晏正无语。
  果然又是被无视了。
  这个人真让人上火啊,眼里就只有严庭深一个吗??
  听到裴笙的声音,他咬了咬后槽牙,和两人一起回到裴笙病房。
  刚进门,裴笙解锁手机,给严庭深看了图片:“这份合同,你有印象吗?”
  为免邮件收到的时间被严庭深察觉不对,他特意把图片保存到相册,只说明是两个人发送。
  严庭深简单扫过:“什么问题?”
  裴笙知道他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见他看完,就把来龙去脉解释一遍,期间省去答应过秦游的细节,着重强调了第一封邮件的匿名问题。
  全部说完,才提出问题:“册海的股份交易过,这件事我爷爷从没提起,发生在这个时间段,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了解一些底细。”
  严庭深注意到的却是他口中的第二封邮件。
  柳家。
  裴家。
  昨夜秦游从柳家离开,去了一趟青宁路。仅从路线看,完全重合。
  齐晏也在说:“要是你也不了解,就只能去问柳家的人了。可这份合同到手的原因不太好说,我就怕到时候——”
  严庭深淡声道:“秦游说了什么。”
  “……”齐晏一口气没噎住,咳了一声。
  裴笙也下意识握紧手机,声音还算平静:“你是指什么?”
  严庭深扫过两人的反应,视线落回裴笙身上:“他让你为他隐瞒?”
  “……”齐晏默默往后撤了一步。
  裴笙说:“……这和秦游无关,是——”
  “这两封邮件,你说第一封是昨天收到,对第二封忽略不提,既然等到现在,时间不会太久。”
  严庭深看着他,“昨晚醉酒是因为严家的合同,昨晚之后,除了齐晏,你只见过秦游。”
  裴笙又握紧两分:“……我只是,临时想起要和你谈谈。”
  严庭深说:“如果你做事全凭临时起意,何必来找我。”
  裴笙低下了头:“我……”
  严庭深转向齐晏。
  “……”齐晏往后又撤一步,举起双手挡在胸前,语速加快,“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是秦游主动找上门来,让裴笙拿两份资料解释清楚和你之间的误会!”
  裴笙皱眉:“齐晏!”
  齐晏劝他:“祖宗,你睁眼看看世界吧,都被严总拆穿了,坦白从宽啊!”
  裴笙看了看严庭深的神色,还是没有说话。
  严庭深已经转身。
  相隔不知几道墙壁,他看了一眼秦游的方向,眼底渐沉。
  齐晏开口之前,他的推测即使合理,并不足以断定结果。
  但事实如此,第二封邮件,的确来自秦游。
  解释误会?
  这层误会,秦游怎么会比他更早认识,以至付诸行动。
  此外,秦游是怎么拿到这两份合同。
  又是出于什么原因,秦游选择把合同转交裴笙,而不是他。
  这些疑团难以解释。
  秦游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那个……”齐晏左看看,又看看,最后舍身打破病房里的安静,“严总,您倒是给个准话啊,这件事你了解多少?”
  严庭深回眼看他。
  齐晏立刻弯腰,从一旁接了杯水过来:“您受累,您喝水……”
  裴笙已经明白:“你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份合同?”
  严庭深道:“嗯。”
  不由地,裴笙松了口气。
  他知道严庭深假如知道,绝不会有他的顾虑。
  齐晏说:“那事情还是回到原点,难道真的要去问柳家的人?”
  听他旧话重提,裴笙看向严庭深,犹豫两秒,还是说:“庭深,抱歉,确实是小秦总发了邮件给我,也是我答应了他,不把这件事透露给你。但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没理由再瞒着你。”
  齐晏:“……”
  都翻篇了,又提。
  他干脆回到沙发前坐下。
  裴笙说:“之前我想了很久,小秦总不想让你知道,我猜,就像他说的,是让你不再烦心。”
  不再烦心?
  严庭深眸光微动。
  裴笙说:“最近,我看得出来,小秦总一直很关心你的身体,大概也是不希望我用这种小事打扰到你。”
  齐晏听到这,帮了一句:“是啊严总,你看昨晚裴笙喝醉酒,小秦总二话不说先和你一起走了,根本不给裴笙给你添麻烦的机会啊。”
  裴笙看他一眼。
  齐晏摊手:“实话呀。”
  严庭深也转眼看他。
  齐晏干笑:“你们聊,你们聊……”
  裴笙接着说:“小秦总特意来找我,我猜是跟合同的来源有关。”
  他重新打开图片,“两份合同都和秦家无关,怎么来的,他其实不方便说明,可让我来向你解释,他的目的达到,也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你也知道,他不是那种做事图报的人。”
  齐晏听完,叹了一声。
  他是让裴笙多想想秦游的深意,这就是裴笙想出来的答案?
  秦游的深意就是在背后为庭深做好事,不留名?
  这谁信啊?
  齐晏摇了摇头,等严庭深的质问。
  不料等了半天,什么质问都没等到,只等来一声消息提示音。
  他去摸手机,一抬头,严庭深正看消息。
  秦:聊得怎么样?
  。:结束了。
  秦:那我过去接你?
  。:好。
  提示音。
  一来一回。
  一来一回。
  “……”齐晏在兜里摸索的手还僵硬着,他看向裴笙。
  裴笙没看他。
  等严庭深收回手机,又说:“是小秦总?合同的事不急,你们先谈。”
  严庭深道:“不必了。”
  他转向齐晏,“第一个发件人,还没查到?”
  齐晏说:“……我也是刚知道不久。”
  严庭深道:“去查清楚。对方想离间裴笙和严家的关系,目标是我,这件事尽早给我结果。另外,秦安栋那边,你的动作太慢了。”
  “不是……”齐晏坐不住了,“大哥,你看看你这一件又一件的,我满脑袋事啊,焦头烂额!”
  严庭深已经看向裴笙:“合同的事,你还有什么问题。”
  裴笙听着他熟悉的安排,烦闷一夜的心,在此刻终于安定:“没有——”
  话音未落。
  门铃声响起。
  裴笙正对门口,隔着两道玻璃门,他看到门边的秦游。
  对方的手还停在门铃,原本平滑的眉间却缓缓蹙起,似乎有所察觉,看了过来。
  镜片后的那双深埋着侵略性的眸光,直直望进他的眼睛——
  远远对上秦游的眼神,裴笙抿着嘴唇,不禁低下了头。
  看到他的反应,秦游还没反应,系统的惊喜中又添上一层激动。
  【太好了,好感度也够了!】
  随后是系统提示。
  【主线好感度任务已解锁。】
  【请宿主在主角面前,向目标强势告白,宣示主权。时限:七天。】
  系统还在吹捧:【天啊宿主,我真是太佩服你了!这一定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吧!】
  秦游:“……”


第24章 
  【哎哟哎哟,宿主你快看呀,又涨了一点!】系统高兴得无以复加,【目标一定是了解到宿主的良苦用心,感动坏了吧!】
  系统面板上,好感度赫然浮现。
  38%→39%
  秦游抬手按了按鼻梁。
  是他太盲目相信所谓主角的人品,给计划留下了破绽。
  系统又检查过任务列表,欣赏一会“已完成”这三个字,美滋滋地说:【还是宿主厉害,想到用这种办法做任务,我为我之前的怀疑道歉!】
  说完,它发出个统点评,【这主角人品真不错,不邀功,解释完了,好处还留给宿主。】
  秦游正看向门内的主角:【是吗。】
  裴笙已经迎过来:“小秦总……”
  秦游没理他,走进内间,转向严庭深。
  严庭深在裴笙出声时也缓步出来,恰时到他面前。
  一旁,齐晏看到秦游,也摸了摸鼻子:“小秦——”
  他的反应和主角如出一辙。
  事已至此,秦游也懒得和这两个人计较,只对严庭深说:“走吧。”
  齐晏:“……”
  完了。
  他的待遇恐怕要和裴笙媲美了。
  也混成被彻彻底底无视的透明人了。
  他有心解释,可对方直接离开,他连再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裴笙也让开身位,没为自己辩解。
  他亲口答应要为秦游保守秘密,刚才就算是被庭深一眼看穿,而不是他主动失信,也有几分原因,是他这次只顾问清合同的事,没有仔细为这个秘密多做一重保障,才会被庭深轻易识破。
  归根结底,不论因为什么,都是他没有做到。
  秦游拿到的两份文件,帮他理清头绪,帮他排除顾虑,帮他解清不该有的猜疑,帮了他这么多,他却连这样小小的要求都没有做到。
  看着两人从面前走过,裴笙说了一句:“对不起……”
  但属于秦游的身影一步未停,连眼神都不再掠过。
  裴笙猜到这样的结果,还是有些失落。
  秦游本来对他的印象就不好,现在只会更差,哪怕以后有机会解释清楚他和庭深只是朋友,可能也无济于事了。
  齐晏也跟着两人到他身旁,看过全程,看着无情的二人组离开,抬手怕了拍裴笙:“算了,往好处想,他对你再不喜欢,态度看起来都差不多。”
  裴笙没说话。
  齐晏又安慰他一句:“而且这件事是庭深自己看出来的,又不全是你的错。”
  裴笙说:“当然不全是我的错——”
  齐晏惊讶,没想到他这次这么容易就想通了。
  裴笙接着说:“——是你的错。”
  齐晏:“……”
  裴笙说:“庭深又不会吃了你,你那么怕他干什么?”
  他了解严庭深,没有确切的证明,对方都只会归类于推测,而不是直接下定论。如果没有齐晏,他还能勉强维持这个承诺。
  “笑话!我怕他?!”齐晏拔高嗓音,说完下意识往门外看了一眼,咳了一声,“你侮辱人了啊……”
  裴笙看了看他,没和他分辩。
  —
  没过拐角,听到身后传来齐晏不甚清晰的的声音,严庭深看了秦游一眼。
  秦游正看着面板。
  高达百分之三十九的好感度还在闪烁,所幸最后没再上涨,稳定在原有数值。
  【宿主,没关系的,好感度越高,就是会越难涨,你这次节点任务又涨了足足百分之九,已经可以列为攻略界的顶级人才了!】
  系统劝着,【肯定是宿主特殊的做任务方式有特别加成,宿主,下次还用这招吧!】
  秦游:“……”
  他关了面板,眼不见心不烦。
  “这件事,不是他们主动泄密。”
  闻言,秦游转向严庭深。
  严庭深问他:“为什么瞒着我?”
  秦游说:“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严庭深说:“但是?”
  秦游笑说:“但是,这些问题的答案,我暂时不能告诉你。还不到时候。”
  严庭深说:“你认为的时候,需要多久?”
  秦游说:“没有具体的时限。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严庭深收回视线。
  确定秦游在设法隐瞒时,他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回应。
  如果想告诉他,秦游也不必去找裴笙,多绕一圈麻烦。
  “不过——”
  严庭深又看向他。
  秦游说:“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做的任何事,都绝不会伤害到你。”
  严庭深指间倏地微紧。
  秦游含笑和他对视:“我的话,你应该信得过吧。”
  严庭深不觉避开了这双眼睛。
  正到电梯前,秦游也往前一步,按了下行键。
  严庭深回眼看向他的侧影。
  淡淡的冷冽梅香仿佛残留萦绕。
  这样的似有若无,是秦游心中秘密的写照。
  他在隐瞒,却又如他所言,这样的隐瞒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一次又一次,助益良多。
  ‘信得过’。
  严庭深敛眸。
  信任这两个字,是这世上最奢侈的东西。
  信得过秦游吗。
  这个问题,也只能是‘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
  之后电梯门开,两人一起下楼。
  秦游送严庭深回了家。
  下车前,两人的视线一齐落在后座的梅花。
  秦游抬手刚要拿起,不想有人快他一步,他的手没落在梅枝,握住了带着暖意的手背。
  严庭深五指不由收紧。
  秦游一顿,也立刻松了手。
  正在这时,司机帮秦游打开车门:“秦总。”
  秦游握拳按在车座,片刻,作势从扶手拿起手套,才转身下车。
  严庭深看着他动作,垂眸摩挲手里的花枝。
  也许车厢里待得太久,也许花苞离得太近,不知怎么,花香隐隐变得浓郁,带有不该属于梅花的清甜。
  不多时,他的车门也从外侧打开。
  考虑他右手不便,秦游停在门边,等他下车,和他一起进门。
  严庭深扫过他始终负在身后的手,再看他面不改色的脸,和他并肩回到楼上卧室。
  一路难得无话。
  把人送到,秦游对严庭深打了个招呼,示意管家不必跟过来,独自下了楼。
  严庭深目送他的背影离开。
  “先生,这些梅花要插起来吗?”管家小心地问。
  严庭深收回目光:“嗯。”
  管家正要抬手接过。
  严庭深说:“找个花瓶过来。”
  管家抬起的手停在半空,又放下去:“好的,我马上去找。”
  回完这句话,他又看了看雇主手里的梅花,转身快步去找了个合适的花瓶,装了水送回来。
  “先生,花瓶放在哪?”
  严庭深只说:“放下吧。”
  管家依言照做,之后安静离开。
  严庭深插了花,带着花瓶正要去书房,转眼看到窗帘外,灯光还明亮。
  他转脚走过去,打开推拉门走到阳台,一眼看到车门前的秦游。
  对方刚挂断一通电话,正要上车,忽地,回过身来。
  雪又在下。
  微薄的一层雪色在动作间从秦游肩头滚落,他抬眼看过来,呼吸间的白雾在门前洒下的灯光里清晰可见。
  严庭深抬手按在护栏,隔着略显昏暗的庭院看向他。
  秦游也在看他。
  视线从他手里的花瓶,转向他的双眼。
  对视的瞬间,秦游笑了笑。
  严庭深看到他说了句什么,只是隔了一段距离,没有传到耳边。
  下一秒,秦游上了车。
  汽车很快驶离。
  严庭深回到卧室,也垂眸看过手里的花瓶,须臾,随手放在床边桌面。
  已经习惯的味道,助眠也许不错。
  —
  两天后。
  秦氏大楼。
  崔凌带着文件走进总经理办公室,看到桌后的秦游,他已经学会像彭颖一样无视那部平板:“这几份是报表,这几份需要签字。”
  秦游拿起笔。
  “……”崔凌沉默着把文件打开到签字页。
  看着秦游签完,他说:“小秦总,恺强科技的舆情已经解决,董事长的意思,是要为你办个庆功宴。”
  秦游抬眼看他。
  崔凌接着说:“时间就在这个星期,地点定在杉韵酒庄的度假村。”
  秦游皱眉。
  解决一次小小的舆情,秦恒钟要大费周章办一场庆功宴,显然是想借这件事帮他在公司树立威信。推是推不掉了。
  崔凌又说:“这件事,好像是董事会另一位秦副总跟董事长提起来的。”
  秦游听出他话里的提醒。
  这几天处理恺强的小麻烦,两个秦副总明面上没有动作,实际从总经办出去的指令,执行起来或多或少都受到些阻碍。
  比起一个几乎没有根基的空降总经理,秦氏这些蠹虫已经扎根太久,他们的号令反而更有威慑力。
  但即便暗中谋划,恺强的问题毕竟不大,他们一事无成,自然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
  在秦恒钟面前主动提起庆功宴,除了借这个提议讨好秦恒钟,想必是准备在这个庆功宴上做点手脚。
  崔凌看他的脸色:“好在董事长也会去,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秦游不置可否:“还有什么事。”
  崔凌又递过来一份文件,正要说话,敲门声响起。
  “进。”
  彭颖开门进来。
  走到办公桌前,她打开文件夹,往前推了推:“秦总,这是今天的日程表。”
  “……”崔凌疑窦突起。
  二世祖能有什么日程?还有表?
  彭颖正逐一照读:“上午九点到中午十二点,处理工作;十二点到下午一点半,休息时间;一点半到两点,处理工作;两点钟,准时下班。”
  “…………”崔凌听着,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是什么日程表?
  这是什么秘书?
  这是什么???
  崔凌去看表格,见上面真的写了这些内容,他忍不住看向彭颖,难以理解这个人才到底是怎么想的。
  当初他和彭颖也打过交道,对方能力不错,但人情世故实在惨不忍睹,几乎合作的每个人都忍受不了。
  通常是事情做对了,对接的时候思维天马行空,不是让人云里雾里,就是让人气得半死,最后激起民愤,被发配到了子公司。
  之后彭颖干了一年回来,话少了很多,但依旧是很不合群,因为能力出众,他上次才会想起这个人来,本来是想应付秦游那句“太贴心了”,没想到误打误撞,秦游真的会喜欢这样的员工。
  这么一份“日程表”,也只有彭颖写得出来。
  难道是秦游打发上一个新人的借口,她当真了?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这确实是彭颖现在新学会的办公方式。
  彭颖还在问:“秦总,请问还有什么补充。”
  秦总没有补充。
  秦总耳边是系统的苦求。
  【宿主,时间都过去两天了,昨天去医院,主角也转院了,这样你们以后哪里还有见面的机会呀,任务怎么办?】
  秦游说:【急什么。】
  新任务他没打算去做。
  节点任务完成,一点能量进账,加上存款一点,正好抵消任务失败的加倍惩罚。
  【我太急了呀宿主!】
  系统急得想哭,【再有五天见不到主角,任务没法做就失败了!惩罚很严重啊!】
  秦游说:【能量不够?】
  【当然不够啦!】
  系统哭了,【呜呜呜主线好感度任务和节点任务不一样啊,是按照好感度百分比设定惩罚的,百分之十及以上扣除一点能量,百分之二十及以上,扣除两点,以此类推……】
  秦游缓缓坐正:【你说什么?】
  系统忙找补:【宿主,虽然惩罚重,但是奖励高啊,一般来说,主系统判定的好感度任务,只要完成,获得的好感是非常丰厚的!】
  秦游:“……”
  他摘了眼镜,闭眼按了按鼻梁。
  系统有独特的紧急避险,立刻转移话题。
  它的声音低了下去,可还在焦急:【怎么办啊宿主,之前要不是你留主角在医院养伤,除了节点任务,霸道反派和主角根本没有几次见面机会的,现在他转院了,机会更渺茫了……】
  “……小秦总?”见秦游久久没有开口,崔凌不明白这种东西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深思熟虑。
  秦游看了他一眼,转而说:“先放下你手里的工作,去帮我查一件事。”
  崔凌问:“什么事?”
  秦游说:“严庭深的行程。”
  听到这句话,崔凌看了看他。
  严庭深?
  今天怎么不叫阿深了?
  秦游补充:“五天之内,他会去的所有地方,列个表给我。”
  崔凌:“……”
  他不理解。
  秦游现在每天下午两点提前下班,不就是去接严庭深吗?
  两个人每天都要见面,这行程还要去查?直接问一句不比他查得快?
  可想到秦游对他多嘴的态度,崔凌还是没有多问:“……好的。”
  一旁。
  还在等秦总补充的彭颖突然出声:“秦总,如果你说的是钧闵集团的严庭深严总,他这周末会参加杉韵酒庄的新酒展。”
  崔凌转脸看她,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彭颖面无表情:“我去年看过报道,严总每年都会参加杉韵酒庄新酒的展会。”
  崔凌说:“……去年?”
  彭颖说:“准确的时间是十二月十九日,晚上八点三十六分,天气雨夹雪——”
  “够了够了……”崔凌说,“我相信你看过报道……”
  彭颖说:“那你为什么问我?我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崔凌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谢谢你的回答,我知道了。”
  “不客气。”
  彭颖说完,又转向秦游,“秦总,请问日程表还有什么需要补充?”
  秦游笑了笑:“没有。你做得很好。”
  彭颖转身就走。
  “……”崔凌也转向秦游。
  秦游说:“去吧,核实一下。”
  崔凌点了点头,也转身就走。
  十分钟后。
  崔凌敲门回来。
  “已经确认过了。”
  他对秦游说,“彭颖说得没错,严总每年会受邀参加杉韵的新酒展,具体原因查不到,可能是酒庄主人和严总有私交。”
  一个酒庄的新酒展,每年都能邀请到严庭深坐镇,除了私交,他想不到别的理由。
  秦游问他:“我的庆功宴是哪一天?”
  崔凌说:“是同一天。”
  这不是巧合。
  杉韵不止是一个酒庄,也是环境不错的度假村,尤其是新酒展当天,杉韵除了推出新酒,还有一些有价无市的佳酿可供贵宾品尝。这一点,是符合董事长的喜好。
  总而言之,在这里为秦游办庆功宴,是经过千挑万选的。
  秦游颔首:“去忙吧。”
  “好的。”崔凌把酒展的邀请函放下,转身出门。
  秦游看了一眼,重新拿起平板。
  到下午,他如约到目标公司的停车场。
  没多久,严庭深从楼上下来。
  秦游看着他上车,等他坐稳,开门见山:“这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严庭深转眼看他:“怎么?”
  秦游把邀请函递给他:“有空的话,陪我去一趟这个酒展。”
  酒展?
  严庭深抬手接过,看到酒庄的名字,指间稍稍摩挲:“杉韵?”
  目标不是普通的助理,知道这个酒庄不足为奇,秦游说:“老爷子要给我办个庆功宴,周末去玩两天。”
  严庭深又看他一眼:“你的庆功宴,为什么请我去?”
  “你这段时间每天除了养伤就是工作,该出去放松一下了。”
  秦游笑说,“何况,我的庆功宴为什么不能请你去?别说庆功会,只要你愿意,来秦氏上班都可以。”
  严庭深说:“去秦氏上班,给你打工?”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秦游笑意更浓:“你想要,总经理的位置,我让给你。”
  严庭深一顿,收回视线,放下邀请函:“周末,我会去杉韵。”
  “答应了?”
  秦游说,“到时候我去接你。”
  严庭深只说:“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人已经确定会到,秦游也没勉强。
  系统在他脑海长长松了一口气。
  它熟练开始:【宿主的计划还是这么天衣无缝!我就知道,只要宿主出马,小小任务,完全是手到擒来嘛!】


第25章 
  周六。
  上午十点。
  崔凌来到泽水湾,询问秦游:“小秦总,董事长已经到杉韵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说是给秦游办庆功宴,实则周末两天用来休闲度假,这是早已经商定好的事。
  这次陪同董事长一起去杉韵酒庄的人,除了公司高层,秦家人也全在,连祁向赫都从医院里出来,可能是想趁这个机会,重讨董事长欢心。
  秦游说:“我问问。”
  问问?
  问谁?
  崔凌不明所以间,看到秦游拿起了手机。
  秦游正给目标发消息。
  秦:几点去杉韵?
  。:晚七点到。
  秦:这么迟?
  这次的消息,间隔半分钟才收到回复。
  。:最早六点。
  秦游轻笑,继续打字。
  秦:那就六点吧。酒展虽然七点开始,六点也有晚宴,吃点东西再参加。
  。:好。
  秦游收起手机,看向崔凌。
  “……”崔凌正出神。
  他瞄过秦游唇边还没散尽的笑痕。
  不知道这两位现在到底是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看这架势,难道谈上了?
  可想到严庭深那张脸,他又立刻否决自己。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告诉董事长,我六点过去。”
  崔凌猛地回过神:“这怎么行?”
  对上秦游的眼神,他心头一紧,解释一句,“小秦总,董事长已经到了,公司高层都在,你这个时候迟到,会给他们钻空子的机会。”
  身在泽水湾,他说话没有那么多顾忌,接着又说:“就算董事长一时不觉得有什么,说的人多了,他可能会有些想法。”
  在秦氏,董事长是毫无疑问的金字塔顶,早就习惯了被人阿谀奉承,习惯了不被忤逆,以往秦游不在公司,上次会上已经被告了一状,但因为董事长也不常在公司,两人王不见王,所以还没什么。
  可这次去杉韵,所有人都在围着董事长转,只有秦游还是这样无所谓的表现,难保董事长不会不满。
  普通家庭的亲情,尚且需要花心思维持,更何况是秦氏这样复杂的豪门。
  秦游在国外二十二年,能回国担任继承人,倚仗的不就是董事长对总裁爱屋及乌的亲情吗。
  平常不去公司,只要处理事情没有落后,对董事长来说就是小事;可这份珍贵的亲情一旦磨损,直接关系到秦游这个总经理的位置是否能坐得稳。
  要知道,这个位置不知多少人觊觎。
  而这些觊觎的人,现在正在董事长身边。
  这件事也不是秦游的私事,而是总经理的未来。
  “小秦总——”崔凌还想再劝。
  秦游摆手:“今天是周末,你也去杉韵休息吧,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崔凌听出秦游不打算深谈,沉默一会,还是说:“好的。”
  对方的强势作风他已经亲身体验过,还不想体验第二次。
  他走后,秦游在泽水湾待到下午,去帮目标做过复健,对方坚持回了公司,他们又各自分开。
  再过不久,秦游独自坐车去了杉韵酒庄。
  下车前,他给目标又发一条消息。
  秦:我到了。
  —
  听到提示音响起,齐晏这次没去摸自己的手机。
  借和裴笙闲聊,他不动声色往里走了一步,试图探看严庭深手机屏幕里的聊天记录。
  正在这时,裴笙往前一步,结结实实挡住了他的视线。
  “……”齐晏若无其事地退回原位,对严庭深说,“小秦总到了?”
  严庭深说:“嗯。”
  。:我在内场。
  秦:怎么过去?
  齐晏也对一旁侍者说话:“去门口,把秦氏的秦游秦总接到包厢。”
  侍者应是离开。
  严庭深回复秦游。
  。:有人去接你。
  秦:好。
  裴笙看着严庭深收回手机:“那我就不过去了。”
  齐晏说:“为什么不去?你们今年来得这么早,我特意备了菜单等着呢。”
  裴笙看他一眼。
  齐晏这才反应过来。
  前不久泄了秦游的密,他和裴笙估计还在秦游黑名单里,一个包厢吃饭,岂不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嗯……”他咳了一声,“没事,老地方让给他们,我跟你另找一间。”
  裴笙说:“嗯。”
  齐晏又问:“话说回来,你们今天怎么这么给面子,这么早就来了?我还以为又是等到七点,展会开始,庭深纡尊降贵过来转一圈,留下我跟你撑场面。”
  裴笙又看他一眼。
  齐晏:“……”
  不会吧?
  难道真的跟秦游有关?
  裴笙没有直说:“秦氏这两天在酒庄团建,房间还够吗?”
  “算上酒店是够了。”
  齐晏说,“他们人有点多,除了秦家人住在度假村,其他人都在外围。在这团建,本来也够奢侈的。”
  裴笙没说话。
  杉韵酒庄,其实原本是属于庭深的私产,也是庭深祖母留给他的遗产之一,以前并不对外经营,严家都很少有人知道这里。
  庭深接手之后,齐晏看中了这块地方,软磨硬泡拿了小半股份,才渐渐开发成现在的规模,客户群对准的就是富豪,消费极其奢靡。
  “不过你放心,”齐晏说,“你们那两套房子一直留着呢。反正都离得远,不会打扰到你们。”
  说到这,他看了看严庭深。
  至于秦游是不是打扰,就不关他的事了。
  裴笙正要说话,拐过长廊,透过窗户看到对面角落的两道人影。
  齐晏抬头也看见:“这是……秦艺的两个儿子吧?姓祁的。”
  裴笙皱眉:“他们怎么也在。”
  “……”齐晏说,“人家虽然姓祁,也是养在秦家,是秦家人,秦老出钱过来度假,他们怎么不能来?”
  裴笙说:“祁向赫可能和小秦总有点恩怨。”
  齐晏义正辞严:“这种人放进来,说不定要出乱子,我去找两个人盯着。”
  “等等。”
  听到严庭深发话,齐晏放下拿手机的手。
  他知道严庭深不喜欢这些小动作,但这次事关秦游,难道——
  “另外安排几组,时刻注意其余几个人的动向。”
  “……”齐晏又拿出手机,“好,我去安排。”
  裴笙听着身旁的对话,最后看过前方两人的背影,继续走向包厢。
  —
  “都搞定了?”
  “放心吧哥,这么点小事,我还能搞不定吗?”
  祁向赫说着,压低的声音里夹杂着恨意,“今天晚上,他在劫难逃!”
  有上次公司里发生的事,祁新维对他确实不太放心,确认一遍:“东西也都准备好了?”
  祁向赫对他则言听计从:“都是按你说的,趁下午没人注意的时候带进来的。”
  祁新维点头:“那就好。”
  他往热闹的大厅里看了一眼,“现在人多,安保也多,不仅不方便,时间也来不及,必须要把握机会。还有,之后你给我收敛点,这次机会难得,失败事小,可失败之后,他一定会有戒心,以后再想动手就难了。”
  祁向赫说:“我知道的,这么重要的事,我不会分不清轻重的。”
  祁新维又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他才说:“你受了伤应该在医院休息的,我还让你做这些,累着你了吧?没办法,这件事不能交给外人,我又有朋友过来,只能麻烦你了。”
  “没事儿!”
  祁向赫说,“你不是跟我说了吗,这两天难得姥爷高兴,我怎么能还在医院躺着,过来多走动走动,说不定姥爷就不计较之前的事了。而且,能做点什么让秦游倒霉,我开心还来不及,根本不觉得累。”
  祁新维笑着捶了捶他的胸口:“行了,铁人,不累也去休息一会吧,你的腿不能久站。”
  祁向赫也笑笑:“那我去了。”
  祁新维看着他走远,脸上笑容还没收起,一旁传来孟云哲走近的声音。
  “真是兄弟情深啊。”
  祁新维眼神低了低,才转脸看他。
  孟云哲走过来,到祁新维身旁站定,却没看他,只看着场内:“你弟弟对你感情很深嘛,这种活也帮你做。”
  祁新维说:“他主动提出帮我,我也没想到。”
  主动?
  孟云哲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不管是不是主动,弟弟对哥哥的感情和信任都毋庸置疑;哥哥对弟弟嘛,就是仁者见仁了。
  在秦恒钟的眼皮子底下设计秦游,风险是客观存在的,不能因为这招棋胜了之后的高回报,而忽略失败后招来的恶果。
  祁向赫在公司“意外”失足,秦游连根头发都没伤到,秦恒钟就直接撸了祁向赫的股份,可想而知对秦游的在乎。这一次如果被发现,下场同样惨烈。
  这一点,祁新维会想不到吗?
  孟云哲心中冷笑,紧接着看到走进场内的人,他动作一停。
  祁新维也说:“我哥终于到了。”
  孟云哲正要过去,看到秦游身前引路的人,眉头皱起:“那不是酒庄内场的服务员吗,酒展还没开始,怎么会出来?”
  祁新维脸色略有些不自然。
  酒庄内外场服务员的穿戴有不算很明显的区别,他也是来之前刚刚听说,根本没见过,也认不出那是内场的人。孟云哲一眼看穿,显然是比他要更熟悉这种高端场合。
  他不想露怯,接口说:“我哥认识酒庄的主人?”
  孟云哲摇头:“不清楚。这个酒庄主人很神秘,连我——连我都不知道是谁。”
  祁新维说:“他们要进去了。”
  孟云哲把酒杯放下,沉沉注视着秦游的身影。
  六点的晚宴在外场举行,内场七点才开放。
  现在秦游进去,他们的计划就只能推迟到七点。
  七点。
  严庭深每年向来是七点到场。
  秦游和严庭深走得近,要是到时候被严庭深横插一脚,事情就难办了。
  孟云哲转向祁新维:“拦一下。”
  祁新维皱了皱眉,才端着酒杯走向秦游。
  “哥,你总算到了。”
  秦游看他一眼。
  祁新维笑着说:“姥爷一直念叨你呢,他就在那边的包厢,我带你过去?”
  秦游脚下没停:“不用。”
  祁新维还想去追,但侍者引着秦游进了一扇门,他没有门卡,只能眼睁睁看着房门在面前闭合。
  秦游也没在意身后的小插曲。
  来到目标所在的包厢,他进门就看见目标站在窗前。
  听到动静,严庭深回身。
  侍者轻声关了门。
  秦游再看左右。
  房间里只有目标一个人。
  他来时,带路的人说是“齐总”准备的包厢,他以为主角和齐晏也在。
  严庭深看到他的动作:“他们去了另一间。”
  秦游笑说:“那就先吃饭吧。”
  也省得他带目标另找地方。
  严庭深说:“嗯。”
  秦游走到桌前,随手拿起菜单,落座时问他:“喜欢吃什么?”
  严庭深说:“我——”
  “又没有喜好?”
  秦游记起他曾说过对吃用没有太大偏好,“那你怎么点菜?”
  严庭深说:“里面有套餐。”
  只有齐晏喜欢研究怎么满足口腹之欲,他对食物的要求只是果腹。
  秦游翻了翻:“三个套餐,你想要哪个?”
  严庭深说:“都可以。”
  话落,见秦游也选了套餐,他补充,“还有另一份菜单。”
  秦游说:“不用了,套餐也不错。”
  严庭深也不再劝他。
  之后两份套餐送进包厢,房间渐渐安静。
  严庭深右手不便,秦游帮他选的套餐大多是不需要动筷的饭菜。
  但吃饭过半,忽地,一只干净的餐勺从对面伸过来,挖走他面前蒸蛋的另一角。
  严庭深顿住,抬眼看向秦游。
  秦游笑了笑:“味道不错。”
  系统惊呆了:【宿主,你为什么吃目标的饭?】
  秦游面不改色。
  目标对他好感度已经到了百分之三十九。
  必须降了。
  资料显示,目标是个非常有边界感的人,即使是朋友,平常的交际也保持一定距离。
  那么正在用的饭菜被别人这样直接“污染”,应该会难以接受。
  至少他不会接受。
  秦游放下手里只用过这一次的餐勺。
  他记得之前送给目标的草莓,只是不吃的水果,也不能忍受被他随便拿走,换成饭菜,当然会更有成效。
  那道蒸蛋,目标只动过两次,其他地方都没碰过,否则他也下不去手。
  严庭深正看着缺了两角的蒸蛋。
  他沉默良久,再抬眼看向秦游:“如果你喜欢,可以再点一份。”
  秦游笑说:“那太浪费了。”
  严庭深又是片刻沉默。
  秦游问系统:【好感度。】
  系统说:【没变啊宿主……】
  秦游眉间微动。
  这样都没变化,难道是他做得还不够过分?
  但更过分的还是免了,为了减一两点好感,没必要。
  严庭深看了秦游一眼,另拿了一只餐勺,把之前动过的一侧盛进空碗,才把剩下的送到秦游面前:“这道菜我动得不多,你吃吧。”
  系统感动了:【宿主,这就是将近百分之四十的好感啊,你吃目标的饭,目标都不介意,还送给你吃!】
  秦游:“……”
  他和严庭深对视,作势吃了两口,抬腕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
  严庭深说:“嗯。”
  两人从包厢出来,侍者很快迎上前,引着两人走进还空无一人的展会区。
  秦游和严庭深在休息区没聊两句,七点整,宾客开始入场。
  没多久,秦游看到崔凌进门,前后左右上下张望,随后又掏出手机。
  来电铃声很快从秦游怀里响起。
  秦游随手接起。
  崔凌的声音立刻传来:“小秦总,你一整天都没出现,董事长在找你。”
  秦游说:“一分钟。”
  崔凌还想说什么,电话挂断了。
  秦游转向严庭深:“我先过去了。”
  严庭深颔首。
  秦游走出一步,记起什么,回身对他说:“你酒量不好,不要贪杯,早点回去休息。”
  他的误解根深蒂固,严庭深也不再解释,只说:“好。”
  秦游才转身离开。
  系统说:【宿主,你怎么不趁现在完成任务啊?主角也在呢!】
  秦游说:【不急。】
  今晚是展会,主角周围从来不缺人,他没兴趣被人围观。
  系统说:【哦……】
  不远处,崔凌已经看到秦游。
  他松了口气,忙走过来,带路回到秦恒钟身边。
  秦恒钟看到两人一起走近,只对秦游平声说了一句:“怎么来得这么迟?”
  秦游说:“伤口不太舒服。”
  秦恒钟也没再说什么。
  崔凌站在秦游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伤口不舒服?
  伤口怕是早就愈合了吧?
  一旁,秦安栋笑着对秦恒钟说:“大哥,孩子嘛,迟就迟了,还是去品品这些酒吧,酒庄都送过来了。”
  另有几人也簇拥在侧,顺着聊了下去。
  秦安栋像是顺手从侍者托盘里拿起一杯水递给秦恒钟:“大哥,先喝点水。”
  看着秦恒钟喝过一口水,他再把酒杯递过去,目光才隐晦地朝秦游的方向瞥过。
  见秦游也喝下侍者提供的白水,他收回眼神,继续和秦恒钟笑谈。
  这时。
  祁新维也带着祁向赫过来。
  “哥。”“游哥。”
  祁新维对秦游说:“哥,最近向赫在医院一直在后悔,也一直想找个机会单独跟你赔罪,今天终于见到你的面,就让他先自罚三杯。”
  祁向赫二话不说,从托盘里接连拿起三杯酒喝完,也对秦游说:“真的对不起,游哥,上次的事,全是我的错!”
  秦游扫过托盘内剩下的两杯酒。
  系统说:【宿主,酒里也不含有毒物质。】
  祁新维双手拿起酒,递一杯过来:“哥,我也代向赫向你道歉。”
  “道歉就免了。”
  即便没下药,秦游也不打算和他们在这里纠缠,“我累了,你们留下陪老爷子吧。”
  主角每年都会在酒庄过夜,目标也确定会留下,他没必要在这个展会浪费时间。
  祁新维举着酒的手停在半空,看着秦游转身离开,他笑了笑,自己把两杯全喝下了。
  祁向赫皱眉:“哥?”
  祁新维说:“没事。”
  他的目的也不是让秦游喝酒。
  秦游这么快就回房,反而计划要比想象中更顺利。


第26章 
  秦游离开场馆,坐摆渡车来到3号别墅。
  这个季节,沿途也铺满绿植,临近住处,茂密的树丛遮掩幽径,为客人保留着极高的隐私性。
  引路的管家一路恰到好处地向秦游介绍着周边风景,到了地方,再把别墅内的所有设施解释一遍,询问过后,才带着司机离开。
  秦游打量周围。
  天色已经黑沉,这里环境注重打理,连室内的空气都十分清新,静谧宜人,用来度假的确不错。
  他上楼走向卧室,系统还在热心询问:【宿主,明天完成任务,你有什么计划啊,有没有什么需要我配合?宣示主权的台词原文里有,我给你精修一下吧?】
  秦游说:【不用。】
  系统极其失望:【好吧……】
  秦游进了房间,走出几步,先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淡淡甜气:【检测这里有什么。】
  系统立刻照做,忙说:【宿主,经检测,房间内含有成分异常气体,吸入后与体内特殊成分发生反应,会引起神经亢奋、意识模糊等症状。】
  秦游说:【提取。】
  难怪展会上风平浪静,原来药下在住处。
  能在他的房间里动手脚,只有拿得到房卡的寥寥几人,范围不广。
  系统说:【提取异常成分,需要宿主靠近来源,请宿主尽快找到气体散发的源头。】
  秦游说:【算了。】
  找到源头需要时间,吸入的气体越多,变数越大,他没必要冒这样的风险。
  报警找专人处理,也更方便。
  然而他正转身,视线扫过门后,冷不丁对上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是个女人,黑长发,长得很漂亮,化着浓妆也看得出年纪不大,几乎是个女孩。
  被他发现,女孩咽了咽口水,猛地合起房门,反锁后往前走过去,颤声说:“秦少,你回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秦游距离门口稍远,没来得及阻止,又见她咬着嘴唇倒过来。
  他皱眉侧身避开,女孩不知道想到什么,抬手拉下了礼裙肩带。
  “秦……秦少……”
  秦游在她继续动作之前转过了身,索性循着气味快步走进房间深处。
  系统说:【宿主,在床头柜上!】
  秦游正要过去,身后女孩冲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秦少,我、我仰慕您很久了——”
  秦游皱眉越深,挣开她的手,从身侧衣柜里拿了一件浴袍扔在她脚下。
  女孩还想说什么。
  “不想惹麻烦,穿上,不要动。”
  话落,秦游走到床边。
  【提取已完成】
  计划出了变故,系统劝说,【宿主,这个气体与你体内的特殊成分发生反应,虽然会导致意识模糊,可是对身体完全无害!主要是作用于人类的性功能,具有刺激勃起、兴奋持久等功效,而且宿主你吸入的不多,靠新陈代谢,几个小时就没啦!】
  秦游说:【我体内有什么特殊成分?】
  【呃……这个……】系统顿时支支吾吾起来,【是宿主喝的那杯水……】
  秦游说:【你的检测有误差?】
  系统大喊冤枉:【没有啊宿主!那杯水真的不含有毒成分,我特意检测过了,所有人喝的水都是一样的,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在这里下药啊!】
  这时。
  身后传来怯懦的女声。
  “秦少……”
  系统提醒:【宿主,她穿上衣服了。】
  秦游回身。
  女孩正双手紧攥着浴袍系带,头几乎低到胸前,眼泪断线似的砸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本来就没有做这种事的勇气,几次被拒绝,又清楚感受到身前这位秦少冰冷的态度,不用对方审问,她自己已经溃不成军。
  秦游看她一眼:“原因。”
  女孩也抬头看向他,对上他的眼神,又惶然低头,直接跪倒在地毯上:“我爸赌博下了很多借贷软件,欠了他们很多钱,我真的还不起,祁少说,如果今天办不成,就让我去卖淫抵债……”
  秦游说:“他让你做什么?”
  “我……”女孩说着,有些难以启齿,“让我、勾引你上床,然后拍点照片,最好是视频……然后、然后,威胁你,假装去告你性侵未成年……”
  秦游皱眉:“你多大了?”
  女孩抽泣一声:“我还差一个月,就十六周岁了。”
  系统惊呼:【天呐,宿主,这个小反派真是个禽兽啊!】
  “我知道这么做对不起你,可我不做的话,下场真的很惨,我见过一个姐姐,她跟我说借了一万块还不起,公司的人威胁她不去卖就爆通讯录,工作也别想要了,卖的话七八次就能还清……可我爸欠得更多,我……”
  秦游听她说完:“什么公司?”
  “圆微梦金融。”
  女孩祈求道,“秦少,我什么都说,能不能求你别让我坐牢?我妈身体不好,我保证以后正经赚钱还清这笔债……”
  “你爸的债跟你无关。赌债你也还不清。”
  秦游看了看她,“不过我可以你一个机会。按我说的做,今天的事我不会追究。”
  女孩忙擦了擦眼泪:“您说,我一定照办!”
  秦游说:“一小时后,事成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女孩一愣,反应过来后咬了咬嘴唇,重重点头:“好!”
  —
  展会。
  内场。
  祁向赫看向离场的秦恒钟,有点奇怪:“姥爷一向喜欢品酒,杉韵今天送了这么多上等货,我还以为他要待很久呢,怎么半个多小时就回去了?”
  祁新维也看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秦游离开,时间过去越久,他心里越像压着石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现在越平静,按理来说,应该是事情进行得越顺利。
  否则秦游那边怎么可能不闹起来?至少也会是上次在公司那样,刚出了事,秦游就找了姥爷去解决,简直是个没断奶的废物,遇到问题只会找靠山。
  这一次……
  祁新维看着秦恒钟毫无异常的背影,再看无动于衷的秦安栋,放下了心。
  如果秦游要闹,肯定不会是这种场面。
  他解释一句,也在说给自己听:“姥爷年纪大了,最近因为舅舅的事又一直身体不好,不想多喝也正常。”
  祁向赫点了点头:“说的也是。可惜我还没跟他说上几句话呢。”
  祁新维说:“没事,还有机会。”
  祁向赫叹了口气,走到一旁沙发上坐下。
  又等了十分钟,他眼睛一亮,撞了祁新维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震动的手机。
  祁新维坐下时,他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紧张的女声:“祁少,您交代的事办完了……”
  祁向赫压低声音:“人呢?”
  女声说:“秦少晕过去了,怎么办啊,我要叫救护车吗?”
  “蠢货!”
  祁向赫骂了一句,“你忘了你是被强奸吗,他晕了你不报警,去帮他叫救护车,你怕警察不怀疑你是吗?”
  “我……”女声听起来更紧张了,“我怕他出事……还有你让我拍的照片和视频,我怎么发给你啊?”
  祁向赫不耐烦地说:“你慌什么?手机保存好,我这就过去。”
  “好……那我在这里等你……”
  祁向赫挂了电话,脸上已经忍不住欣喜若狂:“哥,成了!”
  他冷笑,“那个废物,果然是本性难移,还是这么蠢。早知道就不把最漂亮的那个送给他了,随便什么货色都能让他上钩。”
  祁新维也听到刚才的对话,不好的预感终于减轻。
  祁向赫站起来:“走,我们现在去他那,我看他醒过来还怎么嚣张!”
  祁新维刚要和他一起,起身时看到对面的祁海良,却没找到秦艺的身影。
  这个热衷享乐的母亲也和姥爷一起提前离场,祁新维眼皮一跳,对祁向赫说:“你先去看看什么情况,我安顿好云哲就过去。”
  祁向赫不疑有他:“行,反正他晕了,可能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你过去要稳住,别让他看出什么。”
  祁新维说,“遇到事情别担心,一切有我。”
  “知道了知道了,别啰嗦了,我走了!”
  祁向赫说着,脚下轻快地离开展会,迫不及待叫了摆渡车。
  到了地方,他按响门铃。
  早已等候的女孩开门带他进来。
  看到女孩身上的浴袍,祁向赫满意地笑了笑,再看女孩浴袍外肤如凝脂的白皙脖颈,他眼睛发热,摸向她的肩膀。
  女孩吓得躲开,连忙快步往前:“祁少,就在前面。”
  祁向赫笑了两声:“今天高兴,就不跟你计较了。”
  女孩低着头不说话,默默地带路。
  到了卧室门前,她打开门,对祁向赫说:“秦少就在里面。”
  祁向赫当先一步进去:“游哥,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我——”
  走出过道,他往床的方向看过去,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畅快,可看到床边端坐的秦恒钟时,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直觉浑身的血液凝固,一股冷气从脚底钻了上来。
  “姥、姥爷……?”
  坐在另一侧的秦艺站了起来,表情复杂:“老二,真的是你?”
  祁向赫张口结舌:“妈,我……姥爷,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秦恒钟也从沙发上起身。
  他缓缓走到祁向赫身前,身量并不如年轻人高大,沉淀的威严却让祁向赫浑身发颤。
  “……姥爷——”
  “啪!”
  死寂的房间里,这声脆响像在祁向赫心头引爆的炸弹,让他在恐惧里更加胆寒。
  被秦恒钟这一巴掌打得一步踉跄,他刚站直,下一刻,左脸也一阵剧痛,随即是火辣辣的酸麻。
  祁向赫被第二巴掌打得扑倒在地,顾不上狼狈,忙爬到秦恒钟脚下,跪着抱住秦恒钟的腰腿:“姥爷,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怕游哥一个人孤单,我是来问他要不要回酒展喝两杯!姥爷——”
  秦恒钟冷冷看着他:“别叫我姥爷,秦家没有你这种败类。”
  话音落下,左右两侧的保镖上前一步,把祁向赫拉远。
  祁向赫吓得肝胆欲裂,声音都变了调:“妈!妈你救救我啊,妈——!!”
  秦艺皱着眉,看向秦恒钟:“爸——”
  秦恒钟转脸看她,语气在压抑的怒火里发沉:“从今天起,你给我少在外面游手好闲,管好你剩下的儿子,否则也不要再叫我爸。”
  秦艺张了张嘴,还是叹了口气坐下了:“知道了。”
  秦恒钟最后转向秦游:“这件事,你想怎么办?”
  秦游淡淡说:“报警吧。”
  他看向被保镖堵住嘴的祁向赫,“查清这件事,也查清这个圆微梦金融。”
  听到这个名字,祁向赫脸色惨白。
  秦恒钟也对秦艺冷声道:“看你养的好儿子,利用放贷教唆犯罪,这种下三滥的生意也有脸做!”
  被再三指责,秦艺看看地上的祁向赫,又看看门边战战兢兢的小姑娘,干脆闭上眼往沙发上一靠:“报报报!就听秦游的,行了吧!”
  祁向赫听着她的话,身体控制不住,从两个保镖的钳制里软了下去。
  这下完了……
  —
  “齐总!”
  经理穿过人流,找到自家老板,忙遮在嘴上靠近齐晏耳边。
  齐晏听完,借故和众人打个招呼走到一旁,才皱眉看他:“把话说清楚,谁要报警,那边出了什么事,我不是一直让你找人盯着吗?”
  “出了什么事还不知道,盯着的人也还在。”
  经理一五一十地说,“展会刚开始,小秦总就回去了;过了三十六分钟,秦老和秦艺先后离场,也去了三号别墅。刚才我收到消息,祁向赫也过去了,但是开门的是个不认识的漂亮女人,还穿着浴袍,没过两分钟,管家接到里面打过去的电话,说是要报警,先知会咱们一声,原因没说,不知道是不是跟那个女的有关系。”
  漂亮女人?
  穿着浴袍?
  齐晏吸了一口凉气,有点牙疼:“再去盯着,问问具体情况,需不需要配合帮忙。”
  经理领命正要走——
  “算了。”齐晏说,“我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说完,他走向门外,也坐摆渡车去了秦游所在的别墅。
  经理连忙跟上。
  两人到时,秦恒钟一行人正从门内出来。
  齐晏看了看,没有秦游的影子。
  “秦老。”齐晏先跟秦恒钟打个招呼,“我是齐家的齐晏,这个酒庄是我在打理,听说您要报警,不知道是不是有酒庄的原因?”
  秦恒钟说:“是一些私事。”
  齐晏也看到他身后被架着出来的祁向赫,于是不再过问,只往门内望了望:“那小秦总还好吗?”
  说完,他对秦恒钟解释,“秦老有所不知,小秦总之前帮了我一个不小的忙,要是他在我这儿出事,我实在过意不去。”
  听他说和秦游有交情,秦恒钟的神色稍有缓和:“他确实有点不舒服,还在卧室里。”
  齐晏说:“那我进去看看他。秦老慢走。”
  秦恒钟说:“有心了。”
  齐晏看着一行人离开,快步进门。
  这个秦游,怎么好端端的待在房间里也会不舒服。
  严庭深可是给他下了命令,让他时刻注意秦家人的动向,现在他好像有点办砸了,必须先把最重要的稳住。
  然而他上楼走到卧室前,敲了敲没关的门,进去之后才发现,秦游只是倚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齐晏不动声色地观察。
  嗯。
  外套虽然不在,衣服还是晚上见面时的那一套。
  就是衬衫领口开了两粒,袖口也被随意挽起,曲臂搭在扶手,垂下的右手轻捏着已经空了的杯口,看起来有种慵懒的别样味道。
  齐晏酸溜溜地看着。
  他要温度不要风度。
  大冬天的,穿成这样,冻死算了。
  随即看到秦游睁开双眼,他咳了一声,面露关心:“小秦总,听秦老说你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秦游扫过他,重新阖眼:“出去。”
  “……”齐晏足足愣了三秒。
  不是……
  就算他在黑名单里,也不至于上来就被扫地出门吧?
  他堂堂齐大总裁,都扔下脸面主动过来弥补这段过失了,秦游竟然这么无情!
  齐晏忍无可忍。
  他正要说话,转念想到秦游和严庭深的关系,又忍了一下。
  “那你好好休息……”
  齐晏瞪了沙发上的秦游一眼,转身正要走——
  “等等。”
  齐晏眉头挑起。
  难不成,秦游也知道刚才自己太过分了?
  他回身——
  秦游正看着他:“帮我重新安排住处,越快越好。麻烦了。”
  齐晏:“……”
  真服了……
  他只是严庭深小弟,秦游凭什么也开始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用个礼貌用语,说的内容就礼貌了吗??
  齐晏说:“我——”
  他刚要为自己正名,突然想起这个度假村是他的产业,不由讪讪,“……我尽快帮你安排。”
  再看秦游。
  秦游又闭上了眼。
  齐晏沉默着。
  这也叫不舒服吗?
  这是叫人不舒服吧?
  他再次转身,离开这个让人不舒服的卧室,直接给严庭深拨了个电话。
  没打通。
  他又打给裴笙。
  下楼时电话接通,裴笙果然和严庭深在一起。
  齐晏没好气地说:“我找严总。”
  裴笙说:“我开免提了。”
  齐晏先把经理的话转述一遍,最后说:“应该是祁向赫又想对秦游做什么蠢事,被秦游发现了,还特意找来了秦老。闹得要报警,估计不是小事,但事关秦家的私事,我不好多问,更具体的内情就不得而知了。”
  说到这,他的语气多了点好奇,“那个漂亮女人我也看见了,确实够漂亮,而且看着年纪不大,我见犹怜的,我看了都心动。她穿着浴袍出来,啧啧啧,庭深,你说他们俩——”
  “小秦总不是那种人。”
  裴笙打断了他,看了看身前严庭深不辨喜怒的脸,转而问,“小秦总人怎么样?”
  严庭深仍看着电脑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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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晏说着:“秦老说他有点不舒服,可我亲自上楼看了,他看起来没什么,就是在卧室坐着养神,可能有点困了?不过让我给他重找个地方。”
  闻言,严庭深眉间微蹙,终于转眼看向手机。
  裴笙会错了意,追问:“重新找地方?”
  “是啊。”
  齐晏叹气,“我还在发愁呢,度假村里面没多余的了,要不然……庭深,你和他关系好,让他去你那住?”
  每栋别墅空间都极大,是为一个家庭准备,当然不止一间卧室。
  但话是这么说,他也只是随口一提。毕竟让暴君和别人住在一起,暴君怎么会同意。
  话筒里也久久没传来回应。
  再过片刻,才传来严庭深的声音:“医生过去了吗?”
  “医生?”
  齐晏说,“他没说要医生,我问他去不去医院,他直接把我赶出来了。”
  严庭深又蹙眉。
  秦游手臂受伤,也是从来不放在心上,即便再次开裂,当初也没有及时处理。
  何况以秦游的性格,已经决定换个住处,怎么会还留在卧室养神。
  齐晏又问:“那我找个医生过来?”
  裴笙也又看了看严庭深:“庭深,这里和小秦总离得不算远,你放心不下,我让管家开车过来吧?”
  严庭深顿了顿。
  他略一颔首:“也好。”
  齐晏:“……”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好好的人有人关心,他被人赶出来,心灵上受到的伤害怎么没有一个人在乎?
  裴笙已经挂了电话。
  没多久,管家过来。
  裴笙送严庭深上车,想到泄密后秦游的不快,他没有跟过去。
  摆渡车很快到达三号别墅前。
  齐晏正等在门口,看到严庭深,他表情复杂:“真去你那住?”
  他正儿八经的提议,严庭深可从来没同意得这么爽快过,这次他都没觉得能成功,结果严庭深答应了?他都没在严庭深家里留宿过——等等,他连严庭深现在的住址都不知道。
  严庭深看他一眼:“你去忙吧。”
  齐晏:“……”
  河还没过呢,桥先拆了??
  严庭深已经进门。
  他上楼走到秦游卧室门前,敲过两声房门,缓步走进室内。
  秦游果然坐在沙发,听到脚步声,他眉头微皱,抬眼看过来——
  看到严庭深,短暂蹙起的眉间不经意抚平,他只问:“你怎么来了。”
  严庭深说:“哪里不舒服?”
  秦游轻笑,抬手喝水,才发现杯内已经空了,转而放回桌上:“我没事。”
  严庭深到他身前,见状倒了半杯,递到他面前。
  秦游伸手。
  接水时,指腹无意划过严庭深指背,他倏地顿住,收回了手。
  严庭深看着他动作:“怎么?”
  秦游说:“算了。我不渴。”
  严庭深正要开口,却见他从沙发上起身,拿起一旁的外套搭在小臂,走向门外。
  “秦游?”
  秦游只说:“房间里空气不好,陪我出去走走。”
  严庭深放下水杯,看他一眼,也转身和他一起下楼。
  到楼下时,齐晏已经离开。
  秦游走出门外,呼吸着沁有冷意的新鲜空气,正混沌的意识才找回短暂清明。
  严庭深却蹙起眉头:“外套。”
  秦游笑了笑,回眼看他:“没事,我不冷。”
  严庭深抬手扣在秦游手腕,感觉到掌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皱眉愈深:“你究竟怎么回事?”
  系统也在担忧:【宿主,你真的不要去医院吗?虽然再新陈代谢两个小时就好了,但你现在……看起来……好像有点奇怪……】
  秦游说:【不用。】
  既然新陈代谢只需要两个小时,从这里出发赶到医院,检查结果还没出来,药效已经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良久,才隔着外套拂开严庭深的手:“一点小麻烦,不要紧。”
  不要紧?
  严庭深看着他。
  这样的状态,这句话显然并不可信。


第27章 
  “你喝醉了?”
  秦游轻笑一声:“没有。但你可以这么理解。”
  和酒精一样,药效也需要时间发酵。
  刚才的一个小时,足够他吸入的气体在他体内发酵完全,产生的作用和系统描述相同——
  他的意识也在逐渐模糊宇未岩。
  暖气充足的室内,更是药效发作的温床。
  在他身侧,严庭深看着他说话时的神色。
  思维并不混乱,的确不像醉酒。
  而且秦游身上没有一丝酒气,酒展也早早离场,没有醉酒的条件。
  但他现在的模样,和那晚酒后很相似。
  比平常的随意再添一份随性,呼吸似乎也并不平稳,显得胡来。
  严庭深转眼看向他身上褶皱不整的衬衫,又蹙起眉头:“不穿外套,就回去。”
  秦游无奈:“我真的不冷。”
  非但不冷。
  如果不是祁向赫在别墅里动过手脚,又有太多人来往,他已经去浴室洗冷水澡,降低体表燥热的温度。
  严庭深道:“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秦游看他一眼,只好往前一步,依言把外套穿上,向他轻抬双手展示:“满意吗?”
  严庭深扫过他的前襟:“穿好。”
  秦游失笑,再依言扣上纽扣。
  严庭深在他动作间问:“你想去哪?”
  一件单薄的外套,穿得再紧,在寒夜里也是杯水车薪。秦游今晚的异常一定另有原因。
  秦游说:“我已经请齐总帮我另找住处,现在,随便走走吧。”
  须臾,严庭深说:“这周围已经没有空的住处,你想换,只能去外围酒店。”
  “酒店?”
  秦游往远处高楼看过去,“我记得车程要二十分钟。这么不巧。”
  严庭深看向他的侧脸:“为什么不和秦老一起走?其它别墅会有空房间。”
  “和老爷子住在一起?免了吧。”
  秦游收回视线,也转脸和严庭深对视,“比起他,既然其它别墅有空房间,不如你收留我?”
  严庭深薄唇微抿。
  秦游含笑看他:“天寒地冻,你忍心让我再坐二十分钟的车去酒店?”
  严庭深说:“你不是不冷吗。”
  秦游说:“现在不冷,不代表二十分钟后不冷。你住得近,正好方便。”
  严庭深看回身前:“按你现在的速度,从这里步行过去,也需要二十分钟。”
  见他默认,秦游唇边笑意更浓:“不用担心。车就在后面,累了就坐车回去,来得及。”
  严庭深也不再多言。
  两人在树丛中的小径并肩缓步徐行。
  昏黄的灯光照亮前路,两道拉长的影子在树影间交叠,不分彼此。
  周围万籁俱寂。
  只有偶然扬起的微风摇响树叶,掩盖着节奏轻缓的脚步声。
  秦游的呼吸也渐渐平复。
  室外的冷空气暂时压抑着药物作用,体内的不适也在缓解。
  他看过身旁的严庭深,甚至有几分欣赏风景的闲情逸致。
  前世今生,两辈子,像今晚这样只为出来走走,不需要顾虑公事,也不会有人打扰,仔细想想,从没有过。
  上辈子,放松是一种奢望。
  这辈子,即使他想放松,麻烦也在源源不断,找上门来。
  虽然在泽水湾打游戏也是空闲。
  但那样完全只为消耗时间的生活,其实他也并不习惯。
  反而有目标在身边,至少有个人可以聊天,也算不错。
  忽地。
  落叶飘然飞下。
  秦游正往前,直觉发顶微重,抬手时,才看见是严庭深从他发间摘了一片树叶。
  无意碰到严庭深手背,秦游已经收手。
  严庭深却蹙眉看他。
  秦游说:“怎么?”
  严庭深反问:“这就是你的不冷?”
  秦游还没开口,身侧的手被严庭深一把扣住。
  他一顿,五指缓缓收紧,几乎把突如其来的炙热体温融进掌心。
  严庭深眉间刻痕未消。
  秦游的手冷得像冰。
  已经冷到这个地步,他还在逞强。
  “你——”
  出口一个字,严庭深才察觉他的力道越来越重,“秦游?”
  秦游倏地抬眼。
  他松了手,但掌心残留的温热似乎钻进血管,正趁乱游走,牵起微弱的躁动。
  寒冷的空气似乎也在升温。
  秦游压下不该有的炽灼,继续往前:“我没事。”
  又是没事?
  严庭深听出他声音里不易察觉的沙哑,转手按住他臂弯,拦下他:“你不能再走了。”
  话落,严庭深向身后示意。
  摆渡车一直远远坠在两人身后,见状立刻加速上前。
  秦游听到动静,转向严庭深,无奈笑说:“我真的——”
  他的话,被围在脖颈的浓浓暖意打断。
  秦游看着近在眼前的这个人。
  严庭深还皱着眉,动作却并不烦急,和平常一样,慢条斯理,正把原本自己肩上压前襟的围巾绕在他肩颈。
  带着体温的暖意毫无保留的转移。
  秦游指间微动,本想取下这件只会让药效加重的累赘,但就近看着严庭深动作时专注的眉眼,他轻轻一叹,手又落回身侧。
  严庭深没注意到视线以外的动静。
  身后的车到了身旁,司机也已经打开车门,他示意秦游先进去,随后才上了车。
  车厢内温度适宜。
  暖气又迅速包裹上来。
  秦游暂时失去自由外出的权利,只能坐车来到目标的别墅。
  他们下车时,门口另有几辆车。
  秦游正看向身前,一时不察,肩臂撞了一下车门。
  严庭深循声看他。
  对着这双眼神,秦游也说不出“我没事”三个字,转而问他:“有客人?”
  严庭深没有理会,只看着他比平常更添血色的薄唇,再抬手去试他手腕的温度,又皱起眉头:“你在发烧?”
  上车时还冷得像冰,车上只两三分钟,已经热得滚烫。
  秦游手臂绷紧,抬手按在他小臂,本想拉开他的手,却迟迟没有动作。
  “你们总算回来了!”
  门前。
  齐晏的声音由远及近。
  “医生就在——”声音戛然而止。
  齐晏木着脸看着车前两个人。
  大庭广众。
  拉拉扯扯。
  这还是严庭深吗?
  秦游接着拂开严庭深的手,当先一步进门。
  “小秦——”
  齐晏一个招呼没打完,秦游已经越过了他。
  他气笑了,转身又去找严庭深,状还没当场告,严庭深也越过他进了门。
  “……”齐晏咬牙切齿。
  以后再主动跟这两个人打招呼,他就不姓齐!
  狠话在心里撂完,他转身也回到别墅,看到前厅里,管家拿了严庭深的外套去挂起来,医生已经迎到秦游面前。
  之后严庭深和秦游一起到沙发前坐下,医生简单做了个检查。
  裴笙看着秦游的围巾愣神半晌,直到他结束才回过神来,问道:“怎么样?”
  “心率增快,体温偏高,确实是发烧的症状,不过……”
  医生看向秦游,“病人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如果只是在外面走了几分钟,应该不会这么快有反应才对。”
  秦游打开面板,说了几个系统检测出的成分名词。
  医生听完,愣了愣:“这……”
  严庭深蹙眉:“不要吞吞吐吐。”
  医生下意识看向秦游。
  秦游只说:“都是微量。对症下药吧。”
  见他意识清晰,没有明显异常,为了保护病人隐私,医生犹豫着对严庭深说:“不是大问题,病人只需要多喝点葡萄糖水,加快新陈代谢就好了!”
  严庭深看向秦游。
  秦游笑说:“看,我都告诉过你,我真的没事。”
  严庭深转向医生:“你确定?”
  医生说:“……如果没有出现身体不适,只是普通的烧热,病人不会有事,您实在担心的话,之后可以多多观察。”
  秦游等他说完,让目标安心,才道:“好了。都出去吧。”
  “……”齐晏暗自嘀咕一句,示意管家送医生离开,自己也和裴笙一起转身。
  裴笙回头看了看,对他说:“我去拿葡萄糖水。”
  齐晏说:“让人送过去不就行了。”
  以秦游对他们两个的态度,裴笙做得再多也是白费,要他说,何苦再凑上去找不自在。
  裴笙摇头:“你去休息吧,我自己去就好。”
  齐晏也了解他的性格,耸了耸肩,和他在门前分手。
  —
  门内。
  前厅。
  秦游看向严庭深:“现在放心了?”
  严庭深看着他。
  在室外,秦游借口不冷,连手里的外套都不打算穿。
  到了室内,分明热得像在发烧,反而穿戴整齐。
  何况,是什么样的病,只凭新陈代谢就能缓解?
  房间里突然安静,秦游也看着沉默不语的严庭深,看他一错不错的眼睛,看到他微抿的唇——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秦游移开了视线。
  他闭了闭眼,下颚略略绷紧片刻,才说:“没什么。那件小麻烦的副作用。”
  被人设计这种丑事,还不值得拿出来当谈资。
  以目标的性格,也不会对旁人的隐私刨根问底。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
  目标却在追问:“什么样的副作用?”
  秦游回眼看他。
  严庭深说:“齐晏告诉我,是祁向赫又想对你动手。”
  秦游意外他今天难得充裕的好奇。
  不过既然他想知道,也没什么难以启齿:“嗯,他在我房里藏了一个女人。”
  严庭深眸光微凝,略坐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齐晏的确说过,在你那里见过一个穿着浴袍的女人。色诱?”
  秦游说:“差不多吧。”
  严庭深动作顿住,微侧过脸,没有看他,只问:“你中计了?”
  秦游笑说:“怎么会。如果我中计,现在还会坐在这跟你聊天吗?”
  严庭深转身把手里的水杯递给他:“那是怎么回事?”
  看出他今天是必须要问出结果,秦游只好如实告诉他:“除了女人,他还在房间里下了药。”
  严庭深皱眉:“什么?”
  秦游接过他的水:“放心,我刚才也说了,都是微量,对我影响不大。”
  对这句话,严庭深并不尽信。
  真的影响不大,就不会一反常态,入夜还想在室外久留。
  但既然医生诊断对健康无虞,秦游也不会拿身体开玩笑,他没必要多说什么。
  转眼见秦游把水杯放下,他才看回秦游的双眼。
  秦游解释一句:“我需要冰水。”
  严庭深对一旁管家示意,又看到他鬓边隐隐的汗迹:“外套,脱了吧。”
  秦游沉默。
  他对严庭深说:“我不热。”
  严庭深语气平淡:“你在出汗。”
  秦游说:“心静自然凉。”
  严庭深往下扫了一眼,没再开口。
  祁向赫用女人设计秦游,会在房间里下什么药,不言而喻。
  秦游也没深入这个话题:“你去忙吧,我在这休息一会。”
  严庭深说:“在这怎么休息?先上楼。”
  这时管家送来冰水。
  秦游抬手接过,几乎一饮而尽。
  借这股冷意,他想了想,颔首说:“走吧。”
  严庭深和他一同起身,但见秦游还没站定,忽然抬手按住沙发扶手。
  “秦游?”
  秦游张手按了按太阳穴。
  室内暖气太足,对缓解药效不利,他是该尽早休息了。
  严庭深本想扶住他,想到导致他不适的原因,还是收了手,转而把他肩颈的围巾取了下来。
  之后对管家说了一句:“让餐厅送一碗姜汤过来。”
  “两碗吧。”
  秦游说完,对严庭深笑说,“有福同享。”
  管家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说:“送两碗过来。”
  管家说:“好的。”
  秦游已经继续走向楼梯。
  严庭深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最后两层台阶,见他忽然住脚,才往前几步,顿了顿,抬手托起他的右臂,扶他上去。
  秦游低头看了一眼,轻轻笑了一声。
  严庭深看他:“笑什么?”
  秦游笑说:“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严庭深也垂眸扫过。
  的确,这像是不久前在泽水湾时的身份,今天正好互换。
  从秦游帮他,换成了他帮秦游。
  秦游自认没有严庭深的固执,被他托了一把,顺势借力上完这层楼。
  到拐角,严庭深刚收手,见秦游没注意到身旁的摆件,抬手又扣在他臂弯,往一旁带了一步。
  秦游没有防备,脚下一错,往身侧多走一步。
  严庭深没来得及避让,被他轻轻撞了一下,不由转手扶在他腰后:“你怎么样?”
  秦游原本已经转身。
  但目标说话时的气息轻扫过耳畔,似乎正往衣领里钻——
  “秦游?”
  秦游闭眼停在原地,感觉到他再度开口,低声道:“……让开。”
  离得这么近,严庭深还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正要再问,转眼看他神色有些许变化,才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可惜迟了。
  久久压抑的躁动堪堪纾解,贴近的热源却忽然退却。
  秦游皱眉,反手扣住严庭深的手腕,把人拉回身前。
  严庭深正要挣开他的手,又被他按在一旁墙面——
  “秦游!”
  秦游抬眼,对上近在咫尺的隐怒黑眸,手上动作微停。
  严庭深被迫困在秦游怀里,行动受限,被他左手按住的右臂稳得出奇,身前的胸膛也纹丝不动。
  对上秦游的视线,他气息微重,接着说:“放开我。”
  秦游的左手按在严庭深腰后,手臂微紧。
  分明温热的身体,却比冰水更有作用,贴得越近,纾解越多。
  理智告诉他,应该听取眼前人的建议,把人松开。
  可身体的感官难以忽略,稍有混沌的意识,也在体内愈渐灼热的温度里渐渐沉沦。
  “秦游!”
  秦游目光扫过严庭深开合的嘴唇,再看向他的双眼。
  对视间,严庭深不觉避开他此刻的视线:“放手。”
  秦游笑了一声。
  他两指扶在严庭深下颌,转回这道移开的视线。
  严庭深挣脱不开,见他全然不像神智不清,语气微怒:“秦游,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秦游看着这张难得生动的脸。
  蓦地,他倾身往前,隔着呼吸,噙笑问他:“这样就动气?你不是说过,我有任何麻烦,你都会帮我。”
  严庭深脊背绷紧,按在他右臂的手也越收越紧:“我指的不是这种麻烦。”
  “那怎么办?”
  秦游轻声又问,“我现在就需要帮忙。”
  严庭深抿唇不语。
  良久,秦游笑了笑:“好了,跟你开玩笑的。”
  话音落下,他松手正要拉开距离,严庭深眼底却怒意更浓,按住他的手不由用力。
  “你——!”
  秦游往后的力道被他拉回,往前更近一步,动作牵绊间,直直吻在他还在说话的唇上。
  严庭深瞳孔猛地缩紧。
  秦游也顿住。
  不多时,严庭深按在秦游肩膀,还没把人推开,一只手却先锁在他颈后,牢牢把他按回墙面,吻了上来。
  “秦——”
  也许药效在发作。
  秦游压住怀里渐渐无力的挣扎,抬手划过严庭深腰间,堪到领口,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宿主别亲了,主角来了,快完成任务!】
  提醒响在脑海,秦游猛地回神。
  他停下动作,转眼看到满脸震愕的主角果然站在拐角,正看过来。
  严庭深还没察觉。
  他后知后觉,脸上的余怒几经波折,只剩空白:“秦游,放开我!”
  系统正在面板展示原文。
  【阿笙,我真的太爱你了!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接受我好不好?离开钧闵,到我这里,相信我,严庭深能给你的一切,我可以做得比他更多!你只能是我的,也只会是我一个人的!】
  一旁,裴笙无知无觉,撞到这样的场面,他手里攥着葡萄糖水,骨节用力得发白。
  秦游收回视线,看向严庭深。
  已经强迫目标到了这一步,多说一句话,无关痛痒。
  “阿笙。”
  他的声音在滚烫烧灼的呼吸里沙哑低沉,严庭深抿直薄唇。
  “……我真的喜欢你。你——”
  说到这,秦游顿了顿。
  裴笙僵立在原地,听到这句话,正要离开,却看见秦游的视线又扫过来。
  那双凛然的点漆眸光,平常还算遮掩,今天不知为什么,看向他时仿佛恢复本色,侵略性十足,锋芒毕露,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和秦游对视。
  幸好,这道眼神没有停留,只在他身上一扫而过,又看回庭深的脸。
  那样专注的目光,和刚才大相径庭。
  他听到秦游接着说。
  “——只能是我的。”


第28章 
  闻言,严庭深微怔。
  对上秦游的目光,他本想移开视线,可到颈后钳制的手还在发烫,属于另一个人的灼热呼吸也还在步步紧逼,他受限在墙面和秦游之间,几乎动弹不得。
  他抿唇沉默良久。
  面前的秦游,从眼神看似乎清明,但从这句话,从这句话的语气,从刚才短短时间内发生的所有,都意味着他现在并不清醒。
  这些过分亲密的举动,如果秦游清醒,绝不会做得出来。
  是,药物作用。
  “……秦游,你先松手。”
  听到严庭深的声音,裴笙也骤然惊醒。
  他看过两人的姿势,看过两人凌乱的衣服,看过秦游几乎探进严庭深领口的手——
  裴笙被烫似的看向别处,低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打扰你们……葡萄糖水,我放在楼下了……”
  加快语速匆匆留下这句话,他转过身,急步下楼时踉跄一步,在原地站了两秒,才继续离开。
  严庭深在他出声时才察觉身旁有人,神情稍沉,再一用力,挣开了秦游已经松了力道的手。
  秦游被他的动作推了一把,往身旁一步,也向后倚靠在墙壁,缓缓闭起双眼。
  见状,严庭深不由抬手,本想扶他一把,想到刚才,又收了手:“秦游?”
  秦游睁眼看他,又站直起身:“我没事。”
  严庭深这次没再追问,只说:“没事就回房吧。”
  话落,看到秦游视线往下,他也垂眸扫过,随后沉着脸系回领口解开的纽扣。
  再抬眼时对上秦游的眼神,他视线又垂落,看到秦游血色更浓郁的薄唇,他一顿,索性转过了身。
  秦游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什么,笑了笑:“我猜,明天又要不告而别?”
  严庭深回眼看他,见他似乎恢复常态,才道:“先管好你自己的身体。”
  秦游脚下微停,没再开口。
  周围也霎时变得安静。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卧室。
  到了门前,严庭深没有进去,又看向秦游,本想问他是否需要找人帮忙,又念及他刚才的表现,转而问他:“你确定不需要去医院?”
  秦游笑说:“放心。不用。”
  严庭深略一颔首,示意他好好休息,转身离开。
  秦游关了房门,脱下外套到一旁沙发坐了没太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管家带着侍者小心进门:“您好,这是为您准备的姜汤,和一些葡萄糖水。”
  秦游看着侍者托盘里涌着热气的姜汤,片刻,点了点桌面:“谢谢。放下吧。”
  出门在外,工作人员不会随意打扰客人。
  他们送来的这些东西,他没交代,只会是听从这栋房子里另一个人的指示。
  管家依言把东西一一摆在他手边的桌上:“如果您还有需要,请随时联系我。”
  秦游摆手。
  管家于是带着侍者一起出了门。
  秦游又闭眼缓解一会,起身去了浴室。
  短暂冲去身上的燥热,他才回到桌前,端起姜汤喝尽。
  还温热的辣意滚进喉咙,秦游放下空碗,换了衣服,洗漱后上床休息。
  —
  次日。
  清晨。
  “昨晚的事我打听清楚了,”齐晏走到严庭深办公的桌前,转身侧坐在一角,“确实是祁向赫——”
  严庭深看他一眼:“下去。”
  “……”齐晏的嘴无声开合几下,还是站起来,走远几步,到沙发前坐下,“是祁向赫想设计秦游没成,秦老爷子大发雷霆,一点情面没留,直接让警察把人带走了。哦对,一起带走的还有那个漂亮女人,估计她就是设计秦游的关键。”
  严庭深说:“嗯。”
  “嗯……?”齐晏听出端倪,“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秦游昨晚跟你说过了?”
  严庭深的视线没有离开手里的文件:“嗯。”
  “不是……”齐晏忍不住从沙发上站起来,“你昨晚就知道了你不告诉我?我这可都是为你去查的!”
  严庭深又看他一眼。
  齐晏也知道这句话不太可信,讪讪说:“你跟秦游关系那么好,他昨晚还说什么了,那个女人那么漂亮,他就一点没动心?”
  提起昨晚,严庭深五指微紧。
  他合起文件,转向一旁的电脑:“这句话,你可以去问他。”
  齐晏撇嘴:“……”
  他去问?
  秦游可能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想到这,他又看向裴笙。
  他又不是这祖宗,明知被人不待见,还要做白工。
  齐晏想着,看到裴笙独自坐在一旁,低着头似乎出神的样子,有些奇怪。
  好像从今早见面,裴笙就一直这么魂不守舍。
  这么久了,也好像一句话都没说。
  “裴笙?”
  裴笙眨眼,抬头看向齐晏。
  齐晏看他的脸色:“昨晚没睡好?”
  裴笙说:“……有一点吧。”
  齐晏感叹。
  恩人遇到点麻烦,竟然自己也跟着睡不好,这种感同身受,他这辈子也做不到。
  裴笙又看向桌后的严庭深,搭在膝上的手紧了紧。
  想起昨晚。
  想到那幅画面——
  明知那不关他的事。
  明知严庭深是否交往,和谁交往,和他都没关系。
  可他的心不受控制,一夜过去,只要回想那一幕,胸口还堆积着当时的沉闷。
  之前两次都是隔着媒介,只是听到两人逐渐亲近。
  现在亲眼见到,带来的冲击,原来远比听到要强太多。
  他从来都把庭深当作最好的朋友。
  是因为这样吗,看见好友日渐和另一个人亲密相处,才让他感到羡慕,甚至嫉妒。
  那样的亲密,他从没拥有过,就连这次能见到,也是庭深在面对另一个人的时候。
  这种特殊对待,他也有幸得到过一点点。
  所以才难过吗。
  秦游得到的,比他更多。
  多了成百上千倍,是属于严庭深的全部。那代表不再有第三个人存在的余地。
  秦游已经当着他的面说出那句话。
  他的猜测没错,秦游确实误会了他,才会宣示主权,让他知难而退。
  感情都是占有。
  秦游因为爱情对庭深有着占有欲,他是因为友情。
  而友情,又怎么比得上爱情呢。他也这样告诉自己。
  秦游是唯一让能严庭深改变的人。
  仅凭这一点,足以轻松将他击败。
  裴笙又垂下眼。
  思想可以用理智找回。
  但不受控制的心,他真的无能为力。
  “别担心了,事情都过去了,小秦总这不也没事吗。”
  齐晏安慰他一句,看过时间,又说,“还有,你们往年这个时候不早就出发回去了吗,今天怎么还留在这?”
  这一点,裴笙不用猜也知道:“小秦总还没醒。”
  “……”齐晏说,“怪不得,我进来的时候看到医生等在外面。”
  正在这时,管家敲门进来。
  “楼上的客人醒了。”
  严庭深颔首:“去吧。”
  管家应是,出门带着医生上楼。
  —
  楼上。
  卧室。
  秦游简单洗漱过,也许昨晚药效的缘故,太阳穴正隐隐抽疼。
  他回到卧室,倒水时,注意到从昨晚异常安静到现在的系统。
  【任务怎么样了。】
  【任务……】系统支支吾吾地说,【好像成功了……】
  秦游说:【好像?】
  系统打开面板:【任务显示已完成,也奖励了能量,可是……可是……】
  它说着,面板上的任务页面跳到了好感度页面。
  目标好感度清晰展示。
  39%→35%
  系统有点想哭:【好感度昨晚直接掉了三点,今天早上又掉了一点……降了足足百分之四!】
  秦游喝水的动作顿住。
  系统害怕极了:【宿主你不要怪我啊,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明明任务完成了,好感度怎么会降啊……】
  昨晚任务完成,它本来要提醒宿主,可看到这种数据,怎么敢出声,一直躲到现在,还是没瞒住。
  见宿主看着面板不说话,它更怕了,试图推卸责任:【宿主,会不会是你昨晚对目标又亲又摸,目标拒绝那么多次你都不停手,他太生气了?】
  “……”昨晚的记忆涌回脑海,秦游放下手里的水杯。
  系统试图继续转移话题:【任务中没有亲吻目标的要求,宿主为什么要亲他呢?】
  秦游面不改色:【药物作用。】
  【只是吸入那么短的时间,药效就那么大吗,竟然连宿主你都抵挡不了!】
  系统开始后怕,【我看宿主身体各项数值都没有太大异常,还以为宿主没事呢!】
  秦游沉默。
  系统又说:【幸好昨晚帮忙的人不是主角,否则任务都乱套了!】
  秦游说:【……闭嘴。】
  系统委屈:【好的……】
  秦游看着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好感降了四个点,最多的一次。
  看来目标的确对昨晚的事耿耿于怀。
  上次只是口头表白,好感还不被波及,这次大概接受不了被同性这样对待,才会降这么多。
  没办法,昨晚的事他也没想到,会受药力影响,更在计划之外。
  目标因此生气,无可厚非。
  好在,这证明目标对他不存在任何特殊感情。
  之前以朋友的身份相处,气氛还算和谐;现在旧事重提,好感立刻直降,显然是对此反感。
  连系统都反应过来,忙说:【不对啊……宿主,之前你说降好感度,是让目标不要太爱你,可现在目标连被你亲亲摸摸两下都生这么大的气,他根本没爱上你嘛!】
  秦游说:【这说明计划有效。你急什么。】
  听宿主的语气还是这么运筹帷幄,系统不急了,就是有点疑惑:【可目标没有爱上你啊……】
  秦游说:【等他爱上再降好感,是亡羊补牢,有用吗。】
  系统似懂非懂,好像被说服了:【原来是这样……】
  它还没再问,门外传来敲门声。
  “您好,客房服务。”
  “进。”
  管家带着医生进门,先对秦游说:“您好,这是为您准备的姜汤。”
  医生也上前:“请问现在方便吗?”
  秦游说:“嗯。”
  医生简单检查过后,对他说:“有些低烧,需要适当补充水分,物理降温。”
  秦游没太在意:“谢谢。”
  “您客气了。”医生收拾过药箱,和管家转身离开。
  到了楼下,他又被引路到书房。
  看到严庭深,不需要对方开口,他如实把症状一一告知。
  “低烧?”
  严庭深蹙眉,“会加重吗?”
  医生说:“如果及时物理降温,保证充足的休息,通常不会加重。”
  裴笙也问:“怎么昨晚发烧,到现在还没退?”
  “这……”医生解释说,“昨晚和今天的情况不太一样,可以说昨晚的烧已经退了,今天是感染性低热,温度不高,病情比较轻微。”
  裴笙点头:“那就好。”
  齐晏对医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留下,也对严庭深说:“发个低烧而已,你也看到他昨晚出门穿的衣服了,可能就是受冷有点感冒,没什么大不了的,在这养几天也行啊。”
  严庭深往楼上看了一眼。
  秦游昨夜出门,是因为药物作用下,体内温度升高,让他不得已用那种方式压制。
  但体内温度越高,和体表温度相差越大,秦游病得也越容易,何况是忽冷忽热。
  “不放心?”
  齐晏也慢慢习惯严庭深对秦游的特别,“上去看看?”
  严庭深回眼看他:“你去看看他。”
  “……”齐晏反手指向自己,“你说我?”
  严庭深说:“嗯。”
  “……还算了吧?”齐晏极其有自知之明,“我怕刚进门,他又把我赶出来……你让裴笙去吧?”
  裴笙为恩人可以奋不顾身,他跟秦游没有多少交集,更缺少这种大无畏的精神。
  严庭深说:“把这些带上去。”
  齐晏:“……”
  他看了看一旁桌上的葡萄糖水,再看对他的话根本不为所动的严庭深。
  真服了啊……
  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就算了,还把他当成服务员?
  “……我上去说什么啊?他对我本来就没什么好印象。”
  严庭深说:“随你。”
  齐晏克制地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他上楼到秦游卧室前,深吸一口气,敲门说:“小秦总,是我,齐晏。”
  本以为里面会传来和昨天一样冰冷的“出去”两个字,幸好没有。
  “进。”
  齐晏进门。
  看到秦游手里的姜汤,先借好友的名义示好:“这姜汤可以驱寒,是今早庭深特意为你准备的。还不错吧?”
  主角准备的?
  秦游看他一眼,随手把碗放下:“齐总有什么事?”
  齐晏看着秦游的动作,再看碗里还剩一半的汤,又开始牙疼。
  他不说话,还喝得好好的。
  他一出声,连汤都喝不下去了?
  齐晏摸了摸鼻子:“听说小秦总病了,我特意上来看一看。还有这个,也是庭深让我送来的。”
  然后发现秦游连看一眼都欠奉,只说一句:“有劳费心。”
  齐晏干笑,绞尽脑汁终于找到一个话题:“对了,小秦总的别墅已经彻底打扫过了,如果想搬回去,随时都可以。”
  秦游淡声道:“谢谢。”
  “……”齐晏快熬不住了,“那个,继续住在这也好,就是庭深他们应该马上要回去,小秦总一个人留在这,我担心你会觉得不方便。”
  这是庭深的专属庭院,周围里外三层把守,外人很难进来,秦游是和家里人过来度假,互相不能随时见面,肯定会有不便。
  秦游转眼看他:“他们马上回去?”
  齐晏看表:“差不多吧。”
  以往每年,两个人在这过了夜,都是早早就走了,今天算迟的了。
  秦游说:“好。我会尽快搬走。”
  “……?”齐晏忙伸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游说:“没有其他的事,齐总请回吧。”
  齐晏:“……”
  他只好干笑,“那秦总好好休息。搬走的事不急——”
  看到秦游已经转身,他咽回话音,攥着拳下楼了。
  回到严庭深面前,齐晏把刚才的见面做个总结:“我看他挺好的,连低烧都不像有。就是,他要搬走……”
  “搬走?”
  严庭深看他,“原因。”
  “呃……”齐晏扭头抬手搔了搔发际线,挡住他的眼神,“他听说你们要回去,可能觉得自己待在这不方便……”
  严庭深蹙眉:“谁说我要回去?”
  “啊?”齐晏放下手,“你不是每年都早上回去吗?”
  严庭深看着他。
  齐晏又挠头:“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你今天不回去了。”
  严庭深说:“去跟他解释清楚。”
  “……”齐晏有点崩溃,“大哥你放过我吧……”
  严庭深说:“今天下雪,你让他现在搬回去,病情加重,谁去负责?”
  齐晏说:“那你去跟他说,不是更简单?”
  严庭深薄唇微抿,已经收回视线,打开邮件:“去吧。”
  齐晏暗恨,只好再去一趟。
  到了门口,他看到管家也在。
  管家说:“好的,我马上去叫车过来。”
  “等等。”齐晏打断他,看向秦游,“小秦总还是住在这吧,刚才是我口误,他们不回去,庭深也请你务必留下。”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宿主,这个主角怎么这么自来熟啊!你跟他又没话说,他还老是来找存在感,这是目标的地方又不是他的,你住不住跟他有什么关系嘛!】
  说完,它灵机一动,【啊!是不是昨晚的宣示主权起作用了,让主角意识到对目标有不一样的感情,也来朝宿主宣示主权了?】
  秦游说:【也许吧。】
  他转向齐晏:“不必了。”
  说了这么久,齐晏没提到目标一个字。
  联系降低的好感度,只过去一夜,目标对他应该还很有意见。
  上次只是听到一句告白就落荒而逃,现在主角没走,目标身为助理被迫留下,恐怕也不太想面对他。
  齐晏着急:“为什么?”
  秦游没理由向他解释:“请回吧。”
  “……”齐晏只有又下楼。
  他向严庭深转述完秦游的意思,坐进沙发,撂挑子不再干了,“别叫我,我不去了,我死也不去!”
  严庭深没理会他的决心,再往楼上的方向看过一眼。
  沙发另一侧。
  裴笙也看向窗外,没来由地说了一句:“小秦总,大概只会听你的。”
  严庭深沉默良久,扫过窗外的雪色,才合起电脑,从桌前起身。
  他走上楼梯,到最后两阶,看到一旁拐角,脚下一顿。
  不知多久,身后传来管家的声音。
  “请问您是需要什么吗?”
  严庭深敛眸一瞬,只道:“不用。”
  话落,他看了管家一眼,“也不用备车。”
  管家一愣:“可这是——”
  严庭深说:“我会告诉他。”
  管家点了点头:“好的。”
  严庭深接着上楼,穿过昨夜走过的长路,来到秦游门前。
  他敲了敲敞开的门。
  秦游正在窗边看轻落的雪,回眼看到他,不免意外:“你怎么来了?”
  严庭深停在门边:“齐晏告诉我,你要搬走。”
  秦游转过身,也站在原地。
  隔着足够让目标感到安全的距离,他笑说:“我搬走,难道不合你心意?”
  严庭深不语。
  秦游说:“我知道你也想走,放心,我把地方留给你。”
  闻言,严庭深说:“谁说我想走。”
  话音刚落,他薄唇微抿,但话已出口,如同覆水难收。
  秦游也微顿。
  他看向严庭深,这句话来得要比来人更让他意外:“你想留下?”
  严庭深避开他的视线,没去看那双桃花眼里流转的眸光,语气听起来依然平淡:“我只是,没说过我要走。”
  秦游看着严庭深。
  忽地,他轻轻笑了一声。
  严庭深身侧的五指也忽地随之轻动。
  “那么——”
  他听到秦游含笑的声音又响起。
  “你不想走。”


第29章 
  紧接着,听到脚步声,严庭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明来意:“你等的车不会来。今天天气不好,你既然病了,就留在这好好休息,别再做多余的事,也免得加重病情。”
  秦游笑说:“请问,什么样的事,是多余的事?”
  听到这样的明知故问,严庭深径自转身,正要离开,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咳声。
  只两声,又被主人压下。
  他蹙眉回身,看到秦游已经停步。
  见他看过来,秦游松开按在鼻梁的手,改口说:“算了。你去忙吧。”
  离得更近,严庭深才看到他昨夜还充斥血色的薄唇,今天已经寡淡,显得略微苍白。
  “既然你不想让我走,我会留下。”
  秦游说着,转脚到一旁沙发前坐下。
  严庭深也才听出,他的声音依然带着淡淡沙哑:“除了发烧,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秦游挑眉看他:“担心我?”
  严庭深没理会他想转移的话题:“回答我的问题。”
  秦游无奈:“只是昨晚的后遗症,没什么。”
  听他提起昨晚,严庭深抿唇,但见他没有丝毫重视病情的意思,顿了顿,还是走进这扇门,走到他身旁。
  秦游抬眼看着他走近,压着喉间的痒意,只问他:“还有吩咐?”
  严庭深扫过他的嘴唇,眸光微错,随即往上和他对视,淡声说:“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秦游笑了笑,示意他看身下的沙发:“我正在休息。”
  严庭深说:“去床上休息。”
  秦游轻叹:“我只是低烧,还没到卧床休养的地步吧。”
  严庭深看他一眼:“去医院,去躺下,你选一个。”
  “……”秦游说,“你这算报复吗?”
  严庭深只道:“你病在我这里,痊愈之后,我自然会送你离开。”
  意思是,痊愈之前都不能走?
  秦游又是无奈,但人在屋檐下,他只好依言从沙发起身,回到床上躺下。
  系统感动:【宿主,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好感度和百分之二十就是不一样,目标生气到早上都没消,听说你生病,还特意过来看你,对你的病这么关心!】
  秦游看向严庭深。
  是啊。
  百分之三十,和百分之二十,差别一目了然。
  他看得出目标对昨晚的事还心存芥蒂,刚才一直停在门口不肯进来。
  现在即便进门,也和他保持绝对距离,没有太过靠近。
  还在生气,却碍于情面关心他的身体。
  这样一个人,想降低好感实在有点难度。
  如果不是昨晚阴差阳错——
  秦游顿了顿。
  如果不是被人设计,昨晚他不会对目标做任何事。
  这样降好感的方式不可复制,不过借这件事加深目标的印象,即便效果不如昨晚立竿见影,也能有点作用。
  系统可能感觉到他的想法:【宿主,我觉得目标就算没有爱上你,肯定也是把你当成很好的朋友,这样也还是需要降好感度吗?】
  秦游说:【嗯。】
  朋友。
  正是因为很清楚朋友之间不该出现那样的举动,目标才会逃避,才会气愤。
  任由目标若无其事下去,把不该有的亲密视作默认,以目标只为别人着想的性格,也许事态发展真的会失控,脱离他的计划。
  思忖间,沉钝的前额昏涨一瞬,秦游皱起眉头,咳了一声。
  严庭深站在床边低头看他,眉间也稍稍蹙起痕迹。
  秦游抬眼正对上他的视线,搭在被面的手微重,拇指摩挲着掌下的丝绸,该说的话,一时没有出口。
  其实,有这样一个朋友也算不错。
  可惜,从前的虚情假意他可以选择,如今却没得选。
  好感度继续上涨,任务源源不断,他只能亲手把这段感情,发展成和从前相差无几的相处模式。
  让一切浮于表面,让一段关系仅仅成为跳板,让“秦游”爱上一个特定的目标,任务完成后再抽身离开。
  这是曾经他早已习惯的模式。
  重活一次,多了一些新鲜感。
  但眼前人毕竟是任务目标。
  剧情节点虽然危险,却也简单;而那些好感度任务——
  他实在没有真正和一个男人亲密接触、甚至交往的打算。
  目标和他的想法高度相似,所以才会产生反感,他也只能通过提醒,让这种反感在目标心里不断加深,从而降低好感。
  这么做,大概会把人越推越远。
  最坏的结果,为了避嫌,说不定只能做个陌生人。
  秦游眼底微沉。
  陌生人。
  正好,任务的结局,也是同样的导向。
  想到这,秦游看着严庭深,终于开口:“昨——”
  第一个字话音未落,他眼前一花。
  严庭深突然抬手摘了他的眼镜。
  清晰的世界变得轻微模糊,秦游再看向严庭深:“我看不清。”
  严庭深把眼镜也放在床头,没再和他对视:“休息的人,不需要看得太清楚。”
  秦游说:“我还有话要说。”
  严庭深说:“你的眼睛不是声带。”
  秦游笑说:“可我的声带看不到你的反应。”
  严庭深微顿。
  他又看了秦游一眼。
  没有镜片遮挡,那双眼睛含笑的轮廓更清晰,深凝的眸光也更显专情,似乎距离转瞬拉近——
  脑海里有画面倏地闪过。
  严庭深抿唇转身:“你也不需要看到我的反应。”
  刚才秦游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为此要说的话,想必不会重要。
  秦游对着他的背影,退而求其次:“你转过来。”
  严庭深作势去倒水:“你可以不说。”
  “那我下来了?”
  听到布料窸窣,严庭深蹙眉回身。
  看到秦游倚坐床头,正噙笑把半掀开的被子盖回腰腹,他脸色微沉,把水杯放下。
  “生气了?”
  秦游在床边轻拍,笑说,“别忙了,来坐。”
  严庭深看他良久,缓步回到床边,抬手伸向床头柜上。
  秦游以为他要拿回眼镜,下一秒听到一旁传来动静。
  遮光的窗帘开始慢慢合起。
  秦游失笑,回眼看向严庭深。
  灯光也依次关闭,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别说反应,连脸都看不真切。
  严庭深淡声道:“你该睡了。”
  —
  与此同时。
  楼梯拐角。
  齐晏看了看走在身边的裴笙,直想叹气。
  要不是看裴笙精神不济到有点恍惚,他真的不想再上来了。
  到了楼上,他还是忍不住说:“退烧贴而已,用得着亲自送吗。”
  裴笙低头看手里的药箱,没有说话。
  这一趟是送退烧贴,还是别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秦游病了,离得这么近,他理应探望。
  他也知道,秦游可能根本不想看见他。
  可这份厌恶是出于误解,他也只是想亲眼看到秦游没事。
  齐晏看他脸色,也没追问,转而说:“庭深过去挺久了,应该留住人了吧,还是你说得对,小秦总只听他的。”
  裴笙还是没出声。
  齐晏也猜不出他到底是怎么了。
  上次比较像的,还是收到那封邮件之后,但这次看着只是有心事,倒没有那么严重。
  和裴笙一起拐过过道,齐晏下意识看向斜对面那扇熟悉的门:“嗯?怎么里面是黑的?”
  裴笙才抬起头,也看过去。
  门是开的,可和齐晏说的一样,里面一片昏暗。
  现在天色大亮,这栋别墅里的卧室采光通透,房间内怎么会是黑的。
  “窗帘拉上了?”
  齐晏合理猜测完,又觉得不合理,“不可能啊,庭深还在里面吧?”
  裴笙脚下一停。
  “而且门还开着呢。”
  听到这句话,裴笙才继续往前。
  门还开着,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
  应该,也还不可能是他想的那样。
  齐晏的好奇被吊起来:“走,去看看怎么回事。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裴笙已经有了退意,听到他的后一句话,才犹豫着和他继续走了过去。
  刚到门边,又被齐晏一把拉住。
  裴笙转脸,看到齐晏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表情隐隐带着激动,示意他不要出声,又蹑手蹑脚到墙边,伸长耳朵往门内偷听。
  裴笙皱眉,正要制止他这种行为,也听到门内传来的声音——
  “好,我不看你的反应。”
  是秦游。
  能让他用这种语气对话的,除了庭深,不会有第二个人。
  “我只想告诉你,昨晚的事虽然出于意外,但我对你说的那句话,是出自真心。”
  ——裴笙停在门边,抿起嘴唇。
  秦游的话同样勾起他的记忆,又让他想起那一幕。
  直面见过秦游的眼神,他很相信这句话,很相信,秦游对庭深的感情出自真心。
  那庭深呢?
  今早几次让齐晏来见秦游,他看出好友对这场意外也不是安然接受。
  所以他半是关心,半是出于卑劣的试探,递给好友一层台阶。
  没想到这层台阶恰到好处,庭深毫不犹豫来到了这里。
  可是,许久,裴笙没听到门内传来严庭深的任何回应。
  他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药箱,忽而轻轻地笑了一声,带着自嘲。
  来送退烧贴,大概就是想亲耳听到这种答案的借口。
  他和严庭深认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对方这样的一言不发。
  对于不该出现的,不论人事物,不论是否看重,严庭深从不留情。
  因为那些对严庭深而言微不足道,不被需要,更不值得严庭深为此费心。
  然而现在,就像他难以控制自己的心。
  这份沉默里隐藏的,也是庭深注定向另一个人靠近的心。
  裴笙隔着墙壁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药箱提手被握起的拳攥进掌心。
  虽然不想承认。
  但,真是嫉妒啊。
  齐晏还在墙边细听,余光看见裴笙转身,他还没反应过来,后领一紧,也被迫转了个身,面对来时的路。
  裴笙不想打扰里面的人,声音很轻:“走了。”
  齐晏不甘心地往房间里看了看,又怕被严庭深发现,还是选择和裴笙一起离开。
  路上,他整了整衣领,没好气地说:“能不能文明一点?哥们的形象都被你败坏了。”
  裴笙看他一眼:“鬼鬼祟祟的形象吗?”
  “……少污蔑我。”齐晏不跟他计较,又问,“对了,秦游说昨晚,什么意思?什么意外?我怎么听着不对劲呢?”
  那语气。
  那话术。
  ‘对你说的那句话,是出自真心’。
  什么话啊?
  到了楼梯口,齐晏没等到裴笙的回答,追问一句:“你昨晚不是回来过吗,撞见没有?”
  把画面清出脑海。
  裴笙只说:“没有。”
  齐晏失望至极。
  看到他手里的药箱,提醒他一句:“药忘了,再送过去?”
  裴笙摇头:“算了。让管家送过去吧。”
  “……”齐晏对他失语,也只说了一句,“随你吧。”
  话落看到侍者走过,随手把人招来,把东西转交过去。
  侍者没有拖延,直接带着药箱来到客人房前。
  “您好,退烧贴到了。”
  房间里几乎对峙的短暂沉默被悄然打破。
  侍者恭敬放下药箱,打个招呼,转身离开。
  严庭深终于开口:“我会请护工过来照顾你。”
  秦游说:“别小题大做了,我不需要护工。”
  严庭深说:“那你休息吧。”
  见他要走,秦游说:“退烧贴,你不帮我?”
  严庭深脚下不停:“我不是你的护工,你可以自己贴。”
  秦游笑说:“可我看不见,怎么贴?”
  听到他轻咳了两声,严庭深路过桌上的药箱,薄唇微抿,片刻,还是住了脚。
  秦游唇角轻牵,见他回身,弧度又压平:“辛苦你了。”
  严庭深带着药箱回到床边,拿出退烧贴,揭开薄膜,俯身对上秦游的目光,垂眸先贴在他的脖颈。
  随后再拿起一贴,严庭深顿了顿,抬手插进他额前发间,把短发顺到脑后,正要贴在他额前,不经意又对上那双笑意流转的眼睛,动作又顿,语气微沉:“闭眼。”
  秦游浅笑,依言照做。
  感觉额头的退烧贴被轻缓的动作按压服帖,他闭着眼,轻声说:“你还没告诉我,对我的话,你有什么想法?”
  这一次,严庭深很快回答:“那只是一次意外,没有任何意义。”
  秦游睁眼,看到严庭深蹙起眉,他笑了笑,重又闭起:“但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第三片退烧贴也贴下来。
  严庭深自上而下,看着这张似乎深情的脸。
  秦游口中的喜欢,源自四岁的一次吊桥效应。
  这和感情没有关系,只是刻意加深的印象逐年变质,但仍然是感激。
  秦游对他的喜欢,是空中楼阁,是一根浮木,毫无根基。
  这份喜欢等同泡沫,一旦脱离童年的影子,随便一个瞬间,就会烟消云散。
  只不过现在时间还短,秦游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他没必要把秦游的话当真,也没必要在意这样药物作用下的一时冲动。
  秦游想通的那一天,一切自然会回到正轨。
  严庭深想着,站直起身。
  对上秦游再次睁开的视线,他关了最后一盏灯。
  “睡吧。”
  秦游看着严庭深的背影出门,随后房门合起,房间里一团黑暗。
  系统这时才发出提醒:【降了降了,宿主,好感度真的降了!刚才你一表白,好感度又降了一点,现在只剩百分之三十四了!】
  秦游缓缓闭了眼。
  计划还算顺利。
  只要好感度保持在百分之三十,任务就能继续进行。
  他抬手拂过额前的退烧贴,笑了笑。
  百分之三十,也足够了。
  —
  原以为不会睡着,但秦游再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感觉昏涨的脑海有所缓解,他从床上起身,刚洗漱过,管家送了饭菜上来。
  秦游吃了一顿迟来的早餐,下楼时,周围空无一人。
  他直走到大门前,身后传来目标的声音。
  “你要去哪?”
  秦游回身,看到跟在他身后的管家。
  严庭深看到他身上敞开的睡袍:“外面在下雪。”
  秦游笑说:“我只是透透气。”
  严庭深说:“那要等你痊愈以后。”
  秦游说:“我的烧已经退了。”
  严庭深只说:“医生十分钟后到。”
  秦游只好回到客厅。
  路过一侧被玻璃墙围绕的玻璃小花园,他看了严庭深一眼:“不能出去透气,陪我去那里坐坐吧。”
  严庭深说:“我还有几份文件——”
  “我可以等,你也可以。”
  秦游已经走过去,“这么好的风景不去欣赏,时间都用来办公,是一件很可悲的事。”
  闻言,严庭深看向他的背影。
  秦游也住脚,回头看他一眼:“等什么呢?”
  严庭深对管家道:“拿一条毛毯过来。”
  “好的。”
  严庭深已经走向秦游,陪他一起来到阳光房。
  室外风雪漫天,地面已经堆起厚重的积雪。
  秦游坐在阳光里唯一的双人沙发,看着外面的雪景,转眼看到严庭深在身旁坐下,忽然笑了笑:“你的院子里好像缺点东西。”
  严庭深说:“缺什么?”
  秦游又看向庭院,不由想起之前的雪夜,想到走进的那个院子。
  “缺一棵梅树。”
  严庭深顿了顿。
  他看向秦游,记忆里那束梅枝的轮廓也在脑海忽然勾勒。
  再顺着秦游的视线看向窗外的景色。
  不一样的庭院。
  但雪色和梅花相配,放在这里,的确并不突兀。
  秦游,喜欢梅花?
  严庭深又看了他一眼。
  秦游察觉他游转的目光,回眼和他对视,笑问:“为什么偷看我?”
  严庭深收回视线:“你坐在我身边,算什么偷看。”
  秦游又笑:“那我换个问题。为什么看我?”
  严庭深沉默,须臾,反问他:“你也在看我,为什么?”
  也许风景太好。
  也许气氛太好。
  秦游笑意不改,莫名的口快代他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我喜欢你啊——”
  话音没落。
  他唇边笑容微敛。
  严庭深也再度沉默着,不再开口。
  只有系统在振奋:【宿主,没错,就这样,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快抱着目标亲亲摸摸,好感度降得肯定更快!】


第30章 
  安静的阳光房里,只剩飞雪落在窗上的接连细响。
  两人的视线一同落在庭院,似乎都在静静欣赏同一片雪景。
  没多久,管家捧着东西进来。
  “您好,您交代的毛毯到了。”
  严庭深坐在外侧,抬手接过,视线不转,转放在秦游膝上。
  管家小心离开了。
  房内仍然是悄无声息。
  秦游垂眸看过膝上这条忽然压来的微弱重量。
  系统也等了又等,才叹了口气:【唉,宿主,好感度没变。我很怀疑是你昨晚摸得太多了,导致现在单纯的表白已经不能震撼目标,他都习惯了!】
  秦游抽出被无意压在毛毯下的右手,摩挲着这条毛毯带来的暖意。
  习惯的确是个麻烦。
  不止是目标,他近来也习惯了受任务引导,习惯了任务里“秦游”对目标的感情,才会习惯成自然,失口说出这句玩笑。
  好在目标反感这段感情,即使“表白”再多次,也无伤大雅。
  不过,这样的玩笑,一次就够了。
  秦游随手抖开掌下的毛毯,转眼看到严庭深膝上空无一物,主动转移了话题:“你只要了一条?”
  严庭深依旧没看他:“嗯。”
  秦游也没在意,把足够长度的毛毯横向铺开,盖在两人腰腿。
  双人沙发,容纳两个人的身量绰绰有余,毛毯也是一样。
  严庭深才微坐起身:“我不需要。”
  他按在毛毯,正要把它还给秦游,转眼却见秦游已经倚在沙发靠背,正看向玻璃墙外。那张脸上的神情和以往相比,有微妙的变化,前所未有。
  “我也不需要。”秦游也看了严庭深一眼,笑说,“但都拿来了,盖上吧。”
  严庭深看着他说完这句话,又看回庭院。
  那双眼底不止是对风景的欣赏,还掺有额外的心境。
  严庭深也转向院内。
  落雪覆满无人经过的庭院,地面一片银白。
  绿植同样被雪色坠满枝条,向下弯折,偶然的寒风扫过,才会随风摇摆。
  这样的景色,稀松平常。
  不过,也许是难得有空闲,平常的景色也有几分可取之处。
  严庭深按在毛毯的手早已松了力道。
  渐渐,他也倚回沙发,看这场大雪纷飞而下。
  秦游看到他的动作:“怎么样,你也觉得不错?”
  严庭深眸光微动,只道:“平平无奇。”
  秦游失笑:“又不喜欢?”
  严庭深淡声说:“还谈不上不喜欢。”
  “那就是不讨厌。这也够了。”
  秦游含笑收回视线,“其实我和你的想法差不多。”
  片刻,严庭深问他:“什么想法?”
  “这个院子,一眼看过去平平无奇,但第一次放下一切俗事,坐在这里,只为了赏一场也是平平无奇的雪——”
  秦游说着,看向严庭深,“难道你不是和我一样,会有难得轻松的感觉。”
  严庭深未语。
  秦游又收回视线。
  不论目标怎么样,至少这是他的想法。
  从前不是没有闲暇,只是他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上。
  死过一次,才发现他曾经所做的一切,即使日进斗金,即便功成名就,可回想起来,连一刻真正放松的时候都没有,实在很可悲。
  现在有了充足的时间可以浪费,第一次体验这种没有意义的放松,他认为很不错。
  平平无奇的雪景不错。
  虽然他更习惯独自一个人,但既然陪在身边的人没有扫兴,也不错。
  秦游正想着,玻璃门外又被敲响。
  管家又进来,手里的托盘上是一碗滚涌着热气的姜汤。
  秦游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对管家示意。
  管家又多走两步,到秦游一侧:“您好,您的姜汤。”
  秦游看过这碗汤,再扫过严庭深似乎冷漠的侧脸,唇边不觉牵着笑意,抬手端起。
  管家适时离开。
  秦游说:“烧退了,不用再喝了吧?”
  严庭深说:“等你退烧以后再说。”
  秦游只好先把这一碗喝完。
  送来的温度适宜,微烫的火辣姜汤喝下去,体内的确升腾起暖意。
  严庭深看一眼他放下的空碗,也继续看向窗外。
  然而像只一两分钟的工夫,敲门声又响起。
  还是管家。
  他看向略微蹙眉的严庭深,语气更小心:“先生,医生到了,要让他过来吗?”
  闻言,严庭深一顿,颔首道:“嗯。”
  医生匆匆赶来,先道歉:“对不起!雪下得太大,来迟了。”
  已经为病人检查过两次,这次他没有多问,直接走到了秦游身侧。
  检查过后,他说:“在退烧了,只是体温还有些偏高,继续保持这样的状态,症状会继续减轻的。”
  秦游说:“谢谢。”
  “不客气。”医生低声说完,又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和管家一起离开。
  他们走后,阳光房里恢复短暂的安静,再一次被敲门声打断。
  侍者进来,手里捧着响着来电铃声的手机:“先生您好,您有电话打进来。”
  他显然是从楼上跑下来,说话时还在轻喘。
  “谢谢。”秦游接过他递来的手机,看到崔凌的名字。
  电话一接通,崔凌说:“小秦总,董事长又来了一趟三号别墅,这里的管家几次都只说你在其他客人那里,董事长想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秦游说:“我没事。”
  “好的。”崔凌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昨晚的事,董事长想跟你聊聊。”
  秦游看了严庭深一眼:“聊什么?”
  崔凌说:“这个……我也不清楚,董事长说,他在这等你回来。”
  秦游说:“十五分钟。”
  通话挂断,察觉严庭深的视线,他语带无奈,“没办法,老爷子在等我。”
  他从昨晚一直待在这里,听崔凌的意思,秦恒钟去了三号别墅几次都扑空,这次显然是想等到他出现为止,他总不能留在这继续躲清闲。
  这么浅显的道理,严庭深自然不会不理解。
  他看过秦游身上的睡袍:“去换一套衣服。”
  秦游说:“行。听你的。”
  他从沙发上起身,把滑落的毛毯扔回沙发,对严庭深说,“只能下次再一起看雪了。”
  严庭深不置可否。
  房门开合。
  看着秦游离开,严庭深又看了窗外一眼,也缓缓起身,走出门外,回到书房。
  坐下后,看到电脑右下角不停浮现的邮件信息,再看过桌上的文件,眸光微敛,转而先按铃,交代管家一句,之后给齐晏拨了一个电话。
  齐晏接电话时还很稀奇:“稀客啊,严总主动找我?”
  严庭深说:“你在哪?”
  齐晏说:“巧了,我快到你门口了。”
  严庭深说:“见面聊。”
  “你——”
  齐晏还想说话,手机里只剩“嘟”声。
  他看向被无情挂断的通话,郁气难消,往身前驾驶座椅背捣了一拳。
  什么人呢!
  司机不敢出声。
  直到摆渡车在门前停下,齐晏刚进门,就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出来。
  他起先没认出来,看到人走近,才发现是秦游穿着一件臃肿的皮草出来。
  这皮草有点眼熟,好像哪里见过,齐晏看了几遍,才想起一个和严家子公司有来往的什么总,就送过严庭深一套皮草,因为没见到严庭深本人,找了工作人员转交,那套皮草还留在酒庄里,从没动过。
  是那套?
  不可能吧,是严庭深的东西,能穿到秦游身上?他这二十多年的兄弟都没有过的待遇?
  不可能。
  皮草都长得差不多,这应该是秦游自己的。又不是买不起。
  齐晏又去打量。
  别说,皮草穿起来还挺好看的,又保暖。
  今天确实挺冷。
  连秦游这种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都添衣服了,还加了条围巾。
  就是这围巾也有点眼熟——
  等等——
  齐晏看着秦游从身前走过,目光追出去看了半天,才带着满脸疑窦转身,轻车熟路走向严庭深的书房。
  “刚才我看到秦游了。”
  还没进门,他先出声,“他身上穿的衣服有点不对劲啊。”
  严庭深说:“他穿了什么?”
  齐晏说:“皮草大衣,还有那个围巾,我怎么感觉像是你的?”
  严庭深说:“嗯。”
  “……”齐晏失语半天,心里有点不平衡了,“……真是你的?”
  严庭深不打算继续这种废话:“昨晚的事,查得怎么样?”
  齐晏摔进一旁沙发,语带酸气:“我说,你未免有点太关注秦游了吧?让我查的事,一半都跟他有关。”
  严庭深在文件上签字的手顿住。
  齐晏撇嘴:“不就是救了你们几次,有什么了不起,至于的吗……”
  严庭深抬眼看他:“如果不是他,你的彤盛早已经关门歇业了。”
  “……”齐晏咳了一声,从沙发上坐正,“那什么,昨晚的事我查到了,祁向赫那小子,玩得挺脏的。”
  他把祁向赫名下那家圆微梦金融的业务笼统说了一下,眼里划过轻蔑,“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勾当,他估计平时也用来权色交易,搞来不少好处,这个金融公司才能开得这么红火。这次设计秦总,用的就是这种不正当手段弄来的姑娘。还是未成年呢。”
  严庭深说:“这件事,秦家打算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
  齐晏看了看他,见他正翻看文件,随口一提似的,回说:“祁向赫都直接被警察带走了,还是当着秦老爷子的面,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吧?”
  严庭深说:“你认为,设计秦游,是他一个人的手笔?”
  “……”齐晏说,“不是吧,你还要连根拔起?”
  严庭深淡声道:“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齐晏有点为难:“看你这意思,也没跟秦总通个气吧?他们秦家那档子事,你们家见的也多了,无非就是为了争家产,说破天都是自家人。咱们毕竟是外人,真的弄出点动静,让他们一家人反目成仇,他不会怪你吧?”
  严庭深只说:“这样的家人,你想要吗。”
  “……”齐晏说,“……行吧。不过你确定不用和秦游商量一下?”
  严庭深翻开报表下一页:“不用。”
  话落,他看了齐晏一眼,“这件事,他不必知道。”
  齐晏听着,心里又不平衡了,酸溜溜的。
  不必知道?
  做好事还不留名。
  救命恩人就是不一样啊。
  裴笙就算了,那性格他也了解。
  可严庭深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也中了秦游的邪!
  就这两天,他这双眼睛看到的太多了!
  齐晏撇了撇嘴,转而提起来意:“我来找你,是为了上次邮件的事。”
  严庭深说:“来源是谁?”
  “……还没查到。”齐晏说,“但跟你想的差不多,对方应该是在针对你,因为这件事查着查着,又跟你们严家扯上关系了。”
  严庭深说:“怎么回事?”
  齐晏说:“人没找到,但邮件发送时的ip,就在严家附近。”
  这说明,发邮件的大有可能就是严家人。
  而严家人针对严庭深,这就再正常不过了。
  包括上次查到的严立辉的账户。
  连亲爹都有嫌疑,严家还有什么人会是干净的呢。
  说完这些,齐晏又问:“这个消息我还没告诉裴笙,怕他多想,你觉得要跟他说吗?”
  问过这句话,他其实心里也有了答案。
  再棘手的事,严庭深从不逃避,而是解决。
  这是好友从小到大的行事作风,任何事都没有例外。
  哪怕这次的问题可能影响到裴笙和严家的关系,恐怕也不会让严庭深犹豫。
  果然。
  下一刻,他就听到严庭深的声音。
  只一个字,语气淡淡,和平常处理一件普通公务没什么区别。
  “嗯。”
  —
  三号别墅。
  门前。
  崔凌又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远远终于看到摆渡车的影子,他松了口气,往前再迎了两步。
  很快,摆渡车停下。
  崔凌上前打开车门:“小秦总——”
  看到下车的秦游,他的声音突然卡在嗓子眼里。
  这套行头……
  崔凌看着秦游下车,多看了一眼。
  最近看惯秦游的简单穿着,突然看到这件驼色皮草,有气质是有气质,要气势也有气势,毕竟二世祖别的不说,外形条件得天独厚,就是……
  哪来的?
  不像秦游的风格啊……
  别墅管家不敢透露隐私,一直说是在另一位客人那里,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是和严庭深在一起。
  难道是严庭深的?
  这么快就共用衣柜了?
  崔凌复杂地想着,下意识跟在秦游身后进门,看着他面不改色解了围巾,脱了外套,才想起正事。
  “小秦总,董事长在里面。”
  秦游说:“嗯。”
  把目标坚持让他穿上的外套递给管家,他进了会客厅,看到秦恒钟正在沙发上。
  “你回来了。”
  听到脚步声,秦恒钟看过来,见秦游没有异样,才说,“怎么去了这么久?”
  秦游说:“昨晚累了,睡到现在。”
  不等秦恒钟多问,他先说,“急着找我,什么事?”
  听到这句话,秦恒钟沉默一会,对崔凌摆了摆手。
  崔凌会意,带着闲杂人等一起退场。
  “我就是为了昨晚的事找你。”
  秦恒钟看着秦游也到沙发前坐下,才说,“祁海良今天来求我,他愿意用家里除秦艺外的所有股份,换你不追究这件事。你愿意吗?”
  秦游笑说:“做出的事不付出代价,是一种纵容。”
  秦恒钟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帮你回绝他的。”
  秦游说:“只是为了这件事?”
  秦恒钟叹了一声:“本来,我不想让你这么早就了解这些,没想到我防住了外面,没有防住家里的人。”
  他看着秦游,“现在你该知道,当初你爸和我为什么不想接你回来,我也知道,你应该一直都奇怪,为什么你爸身体一直很健康,却突然病倒,一睡不起。没错,都是因为这些腌臜事。”
  秦游没开口。
  原身的记忆里,对这些都没什么印象,甚至父亲所在的病房,也是上次他和秦恒钟一起过去探望时才知道。
  让一个从小被培养成只看重吃喝玩乐的人,关心这四件事之外的问题,原本也是强人所难。
  秦恒钟说:“昨晚的事,是给你的一个提醒,也是给我的一个提醒。秦游,我已经失去你爸,不能再失去你,以后你不论出入哪里,都记得要带好身边的人。”
  秦游说:“嗯。”
  秦恒钟又问:“你这次去找的朋友,是严庭深?”
  他当然不只是为昨晚的事而来。
  秦游昨晚夜不归宿,失联到今天,考虑到严家的情形,他必须来亲自确认一下秦游的安危。
  正如刚才说的,昨晚的事,也是给他的一个提醒。
  之前他碍于秦游刚刚回国,很多公司的事都不熟悉,才会一手包办,不希望秦游被过多的事吓到。
  可秦游的表现足以独当一面,有些问题,他也必须提前说明,让秦游有个准备。
  秦游顺势加深他的误会:“嗯。”
  秦恒钟提醒一句:“不是我妨碍你交友,你跟他走得近,我不反对,但你要时刻注意。他的身边,可能比你更危险。”
  还在外面,说话不便,他的提醒点到为止。
  说完这些,也确定秦游没事,他从沙发上起身:“既然累了,多休息一会吧,有什么话,回了家再谈。”
  秦游送他出门。
  崔凌还在门外。
  没想到两人这么快就聊完,送秦恒钟上车,他回来时,犹豫一下,才问:“小秦总,要备车吗?”
  问个车,司机也不会空跑。这应该不算过问那件事吧?
  备车?
  秦游回眼看到崔凌的表情,抬腕看表,才发现时间已经快到三点。他垂眸扫过身上,避免回去要面对目标的批评,转身回了一趟玄关。
  “门口等我。”
  崔凌说:“好的。”
  他就知道,二世祖只对这件事最积极。
  但是,有什么好等的?
  转身交代完司机,崔凌回头看到秦游又穿上那身行头才出来,还特意围回了围巾,他又陷入沉默。
  以前从来没注意过保暖。
  别人送的东西,可能更好用吧。


第31章 
  “谁的电话?”
  看到祁海良掏出手机,祁新维立刻问他,“是姥爷吗?”
  祁海良说:“是康明。”
  祁新维皱眉,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快接!”
  康明是秦恒钟的私人秘书,很多事情,秦恒钟都会交给他去打理。
  从连这次称得上是家庭聚会的庆功宴,秦恒钟都把人带在身边,就能看得出对康明的倚重。
  现在他打来电话,无疑就是秦恒钟的意思。
  祁海良也立刻点了接听,开启免提:“康秘书?”
  康明的声音随即响起:“祁总监,董事长交代我转告一句话,祁经理的事,就交给公检法正常处理吧。”
  祁海良脸色难看,语气放低了姿态:“康总,如果交给公检法,向赫就完了,他身上毕竟流着秦家的血,麻烦您,帮我在董事长面前——”
  “请祁总监不要为难我,董事长的指示,我无权干涉。”
  康明打断了他,“不好意思,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话已经带到,请自便。”
  通话到此结束。
  祁海良握着手机,险些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秦艺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已经生出狐疑:“老二不就是找个人勾引秦游吗?昨天我去得晚,只听那女孩说要诬告,但事情没成,顶多算个犯罪未遂,怎么就完了,你紧张成这样干什么?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祁海良背对着她做了个深呼吸,回过神时,脸上只剩担忧:“老婆,进了看守所,那是多大的污点啊,向赫还是个孩子,从小没吃过苦,去了那种地方,你让他怎么活?”
  “正好让他在里面好好反省反省。”
  秦艺不耐烦地说,“上次我已经警告过你,带着孩子老老实实当个花瓶就行了,你没长耳朵吗?你这个爸到底是怎么当的,把老二教成这副德行,昨晚简直丢尽了我的脸!”
  祁海良攥着拳,低头听训:“对不起,老婆,是我没看好他……可向赫只是年纪小,开玩笑不知道分寸,大家都是一家人,再怎么样,秦游也不该报警啊……”
  秦艺冷笑了一声:“你把我当傻子,还是把秦游当傻子?上次是玩笑,这次还是玩笑吗?”
  听出她动了火气,祁海良忙说:“老婆,我也是为咱们儿子考虑啊,他上次那么惨你也看到了,可能就是一时气不过老爷子对秦游偏心——”
  “偏心?”
  秦艺眯眼看他,“你说话给我注意点!”
  她在秦家长大,有些事不是看不出来,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不出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也就过去了。
  大哥出事,她还担心老爷子会让她打理公司,秦游能回来接手秦氏,让她继续躺着拿分红不用出力,她求之不得。
  祁海良这个蠢货,也不知道怎么把孩子教成这样。
  随即看向祁海良那张保养精致的脸,秦艺又倒回了沙发。
  也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她当年为了省心,也是看上了这张脸,所以找了一个没脑子的演员。这样一个人,能有多少远见。
  “就这样吧。”
  秦艺懒得再说什么,“老爷子正在气头上,老二是躲不过去了,你跟老大自己注意点,别再给我惹出什么事来。”
  祁海良还想挣扎:“老婆,那可是咱们的儿子啊!”
  秦艺已经起身:“为了他,我被老爷子变相禁足了,祁海良,小心点,别让我太生气。”
  听到这句话,祁海良咬着牙退了一步。
  秦艺越过他,再路过祁新维,拍了拍儿子胸口,语带深意,是最后的提醒:“你还算听话。少学你弟,只要别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也是一辈子的锦衣玉食。”
  祁新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妈。”
  他目送秦艺毫不留恋地离开,回头看到唯唯诺诺的祁海良,再看沙发旁、祁海良特意摆在茶几上的全家福,只觉得一切都很荒诞。
  这个从小就四分五裂的家,这个从小就见不到几次的妈,每次只有遇事的时候才能聚齐。
  这也算一家人吗?
  他小时候常常想,该怎么样才能讨妈妈的欢心呢。
  后来才发现,不是他不够努力,而是秦艺的心根本不在家里。
  他的听话,向赫的叛逆,秦艺根本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他的听话能让她不受姥爷指责而已。
  可是,为什么?
  既然向往自由,为什么却不肯从姥爷手里拿到主动权,从此自己当家做主呢?
  又凭什么,把自己的意志强压在他的身上?
  明明姥爷不是重男轻女,只要她表现出斗志,他也有更多大展拳脚的本钱。
  然而这些她都不愿意做。
  那他也只能按自己的方式,从妄想独吞秦氏的秦游手里,拿回本来就属于他的那一份财产。
  “新维,这下该怎么办?”
  听到祁海良的声音,祁新维抬头。
  没有秦艺在面前,祁海良的脸上满是焦急:“你说,公司的事,向赫会不会……”
  祁新维走到刚才秦艺坐过的位置坐下:“有那个女孩当证人,公司的事肯定瞒不住。”
  祁海良慌了手脚:“那不是全完了?”
  祁新维看过去。
  能哄得秦艺下嫁,说明他这个爸在这方面有点手段。
  可惜也只有这点手段,一遇到正事就像个没头苍蝇。
  “公司牵扯的人很多,他们都不会希望里面的事曝光,现在最着急的人,不是我们。”
  听他这么说,祁海良松了口气,又问:“那向赫?”
  祁新维拿起一旁的全家福:“向赫被当场抓住,报警又是姥爷的意思,他的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祁海良脸色泛白:“新维,你想想办法,那可是你弟啊,你忍心让他进去受苦吗?”
  “他不进去,你进去?还是我进去?”
  祁新维说,“这件事已经闹大了,必须有人背锅,向赫刚进看守所,你找个律师先稳住他,让他闭紧嘴巴。他得知道,只有我们在外面,才能争取帮他减刑。”
  祁海良说不出话来。
  这两个儿子,祁向赫和他还有些相像,祁新维聪明是聪明,可有时候冷血得就像他妈一样。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来。
  看到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祁新维站起来,主动回避:“帮你支招的人来了。”
  祁海良抱着希望拿起手机。
  祁新维说:“别忘了,还是老样子,别跟任何人提起我和公司有关系。”
  上一次向赫惹了事,把他卷进去的案子,因为涉及未成年,他好不容易才脱身。
  后来又因为争议太大,导致他不能再回娱乐圈,现在只剩下这一条路,绝不能再出差错。
  祁海良点点头:“放心吧。”
  大儿子是他的退路,这些他当然不会忘。
  祁新维看着他接听电话,转身离开。
  到了外面,他也打了个电话出去,之后坐摆渡车到附近不远、早已结冰的人工湖边。
  没多久,他约的人到了。
  “这么冷的天,还在这见面?”
  孟云哲踩着积雪走到祁新维身边,“太谨慎了吧?”
  祁新维反问:“昨晚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孟云哲也沉下脸:“没想到,秦游竟然会有察觉。”
  那道香闻起来和普通香薰没什么区别,放在卧室,从没失手过,这次竟然栽在秦游手里。
  祁新维说:“我弟被抓走,圆微梦也保不住了。”
  孟云哲皱起眉,感觉到他语气的不对,想了想,安抚他说:“我知道这个公司是你弟的心血,放心,等他出来,我会帮他再开一家的。”
  圆微梦金融,祁新维一直说是祁向赫的公司,其实大家心知肚明,祁向赫没有那种头脑,能想到用这种手段拉拢人心。
  可祁新维不说,他也没必要点破。毕竟这样的手段,也能帮他获利。
  “再开一家?”
  祁新维笑了笑,“云哲,你以为我会就这么算了?”
  孟云哲看向他:“什么意思?”
  “这件事,说起来都是你的主意,向赫只是帮你做个中间人,却落得最惨的下场。他去坐牢,我姥爷不仅从此不会正眼看他,也对我们一家四口都有微词,我妈都被一通责问。何况丢了圆微梦,我爸的人脉一落千丈。”
  说到这,祁新维也转向孟云哲,平静了这么久的脸上终于有了裂痕,是难以压抑的阴狠,“可以说,这次为了你,我们全家都吃尽了苦头。”
  看到他暴露本性,孟云哲反而有些忌惮。
  就像他说的,他这次失去的太多,如果把人逼急了,会做出什么很难预料。
  孟云哲暂时不想失去这个合作对象,也不想冒险任由祁新维被怒气冲昏头脑,坏他的好事。
  “那你想怎么办?”
  祁新维吐出一口浊气:“向赫是为你办事,才有今天,你必须为他也做点什么。”
  孟云哲往前一步,没有漏出眼里的鄙夷:“你想让我怎么做?”
  他当然不信祁新维对祁向赫会有什么感情。
  口口声声为了祁向赫,只是方便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祁新维说:“我弟想要的,和你想要的一样。让秦游付出代价。”
  孟云哲皱眉,回头看他:“他刚出了事,现在正是最警惕的时候,你姥爷肯定也会在他身边加派人手,你这么说,是想让我进去陪你弟弟吗?”
  对话到这,祁新维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他看着孟云哲,露出平时的笑容:“云哲,我知道你不止这点手段。”
  孟云哲阴着脸看他,不确定他这句话是试探,还是威胁。
  “当然,我也不会要求你立刻去做。”
  祁新维说,“一个月,这个时间足够你调度了。”
  孟云哲还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一个月之内,希望我哥能见识到你的那些手段,不然的话,云哲,那就只能对不起了,我必须给向赫讨回一个公道。”
  孟云哲站在原地,看着祁新维远去的背影,脸色一点一滴难看起来。
  —
  书房。
  齐晏刚挂断给裴笙打过去的电话,听到管家敲门进来,对严庭深说。
  “先生,您之前的客人正在来的路上,请问是否需要放行?”
  之前的客人?
  秦游又来了?
  严庭深说:“让他进来。”
  话落,他扫过电脑上的时间,眼底了然。
  齐晏忍不住问:“他不是刚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严庭深放下文件:“你还有什么事?”
  ?
  听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齐晏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从沙发上坐正,不由问出口:“他来了,我就得走?”
  严庭深说:“你可以留下。”
  今天这么好说话?
  齐晏坚持坐姿:“我必须留下。”
  严庭深已经起身,从桌后出来。
  “……”齐晏看着他从身前走过,“不是,你要走了?”
  严庭深说:“嗯。”
  齐晏懵了:“你去哪?”
  这一次没人回答。
  严庭深已经走到门外。
  管家跟在他身后。
  严庭深正要开口,想到什么,转脚走向前厅。
  他到时,管家按了按耳麦,听到有人在说话。
  “先生,客人到了。”
  严庭深抬眼。
  玄关外,侍者刚开了门。
  秦游正披着满身风雪进来。
  外衣、围巾、手套,件件齐全。
  倏地。
  秦游也不经意抬眼。
  ——穿过走廊,直直对上正前方的那道视线,他眸光里自室外带来的寒意悄然消融,对严庭深挑眉笑了笑,才脱下外套,递给一旁侍者。
  再解下围巾手套,他走过去,笑意不减:“专程来监督?”
  所幸他有所准备。
  否则刚才果然要被批评。
  严庭深淡淡说:“路过。”
  秦游向他点了点腕表:“还记得该干什么吗?”
  严庭深说:“这里设备齐全,你不必过来。”
  秦游说:“我不过来,你找护工?”
  严庭深说:“我已经恢复一些,也不需要护工。”
  秦游看他一眼,对他这些面子工程的说辞缺少信心,转而说:“你说这里设备齐全,在哪?”
  严庭深说:“健身房。”
  健身房?
  秦游想了想。
  有些器材确实可以通用。
  毕竟目标的康复训练算很基础,不需要太专业的设备。
  他说:“带路吧。”
  管家这才默默地往前走去。
  引两人来到健身房前,又默默地离开。
  秦游和严庭深一起进了门。
  由于前半个小时不需要他帮忙,他只坐在一旁,算是陪练。
  半途的休息时间,也只给严庭深递了瓶水。
  严庭深抬手接过,听着响了半个小时的游戏音效,他转脸看向秦游。
  回去一趟,秦游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那场意外发生,像对他没产生任何影响。
  但回到国内,回到秦家,却被“自家人”设计陷害不止一次,秦游心里是否和表面一样无动于衷,从这张随性的脸上,难以分辨。所以,看起来像随口一提。
  “这件事,秦老打算怎么处理?”
  秦游点在屏幕的手停下,抬眼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正喝水,侧脸还有汗迹没有擦干,短发垂下几缕,显得比平常随意,似乎少了一分冷漠。
  秦游笑说:“既然报了警,就让警方处理吧。这种事,他们更有经验。”
  严庭深放下水,又转脸看他:“你不想追究?”
  交给警方,有时缺少证人提供证据,案情并不能解决完全。
  秦游说:“追究什么?”
  严庭深接过他递来的毛巾,于是不再多问。
  以秦游的心性,会这样明知故问,已经说明他的想法。
  秦游看他一眼,补充一句:“麻烦是解决不完的,没必要了。”
  秦家的毒瘤,去掉寥寥几个,无济于事。
  何况从祁向赫追查下去,一定牵连很广,为此不知要怎么费心劳力,最终也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清除干净。
  现在外有秦恒钟为他保驾护航,内有系统帮他检测环境,对他动手,几乎没有成功率。
  而这些毒瘤想要的,无非是秦氏这个注定将倾的大厦,当然更没有费心去铲除的必要。
  严庭深看着他。
  是对秦家失望,还是真的并不在意,这些只有秦游自己知道。
  但既然他这样说出口,说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只能到此为止。
  “你还在养伤期间,别再费神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秦游放下手机,“来吧。我看你也休息得差不多了,继续。”
  —
  客厅。
  齐晏和裴笙把拿到的线索翻来覆去聊了半个多钟头,还不见严庭深和秦游出来,好奇心空前旺盛。
  他找来管家:“他们两个人呢?”
  管家说:“先生和客人在健身房。”
  “健身房?”
  齐晏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去健身房干什么?”
  管家礼貌微笑。
  齐晏又看向裴笙:“你不觉得奇怪吗?”
  裴笙说:“跟你有关系吗。”
  “……”齐晏说,“没有,但是庭深为了健身把我们晾在这,有点过分了吧?”
  裴笙看了看他:“庭深让你在这等他?”
  “…………”齐晏不跟他多说,直接站起来,“算了,我自己过去看看!”
  裴笙皱眉:“你少去打扰他们。”
  齐晏到嘴边的邀请咽了回去:“那你在这等着吧,我自己去。”
  这次他说什么也得看看,这两个人整天凑在一起到底都在干什么。
  说完,他转身径直走向健身房。
  “齐——”
  裴笙本想拦住他,见他几步就出了门,只好作罢。
  齐晏独自走到健身房前。
  见门没关,他走进门口,正要敲门提醒里面有人来了。
  可看到眼前的一幕,他慢慢瞪大双眼,敲门的手重重按下去,一个没站稳,“砰”声撞在门上。
  秦游回头。
  严庭深也循声看过来。
  齐晏颤抖的手抬起来,指着两人哆嗦:“你、你们——”
  看着秦游侧坐在严庭深身边,右手还按在严庭深大腿上,他进来的时候,两人面对着面,距离近得——
  齐晏难以置信。
  这次是谁在做梦?
  这两个人、这是在接吻吗??


第32章 
  一句话还没说完。
  油然升起的质问就在嘴边——
  齐晏的眼睛还在震惊,但也立刻看到两人同时皱起的眉。
  对上严庭深的眼神,他颤动的手赶紧稳住,扶着门站起身,咳了一声,踢了一脚门底线:“被绊了一下,差点摔了。”
  见面前这两道极其相似的目光又仿佛同时在瞬间把他看透,齐晏又咳一声:“那什么,我要先走了,想着来打个招呼,没想到你们在忙,那你们继续……”
  说完,他忙得左右看了两个来回,最后出去的时候,顺便把门关了。
  房门终于阻断两人的视线,齐晏松了口气。
  反应过来,他突然停在原地。
  等等。
  光天化日搞小动作的又不是他,他心虚什么?
  要心虚也是这两个臭味相投的异常分子啊!
  他刚才没看清那两个人到底是不是亲在一起,可秦游的手按在严庭深腿上是不争的事实。
  没有忘情拥吻,那也是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关键是还开着门——
  齐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一时的震撼过后,他觉得有点不对。
  该不会是他误会了吧?
  两个大男人,还是在健身房里,偶然碰到那么一两下,也没什么。
  虽然其中一个是严庭深。
  虽然严庭深从不让人近身。
  虽然连他这个兄弟,都没和严庭深这么亲密过——
  不行!
  这绝对不对劲!
  要知道秦游那只手再往上放放,剩下的就得关门再干了……
  想起来时裴笙说过的话,齐晏原路返回,来到客厅。
  裴笙还在沙发上,见他回来,看了他一眼,继续在平板上浏览文档。
  “刚才你让我少去打扰他们,”
  齐晏径直走到他面前,一把抽走他手里的平板:“什么意思?”
  裴笙又看向他,叹了口气:“你又怎么了?”
  齐晏正憋得难受,听裴笙主动问起,当即全盘托出。
  说完刚才看见的画面,他形容起当时的心情:“你是没亲眼看到,我还以为走错门了,刚才我还在想,可能只是姿势问题,但后来我又一想,庭深从小到大,跟谁有过那种姿势——”
  说到一半,看到裴笙不知盯着哪里,像在走神,齐晏不满:“你还想不想听我说了?”
  裴笙转脸看他:“我不想。”
  “……”齐晏只当没听见,“说真的,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庭深这样,他跟我们都没——嗯?不对啊……”
  裴笙拿回被他扔在一旁的平板:“什么不对?”
  “你不太对。”齐晏看着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疑心,“庭深可能跟秦游亲上了,你怎么这么平静?”
  裴笙动作顿住。
  齐晏说:“你有事瞒着我?还是你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
  裴笙沉默着。
  从小一起长大,他很了解齐晏与生俱来的尖锐直觉。这种直觉可以帮齐晏攫取利益,也作用于人心,有时无往不利。
  “祖宗,你倒是说话啊!”
  齐晏着急,好奇,“他们俩真的有一腿?”
  裴笙皱眉:“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齐晏改口:“他们俩真的有关系?”
  裴笙说:“应该、还没确定关系。”
  如果确定关系,庭深今天早上就不会刻意避免和秦游见面。
  但如果不想有关系,庭深也不会再刻意避免见面的情况下,仍然几次和秦游单独相处。
  齐晏睁大眼睛:“这么说,他们真的有可能在——”
  他嘬了两声。
  裴笙:“……”
  齐晏大摇其头:“看不出来啊,严庭深,平时看着断情绝爱的,结果比我们俩速度还快?”
  他又压住裴笙的平板,“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裴笙的手微紧,只说:“意外而已。”
  齐晏撇嘴:“他们俩怎么天天意外呢?”
  裴笙抿着嘴唇。
  他下意识不想再听下去:“你少说两句吧。”
  齐晏说:“那不行,我又不好去找当事人说,只能跟你说了,你都不让我说,是想让我憋死吗?”
  裴笙说:“你憋不死。”
  “……”齐晏略过了这句绝情的话,又好奇了,“你说他俩是怎么在一起的?秦游和庭深认识的时间那么短,都赶不上咱俩的零头,竟然能和庭深关系那么好,简直是个奇迹啊。”
  听到这句话,裴笙的手又紧了紧。
  他低下头,听着耳边滔滔不绝的猜测,静静看着屏幕。
  文档久久没有翻页。
  —
  健身房。
  看着莫名来了又走的齐晏关门离开,秦游和严庭深一齐收回视线。
  四目不期然相对。
  两人同时看到对方眼中清晰的倒影,想起刚才齐晏的反应,又一齐往下看了一眼。
  秦游没看出什么问题。
  为了测试目标腿部力量恢复得怎么样,他稍稍用力按在严庭深腿上。这个动作稀松平常,没有值得关注的地方。
  但抬眼见严庭深正转向一旁占据整道墙壁的镜面,他也看了过去。
  这才发现,因为发力,他和目标都微微前倾,从镜子的角度看,身体交叠,几乎亲密无间。
  严庭深从镜子里又对上秦游的眼睛,回眸拂开腿上的手,站起身来。
  秦游笑说:“你躲什么?”
  严庭深只道:“不用试了。”
  秦游挑眉:“怕被朋友误会?”
  齐晏进门之前,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复健。
  齐晏走后突然避嫌,也只有这一种解释。
  严庭深说:“一次复健,不会让他误会。”
  “是啊。”
  秦游说,“复健而已,不会让人误会,那你担心什么?”
  严庭深看他一眼。
  秦游往身旁示意:“坐下继续吧。现在门关了,也不会再有人来打扰,还剩二十分钟,专心点,我们尽快结束。”
  严庭深停顿片刻,依言坐下。
  防止他多想,再开始时,秦游已经尽量避免和他过多接触。
  没多久,在右手又落在严庭深腿上时,秦游感觉到他肌肉微绷,不过只短短的一瞬,很快松弛。
  但系统的声音恰时响起。
  【又降了!】系统喜出望外,【宿主,我就说亲亲摸摸有用嘛,你看,好感度又降了一点!】
  35%→34%
  秦游的目光透过面板,看向严庭深的脸。
  严庭深没有看他,淡淡说:“专心点。”
  秦游失笑:“究竟是谁不专心?”
  心里还在因为被朋友误会、对他不满,嘴上倒若无其事。
  不仅若无其事,还在倒打一耙。
  严庭深才抬眼:“你在看我,算什么专心?”
  秦游含笑反问:“你不分心关注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严庭深无言半晌。
  秦游笑了一声:“怎么,没话说了?”
  严庭深再沉默片刻,才道:“我不和谬论争辩。”
  “不和谬论争辩,还是,”
  秦游微倾身看他,含笑又问,“不肯面对事实?”
  严庭深避开他的视线:“这里不是辨场,你想闲聊,去找齐晏。”
  秦游说:“可我只想跟你聊。”
  严庭深抿唇:“我——”
  秦游补充一句:“而且,是你先挑起的话题。”
  严庭深又是一阵沉默。
  秦游笑着欣赏完他词穷时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腿:“专心点,继续。”
  这个动作让严庭深脊背微绷,随后放松,也没再理会秦游的话。
  健身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系统总算找到时间插话:【宿主,这是机会啊,你快多摸几下!】
  秦游懒得再纠正它的措辞:【这样摸没用。】
  【啊?】
  系统不理解,【好感度不是降低了吗?】
  秦游说:【那是因为有第三个人在场。】
  系统这下表示理解:【目标被摸的时候不喜欢被围观,这很符合人类的心理。】
  “……”秦游随它去了。
  系统还没理解完:【那宿主你下次在别人面前多摸目标几次,好感度岂不是降得飞快?】
  秦游说:【同一个招数不能用得太多,否则会失效。】
  复健只是普通接触,没有特殊含义,他可以和目标以寻常心相处。
  但当着目标朋友的面,违背目标意愿,对目标动手动脚,不仅损害目标名誉,单论这种行为本身,他也做不到。
  降低好感度的方式有千万种,他会找到合适的方法,还没必要这么不择手段。
  系统对宿主的道理总是似懂非懂:【好吧……】
  秦游继续帮严庭深结束今天的康复,陪他一起出门,到了客厅,注意到沙发上正聊什么的两人,他看向严庭深:“既然你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这次回去,秦恒钟给他新配了三个贴身保镖,加上之前一直跟着他的司机,一共四个人,现在都还等在外面。
  刚出了事,加上这次的失联,秦恒钟对他们下了死命令,必须要时刻跟在他身边,免得行踪出现差错。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
  这让他的出入自由多少受了点影响。
  他可以在目标这里逗留,却不太方便让保镖也跟着进来,显得像来找麻烦。但一直让他们留在车上,也实在有点苛刻。
  严庭深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
  呼啸的风声也还敲在窗前。
  “放心,我往返都在车上,真正在外面的时间最多不到一分钟。”
  秦游注意到他的视线,笑意轻牵,“不用担心我的病,只是低烧,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严庭深说:“没有旁的事,你最好不要再出门。”
  秦游看向他,笑说:“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今天原本也没打算出门。”
  严庭深脚下微顿。
  秦游已经收回视线:“好了。你忙吧,我走了。”
  严庭深对管家示意,目送秦游到玄关。
  见秦游到门前时不等管家开口就停步,等侍者拿来外套才继续往前,他正要转身,看到秦游也回眼看过来。
  隔着一道玻璃门和长廊的距离,那双眼睛看不真切,似乎留有笑意。
  下一秒,秦游穿上外套,向他微抬双手。
  严庭深看到秦游开口说了句什么,随后才转身,从侍者推开的门中走了出去。
  风雪和他来时一样,转瞬即走。
  管家快步回来,推门看到严庭深还在原地,有些惊讶,想到什么,又快步到他身旁。
  “先生。”
  管家说,“刚才那位客人留了一句话。他让我转告您——”
  严庭深眸光轻动。
  “——明天见。”
  —
  从目标的住处回到三号别墅,秦游再脱了外套,往前穿过玄关,看到身前空荡荡的前厅,一时竟然有些不习惯。
  看来是今天和目标在一起待得时间太久了。
  “先生,您有客人到了。”
  听到管家的声音,秦游回身。
  崔凌拍打着肩上的雪从门外进来,看到秦游,他走上前:“小秦总,这是目前查到的,关于圆微梦金融的资料。”
  秦游接过他递来的平板,到客厅时递还给崔凌。
  崔凌说:“时间太短,还没有查到太多底细,只从表面看,这家公司只和祁向赫有关,可——”
  秦游打断了他:“这些资料,董事长看过了吗?”
  崔凌一愣,回说:“看到了。”
  圆微梦金融,这个名字,还是他昨晚从康明口中得知的;这些资料也是汇总,不是他一个人调查的结果。
  而汇总的资料,就是从康明的邮箱发送,说明董事长肯定已经看过。
  秦游说:“那就交给董事长处理吧,不用经我的手。”
  崔凌又是一愣。
  他万万没想到秦游会这么说。
  昨晚他不在场,可只是有所耳闻,也能听出这里面的惊心动魄。
  如果不是秦游运气好,侥幸躲过了这次陷害,一旦事成,被祁向赫抓住这么大的“把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场诬告,就算不成功,对秦游、对秦氏的声誉,都是不可磨灭的打击,这还只是最轻的代价;再严重一些,锒铛入狱,继承秦氏成了泡影,秦游后半生本来畅行无阻的轨迹,都会因为这件事被迫面目全非。
  现在秦游能这么轻松,无非是诬告未遂。
  可这件事背后所隐藏的歹毒用心,一览无余。
  共事到现在,他知道秦游看似玩世不恭,实际上对事很有洞察力,从上次解决恺强的举措看,作风也很是雷厉风行。
  这样的人,被陷害,险些被扣上性侵的帽子,怎么可能还忍得下去?
  来之前,崔凌还在想。
  这次被人陷害,也不完全是件坏事。
  借这股东风激起二世祖的斗志,说不定从此以后,秦游为了给自己报仇雪恨,会一改玩物丧志的态度,正式开始接手公司事宜——
  “还有事?”
  崔凌僵着脸看向说话的秦游,还想劝两句:“小秦总,虽然董事长为这件事确实很生气,可如果你不真正亲自参与处理,起不到震慑的作用,有些人还是会对你不服——”
  秦游说:“我有你这样为我操心的助理,足够了。”
  崔凌:“……”
  他分不清二世祖这是在真的夸赞,还是在警告他不要多事。
  秦游说:“没事就回去吧。周末时间,多用来放松。”
  崔凌只好依言转身离开。
  他走后,秦游回卧室洗了个澡,之后吃过晚饭,没多久,管家上门提醒。
  “先生,您约了医生吗?他已经到了。”
  医生?
  闻言,秦游顿了顿,不由往一个方向看了一眼,才说:“让他上来。”
  管家说:“好的。”
  没多久,眼熟的医生匆匆上楼。
  秦游看着他做完检查,随手拍了一张测试过温度的照片,点开聊天软件,发了过去。
  秦:[图片]
  秦:烧退了。
  秦:帮我约了医生,怎么没告诉我?
  很快,对面有了回复。
  无关他的问题本身,只有四个字。
  。:注意休息。
  秦游看完,笑了笑,把手机放下。
  医生也在谨慎地说:“如果您还有其他症状,请随时联系我。”
  秦游说:“我没什么症状。今天麻烦你了。”
  医生干笑:“应该的,不麻烦,毕竟发烧了,还是要注意一点,健康永远是第一位。”
  给有钱人看病看得多了,这种鬼话他是张口就来。
  就这么点低烧,这一天给他跑的。
  他理解住在这个度假村的客人非富即贵,但对身体健康看重到这种程度,他也是第一次见。
  说完,他又说了几句注意事项,才告辞离开。
  手机里这时又响起一声提示音。
  秦游打开消息,唇边又有笑意。
  。:明天见。
  —
  管家没有打扰客人查看信息,轻声送了人出门。只是没多久,他又上来。
  “先生,您有客人到了,是今天下午来过的长辈。”
  秦恒钟?
  秦游想了想,转身下楼。
  到了客厅,秦恒钟果然坐在沙发。
  他这次过来,似乎不是为了公司或昨晚的事,身旁崔凌也在,还坐着一个没见过的年轻男人。应该是他的贴身秘书,康明。
  看到秦游走近,秦恒钟先示意他坐下,然后才说:“听说,你下午又去了严庭深那里?”
  这这一句话,旁边的崔凌面如菜色,如坐针毡。
  顶着秦游的视线,他低着头看端放在膝上的手,一声不吭,头也不抬。


第33章 
  秦游注意到心虚的崔凌,不过当着秦恒钟的面,他只走到沙发前坐定。
  秦恒钟说:“一直没问,严庭深和裴笙的伤还好吗?”
  他去过医院,听院长提起过,秦游把老严和老裴家的两个孩子都接到了医院。
  秦游道:“正在恢复。”
  秦恒钟知道两人受伤,自然会知道两个人伤得怎么样。
  问起这些没有营养的话题,如果他没猜错,一是以“家常”拉近距离,二是想降低他的戒心。
  秦恒钟这么做,难道是有所察觉?
  秦游又看向崔凌。
  崔凌如芒在脸,头低得更深了。
  这时,端正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年轻男人泡完茶水,先倒两杯,分别送到秦恒钟和秦游面前,随后才再倒两杯,一杯递给崔凌。
  崔凌抬手接过,下意识看了看他。
  对方动作间垂眸敛目,即便做的是为别人服务的小事,也看得出谦谦有礼,温润清俊的脸始终没有抬起,也始终保持安静,没有打扰两人的谈话。
  见秦游也注意到他,秦恒钟提了一句:“这是康明。”
  康明才抬起头,对秦游笑着说:“小秦总。”
  秦游扫过这张笑容温和的假面。
  很难得,他会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一两分熟悉的感觉。
  和曾经的他有些相似。
  这是一种避免麻烦、应付关系的伪装。
  这个康明身上,带有说不出口的秘密。
  不过,能走到集团高层的每个人,最不缺的就是秘密。
  秦游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口感绵滑,后韵醇香。
  他再看向康明,也笑了笑:“谢谢。”
  一个兼具能力和野心的年轻人,不会甘愿留在秦恒钟身边当个小小的秘书,会留下,说明别无选择。
  至于是自主选择,还是被迫选择,又是一个秘密,属于康明和秦恒钟。
  而秦恒钟的态度,也是耐人寻味。
  到这里还把人带在身边,看得出很看重,介绍时却只有四个字,一个名字,显然不打算让他和康明有太多交集。
  在这种前提下,又让他们见面,行为本身非常矛盾。
  或许,那个说不出口的秘密,两人共同保有。
  对上秦游的眼神,康明搭在腿面的手微重,很快又松开:“小秦总客气了。”
  话落,他垂下眼,不再去看那双仿佛一眼就把他看透的目光。
  来之前听说这位小秦总的事迹,总觉得十分割裂。
  资料里的,和回国后的,两种形象判若两人。下午听闻秦游不打算亲自追究祁向赫,全权交给董事长处理,这种割裂的感觉更加深刻。
  秦游有独自处理事务的能力,为自己报仇,不是做不到。秦游只是毫不在乎。
  为什么?
  难道不想敲山震虎;不想趁机立威;也不想借这个机会,从董事长手里接过砝码,成为秦氏真正掌权的总经理吗?
  康明承认自己对秦游充满兴趣。
  他也不相信秦游真的无欲无求。
  本来以为这场见面,他能看得出秦游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可是,没有。
  一个照面,他似乎已经被秦游看穿。
  从那双笑意吟吟的眼里,他却看不出一丝痕迹。
  真实的秦游,他根本连一点都看不透。
  这让他的兴趣不减反增。
  就算看不出秦游的真实性格。
  至少他知道,秦游城府很深,深得简直毫无破绽。
  “我也还没问过,”秦恒钟已经回到原来的话题,“你和庭深这几个,以前就认识?还是回国之后才有来往?”
  秦游道:“回国之后。”
  秦恒钟听到这句话,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这么晚还过来一趟,是因为崔凌告诉他,秦游不打算跟进向赫的案子。
  最开始,他以为秦游是经过这次的事,心情不好,加上又生了病,难免会抵触这些。
  可没过去多久,又有人来告诉他,还有另外的两个势力在接触这个案子。
  虽然不能确定这两个势力出自哪里,但连他手下的人都抓不住尾巴,也只剩那么几家。
  而度假村里,正巧就有两个。
  齐家的齐晏,不久前还见过。
  另一个,毫无疑问,就是严庭深。
  得知秦游出事,齐晏直接上门关心。
  当晚,秦游又在严庭深住的地方待了一夜,今天还有一次往返,可见有事商量。否则还会有什么事需要见面这么频繁?
  秦恒钟合理推测。
  商量的应该就是向赫的案子。
  这两个和秦游有关系的小辈,同时对这件事插手,也只能是秦游的意思。
  一方面,他惊讶于秦游和严庭深、齐晏的关系竟然这么密切;另一方面,他又从心底感到悲哀。
  秦游刚回国,就能迅速发展出这么有质量的关系网,还和几个小辈相处融洽,可以说从人际交往、到眼光远见,都非常成熟。
  偏偏在秦家内部,包括他这个亲爷爷在内,秦游没主动和任何人有交集。
  被接连设计,已经导致秦游和秦家离心。
  所以这次,才会对他不信任,宁愿让严庭深和齐晏帮忙。
  装作置身事外,可能是想降低其他人的戒心,方便行事。
  想到这,秦恒钟看向正放下茶杯的秦游。
  归根结底,秦游信任外人更甚于他,这才是让他感到悲哀的根本。
  被外人插手家丑,他刚得知时,还有些不愉快,可想通这两个势力背后所代表的人、代表的含义,他心里只剩一声叹息。
  如果秦家做得足够好,秦游又何必去找外人插手自家的事。
  祁向赫,不正是家里的人吗。
  秦恒钟又是暗叹。
  他有心就这件事和秦游聊一聊,又担心挑明秦游的心思,反而会把人越推越远,弄巧成拙。
  想让秦游的心回到秦家,至少不再对他也这么防备,他必须找个方法,去软化这个自有卓见的孙子。
  和严庭深密切来往的风险,就让秦游自己权衡吧。
  他年纪已经大了,也该放手让年轻人去闯。
  最后,秦恒钟只说:“既然关系好,你挑个时间,请他们到家里坐一坐。”
  秦游眉头微动。
  系统在他脑海里奇怪:【宿主,为什么他对主角和目标的态度这么不一样啊?按照原身的记忆,得知原身在纠缠目标,他生气到不得了,现在误会你在纠缠主角,怎么就变成请到家里坐一坐了?】
  秦游说:【正常交往,不是纠缠。】
  他的表现在秦恒钟眼里应该不会出格,朋友之间走动,也不值得关注。
  何况目标和主角身份不同。
  目标落魄后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身上已经没有太多价值;主角则不同。
  和主角交往,和严家互通有无,这对秦氏而言有利无弊。
  让他意外的,是秦恒钟转变的态度。
  下午,秦恒钟还在隐晦提醒他要谨慎和严庭深来往。
  仅仅几个小时,是什么原因,会让秦恒钟有这么大的转变。
  不过不论什么原因,他都不会让“严庭深”和秦恒钟见面。
  秦游道:“等我问问他哪天有空。”
  秦恒钟点了点头。
  看出秦游对这个话题没什么聊下去的欲望,他也明白信任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拿到的东西,这件事急不来。
  所以他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还有半个月,苍滨有个科技峰会,你准备准备,过去参加一下。”
  系统提示随之而来。
  【剧情节点触发】
  【目标将在峰会期间遇到危险,请宿主及时赶到,并设法拯救目标离开现场。】
  秦游拒绝的话只能收回:“好。”
  秦恒钟说:“正好,这次峰会庭深他们也会参加,你们可以一起出发。”
  秦游笑了笑:“嗯。”
  目标参加的峰会,主角当然会参与。
  再者,既然每次剧情节点,都曾是主角和目标之间感情升温的一次契机,有目标在的地方,主角永远都在。
  秦恒钟说:“以后有哪里需要,随时来找我,要是你自己没时间,就打发个人回家,不要一个人扛着,知道吗?”
  秦游又看他一眼,没看出他今晚究竟哪来的闲情逸致,突然有了这样的感悟。
  但有人自愿想帮忙解决难题,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秦游道:“我会的。”
  秦恒钟看着他,心中又有叹息。
  二十多年的隔阂,还有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秦游的心防果然很难消解。
  这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像根本没把这句话当真,只是没有当面回绝,免得不好收场。
  也是。
  话说出来很容易,从已经发生的事实看,秦游没理由相信他。
  再次想通,秦恒钟也不再久留。
  与其坐在这里谈些空话,不如等承诺成真,让秦游自己亲眼看见。
  “别忘了我的话。”
  秦恒钟说着,从沙发上起身,“你好好休息吧,峰会的事也不着急,有哪里不明白,让崔凌帮你。”
  崔凌僵着脸应是。
  康明也随秦恒钟站起来,对秦游打个招呼,转身和秦恒钟一起离开。
  崔凌站在原地,听着两道脚步声渐行渐远,看着秦游的背影立在身前,感觉这个宽阔的客厅突然拥挤得像个牢笼,让他的心跳在忐忑中加速。
  ……他的奖金,不会要没了吧?
  “崔助理。”
  “……”一听到秦游的声音,崔凌头皮发麻,直接全招了,“小秦总,这真的不关我的事,是董事长问我,你对祁经理的事有什么想法,我按你的意思说完,他又问你下午出去是见谁,是不是严总,我发誓,我说我也不清楚……”
  秦游回身,看得出他没有撒谎。
  好在有没有他的回复,秦恒钟都会误以为他这次见面的人是严庭深。
  这也要多谢主角,在住的地方设了那么多道安保,他带去的人也在进最后一道关卡被留下,他不打算找麻烦,所以只身一个人进去。
  而庭院里的两栋别墅,距离接近,只为了隐私特意做了遮挡,从门外看,不会知道哪一栋属于主角,哪一栋属于目标。
  贴身跟着他的四个人说不清是在见谁,秦恒钟先入为主,会以为他和严庭深见面,也很正常。
  “小秦总……”
  听到崔凌的声音,秦游道:“这件事和你无关,放心,我不会动你的奖金。”
  崔凌松了口气。
  就算知道二世祖有时候心也挺软的,他也不敢赌会不会撞上不心软的时候。
  听说奖金安好,他立刻转移话题:“对了,董事长说的科技峰会,小秦总,你——”
  秦游道:“这件事你去办吧。不用问我。”
  “……”崔凌也猜到了,“好的。”
  秦游道:“还有事?”
  崔凌明白。
  崔凌离开。
  秦游看向面板上的任务列表。
  遇到危险。
  从之前的情况看,目标每次遇到的危险,的确都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他有足够的能量值直接跳过这个任务。
  可惜这次涉及峰会,没有明确且合适的理由,他没办法阻止目标去参加。
  任务详情里没有具体事件,他也很难提前规避。
  为免意外,他必须做好正常完成任务的准备。
  只是,节点任务每次完成,收获的好感度不会低于八个点。
  上次完成任务,累积好感度在百分之三十九。
  目标现在对他的好感是百分之三十四,不用增加百分之八,势必突破四十大关,解锁好感度任务。
  想到每次好感度任务的内容,秦游随手挥散面板。
  不行。
  要降。
  —
  两天度假结束,因为出了事,秦恒钟也没心情继续留在度假村,周一清早,就直接结束这次荒唐的“庆功宴”,回了公司。
  为科技峰会的事,秦游也去公司开了个会。
  会后,因为有董事长金口玉言,也因为知道秦游肯定不会上心,崔凌十分自觉地接手了一切相关事宜。连文件都攒到一起,到秦游下班之前,让他签完字了事。
  到下午两点,秦游抬腕看表,签完手里这个名字,合起文件,从桌后起身。
  崔凌看着桌上剩下的文件,正要出声。
  彭颖这时进门,把手里的两张票据放在桌上:“秦总,这是你要的票。你要去的两个地址,我也已经发送给你的司机。”
  秦游道:“嗯。”
  彭颖掏出平板:“还有,秦总,你明天——”
  秦游道:“明天再说。”
  彭颖说:“好的。”
  她没有停顿,说完转身就走。
  崔凌:“……”
  他把话咽了回去。
  他的眼神飘向桌上的两张票据。
  今天秦游要去两个地方?
  二世祖果然还在让他坐冷板凳,这件事他完全不知道。
  这是要去哪?
  秦游接过另一个助理递来的外套,从桌上拿票时,对崔凌说:“有事也不要打扰我。”
  崔凌说:“……好的。”
  秦游转身出门。
  下楼上了车,他再次打开之前兑换的资料。
  这份列表虽然有不实的地方,但也起过一些作用。
  半个月的时间不算太长,他需要从中选具体的内容实践,找出目标的喜恶,针对性制造目标的反感。
  简单提及过去,他已经试过几次,再试下去,不一定会有成效,需要给目标一点新鲜的刺激。
  憋了一天,系统忍不住问:【宿主,你要去找目标约会吗?】
  秦游道:【是降好感。】
  系统不明白:【约会也能降低好感吗?】
  秦游道:【这不是约会。】
  系统还没明白:【一起吃饭,一起看话剧,这不是约会吗?据你们人类的数据,很多约会的流程就是这样,宿主,是我查到的资料不对吗?】
  秦游道:【嗯。】
  系统糊涂了。
  但宿主一向有道理,它没有多想,只是提醒:【可是宿主,这样降好感,可比亲亲摸摸麻烦多了!】
  明明宿主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做任务就一直消极怠工,对上好感度却又不怕麻烦,还特意安排这个“不是约会”的约会。
  亲亲摸摸两下,目标好感降低。
  当着主角或配角的面亲亲摸摸两下,目标好感迅速降低。
  这么简单的方式,就算用多了会失效,也可以用到失效为止嘛!
  秦游道:【没关系。】
  宿主坚持,系统也没办法。
  半路上遇到花店,看到宿主下车终于买到了目标最讨厌的蔷薇花,它欢呼一声。
  【宿主,你终于记起正确的品种啦!】
  秦游看着手里这捧红色花束。
  从目标之前两次收到花的表现看,他不认为这个品种能起到什么作用。
  上一次能降低好感,是他提到了目标不想提及的过去,不是梅花本身的作用。
  相反,目标嘴上说对花没有喜恶,收到梅花,却也带回家里。
  这很难称得上是厌恶。
  系统看着宿主回到车上,没过多久,又感觉到一点不对劲:【宿主……带着花,去邀请另一个人吃饭,看话剧,好像更像约会了哎?】
  秦游低头看了一眼,也沉默片刻。
  系统想了半天,又说:【还好还好,目标不喜欢蔷薇,应该感受不到约会的氛围……而且宿主你也说,这不是约会。】
  秦游抬手拂过绽放的花瓣:【不喜欢的花,不喜欢的口味,加上不喜欢的表演,你查到的资料里,有这样的约会吗。】
  系统说:【没有。】
  然后又说,【可是目标喜欢宿主你呀!】
  秦游一顿。
  【就算不是爱上宿主的那种喜欢,也是很喜欢。】
  系统认真分析,【因为宿主每次不管说什么,目标都不生气,还那么关心你,降低好感了也不会忘记宿主在生病——】
  秦游放下拂花的手。
  系统还没说完。
  它实在很担心,要是宿主好不容易费心一次,结果发现是白忙一场,又开始消极怠工,那它就要哭了。
  【宿主,要是这么多不喜欢的事情做完,不是约会的约会结束,目标还是因为太喜欢宿主,把这些不喜欢又忍下去,该怎么办呀!】


第34章 
  【其实我觉得,目标最近的好感度降得不少了,都从百分之三十九降到百分之三十四了……】
  系统劝完最后一句,图穷见匕:
  【所以宿主,就算到时候计划失败了,也一定不要气馁呀!】
  计划失败?
  系统难得推理得有几分逻辑。
  以目标依旧维持在百分之三十以上好感的基础,对于一些小问题,一向是能忍则忍,不会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系统推测的这个结果,倒的确有出现的可能。
  不过——
  秦游再看一眼手里的花。
  算了。
  来都来了。
  汽车继续在马路上疾驰。
  前座两人专心致志地看着前路,副驾驶的保镖时不时左右观察。
  拐角时,秦游看到后车还保持着出发时不远不近的距离,以保证发生情况,能立即作出反应。
  去了一趟度假村,他现在连坐在办公室,门外都有保镖随时待命。
  系统也跟随宿主视野看到后面的车,感到十分安心:【宿主太好了,这样的话,就不怕有人会再对你不利了!】
  秦游已经收回视线。
  主角身为绝对掌权的当家人,身边的安保比他更完善,该遇到的危险一个也没少。他的任务列表里还预备了一个。
  虽然这是原著所谓感情升温的“契机”,有人祸,也有天灾,但这没妨碍主角两位的伤势至今没有痊愈,也没妨碍后续接着遭遇危机。
  主角都是这种待遇,换成是他,不见得能有多安全。
  【这些配角真是奇怪,书里根本没有对原身做这些嘛。】
  系统还一直很不理解,【害得宿主你有原身的记忆都没用了,一边做任务,一边还要防着他们……哎!】
  它突然想起什么:【宿主!说起原身的记忆,你想降低目标好感度,可以参照原身的做法呀,原身每次去告白,目标都特别讨厌!】
  说完又补充,【是真的讨厌。】
  秦游说:【那个就免了。】
  原身的记忆,除了帮他理清人物关系,基本没起到什么作用。
  纠缠目标,这是被原身视作人生最大志向的夙愿,在记忆里甚至找不出目标真正的喜好。
  系统口中的告白,原身做的是,全市巨屏播放大字报;夜间燃放带有目标名字的烟花秀;在钧闵大楼周围投放无数气球和玫瑰花,还有无人机小队组建的大大小小的“我爱你”——
  诸如此类。
  从客观角度出发。
  从原身被目标抵触的结果去看,这些行为,对降低好感确实有绝对的优势。
  但他还需要好感度维持在百分之三十以上,用于触发任务,让他顺利走到结局,所以不能降得太多。
  从主观角度出发。
  他一件也没打算做。
  【好吧……】建议被驳回,系统安静了。
  之后汽车驶进钧闵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秦游给目标发了条消息。
  秦:我到了。
  。:好。
  秦:多带一件外套。
  。:为什么?
  秦:见面告诉你。
  秦:出来了吗?
  。:拿外套。
  。:两分钟。
  秦游笑了笑。
  没过太久,他从车上下来。
  看到后车门打开,保镖也跟着下来,在他身旁不远警戒。
  —
  “爸,放心吧,圆微梦的事不会牵连到我,你也不会有事,就算——”
  孟云哲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支架,正要启动车子,余光往外一扫,几乎立刻看到那个见过后就很难忘记的人。
  秦游?
  看到对方身后的保镖,他下意识低了低头,才想起正坐在车里,对方不可能看见他。
  他又看过去。
  秦游怎么会来钧闵?
  车停在这,是在等人?
  一个名字跳进脑海,孟云哲握着方向盘的手用了用力。
  难道是严庭深?
  “就算什么?把话说清楚!”
  通话另一端的声音让孟云哲回过神。
  他接着说完刚才的话:“就算这家公司的人都进去了,他们又没有实际的证据,证明招待过谁,表面上,我们和圆微梦只是普通合作的关系。”
  对面又问:“你确定祁向赫不会乱说话?”
  孟云哲脸上已经露出一点不耐烦,语气还是和缓:“爸,你也不想想,我们还不算大客户,他要是敢乱说话,还有命在吗?”
  对面听了,勉强放下心,又烦躁地说:“以后你不要再和这种公司打交道了,出了事,我的面子往哪搁?”
  孟云哲说:“对不起,爸,我也没想到,当初合作,也只是为了赚钱。”
  “我给你的够多了,做点正经生意,花得也安心,省得没事惹一身骚!”
  对面说,“对了,再给我打一百万过来,我跟你妈去国外转一圈,过了这段时间的风头再说。”
  孟云哲攥着方向盘:“爸,我手里也没多少余钱,都在账上——”
  “那就八十万吧,”对面“啧”了一声,“尽快打给我。”
  孟云哲咬了咬牙:“好。”
  对面又说:“对了,苍滨那边过不了多久要开一个科技峰会,去的人不会少,我给你找了个名额,你过去一趟。”
  科技峰会?
  孟云哲眼神转了转:“总裁,他去吗?”
  对面的语气有些不满:“你问他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去招惹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
  孟云哲忙说,“你也知道,爸,我是想,如果总裁也参加,那我到时候要避着他一点。”
  “也不要那么刻意,你正常点就行了。这个峰会规模不小,他肯定参加。”
  对面说,“你到时候多结交几个正经人,少去和祁家的人打交道。他们算什么东西?给我提鞋都不配!”
  说完这些,直接挂了电话。
  孟云哲冷笑。
  当初和祁家合作,尝到甜头的时候怎么不说这句话。
  现在出了事,害怕受到牵连,躲出去的钱还需要跟儿子伸手。
  这样的人,怎么配来教训他?
  而且说什么结交正经人。
  他只能结交到祁家这种东西,还不都是拜这个爸所赐!
  “叮——”
  孟云哲点开新邮件,看到里面是峰会的资料,先回了一句“收到”,之后正要仔细翻看,余光又看见严庭深的专属通道有人下来。
  他转过去。
  只有严庭深一个人。
  那个出院后,简直和严庭深形影不离的裴笙不在。
  这个时间,严庭深会独自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
  孟云哲顺着严庭深走过去的方向,果然看到等在车前的秦游。
  这两个人,工作日来停车场见面?
  孟云哲正猜测原因,看到两人在车前说话,熟稔的样子出现在严庭深身上,他还是第一次见。
  看着两人并肩走向汽车后座,显然是要离开,孟云哲若有所思。
  会是什么事,能让严庭深放下公司,必须要到外面去谈?
  还有。
  孟云哲回想刚才的场景。
  严庭深和秦游,关系好像比他想得更密切。
  秦游。
  裴笙。
  孟云哲眼神发沉。
  两者之中,严庭深会更看重谁呢?
  —
  “我来。”
  听到秦游的话,司机退了一步,让开身位。
  严庭深也看向秦游。
  秦游越过他,上前打开车门。
  严庭深收回视线,正要上车,看到车座上绽放娇艳的红色蔷薇,脚下一顿。
  秦游看着他的反应,笑说:“怎么?”
  司机和保镖站在汽车左右两侧,低着头装聋作哑。
  严庭深又看秦游一眼:“以后不要送花。”
  秦游作势回想:“我说过这花是送你的吗?”
  严庭深沉默。
  秦游笑着问他:“好像没有吧?”
  严庭深抿唇,语气微沉:“上车。”
  秦游轻笑,拉住他,俯身从车座把蔷薇拿出来,再示意他坐下:“开玩笑的,这束花就是送给你。”
  严庭深坐进车里,没有看他:“我不需要。”
  秦游压下唇边笑意,抬臂撑在车框,又微俯身,正色看他:“生气啦?”
  严庭深语气不变:“没有。”
  秦游把花递过去。
  严庭深没接:“该出发了。”
  “真生气了?”
  秦游无奈,“你也不想想,除了你,我的花还能送给谁?”
  这个问题,严庭深似乎并不在乎。
  他转眼扫过秦游,只淡淡说:“除了我,谁都可以。”
  秦游看着他的侧脸,忽而站直起身。
  不多时,听到车内传来严庭深的声音。
  “你笑什么?”
  秦游再低头看他,面上仿佛没有笑意:“嗯?我笑了吗?”
  严庭深眉间有浅浅痕迹一闪而过,随即他又收回视线。
  秦游面色不改,把花放进他怀里。
  严庭深不需要低头,视线微垂,怀中这束盛开如火的蔷薇就已经映入眼帘。
  “好看吗?”
  严庭深抬眼:“平平无奇。”
  又是平平无奇?
  秦游失笑,合上车门,绕过车尾也上了车。
  转眼看到严庭深把花放在身侧,再看过严庭深的侧脸,对看向后视镜的司机颔首示意。
  汽车很快启动。
  去医院的路上,严庭深道:“你要见面说的原因,是什么?”
  秦游道:“复健之后告诉你。”
  严庭深也转脸看他,但没有多问。
  之后到了医院,一小时的复健结束,秦游没等严庭深再问,下楼时从怀里掏出两张票据。
  “时间还早,陪我看场剧。”
  严庭深接过他手里的票。
  《卡尔弗特》?
  这是裴笙曾经最喜欢的话剧,大学时排演过,特意邀请他去看了一场。
  因为拒绝过太多次,裴笙又的确帮了他一个忙,那一次,他没再拒绝。
  但后来齐晏告诉他,裴家出事当天,裴笙就在剧院看这部剧,手机静音,第一时间没能得到消息,对裴笙造成一小段阴影,希望他不要再提及这部剧的任何话题。
  他没有这类消遣,齐晏的提醒,没有多大意义。
  秦游正问他:“这部剧你应该看过吧?”
  严庭深说:“嗯。”
  秦游道:“怎么样?”
  严庭深说:“如果你喜欢话剧,剧情还算不错。”
  听到这句前提,秦游多看他一眼。
  系统感动极了:【宿主,目标真的太善良了!就算自己对这部话剧因爱生恨,也很负责任,没有恶意抹黑,也不把自己的讨厌强加给你,不愧是主角受!】
  严庭深说:“你要说的事,就是这场剧?”
  秦游道:“对。听说这个剧团很有实力,这部剧我也久仰大名,正好今天闲来无事,一起去看看。”
  严庭深说:“我还有——”
  秦游打断了他:“严家的公司,缺你一个下午不会倒闭。”
  楼梯门开。
  秦游道:“走吧。现在赶过去,正好开场。”
  严庭深看着眼前这道背影。
  从提出这件事起,秦游就没打算跟他商量,和之前一样,这又是一个突如其来的通知。
  只是,一起看话剧?
  他可以作为朋友,答应秦游这个邀请,却不能确定,秦游会不会多想。
  “想什么呢?”秦游的声音又传来,“难道下次约你,我还要给你下张请帖?还是直接到总裁办问一问,你究竟什么时候才有空闲?”
  严庭深看了看他,举步往前。
  系统叹气:【唉,宿主,看来目标是真不想看,可惜好感度没有降,我猜得果然没错……】
  秦游看过纹丝不动的好感度面板,和目标一起回到车上。
  汽车很快来到剧院。
  秦游和严庭深下车,走贵宾通道去了二楼,在工作人员的引路下,来到票上对应的座位。
  比起一楼,二楼空间稍显开阔,但每个卡座之间只有隔断,并不是包厢。
  “这部剧只在这个剧院演出。”
  秦游在沙发上坐下,转向严庭深,“不要介意。”
  剧院的情况,彭颖在订票之前已经跟他提过,好在他今天找目标过来,也不是为了让目标有完美的看剧体验。
  严庭深道:“不要紧。”
  左右两侧隔断,身后门帘已经被工作人员拉起,这样的环境,既保留隐私,也能保留听剧的体验,无伤大雅。
  唯一不足的是,大约为了方便交流,卡座的沙发是双人,空间狭窄,坐下之后,他和秦游之间只隔不到半身的距离。
  之后话剧开场。
  “不舒服?”
  严庭深说:“没有。”
  秦游道:“那你紧张什么?”
  严庭深看他一眼:“我不紧张。”
  秦游也转脸看他。
  从落座后,严庭深只坐在沙发右侧,双腿交叠,手也搭在腹前,姿势一直没有变过。
  严庭深说:“你看什么?”
  秦游上下扫过他的姿势,意有所指:“不累吗?”
  昏暗的剧院里,严庭深感受到他的目光,薄唇微抿,看回舞台:“不累。”
  秦游也没再说什么。
  系统突然“咦”了一声:【宿主,目标好像对这部剧还是有点兴趣的嘛,看得很认真呢!】
  秦游转脸,见目标的视线始终落在舞台上,似乎沉浸话剧。
  他想了想,往严庭深的方向微倾身,干扰一下对方看剧的心情:“台上中间那个演员,就是卡尔弗特?”
  带着暖意的气息在秦游话间扫过耳畔,严庭深也微拉开距离:“嗯。”
  秦游颔首。
  没过多久,转眼看到严庭深的注意力仍在舞台,他皱了皱眉。
  目标之前的反应,对这部剧确实不剩多少喜欢,但现在表演开场,还能看得这么入迷,想必是曾经喜欢过的东西,再接触难免会有特别的感情。
  不行。
  好感度可以不降,但不能上涨。
  秦游想了想,又倾身到严庭深耳旁:“我还是没看懂,刚才的剧情是什么意思?”
  呼吸离得更近,从耳畔扫到颈后,严庭深搭在身前的手略一用力:“你可以去搜剧情介绍。”
  秦游道:“我有现成的人在身边,为什么要去问网络?”
  严庭深道:“你在打扰别人。”
  秦游笑说:“你又不是别人。”
  他们所在的二楼,每个卡座之间都有距离,他压低了声音,这种程度的闲聊,不会打扰到除目标的任何人。
  严庭深再往身侧避让,却已经避无可避。
  他倚在沙发靠背,只道:“我告诉你。你坐好,不需要离我这么近。”
  秦游挑眉:“不离你这么近,我会打扰别人。”
  严庭深抿唇。
  秦游道:“再说,我只是问你一个问题,你躲什么?”
  严庭深蹙眉:“我没躲。”
  他按在扶手,在昏暗里看向对方被镜片遮挡的眼睛。
  看到那双眼底的笑意,他按在扶手的力道微重,索性回向原位,免得秦游又有说辞。
  见目标又有动作,秦游笑了笑:“这还没躲?”
  自从得知他的“心意”,目标在和他独处的时候,总在有意避嫌。
  只要他靠近,就一定会保持距离,屡试不爽。
  听到目标还在嘴硬,秦游又稍稍往前——
  然而这次,对上回身的严庭深,他唇上微微一暖,直直印在严庭深迎上前来的下唇。
  严庭深的五指忽地收紧。
  秦游也倏然顿住。


第35章 
  “唰——”
  身后门帘忽然被人拉起,朝向地面的灯光只在门口转了转,来人连沙发上的影子都没看清,就惊呼一声。
  “哎哟我去!”他立刻退了出去,“对不住对不住,走错了!”
  另外一道女声传来:“走错门你这么激动干嘛,里面有什么啊?”
  “别问了,里面办事儿呢……”
  突然匆忙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帘内。
  秦游和严庭深一齐被这个不速之客惊醒,同时拉开了距离。
  表演还在继续。
  剧场内还满是演员的对答。
  但诡异的安静悄悄在沙发周围游走,两人沉默良久。
  系统这时提醒:【宿主,你亲得不够用力,这次被人围观,目标没掉好感度,要不要——】
  秦游道:【闭嘴。】
  【……】宿主的语气让系统不敢出声。
  秦游的视线落在楼下,也没再开口。
  一旁。
  严庭深转眼,见他借曲肘搭在沙发扶手的姿势,身体微倾左侧,倚在靠背,看起来放松、自然,并不把刚才的意外放在心上。
  但他握拳抵在唇前,久久一言不发,这从不是他的性格。
  也许场馆内灯光昏暗,严庭深看到秦游不带笑意的侧脸,轮廓比清晰时更显冷硬,似乎在深思。
  刚才的意外,又有什么值得细想。
  严庭深的目光不由自主,扫过被秦游遮挡的嘴唇,随后收回视线,也落在舞台中央。
  只看反应,出现这样的意外,秦游比他更不能接受。
  严庭深眸光微敛。
  除了两次在酒精和药物作用下的异常,秦游从不在行为上越界,也从不主动试图亲密接触。
  现在看来,除了出于尊重的克制,秦游对他的感情,大概正如他的猜想。
  那不是真正的喜欢。
  想到这,严庭深按在扶手的右手五指不觉收起。
  这样也好。他想。
  秦游不会在他身上投注错误的感情。
  他也不需要再对秦游多有防备。
  作为朋友相处,对他、或对秦游,都是最恰当的关系。
  之后表演过半,中场休息。
  剧场内,灯光也依次亮起。
  严庭深再看向秦游,对方神色已经如常。
  秦游也看向他,笑说:“时隔这么久再看这部剧,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
  严庭深说,“你呢。剧情看懂了吗?”
  虽然没太关注,但演出不算难懂,没有哪里晦涩到需要解释。
  不过为了圆刚才的借口,秦游还是说:“帮我补一课吧,说不定我漏了什么细节。”
  严庭深于是从开场为他补起。
  因为是休息时间,两人没再有谁向谁靠近,语速正常,声量也正常。
  秦游听着耳边简单明了的解说,看着眼前明亮灯光下的这张脸,脑海里却忽然有昏暗里意外发生的那一幕闪过。
  他眉间有不易察觉的痕迹蹙起,视线不经意划过严庭深开合的薄唇,又转向围栏下毫不相关的人群。
  意外。
  却又是一场意外。
  他在目标身上发生的意外显然有点太多了。
  他暂时没有谈情说爱的打算。
  尤其是和一个男人谈情说爱;
  尤其是,这个男人是主角之一,身上背着无数麻烦。
  “下半场的剧情,你想先看,还是先听?”
  秦游回眼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说:“了解过人物关系,剧情应该不难懂。”
  秦游微笑了笑:“我选先听。”
  严庭深也没再劝,接着为他讲解。
  秦游听完没过太久,中场休息结束,表演继续。
  后半场,两人都没开口。
  到正式散场,天色黑沉,已经是入夜七点。
  秦游抬腕看表,从随行的保镖手里接过外套,对严庭深说:“吃了饭再回去。”
  严庭深看他一眼:“你定了餐厅?”
  在不涉及原则的这类小事,秦游性格里的强势总会展现得淋漓尽致。
  例如刚才的话剧,例如话剧后提起的这顿饭,秦游给他的不是邀请,都是不容拒绝的通知。
  秦游轻笑:“两条街,走过去吧。”
  坐了将近三个小时,他知道目标也不会想继续坐车。
  严庭深说:“嗯。”
  走到室外,他才明白秦游特意提起外套的原因。
  昨天刚下过雪,地面已经被环卫清扫干净,冷冽还留在今天。
  和秦游并肩走在宽阔的路上,即便没有起风,阵阵寒意也扑面而来。
  路灯照亮街道,前后都有行人寒暄笑闹。
  只有两人走过的路,响起的只有脚步声。
  到拐角,严庭深垂眸扫过秦游的手,顿了顿,在转弯时碰过他的手背——
  秦游转眼。
  见严庭深正看向另一侧,他收回视线,没去在意。
  严庭深也收回视线。
  他注意到秦游的动作,再垂眸看着秦游把手送进裤袋,才抬眼看了看秦游的侧脸。
  “你的病,还有影响吗?”
  病?
  秦游想了两秒,才意识到他指的是那场低烧,不由笑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怎么会还有影响。”
  目标这种性格,实在有点太为别人着想,将来对上“冷酷无情”的主角,简直毫无胜算。
  严庭深看着他这次融进眼底的笑意,转回身前,才淡淡说:“你的病不止是低烧,要小心留下什么后遗症。”
  “放心吧,我会的。”
  秦游笑意不减,“你有精力关心我,还是多为自己想想,先把身体养好。”
  严庭深说:“每天复健,还不够吗。”
  “够不够要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秦游道,“半个月后要去苍滨,那里靠近雪山,听说风景不错,难道你不想看看,就以你现在的身体,爬山还有点吃力吧?”
  严庭深说:“去苍滨是参加峰会,不是为了风景。”
  秦游笑眼看他:“可我是为了风景。”
  严庭深一顿:“那你可以尽情欣赏。”
  “我自己欣赏怎么够?”
  秦游笑说,“到时候,你要陪我去逛一逛。”
  严庭深不语。
  秦游道:“就这么定了。”
  目标不喜欢做的这类小事,当然是越多越好。
  碍于情面不肯拒绝,受苦的也只是目标自己。
  严庭深又看了看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快到了。”
  秦游往前示意,“就是那家。”
  严庭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不必确认,那家和话剧同名的餐厅,想必就是秦游预定的地方。
  卡尔弗特。
  和话剧出自同一个国家,同样出名的餐厅。
  出名在价格昂贵,风评两极分化。
  秦游含笑看他:“对这里,我也久仰大名,只是还没吃过。你呢?”
  严庭深说:“不会合你的口味。”
  裴笙曾在那个国家交流过一段时间,回国后十分厌恶这家餐厅,加上当地朋友热情请客,临行前不得不连吃几顿,导致有些阴影。
  齐晏听说后,一次见面,特意在这定过位,他在听这个故事时试过一次,的确不尽人意。
  秦游唇边笑意微深:“不合我的口味?”
  系统听出宿主现在语气正常,也自行停止禁言状态:【宿主,这明明是目标最不喜欢的地方,他这么说,是想委婉让你换一家吗?】
  严庭深说:“你想试,也可以。”
  不作尝试就放弃,这不会是秦游的作风。
  秦游道:“已经到了,试试吧。”
  两人话间来到餐厅门前。
  门前的侍者招待两人走进预定的包厢。
  严庭深才发现秦游已经点过餐,两人入座后,开胃酒就送到桌前。
  “您好——”
  严庭深微摆手:“不用开了。”
  侍者一愣,下意识看向秦游。
  秦游道:“拿下去吧。”
  侍者走后,他看向严庭深,笑问,“我还有禁酒令?”
  严庭深也在看他:“刀伤痊愈之前,你最好忌口。”
  秦游看了看左臂。
  目标还记得这道刀伤,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不过这点小事,还是为他着想,没必要和目标过不去。
  “好。”
  秦游笑着抬眼,“忌口而已,没问题。”
  两人聊着,侍者依次上菜。
  秦游依次尝过,沉默良久,对严庭深说:“走吧。换一家。”
  他是为了降低目标好感,不是要折磨味蕾。
  严庭深喝了一口白水,对此早有准备:“这里不远有一家,还算不错。”
  秦游起身:“就去那家。”
  话落,两人一起出门,走过半条街道,来到新餐厅。
  这次换成严庭深点餐。
  点完菜单上的,他看了秦游一眼,添了一句:“多做一份蒸蛋。”
  听到这两个字,秦游也看他一眼。
  侍者说:“好的。”
  等到上菜,秦游再试过,每道菜品都像目标说的,还算不错。
  没多久,一顿晚饭吃完,他把人送回了家。
  汽车停在大门前,秦游看向严庭深:“太晚了,我就不进去了。”
  话落看到扶手上的蔷薇,提醒一句,“别忘了我送你的花。”
  严庭深微顿,抬手拿起这束花,也对他说:“回去早点休息。”
  秦游浅笑:“好。”
  严庭深下了车,车还没动,后座车窗又落下来。
  他回眼,对上秦游的视线。
  见他停下,秦游道:“进去吧。”
  严庭深蹙眉看过秦游身上单薄的衣服:“还不回去?”
  秦游笑说:“等你进门,我就走。”
  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
  每天接送目标康复后回家的习惯,他也快要养成。
  今天没送人走进家门,就当作目送吧。
  然而目标没给他这个机会。
  “低烧刚退,”
  严庭深语气微沉:“你是想再病一场吗?”
  秦游无奈,只好升回车窗。
  他从缓缓闭合的缝隙看向严庭深:“这样总可以了吧?”
  严庭深也看着他的脸渐渐被车窗遮挡,停顿一秒,才转脚进门。
  “先生——”
  严庭深越过上前的管家,穿过前厅,走过廊道,接着上楼。
  回到卧室,他继续走到阳台推拉门前,又顿了顿,才开门出去。
  汽车静静停在门前。
  严庭深看向紧闭的车窗。
  除了夜色下倒映的灯光,窗上一无所有。
  但透过车窗,秦游的视线似乎也望过来。
  下一刻,汽车慢慢启动。
  严庭深看着他离开,没多久,也转身回到卧室。
  管家正在门外,手里捧着一支新花瓶:“先生。”
  严庭深说:“放下吧。”
  管家把花瓶放下,接过雇主的外套。
  这一次他没再伸手去拿,只下意识看向雇主手里的火红蔷薇,又悄悄看一眼床头柜上,还辛苦绽放的梅花。
  最多还能保留一天,剩下的梅花也差不多都要凋谢了。
  幸好,送了新的续上……
  —
  【宿主,今天真的白忙一场,一点好感都没掉……】
  秦游没太在意。
  看完那场话剧,他就知道今天的计划不会成功。
  发生意外都没让目标反感,反而还能理智忽略这件事,耐心为他解说剧情。
  是他低估了目标高达百分之三十四的好感数值,有这个基础,这些无关紧要的喜恶,起不到真正的作用。
  系统又说:【不过也有好消息啦。】
  秦游道:【好消息?】
  系统说:【没掉好感,可是也没有涨呀,宿主再接再厉,一定能成功的!】
  秦游道:【再说吧。】
  距离下一个任务还有半个月。
  时间还早,先让好感度保持不变,剩下的,走一步算一步吧。
  回到泽水湾,秦游洗漱休息。
  这之后的几天,泽水湾,秦氏,钧闵,医院,目标住址,五点一线,按部就班。
  任务已经触发,系统对降低好感没有太多欲望,也没有催促。
  直到一个星期过去。
  早会结束,秦游正要回办公室,路过茶水间,无意听到有员工在里面闲聊。
  “唉!你们说,我要不要去追回我女神?”
  “追什么啊,你那个女神又冷又傲又娇气,你不是说动不动就碰钉子吗?趁早换一个得了!”
  “你别这么说呀,不是说之前也挺好的吗,成明你先说你最近是干什么了,你女神怎么突然对你态度变这么差,肯定是你做的事让她反感了吧?”
  “我干什么了……我也不确定啊!不过她确实,以前对我还是很好的,就是最近,对我态度越来越差……”
  “就是最近的事,那还不好办?你就想想你最近干了什么不就得了。”
  “可不是吗,她以前对你都好好的,突然变差,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啊。”
  听到这,秦游住脚,心念微动。
  他想了想,转向茶水间,进门后往里扫过一眼,视线落在其中一个人身上。
  “小秦总!”
  茶水间的人见到他,各个立正站直,面露紧张。
  秦游看向李成明:“是你?”
  李成明手脚发麻。
  他没想到堂堂总经理,竟然还记得他当初开会前打游戏的事:“小秦总,我……”
  “你们聊吧。”
  认过人,秦游摆手,转身离开了茶水间。
  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但还在休息时间,既然上司没有发难,众人又继续聊了起来。
  直到没多久,崔凌走了进来。
  众人又立正站直。
  “崔总!”
  崔凌看过众人,对李成明示意:“跟我出来。”
  李成明咽了咽口水:“崔总,您找我……什么事啊?”
  崔凌上下看他,冷淡地说:“好事。”
  李成明:“……”
  小秦总来完,崔助理来,能有什么好事……
  周围几人看着两人先后出门,又是面面相觑。
  “这什么情况?”
  “谁知道呢……等他回来问问吧……”
  一阵沉默。
  “话说,你们真觉得他能追回那个女神?”
  “得了吧……什么追回女神,他不就舔狗吗,等那位女神对他招招手,他自然就追过去了,他自己说的那些,他也就敢脑子里想想,他敢干吗……”
  “没错,说起他女神,其实人挺好,也没吊着他,有事互相帮忙而已,他一头栽进去,别说他声称的那些了,他连告白都不敢,他女神根本不知道他的花花肠子吧。”
  “那你们说的什么惹女神反感的,什么意思?”
  “意思是让他别舔了,女神有问题的时候,自然会想到他这个互助搭子的。”
  “就是的,听他给自己找面子,吹吹牛皮算了,哪家好人会把他的话当真啊……”


第36章 
  李成明满脸紧张地跟在崔凌身后。
  光是看着身前这道背影,他心里就已经开始七上八下。
  不会吧?
  他就在茶水间里聊聊天,小秦总哪里看他不顺眼,要让崔助亲自来处理他?
  忐忑地跟进了电梯,见崔凌转脸看过来,李成明下意识浑身僵直:“崔总……”
  崔凌说:“我是小秦总的助理,之后一起共事,不要再喊错了。”
  李成明懵了:“共事?”
  和崔总、不,崔助共事?
  难道是去总经办,直接跟着小秦总?
  升职加薪,还连跳好几级?
  这种馅饼,他做梦也不敢想啊!
  崔凌说:“小秦总对你印象不错,我记得你平常做事也比较稳妥,从今天起,你到小秦总身边担任他的秘书,人事会尽快给你办手续。”
  李成明瞪着眼。
  秘书?
  那也中大奖了!
  他竟然猜对了,还是说今天是愚人节?
  李成明不禁问:“崔助……小秦总他,对我印象不错?”
  自从小秦总来公司上班,他就只见过两次。
  扪心自问,他实在不觉得这两次能有什么事,会让一个领导对他有好印象……
  崔凌看他一眼:“进了小秦总的办公室,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少问。”
  李成明的疑问立刻吓回心里。
  被警告了……
  这可能就是每个员工走到高层都要经历的第一件事吧!
  可不论怎么说,被小秦总看中,他实在是受宠若惊。
  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从今以后,他一定要好好干,努力干,争取绝不辜负领导的厚爱!
  出电梯时,李成明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足了思想准备。
  咸鱼要翻身!
  崔凌继续往前,想起什么,脚步突然停下。
  李成明正百般紧张,立刻跟着停了:“崔助?”
  说起这位崔助,从一个被资助的穷苦家庭走到今天的地位,为人做事又很干脆利落,他们私下里谈起来都是很佩服的。
  就是,是他的错觉吗?
  总感觉崔助对他有点意见的样子……
  他好像从来没有得罪过对方吧,他也没这个胆子啊……
  崔凌转身看向李成明,多交代一句:“你的私人时间可以随意支配,但在小秦总面前,最好不要再玩游戏。”
  他记得没错,当初二世祖第一次接触游戏,就是这个李成明玩的开心消消乐,从那以后,才开始沉迷。
  现在二世祖把这个罪魁祸首调到身边,他不得不多想。
  “……”李成明唯唯诺诺,“好的,崔助……”
  真倒霉啊……
  会前放松一把就被抓到小辫子,铁证如山,看样子崔助就是因为他摸鱼才会对他印象不好,这该怎么扭转呢?
  还没想到对策,李成明发现崔凌说完话就已经继续往前,只好赶紧追上去。
  到了小秦总办公室门前,崔凌还没敲门,里面彭颖走了出来。
  看到崔凌和李成明,彭颖目不斜视,越过两人离开。
  李成明:“……”
  这位奇人,他也是惹不起。
  崔凌也见怪不怪,敲门说:“小秦总,李成明带来了。”
  “进。”
  李成明还等着崔凌进门,就见崔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李成明没来由地心慌了一下。
  “把门带上。”
  听到门内传来小秦总的声音,李成明忙快步进去,依言带上门,才走向办公桌前。
  看到桌后的秦游,他恭恭敬敬地打招呼:“小秦总。”
  秦游把手里的平板放下。
  李成明一时眼欠,瞥了一下。
  看到屏幕上的熟悉的画面,他脸上一热,低下了头。
  继被崔助警告之后,小秦总也要旧事重提一次,让他牢记过去的教训,认真工作吗?
  “……小秦总,请您放心,从今以后,我一定痛改前非,不辜负您的栽培,我——”
  秦游对这些表忠心的话不感兴趣:“好了。”
  李成明立刻收声。
  秦游看向他:“我让你过来,是想听完你的故事。”
  李成明一愣:“我的故事?”
  秦游道:“你和那位女神的故事。”
  李成明愣住。
  原来小秦总也听到了他在茶水间的话。
  可那个故事有什么好听的?
  “怎么,有难处?”
  李成明反应过来,忙说:“没有!”
  他回忆几秒,从头说起,“是这样的,小秦总,我的女神是我的大学同学,我对她一见钟情——”
  ——二见倾心,想方设法去接近,可惜女神对他没有这种好感,一直把他当成普通朋友。
  这句话他还没说完,就被小秦总打断。
  “你们之间的过去可以省略。”
  秦游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最近做了什么,让她对你反感。”
  听到这么精确的要求,李成明总算明白过来。
  小秦总想听的不是他和女神之间的故事,而是真的只想“听完”这个故事。
  至于为什么,大概是有强迫症吧。听到一段闲聊也想知道结局。
  除了这个,他实在想不到还会有什么原因。
  想到这,李成明瞄了瞄秦游的脸——
  应该还有一点好奇。
  毕竟就算只看长相,小秦总在情场估计也是无往不利,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他的烦恼……
  可是,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调他来当秘书?
  也不是秘书。
  他顶多是个说书的。
  总经理的想法,果然是他这种躺平的牛马难以琢磨的……
  除此之外,他还有新的忧虑。
  虽然说说故事就能升职加薪,对他不是坏事,但等这个故事讲完,他对小秦总没了价值,那可怎么办?
  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李成明面上也不敢拖延,犹豫着说:“可能……是我太粘人了?”
  他喜欢的女孩叫叶亦然,说实在的,亦然现在要跟他保持距离,是因为他那天一个没忍住,假装以玩笑的口气表白了。
  结果自然被亦然听出来,先是也以玩笑的口气婉拒,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他正犹豫该用什么理由挽回,能让亦然把他继续当成朋友也好啊。
  可这种丢脸的事,他连说给同事们听都不好意思,又怎么好意思告诉小秦总。
  唉,随便编点理由吧。
  反正这件事又没办法去查证。
  小秦总日理万机,也没那么多闲工夫。
  “粘人?”
  李成明心头一颤。
  他小心地看了看面色淡淡的秦游,莫名意识到这个答案似乎不能让领导满意,顿时后背发热,想冒汗。
  小秦总难道不喜欢好女怕缠郎的故事?
  也对,像小秦总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欣赏缠郎呢……
  那就换个主题。
  反正都是编的。
  “不、不是……”李成明嗫嚅着说,“我是说,我以前太粘人,最近不粘了,可能她有点不习惯……”
  秦游道:“把话说清楚。”
  李成明更紧张了:“就是、以前我每天都陪她,和她待在一起,现在、嗯……有点忙……”
  秦游道:“还有呢。”
  “还有……”
  还有什么,李成明一时半会编不下去了,他欲哭无泪,“小秦总,我有点记不清了……”
  秦游看他一眼:“去休息一会,让彭颖带你熟悉一下环境,明天再来见我。”
  李成明连连点头:“好的秦总!”
  “记住,我和你的对话,只留在这间办公室。”
  李成明又是连连点头:“我明白!”
  他了解,领导也是要形象的嘛!
  喜欢听八卦,传出去很没面子的。
  李成明想着,抬头看向秦游,正想说什么强调自己的决心,就对上秦游的眼睛。
  似笑非笑,深邃凛冽。
  他的心思,好像在这双眼中无所遁形。
  “去吧。”
  “好的!”
  李成明吓得鞠了半个躬才转身离开办公室,出门才想起秦游让彭颖带他,胃里都是一阵抽搐。
  可领导的命令他不敢违背。
  磨蹭到彭颖面前,李成明笑脸相对:“彭姐,小秦总让你带我熟悉一下环境。”
  彭颖点头,带着他在整个楼层转了一圈,最后带到秘书室:“你的工位。”
  说完转身要走。
  “……”李成明忙留住她,“那我该干什么,小秦总那边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彭颖看了看他,给他一张表:“秦总今天的行程。”
  李成明如获珍宝,低头一看:“……”
  这是什么?
  彭颖在耍他吗?
  李成明抬头刚要问,彭颖已经走了。
  他的手机这时响起提示音。
  是人事发来的新合同。
  李成明赶紧点开,迅速翻到薪资待遇。
  看完之后,他激动地深深吸气,双手攥着拳在工位上坐下。
  不就是故事吗?
  开编!
  —
  次日。
  上午。
  秦游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内线电话响起。
  是李成明。
  “秦总,您现在方便吗?”
  秦游道:“过来吧。”
  “好的!”
  没多久,李成明敲门进来。
  见到秦游的面,他经过一天积攒的勇气又开始下滑:“秦总……”
  秦游道:“记得怎么样了。”
  李成明:“……”
  记得不怎么样。
  编得有点谱了……
  他心虚地咳了咳,低头说:“昨天我想了想,秦总,我觉得原因可能有很多。”
  秦游道:“很多?”
  李成明硬着头皮说:“对,因为这个季度公司比较忙,所以我可能很多地方都忽略了她……”
  秦游微一颔首。
  他当然看得出李成明有所隐瞒,但事关隐私,他没必要问得太仔细,大致方向已经足够。
  李成明瞄他一眼,接着说:“就像昨天说的,我以前总是每天都有时间陪她,现在精力被业务耗尽了,回去只想休息,哪里还有那个心情哄她开心——啊!秦总,我没有说是公司的原因,是我自己没有平衡好的工作和私事……”
  “不要紧。”秦游道,“接着说。”
  李成明“呃”了一声:“其实偶尔我得空,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只是次数太少,她嫌我忽冷忽热。”
  说到这里,早就背熟的稿子越来越顺,“她嫌我不陪她,说我以前答应过她,要每天抽时间,也早就习惯了和我一起出门,现在只剩她自己一个,又孤单又不适应——”
  闻言,秦游眸光轻动。
  忽冷忽热。
  这一点倒可以借鉴。
  他曾向目标承诺,会陪目标康复到痊愈为止。
  目标也的确习惯了有他陪同,这么久了,每天两点半见面,风雨无阻。
  即便只是朋友,承诺的事没有做到,也会惹人反感。
  秦游看向手机。
  他已经问过医生。
  目标恢复得很好,再做康复,是稳固,不再是治疗。
  “——她也说过我撒谎,说我把工作的事当成借口,明明有时间,却宁愿赖在家里,一点都不诚实。”
  李成明说到这,克制地停下了,看向秦游,“秦总,因为最近太忙了,我就想到这些,剩下的,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
  他紧张地攥着手机,掌心里都有汗迹。
  不知道他昨天搜索的这个“渣男典型行为”,能不能骗到领导。
  秦游不以为意:“嗯。”
  新办法,尝试也需要时间。
  暂时只有一个,也够用了。
  李成明低着头离开了。
  系统听完故事,义愤填膺:【宿主,这个配角的女朋友简直是无理取闹嘛,忙工作算什么借口啊!不像目标,一直都那么善良,而且善解人意,从来都不会误会宿主。】
  秦游道:【他不会吗。】
  工作。
  这个借口不错。
  到了下午两点。
  正在办公室的崔凌正要收拾桌上的文件,看到秦游坐着没动,他动作也不由停下。
  想问。
  奖金不允许。
  一旁彭颖毫无顾虑,张口就说:“秦总,车备好了。”
  秦游道:“让司机回去吧,我今天正常下班。”
  崔凌满头雾水。
  彭颖转身就走。
  “……”看着彭颖一如既往的背影,崔凌忍下满腹疑惑,也继续收拾完文件,转身出了办公室。
  系统也问:【宿主,今天不去找目标吗?】
  秦游道:【嗯。】
  系统说:【为什么,不是每天都去的吗?】
  秦游道:【今天不去。】
  系统:【……】
  再过半小时,秦游从桌上拿起手机,给目标发了一条消息。
  —
  钧闵。
  会议室。
  见时间到了两点半,会议室内众人纷纷起身,打算离场。
  最近每天这个时候,不论开不开会,开什么会,严总都会准时离开,他们也都习惯了。
  裴笙坐在严庭深下首,看到严庭深查看消息,也收起面前的文件。
  他正要起身,又注意到严庭深眉间蹙起淡淡痕迹,不由停下。
  “怎么了?”
  严庭深正看着手机。
  秦:今天公司事忙,没时间陪你去医院了。
  秦:抱歉。
  。:需要帮忙吗?
  秦:不用关心我,你该出发了。
  。:好。
  看到严庭深放下手机,裴笙看一眼时间:“不走吗?”
  严庭深沉眸片刻,重拿起手机,给齐晏打去一个电话。
  齐晏很快接起:“稀客呀——等等,你又有什么官司让我查?”
  严庭深说:“去查清楚,秦氏今天出了什么事。”
  裴笙没再开口。
  听到这句话,他看向严庭深的侧脸,又垂下眼睑。
  原来是秦游没来。
  原来,就算是严庭深,每天见面的人,一天没有见到,也会想念。也会多想。


第37章 
  秦氏今天出了什么事?
  一听到这个名字,齐晏就一个脑袋两个大。
  秦游今天又出什么事了?
  不是,秦游在内在秦氏有实权的秦老护着,在外有严庭深护着,到底凭什么每次还得他一起跟着受罪?
  “严总,你知不知道——”
  我也很忙的。
  这句话还没说出口,他听到听筒里传来严总的下一句指示。
  “圆微梦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齐晏有气无力地说,“他们做了不少手脚,很多痕迹都抹掉了,查得很吃力,现在唯一能追查的线索就是祁家。除了抓进去的祁向赫,只有那个祁海良可能有一点搞头,我试试吧。祁新维倒是撇得很干净。秦艺应该也没参与。”
  像这种见不得光的非法产业,以秦家人的资本,还不需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做,虽说其中涉及了权色交易,但这样摆在明面上,用的还是祁向赫自己的名义,简直是蠢到了极点。
  不出意外,祁家父子目光短浅,估计是为了这点钱被利用,蠢到为别人做了黑手套。
  他们背后的人,很有可能也是出自秦家,绝对不怀好意,可惜肯定对事情败露早有准备,才会雁过无痕。
  “说起秦艺,她这个人——”
  严庭深打断他:“秦安栋。”
  “……”齐晏忍下话头,回说,“我今天正要找时间跟你说这件事呢。他的事有眉目了,大头除了税务问题,就是他私下陆续开了几家公司,法人都是他老婆那边一个远房亲戚,主营业务和秦氏几个子公司高度重合,这两年挖走不少业务,导致这几个公司的营收直线下滑。”
  因为在秦氏排不上号,又是陆续出的问题,这些公司一时还没引起总部太多注意,这也正是秦安栋的用心。
  利用在秦氏的地位,抽几个倒霉的公司为自己谋取私利,秦氏家大业大,既然发现不了,那就无从追究。
  齐晏忍不住说:“我怎么越查,越感觉秦氏的情况不太妙?”
  这个秦安栋,如果不是庭深让他去仔细查,他特意废了一番功夫,这件事已经瞒天过海。
  包括那家圆微梦金融,也是秦游被设计不成,误打误撞,才能顺藤摸瓜。
  这些状况一向不会是孤例。
  秦安栋,祁家及其背后的黑手,秦氏到底还有多少蚂蟥,正不遗余力地吸干公司的血,把钱换进自己的口袋。
  这样釜底抽薪,损害的是整个集团的利益,加上之前秦氏总裁莫名病危,知微见著,秦氏这段下坡路似乎格外漫长。
  严庭深道:“证据你找到多少?”
  “足够了。”
  齐晏说,“一会儿我发给你。这个,秦游那边,还是你跟他说吧……”
  私下调查秦氏,虽然揪出来一个蛀虫,结果是好的,可那毕竟也是调查。
  他和庭深不一样,在秦游那里,他还是泄密的小人,处于负罪状态,一个解释不好,说不定罪加一等。
  严庭深眸光微动:“嗯。”
  “祁家那边,我再查查。”
  齐晏说,“还有你自己的事。开车撞你的那个李见航,之前我不是跟你说,他老婆带着孩子躲出国了,在撞你之前,他老婆账户里进的那笔钱,我最近一直在查,没想到对面有点手段,扫尾扫得很干净,我只能查到,还是和严家有关。”
  严庭深说:“嗯。”
  “我今天有点忙,没办法当面跟你细谈。”
  说到这,齐晏的语气有点犹豫,“总之,你还是对家里多提防一点。”
  他想说的,其实是提防严立辉。
  可再怎么样,那是严庭深的亲爸,这种话他还是说不出口,只能委婉一点。
  话落,齐晏叹了口气。
  也不怪严庭深整天让他查这查那。
  这两位,家里的两个烂摊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让人不省心。
  严庭深说:“嗯。”
  齐晏:“……”
  他简直受不了!
  他为严庭深当牛做马,干了这么多,严庭深对他整天是惜字如金。
  可他记得,在秦游面前,严庭深可不是这样的,不也有说有笑吗,不也话多得很吗!
  “我——”
  “兰东那块地皮,你有兴趣,去找章铭对接。”
  齐晏立刻转怒为喜,堆着笑对手机说:“啊,没问题没问题,您忙您忙。秦游、不是,秦氏今天发生什么事是吧?我马上去查!”
  朋友嘛。
  帮点小忙算什么,都是应该的。
  电话挂断。
  严庭深打开齐晏发来的邮件,看完内容,从桌前起身。
  裴笙这时才出声:“秦安栋的事,有结果了?”
  严庭深说:“嗯。”
  裴笙说:“不告诉小秦总吗?”
  严庭深说:“不急。”
  裴笙看出他是打算当面和秦游谈这件事。
  虽然让齐晏调查秦家,但以庭深和秦游的关系,秦游根本不会追究,而且庭深做事,也向来不会藏头露尾。
  既然决定帮秦游,秦安栋,祁家——
  这些人,这些事,庭深应该早已经和秦游打过招呼。
  裴笙往前走过拐角,才发现是回办公室的路。
  他停了一步,不由问:“严总,你今天、不去医院吗?”
  在他身前。
  严庭深的背影一如既往,没有回头。
  “嗯。”
  —
  【闪了!又闪了一下!】
  一直盯着好感度面板的系统又激动了,【宿主你看到了吗,刚才又闪了一下!】
  刚才宿主发出那条消息,没多久,好感度短暂地降了一点,结果马上又涨了回来。之后它就一直关注着好感值。
  可惜这次也是一样,闪了一下,又恢复原值。还是百分之三十四。
  秦游看着系统面板,也难免意外。
  这个方法见效这么快,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见效快,效果却微乎其微。
  系统没死心,又等了一个小时,才失望地关闭页面:【宿主,没掉。】
  秦游把手里的平板放下。
  以往这个时候,他正和目标一起在医院,今天延长上班时间,有点无事可做。
  转眼看到电脑上显示的三点二十六分,秦游点了点扶手,片刻,拿起手机,给医院打了个电话。
  对面很快接听。
  “我是秦游。”秦游道,“九床的病人到了吗?”
  “小秦总,请稍等,我马上去问一下!”
  很快,听筒里传来声音,“小秦总,九床病人今天还没来,您是有话要转告吗?需要等病人到了之后给您回电话吗?”
  秦游道:“不用了。”
  以目标的性格,超时没到,显然是根本没打算去。
  他挂断电话,直接给目标再打过去。
  这一次,铃声响了几秒才接通。
  “我在开会。”
  秦游反而笑了:“开会你会接电话?你骗谁呢?”
  目标和主角私下关系再好,身在公司,作为助理,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么说,无非是不想和他对峙。
  严庭深说:“我——”
  “行了。”秦游道,“既然知道我是来问罪,别任性了,立刻去医院。”
  严庭深说:“我还有事要处理,缺一天不要紧。”
  他会每天去医院复健,原本也是秦游的要求,今天秦游不在,他没必要过去。
  秦游道:“你确定?”
  听这句话的语气,严庭深微顿。
  秦游道:“算了。你就等在公司,我现在过去看一看,你开的是什么会。”
  ‘我不介意当着你公司所有人的面,把你从办公室里抱出来。’
  这句话言犹在耳,严庭深蹙眉:“你——”
  通话已经结束。
  一旁。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视线落在章铭身上。
  章铭低着头静静端坐,只当什么都看不见。
  开玩笑。
  严总刚被撂了电话,他去往枪口上撞,他又不是好日子过腻了。
  裴笙也看向严庭深。
  能让对方在开会时接起的电话,除了来自秦游,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严庭深对这通电话的态度,也证实了这一点。
  他垂眼合上笔帽,再抬头时,才问:“严总,还要继续吗?”
  严庭深淡声道:“散会吧。”
  办公室里的众人不敢议论,纷纷站起来,鱼贯而出。
  裴笙走在最后。
  出门之前,看到严庭深还拿着手机,他握在门把手的手紧了紧。
  可能只是他的错觉。
  前天大概秦游和庭深之间发生过什么,从昨天见面起,庭深对秦游的态度似乎有所转变。
  像是解决了什么顾虑,自然了很多。也亲近了很多。
  秦游轻易打破了很多严庭深的规则,半途散场的会议不算什么。
  让严庭深从拒绝到接受,需要的时间,应该也比他猜想中更短。
  只是不知道。
  庭深,你还能自欺欺人多久。
  裴笙最后看过严庭深没有分来半分注意的侧脸,才轻声合起房门。
  “咔哒”
  严庭深没在意桌前散尽的人群,只打开聊天界面,给秦游发了一条消息。
  。:我散会后过去。
  随后又补充一条。
  。:你不用过来。
  回复很快跳了出来。
  秦:晚了。
  秦:在办公室等我。
  严庭深扫过门外,蹙眉更浓。
  这时,手机屏幕一闪,齐晏来电。
  接通后,齐晏直接说:“严总,我查了,秦氏今天什么事也没发生,就是秦游找了个新秘书。”
  说到这个秘书,齐晏强调,“我特意也去查了,新秘书叫李成明,男的,没才没貌,你不用担心。”
  严庭深沉眸。
  什么事也没发生?
  齐晏说:“也不知道秦游为什么会看中这么个——”
  又没说完。
  又被挂了。
  齐晏欲怒,又止。
  想想地皮,算了。
  另一端。
  严庭深重点开聊天框。
  。:你今天不是要忙公司的事吗?
  秦:我忙完了。
  看出秦游非来不可,严庭深只好退了一步。
  。:我在停车场等你。
  看到这条消息。
  秦游不由失笑。
  停车场等他?
  这么怕被他拆穿?
  会都“散”了,他上去也看不出是真是假,有什么可怕的。
  不过,在停车场等半个小时,没那个必要。
  目标不想被他拆穿,他也省得上楼一趟。
  秦:算了。
  秦:还是老规矩,我到了给你消息。
  很快,对面回复。
  。:好。
  秦游收起手机。
  系统又不明白了:【宿主,你不是说今天不陪目标去医院吗?】
  秦游道:【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不在,目标就偷懒不去医院,这是个隐患。
  再者,目标再有一个星期就可以彻底康复,任务的时限比这要长,好感度还不急。
  系统还是不懂:【可你现在去了,好感度下降,你的计划不是又白费了吗?】
  秦游道:【好感度重要,还是目标的健康重要?】
  系统犹豫着说:【……目标的健康?】
  目标的健康当然很重要。
  可它记得医生对宿主说过,目标的伤已经基本痊愈,不影响日常生活了,因为本来就伤得不重。
  而且目标刚才也答应,散会就自己去医院,用不着宿主跑这一趟嘛。
  所以为什么宿主还这么放心不下呢?
  不是要降低好感吗?
  系统想了又想,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
  宿主每次的话都很有道理,做事肯定都是有原因的,它还是不要去讨骂了。
  宿主本来就嫌他笨,问得太多,会显得它更加笨……
  系统老老实实地闭嘴了。
  之后汽车来到钧闵的地下停车场。
  秦游下车不久,看见严庭深从熟悉的方向走来。
  到秦游面前,严庭深脚下一顿,再到车门前,他看了秦游一眼,才道:“我没骗你。”
  “就当你没骗我,你是在开会。”
  秦游挑眉,“告诉我,这个会你真的走不开,必须参加吗?”
  严庭深沉默片刻,转身上车。
  秦游抬手扣住他的臂弯,把人拉回身前:“回答我的问题。”
  严庭深避开他的视线:“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秦游偏过脸,找回他的目光:“意义?你忘了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严庭深挣了挣他的手:“放开我。”
  秦游依言松开力道,只轻轻握在他手臂:“每天去医院做康复,这是亲口答应我的。今天为什么不去,你想食言吗?”
  倏地,严庭深抬眼,语气微沉:“那么你呢,每天下午两点半,不见不散,这不是你亲口说过的话吗?”
  话音落下。
  两人之间忽而一齐沉默。
  秦游看他一眼,语气不觉轻缓:“你在生我的气?”
  严庭深薄唇微抿:“没有。”
  话落,又转过身,上车时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食言,为什么我不可以?”
  秦游看着严庭深,来时想说的话已经没了出口的余地,最后只无奈地说:“你说得没错,你可以。这件事是我不好。”
  回到车上,他又看一眼身侧:“多大了,还像小朋友一样赌气?”
  严庭深也转眼,对上他唇边的笑意,顿了顿,看向窗外,一言未发。


第38章 
  去医院的路上,车厢里一团安静。
  严庭深看着车窗外,渐渐,看着车窗上倒映的侧影。
  他的目光没有转向秦游,却向秦游开口:“我的伤已经基本痊愈,不需要再去医院。”
  秦游道:“疗程还剩一周,不要半途而废。”
  严庭深说:“疗程只是预计时间,没必要等到期满。”
  秦游无奈,转眼看他:“别生气了,我答应你,这一个星期,不论公司发生什么,秦家发生什么,不论我有多忙,每天下午两点半,我会准时来接你。不见不散。”
  严庭深也回眼看他。
  秦游笑了笑:“相信我,这一次,我不会再食言。”
  严庭深又看回窗外,淡声说:“我没生气。我只是按你的逻辑回答你的问题。”
  “好,你没生气。”
  秦游笑说,“总之,身体要紧,医院必须去。”
  严庭深没有开口。
  秦游道:“放心,疗程期满,我会放了你的。到时候你重获自由,我也不会再来打扰你开会。”
  闻言,严庭深眸光微垂。
  不多时,他转而道:“秦安栋的事,齐晏已经查到了。”
  听到消息提示音,秦游拿出手机,看到他发来的文件。
  严庭深说:“秦氏的人,我不方便插手,如果你不想麻烦,把它交给秦老。”
  秦游翻看文件内容,里面桩桩件件,都是秦安栋假公济私的罪状,写得很详尽,证实起来并不难。
  不过目标很了解他,他的确不想麻烦,这份资料交给秦恒钟处理,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看完最后一页,秦游转向严庭深,轻声笑问:“这么久了,你还记着?”
  恺强科技的问题早已经解决,在杉韵出事后,公司也平静不少,秦安栋给他下的这个小绊子,他自己都快忘了。
  目标却一直记在心里,甚至拿出一套可行方案,足以帮他把秦安栋赶出秦氏,为他彻底拔除这颗钉子。
  严庭深没有看他:“是齐晏的功劳。”
  “原来如此,那我真该好好谢谢他。”
  严庭深抿唇。
  身侧传来秦游似乎认真的询问:“你说,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样的热心人,应该怎么谢才好呢?”
  严庭深沉眸:“那是你的事。”
  “请一顿饭,会不会显得太没诚意?或者问清喜欢什么,送一件礼物?”
  严庭深转脸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随你。”
  秦游笑说:“那你帮我问吧,你应该比我清楚。”
  严庭深语气似乎不变:“你想答谢,何必让我转告,亲自去问,岂不是更能彰显你的诚意。”
  “有道理。我问问他。”
  从车窗的倒影看到秦游真的拿起手机,在屏幕编辑文字,严庭深忽地抬眼,转向窗外往后流动的风景。
  然而下一秒,他的怀里突然响起消息提示音。
  严庭深一顿,看到秦游手下没停,才拿出手机,点开消息。
  秦:你好,热心人,我是秦游。
  第二条消息很快又跳出来。
  秦:多谢你帮了我,请问你几时有空,方便一起吃顿饭,让我当面答谢。
  严庭深抿唇。
  秦:另外,请问你是否有特别的喜好,让我有时间准备一份小礼物,聊表心意。
  严庭深握着手机的五指微微收紧,不由看向秦游。
  秦游也正看他,对上他的双眼,眉峰轻挑:“怎么样,诚意够了吗?有没有传达给我的热心人?”
  严庭深看回屏幕,语气听起来仍然没有异常:“你不是要谢齐晏吗,问我做什么。”
  秦游侧过脸,看到他唇角几乎察觉不到、略微扬起的弧度,也轻轻笑了,随即压下笑意,作势正色:“我想,齐总,会有人代我去谢的。”
  严庭深看他一眼:“我凭什么代你去谢?”
  秦游倾身拉近距离,看他恢复如常的脸,笑说:“我还没指名道姓,你怎么跳出来不打自招?”
  严庭深微顿,避开他的视线:“你身边只有我认识他,除了我,你指的还能有谁?”
  秦游道:“谁说一定要认识才能谢,我不能让崔凌去谢吗?”
  严庭深又是一顿。
  秦游握住他的手腕,示意他转回来:“但他确实要你代我去谢。”
  严庭深回眼看他。
  秦游道:“我不打算和那些人打交道,如果他有什么需要,我把权限放给你,你直接拟个方案填给他。”
  严庭深不由深深看他:“你的权限?”
  秦游道:“嗯。”
  从书里,从相处,他了解目标的人品,何况目标和齐晏是朋友,互相之间的交流,要比他通畅得多,很适合帮他还上这个人情。
  严庭深又看了看他,才道:“不必了,他那边,我确实代你谢过了。”
  秦游眼神轻动。
  严庭深看他眼底的笑意,补充一句:“他帮的是我,不是你,这份人情,自然也是由我去还。”
  秦游缓缓笑了:“没错,他帮的是你,你帮的是我。那你的这份人情,我该怎么还?”
  严庭深说:“你不是正在帮我吗。”
  秦游失笑:“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即便他不打算接手秦氏,也不希望总被这些蠹虫针对。
  目标切实帮他解决了这其中的一个,也是切实帮他省去很多麻烦。
  比起这样的帮忙,复健算得了什么。
  再者,他帮目标复健,原本也是为还最初那份计划案的人情。
  只是他没想到,那份人情还没还清,现在又欠了一份。
  严庭深说:“我认为可以相提并论,就够了。”
  闻言,秦游也顿了顿。
  严庭深说:“还有,你之前救过我三次,欠人情的不是你,而是我。”
  秦游看着他。
  其实那三次救人,也不能相提并论。
  就像系统说的,书里没有“秦游”在场,主角两个人也不会真的出事。
  所以那不完全是救,算是顺水推舟。
  但有关任务,没必要和目标说太多。
  秦游只转而说:“好了,我们的人情算来算去,已经算不清了,先抛到脑后吧,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笑问:“想吃什么?喜欢什么?给我点时间,我来准备。”
  严庭深握着手机:“你请我吃饭,送我东西,什么时候问过我的意见?”
  秦游又失笑:“所以这次不是来问了吗。”
  话落,他追加一句,“真心诚意,十二分的尊重。”
  严庭深又看他一眼,淡声道:“你刚回国,准备也是交给旁人,餐厅我定。至于礼物,不必了,我不需要。”
  秦游听他说完,轻笑一声:“那这样的请客,还算什么答谢?”
  严庭深收回视线:“你不想谢就算了。”
  秦游笑意不减,握住他的手腕,再示意他转回来:“你别污蔑我,我没说过不谢你,只是连定餐厅都交给你,你真的确定?不会秋后算账,怪我敷衍你吧?”
  严庭深说:“现在,是你在污蔑我。”
  “好,我不污蔑你,我相信你。”
  秦游笑说,“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严庭深垂眸片刻,看向窗外:“下周之后吧,公司最近还有几件事要处理。”
  秦游抬腕看表。
  今天周日,下周之后,正好是康复结束,距离峰会也剩三天,还来得及。
  “那就下周之后的周一吧。”
  记起目标刚才的控告,秦游加了一句,“你觉得怎么样?”
  严庭深说:“可以。”
  秦游对他笑了笑,松手倚回靠背。
  之后去医院结束康复,秦游送目标回了家,再回到泽水湾,才重新翻看一遍关于秦安栋的文件。
  系统也终于忍不住了:【宿主,上次约会不是没有用吗,你怎么又要和目标出去约会了?】
  秦游道:【不是约会,是谢他帮我的忙。】
  系统忙说:【可是宿主也不应该接受目标帮忙啊,人设会崩的!】
  秦游道:【不是没崩吗,急什么。】
  【……】系统憋了半天,委屈地说,【宿主为什么不拒绝目标呢,说不定好感度还会下降呢……】
  秦游道:【他直接发给我,我该怎么拒绝?】
  系统不知道。
  以它有限的思维逻辑,宿主想降低目标的好感,最有效的方法应该是保持距离,态度冷淡。
  可宿主的做法和它的想法相反,所以它现在也非常混乱,完全不明白怎么做才是对的。
  幸好,宿主总是对的。
  一直以来,宿主把任务完成得那么好,它也不用自己明白,跟着宿主走就行了嘛!
  唉,没办法,它的运气实在太好了,遇到第一次任务就这么有实力的宿主。
  系统想通了:【宿主说得对!还是继续约会吧,反正目标还没爱上你,约会几次都没关系!】
  秦游没再理会抽风的系统。
  他关了文件,上楼洗漱休息后,第二天一早去了公司。
  得知秦恒钟今天上班,他直接去了董事长办公室,把文件当面发到秦恒钟邮箱。
  看到这封邮件,秦恒钟还想问秦游是什么,打开看完第一页,他脸色一变,看到最后,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秦游道:“秦副总的事,董事长还是亲自处理吧。”
  秦恒钟看向他:“这份资料,你是从哪里来的?”
  “查来的。”
  秦游道,“是真是假,董事长可以自行分辨。”
  秦恒钟又看向文件内容,抬手按在胸口。
  这就是他的弟弟,他一手提拔进董事会的亲弟弟!
  到头来,竟然这样对他?
  秦恒钟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看到秦游,心情才慢慢平复。
  他问:“这件事,你确定不想插手?”
  安栋在公司有不少亲信,待的位置也有不少肥缺,这件事交给秦游处理,这些空出来的肥缺,秦游只要把握住,肯定能更快在公司立足。
  秦游道:“嗯。”
  秦恒钟暗暗叹息。
  他明白秦游的想法。
  安栋不仅是秦游的长辈,更是他的亲弟弟,所以就算拿到这样如山的铁证,秦游还是顾及他的感受,把安栋交给了他。
  就像之前在杉韵、在公司,秦游被向赫几次挑衅,也都没打算亲自追究,继续深挖。
  秦恒钟第二次翻看着邮件里的这些资料。
  有查到这些资料的能力,他毫不怀疑秦游有实力独自处理这些事。
  归根结底,秦游还是太顾念亲情,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
  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
  公司有人在偷天换日,秦游自己也险些身败名裂。
  作为秦氏董事长,作为秦游的祖父,秦游心软下不了手,他却不能袖手旁观。
  他最看重的儿子正躺在医院,绝不能再失去这个如此优秀的孙子。
  他为秦游准备的大好江山,也绝不能断送在这些忘恩负义的蛀虫手里!
  “秦游,”秦恒钟说着,从桌后起身,走到秦游面前,“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秦游眉头微动。
  给他一个交代?
  秦安栋危害的是秦氏,跟他有什么关系?
  难道秦恒钟也早知道,恺强科技那一遭舆论风波,可能就是秦安栋的手笔?
  秦恒钟已经越过秦游,看向门外,时光沉淀的眼睛闪过一抹狠厉:“看来是我年纪大了,没有人记得我曾经是怎么开起的这家公司,敢背着我做这种事,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秦游看出秦恒钟打算严惩,应该是想杀一儆百。
  不过这样的事,他就不参与了。
  免得秦恒钟又升起“锻炼”他的念头,秦游说:“事关长辈,董事长,我先回避了。”
  秦恒钟回过头看向秦游,眼里褪去冷然,心想果然如此。
  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你去吧。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全,多在办公室里休息休息,也不要太累了。”
  秦游扫过早已经自如的左臂,沉默两秒,颔首道:“我会的。”
  系统奇怪:【宿主,从原身记忆提取,这个配角脾气特别坏,每次见到原身都在生气,不是骂就是打,怎么好像对你不是这样?】
  秦游没太在意:【他气的是原身追求男人,现在不知道我和目标走得近,当然不会生气。】
  系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秦游回了办公室。
  秦安栋的麻烦成功转让给秦恒钟,他无事一身轻。
  之后一个星期,他每天去接送目标完成康复,期间还得空,去挑了一件礼物。
  约定的周一下午,两点半不需要再去钧闵楼下,秦游在办公室坐到四点,收到一条目标主动发来的消息。
  。:地址。
  秦游随手把地址发给司机,又收到第二条。
  。:定在六点。
  秦游给他回复。
  秦:好,我五点半过去。
  秦:去哪接你,公司,还是你家?
  。:我家。
  秦游笑了笑。
  五点半正是下班时间,他猜到目标不会希望在公司被人围观。
  他又回复。
  秦:虽然你不需要,但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秦:不要期待,很普通。
  过了十几秒,对面才有回复。
  。:什么礼物?
  秦游点在语音,只含笑说:“明天见。”


第39章 
  “四叔——”对上秦安栋的眼神,祁海良忙改口,“秦总,您看,这都两个星期了,见不了面,向赫在里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您看还有没有什么方法——”
  “方法?”
  秦安栋喝了一口手里的茶,和往日不同的冷淡语气里,掺着让祁海良心慌的不耐烦,“祁总监,向赫是陷害小秦总不成才进去的,我能有什么方法?”
  祁海良狠狠捏着拳头。
  他知道,圆微梦倒了,他和向赫在秦安栋这老东西眼里都没了利用价值,就像现在,会被一脚踢开。
  可为了向赫,他只能觍着脸求到这老东西面前。多个人多条路,秦艺和新维都不管向赫了,那个人说得对,他也没有别的路好走。
  想到这,祁海良咬了咬牙,赔着笑低声说:“秦总,圆微梦不是向赫一个人的公司,他进去了,要是过得太惨,到时候嘴巴闭不紧,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来。上次的事,您可是也参与了……”
  秦安栋冷哼一声:“你敢威胁我?”
  “不敢不敢,”祁海良忙说,“秦总,我哪有这个胆子,只是想请您疏通疏通,我没有能力帮向赫做点什么,只能仰仗您啊!”
  秦安栋放下茶杯,冷冷看了看他,却也没再拒绝。
  祁海良说得没错。
  祁向赫那小子,一向没什么智商,蠢得连那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拖累了圆微梦,进去之后,难保不会被审出什么。
  而且,祁家进去的只有一个祁向赫,剩下这两个,是要给点小恩小惠拉拢,他还要用来继续对付秦游。
  秦游这么不尊重长辈,必须给点教训。
  一次不成,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总有一次是成的。让祁家人去做,方便,也怀疑不到他的头上。
  “秦总——”
  “你不用说了。”秦安栋打断了祁海良的话,“向赫的事,我会上心的。”
  祁海良一喜:“谢谢秦总!”
  秦安栋看向他,轻描淡写地说:“顶多坐几年牢而已,看把你吓得,他还年轻,耗得起。”
  祁海良听得心里冒火。
  几年而已?
  人生能有几个几年?
  这老东西话说得这么轻松,还不是因为坐牢的不是自己,根本不在乎!
  可好不容易才求来对方的承诺,他忍下心里的火气,走上前,拿起茶碗给秦安栋倒茶:“您说得对……”
  秦安栋说:“律师不是说他情况很好吗,你也不要老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小心祸从口出——”
  话没说完。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秦安栋皱眉,打内线给秘书:“不知道我在谈事吗,谁把人放进来的?”
  没人回应。
  门外又被扣响。
  秦安栋听着空寂的内线电话,心里没来由升起一分不安。
  他从座位上起身,手机突然响起来,他立刻接听。
  “秦总,不好了,是警察!”
  听到这两个字,秦安栋浑身一阵战栗,让他颈后发麻。
  他慢慢看向门口。
  门口这时又传来动静。
  不再是敲门声,而是开锁的细碎声音。
  祁海良还疑惑:“秦总,外面这是谁,怎么像要硬闯?”
  听筒里也响着下属焦急的问话。
  “秦总,现在怎么办?警察就在你门口,我们现在要做点什么?”
  门已经开了。
  开完门的秘书手足无措地让开一步。
  执行公务时身穿笔挺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前,视线往门内扫过,没在祁海良身上停留,齐齐落在还攥着手机的秦安栋身上。
  “你就是秦安栋?”
  秦安栋看着他们,心里的不安无限扩大,脸上强装镇定:“……我是。”
  祁海良也惊疑不定。
  警察?
  他们能走进秦氏大楼,还毫不避讳地出现在这,说明是有备而来。
  最重要的是,他们能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秦安栋办公室,这件事,老爷子不可能不知道。
  今天老爷子上班,直到现在没有出现,肯定有问题。秦安栋要是栽了,他可不能被连累。
  祁海良放下茶碗,往后退到了角落。
  警察已经走进门,对秦安栋亮出证件:“你好,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职务侵占、偷税漏税等罪名,现依法对你进行逮捕。跟我们走一趟吧。”
  秦安栋僵立原地。
  手机里还是下属的声音。
  “秦总?秦总!”
  秦安栋手一颤。
  手机从他耳边滑落,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
  秦安栋被警察从办公室里抓走了。
  这条新闻迅速席卷秦氏。
  崔凌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立刻去了一趟秦游办公室。
  “小秦总,秦安栋秦副总出事了。”
  秦游听完崔凌的简单描述,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秦恒钟做得再绝,也不过是收回秦安栋的一切,让对方回到一无所有。
  毕竟从人物性格来看,秦恒钟非常看重亲情,否则也不会在秦氏崛起之初,就把所有亲人都安排进公司。
  但现在,秦恒钟不仅要收回秦安栋的财产,还要把人送进监狱,对这个弟弟可以说毫不留情。
  难道,又是因为蝴蝶效应?
  他的出现,导致很多剧情出现偏差,也许配角的支线也在转变。
  不过,配角再怎么变化,跟他都不会有太大关系。
  “小秦总,这件事——”
  “行了。”秦游打断崔凌的话,抬腕看表,“让李成明进来。”
  李成明?
  崔凌险些又要脱口而出,好悬忍了下去。
  这个人入职一个星期了,看不出有什么特殊。
  单论工作能力,也比不上秘书室的任何一个,他实在不懂,二世祖到底看上李成明什么。
  “……好的。”
  崔凌咽下疑问,转身出门。
  没多久,李成明敲门进来。
  听到开门声,秦游抬眼,眉间不由微皱。
  李成明游魂似的进来,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见到秦游,强行提起精神,忙问:“秦总,您有什么吩咐?”
  秦游上下打量他:“怎么回事?”
  一个星期没见,这小子像被酷刑熏陶过一遍,走路都在打晃。
  “……”李成明真想嚎啕大哭,“秦总,实在不行,您还是把我降职吧……”
  他真的不行了……
  总经理秘书,真不是咸鱼干的!
  这一个星期,他白天在公司忙得脚不沾地,下班回了家还要恶补各种知识。
  前两天周末,他本来想休息,结果压力大得失眠,来上班就像主动投身地狱一样饱受折磨……
  要是人人都和他一样,那他还有点心理安慰,可周围的同事各个本领一流。
  同时接手的一件事,他的部分一整天忙不够,回家还要加班到凌晨一点;同样的工作量,只比他早两天入职的同事却几个小时就干完了,还能抽出时间忙点别的……
  这让人怎么受得了?
  一个星期啊,才一个星期啊,他已经不成人形了,身体备受煎熬,精神也惨遭重创,再这么干下去,就是不猝死,他也没脸留在这……
  “我……”李成明羞愧地说,“我可能胜任不了这份工作……”
  秦游看他一眼,给彭颖打了个电话。
  “秦总?”
  秦游道:“从明天起,李成明的工作量减到三分之一。”
  “好的。”
  秦游挂了电话,看向两眼放光的李成明:“你的故事,记得怎么样?”
  李成明眼里的光迅速熄灭,他欲哭无泪,差点跪下:“我……我给忘了……”
  这个星期差点累成真的牛马,有限的精力被不分日夜的折磨,他竟然把最重要的正事忘得一干二净!
  秦游也看出他的为难:“回去吧。明天再来见我。”
  李成明忙说:“谢谢秦总!”
  秦游收回视线。
  这样也好。
  原本今天也只是答谢。
  化险为夷,李成明识趣地告退,只是退到门外,他听到身后有人制止。
  “不用关门。”
  李成回头一看,睁大眼睛:“董事长?”
  秦恒钟问他:“秦游在吗?”
  李成明连连点头,又推开门,转向秦游:“秦总,董事长来了!”
  秦恒钟?
  秦游循声看过去,秦恒钟已经到门前。
  崔凌跟在秦恒钟身后,走到桌前。
  秦恒钟说:“我今天过来,是问你晚上有没有安排,没有的话,陪我吃顿饭。”
  他没提起秦安栋的事。
  他的孙子并不傻,反而十分敏锐,他做的这些,秦游自然会看在眼里,用不着念在嘴里。
  秦游道:“不巧,我晚上有约。”
  秦恒钟一愣。
  他特意等到事情盖棺定论才过来,没想到秦游真的有安排。
  他想了想,忽然问:“庭深?”
  秦游颔首:“嗯。”
  秦恒钟看了看他,不知该说什么。
  显而易见,秦游和朋友之间的关系,早已经超过他这个亲人。
  他迟了一步,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让找回秦游对亲情的信心。
  “那就下次吧。”秦恒钟忍下叹息,“等你有时间再说。”
  话落,他转身离开。
  崔凌看着董事长略显落寞的背影,握了握拳,转向秦游,低头说:“小秦总,董事长来的时候,问了我你的喜好。我该怎么回复?”
  时间已经到五点。
  秦游起身时听到这句话,细想几秒,竟然也没有答案。
  喜好。
  他擅长的东西,的确有一些。
  但那些都不是为喜好而擅长,只是为了方便。
  至于这辈子,活得还太短,除了用游戏打发时间,也没什么特别。
  “随便编几个吧。”
  秦游道,“不重要。”
  编几个?
  这让他怎么编?
  崔凌还想再问,却看见秦游已经拿了外套,转身出门。
  —
  钧闵大楼。
  地下停车场。
  孟云哲握着方向盘,第不知道多少次看向时间,有些犹豫该不该走。
  之前秦游每天下午两点都会到,最迟的一次,四点也到了。
  可现在都快五点了,秦游的车还没来,难道这两个人今天不准备私会了?
  没多久,他看到严庭深的专属电梯有了动静。
  严庭深和裴笙一起下来。
  看到跟在两人身后的保镖扫视停车场,孟云哲又下意识往下躲了躲。
  接着想到每天都换了车过来,不可能被发现,他才继续看过去。
  两人正在车前停下,在说什么。
  可惜他不能冒险装窃听器,完全不知道两人在聊什么。
  可看到两人没有上车,孟云哲若有所思。
  这情形,他猜的应该不会有错。
  严庭深现在更看中的人,不是裴笙,换成了秦游。
  也是。
  比起已经破产没落的裴家,秦家这艘巨舰当然是更好的选择。
  换成是他,他也会和秦游走近。
  何况……
  想起这段时间看到的、严庭深和秦游每次见面时的相处,孟云哲的手指用力摩擦着。
  这两个人之间,说不定有比走近更不可告人的关系。
  至少,他现在可以确定,严庭深对秦游,要比裴笙熟稔得多。
  想到这,孟云哲又看向远处。
  —
  “其余的事,明天再谈。”
  听到这句话,裴笙怔了怔。
  严庭深从不会把今天的事放到明天去做。
  往常如果需要,即使不在公司,他也会陪庭深回家把公事忙完。
  但今天,庭深显然没打算这么做。也没打算让他上车。
  已经不需要猜测。
  能让严庭深反常,一定和秦游有关。
  他记得疗程在昨天结束。
  还在见面吗,今天又是什么借口呢。
  可惜,他没有立场问出这些问题,裴笙想着,看向严庭深,只说:“好。”
  严庭深没等他的回复,已经转身上车。
  司机很快启动,回到住处。
  严庭深握着手机下车,还没进门,先听到消息提示音,随后是一道车灯,由远及近。
  秦:我到了。
  随后又是一条消息。
  秦:别看了,转身。
  严庭深五指微紧,回过身,看到秦游正在车前。
  几步的距离,车灯亮起他脸上的笑意,又被话间的白雾隐隐遮挡。
  “等什么呢?过来。”
  严庭深越过他,走向后车座。
  秦游轻笑,也转身和他并肩过去。
  车门打开,严庭深看到车座上一束新花。
  “雏菊。”秦游道,“店员推荐的。”
  店员推荐?
  严庭深看过这束花,眉间的痕迹一隐而过。
  这就是秦游口中的礼物?
  秦游曲臂搭在车门,转眼看他,笑问:“喜欢吗?”
  严庭深和他对视,两秒的面无表情,又收回视线,径自上车。
  见状,秦游挑眉,合上车门,也回到车上。
  到了餐厅,两人一起落座。
  秦游还有禁酒令,点了一杯白水,又被严庭深换成热水,他失笑看过去,却见坐在对面的人话落就看向窗外,似乎从上车起,兴致一直不高。
  他想了想,索性从口袋里掏出礼盒,放在桌上,推到严庭深面前。
  严庭深看过这个礼盒,抬眼看他。
  秦游道:“原本打算吃过饭再给你的。”
  严庭深抿唇,问他:“是什么?”
  秦游笑说:“打开看看。”
  严庭深顿了顿,依言抬手,打开礼盒。
  盒内是一块手表。
  石青色表盘,铂金外壳,很简单经典的款式,只有表盘左上角,点缀有一朵精致小巧的梅花纹理。
  “每次问你喜欢什么,你都不肯告诉我,只有梅花,你应该还算欣赏,思来想去,我选了它。”
  隔着镜片,严庭深抬指抚过这朵梅花,又抬眼看向秦游:“为什么送我手表?”
  “不是手表。”秦游笑了笑,“是时间。”
  严庭深垂眸看向表盘上走动的秒针:“时间?”
  “是啊,上次因为工作的事,我违约在先,你生我的气,我理解。现在我把时间送给你,以后不会因为时间违反约定,算是赔罪,好吗。”
  严庭深轻抚的动作顿住。
  他再度抬眼,看向秦游。
  秦游唇边噙笑,也在看他:“怎么样,这个礼物,还满意吗?”


第40章 
  严庭深和秦游对视,片刻,从腕上解下手表,放在桌上,随后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从盒内取出新表,套回腕间。
  不知怎么,他扣了两次,表带都没固定。
  见状,秦游放下水杯,抬手伸向他:“我来。”
  严庭深又是一顿。
  见秦游面上毫无异色,他伸手过去时,转腕正要落在桌面,却在落下之前被接到掌心。
  包厢里的方桌并不宽大,秦游接过他的动作,把人再往前带了带,才拉起表带,随手扣起。
  严庭深微倾身贴在桌沿,就近看着他垂眸动作,看到他动作时的眼神——
  “好了。”
  严庭深倏地转眼。
  秦游笑问:“怎么样,还习惯吗?”
  严庭深再垂眼看向左手:“嗯。”
  秦游知道他一向为别人考虑,又说:“没关系,如果不习惯,换回旧表。”
  “不用。”
  严庭深说,“你也说是旧表,该换了。”
  秦游笑了笑。
  他也看了一眼严庭深戴表的左手。
  看来,这次礼物没有挑错。
  正在这时,侍者上了菜。
  两人一起吃过晚餐,秦游把被主人遗忘的旧表装进表盒,笑说:“别扔啊,说不定以后还能用上。”
  严庭深抬手接过,和他并肩出门,坐车回去。
  到了地方,秦游下车送严庭深进了门。
  但天色已经晚了,他没有继续把人送进房间,在前厅停下,打算离开。
  “我——”
  “你——”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秦游转向严庭深。
  严庭深手腕微动,接着说:“还没问过,你喜欢什么?”
  闻言,秦游轻轻笑了:“问这个干什么,礼尚往来?”
  严庭深转身往前:“那天的事,我说过,我没生气,你不用赔罪,我也不想欠你什么。”
  “那你可不够诚心。”
  严庭深蹙眉,回眼看他:“不够诚心?”
  秦游笑说:“我送你的所有礼物,你都从没提过,是我摸索的结果,既然你不想欠我,我喜欢的东西,你是不是也该自己摸索?”
  严庭深未语。
  秦游说的没错。
  他从没向秦游透露过喜好。
  实际上,他也没有什么喜好。
  只是凑巧,秦游选到的这些,他都并不反感。
  按公平的角度,他的确该自行找到秦游的喜好。
  秦游最常送的是花,想必是喜欢花。
  但他和秦游不同,不能只为礼尚往来,促使秦游生出误会。所以花不能送。
  除此之外——
  “不过你也不用费心去想。”
  秦游道,“礼物是出于自愿,不是欠债还钱。算了吧。”
  严庭深看他一眼,没再开口。
  秦游抬腕看表:“好了。你上去吧,我走了。”
  严庭深颔首:“嗯。”
  看着秦游转身,他也抬起左腕,看过这块已经适应的表,又看向消失在门后的那道背影。
  管家早已轻车熟路地找来花瓶。
  “先生,要送到您房里吗?”
  严庭深收回视线,握花的右手微紧:“嗯。”
  管家跟着雇主到卧室,放下花瓶,把床头柜上即将凋谢的蔷薇带走。
  严庭深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看到大门外车灯远走,把装满雏菊的花瓶放下,又到书房忙过,才洗漱休息。
  一夜过去,他去了公司,上午没过,齐晏来到他的办公室。
  “嗯?”敲门进来,齐晏左右看看,“裴笙不在?”
  严庭深看着文件,视线未转:“嗯。”
  齐晏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我要跟他聊聊开发案的事,咱们三个中午正好顺便吃顿饭。”
  严庭深说:“问他。”
  “……”齐晏只好走到沙发前坐下,给裴笙打了个电话,得到答案,他坐了一会,百无聊赖地站起来,走到严庭深桌前,“对了,你今天下午不用去医院吧?”
  严庭深说:“嗯。”
  话落,他扫过手机,记起什么,抬眼看向齐晏,上下略微打量。
  齐晏脸皮绷紧:“干什么?”
  严庭深问他:“卡尔弗特,同作者还有哪一部作品的话剧比较出色?”
  听到前四个字,齐晏先是一愣,想到裴笙不在,才放下心,再听到后半段,他愣了愣:“你怎么突然对话剧感兴趣了?”
  他记得严庭深对这些东西一向是漠不关心。
  大学的时候,裴笙爱上话剧,约了无数次,这位爷才纡尊降贵地看了一次,更不要说是主动去看了。
  严庭深说:“回答我的问题。”
  齐晏早已经习惯他的独裁作风,回想几秒:“同作者比较有名的,菲尔德小镇、今夜美妙绝伦……还有几部吧,我看的也不多,不太记得了。”
  这些裴笙倒是很清楚,可那件事之后,在裴笙面前,他就不再提起和卡尔弗特相关的话题。
  “我帮你查一下算了——”
  “查什么?”
  没关的办公室外突然传来裴笙的声音。
  齐晏吓了一跳,手机好悬扔在地上:“没什么!”
  裴笙看了看他。
  齐晏胡乱找了个借口:“查中午吃点什么……”
  说着,他求救的眼神找上严庭深,结果严庭深果然是见死不救。
  见严庭深自顾自拿起手机,根本不顾他的死活,齐晏又是一番怨念滋生,目光往下一扫,看到他拿手机的手,忽然往前一个跨步,双手按在桌上,凑近去看。
  “你换表了?”
  听到这句话,裴笙也看过来。
  齐晏正惊奇:“你这表哪来的?”
  要知道,严庭深家里虽然配了不少表,但他其实只戴那一块。
  当然那一块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最简单、最普通的款式,因为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功能,独得只看重效率的严总宠爱。
  那块表,严庭深算是戴了将近十年。
  之所以算是,因为期间坏过一次,习惯使然,严庭深又买了一块。
  还是第一次,看到另一块表出现在严庭深的手腕上。
  裴笙看向严庭深:“小秦总送的?”
  严庭深的视线始终落在手机屏幕:“嗯。”
  裴笙沉默。
  齐晏张了张嘴,有话想说。
  可看了看严庭深,他的话咽了回去。只有思想永不停歇。
  不是……
  怎么又是秦游……
  这两个人不会玩真的吧?
  见严庭深在编辑什么,他伸长脖子,想一探究竟。
  还没看清,冷不丁对上严总的眼神,他讪讪退了回去。
  “您忙,您忙……”
  严庭深把消息发了出去。
  。:有时间吗,请你看一场话剧。
  很快,对面有了回复。
  秦:我想答应你。是真的。
  秦:可惜这两天有点忙,实在脱不开身。
  严庭深稍蹙眉。
  。:什么事?
  秦:一点小事,不用担心。
  严庭深薄唇微抿。
  裴笙看他的神情,又看过他的手机,转向齐晏:“秦氏今天有什么动静?”
  托严总的福,齐晏现在对秦氏的消息确实很灵通:“昨天秦安栋不是被抓走了吗,他那一系还有几个,今天也被带去问话了,秦氏这几天估计乱得很。不过有秦老坐镇,应该不会出问题。”
  裴笙说:“我是问小秦总。”
  “……”齐晏对自己这两个朋友没话好说,“他是秦氏总经理,应该也在忙吧,而且我爸和秦老他们晚上有个局,我听说,秦老会和小秦总一起过去。”
  裴笙会意。
  齐老和秦老一起组的局,想来不会简单,会让秦游一起去,可见秦老对秦游的重视。
  他再看向严庭深。
  对方眉间少有的痕迹果然已经消退。
  —
  秦氏大楼。
  总经理办公室。
  秦游坐在沙发上,正放下手机。
  系统先反应过来:【宿主,目标第一次主动找你约会哎!你怎么不答应?】
  秦游先说:【不是约会。是礼尚往来。】
  系统说:【哦哦哦,那宿主为什么不答应目标的礼尚往来?】
  秦游看向身旁刚为他做检查的医生:【你认为我现在过得去吗?】
  医生站起身,对他说:“秦总,你——”
  秦游垂眼解下挽起的袖口,淡声打断了他:“告诉董事长,我发烧了。”
  医生一愣:“可是,秦总——”
  “烧得不重,但需要休息。”
  秦游再抬眼,语气不变,“别让自己多事,明白吗。”
  医生心一紧,忙说:“我明白,您放心!”
  秦游摆手:“去吧。”
  “好的。”医生立刻带着提箱走了出去。
  系统又问:【宿主,你要装病吗?这样是不是有时间去和目标看话剧了?】
  秦游道:【算了。】
  秦安栋被抓,他的确省了被人针对的麻烦。
  但这两天秦恒钟表现有点异常,似乎对他寄予厚望。
  得知他今明两天没有行程,几乎帮他安排得满满当当。不仅公司的缺口全权交给了他,还有一些人脉,也想开始转交。
  难道是被亲弟弟刺激得太过,对他又产生了不该有的期待?
  这怎么行。
  比起被人针对,打理秦氏要麻烦百倍。
  秦恒钟的期待,还是越早消失越好。
  他只需要保住这个总经理的位置,其他的事,除非必要,他不打算参与任何一桩。
  至于目标。
  看秦恒钟现在对他的关注,装病能躲过这两天的行程,不见得能躲过秦恒钟的耳目。
  那几个保镖他已经交代过,现在可以做到保守他和目标见面的小秘密,可每天是否出门,涉及的人更多,难保不会被发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为了见一面,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何况,忽冷忽热是降低好感的要素。
  从每天见面,到两天不见,应该也算忽冷忽热了。
  秦游想着,摘了眼镜,倚在沙发靠背,缓缓闭目养神。
  不知道多久。
  内线电话响起。
  “秦总,董事长来了。”
  秦游睁眼,看向门口。
  敲门声也响起。
  “进。”
  秘书推门。
  秦恒钟走进来,看到沙发上的秦游,皱眉问:“听说你病了,感觉怎么样?”
  秦游道:“不严重。”
  秦恒钟看他的神色,见他不像没有精神,有些犹豫。
  如果只是小病……
  “怎么会病了?”
  秦恒钟往前一步,也到沙发前坐下,“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秦游看出他的念头:“也许是上次的后遗症。”
  提起上次,秦恒钟一顿。
  他再看向秦游,眼里多了一分复杂:“那就好好休息吧。既然病了,也不要在公司劳累。”
  话落,他让崔凌去备车,又拍了拍秦游的小臂,“回家去,睡一觉。”
  秦游颔首:“好。”
  他索性直接起身,告别秦恒钟,转身下楼。
  坐车回了泽水湾,他休息了两天。
  第三天一大早,司机开车送他去了机场,再坐飞机到了苍滨。
  刚落地,系统开始紧张:【宿主,任务里的峰会就是今天开始吧,目标会在峰会期间遇到危险,也不知道是具体的哪一天……】
  秦游也看向任务面板。
  没有具体倒计时,他只能自行判断任务时间。
  到了酒店,系统又说:【哎,峰会开始,目标今天也会到吧?都两天没见了,好感度一点也没掉,宿主,目标肯定很想你!】
  秦游正开门。
  得不到宿主回应,系统毫不在意:【也不知道目标现在到哪里了……】
  —
  “困啊……”齐晏走在严庭深和裴笙之后,“我加班到凌晨才睡,今天又起这么早……”
  裴笙说:“你可以明天再来。”
  齐晏说:“那多不好啊……”
  裴笙说:“什么不好?”
  齐晏没说话。
  不好在,明天出发蹭不到严总的飞机。
  严总的便宜能占一点是一点,他心里舒服。
  裴笙也没再问,只说:“秦家的飞机也到了。”
  他看向严庭深,还没看出什么。
  齐晏先开口:“哦对,小秦总今天也会来。”
  他摸了摸下巴,“不对,也不确定他今天会不会来。”
  裴笙一怔:“为什么?”
  齐晏说:“他不是病了吗?”
  闻言,严庭深脚下一顿。
  他看向齐晏:“秦游病了?”
  “是啊,听说病了两天,连公司都没去,一直在家里休养呢,估计病得不轻。”
  说完,齐晏才反应过来,“啊?这件事你不知道?”
  不应该吧?
  生病了,不是该第一时间通知相好吗?庭深怎么不知道?
  严庭深住脚,眉间已经蹙起。
  秦游病了。
  他为什么没告诉他?


第41章 
  听到消息提示音,系统欢呼:【好耶,目标来找宿主啦!】
  秦游也掏出手机。
  原身的账号没再用,他的列表只有一个联系人。
  打开聊天软件,秦游还没看清内容,一条提醒跳出来。
  消息撤回了。
  随后又发来一条。
  。:你在哪?
  秦游没太在意,回复过去。
  秦:酒店。
  。:苍滨?
  秦:对。
  。:几号房间?
  秦游挑眉。
  他用前两天脱不开身为借口,拒绝了目标的邀约,自那以后,他们之间就没了联系。
  他也理解,以目标的性格,第一次主动邀请就碰了钉子,再鼓起勇气,还需要时间。
  何况,既然他很“忙”,目标更不会打扰。
  那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目标这一连串的问句,看起来实在有点咄咄逼人。
  不过他没去深想,只回复。
  秦:6号。
  秦:你要过来?
  。:你不方便?
  。:还在忙?还脱不开身?
  秦游看着这两条消息,微顿了顿。
  他回想前两天。
  难道面都没见,真的把人得罪了?
  毕竟上次在目标家里分手还很平常,只能是这两天发生的事。
  秦游正要回复,消息一闪。
  又撤回了。
  连撤两条。
  随后是新回复。
  。:方便吗?
  秦游看着三条消息,不由笑了笑。
  秦:方便。
  秦:你想过来,随时都方便。
  一分钟后,对面才有回音。
  。:电梯里。
  秦游笑意没消。
  不多时,他看一眼时间,也从沙发起身,从卧室出来,回到客厅。
  门铃恰时响起。
  保镖正要走过去,看到秦游略一抬手,当即退回原位、
  秦游走到门前,打开房门时,严庭深也循声看向他。
  “你——”
  严庭深正开口,转眼看到秦游身后的保镖。
  秦游笑说:“先进来吧。”
  严庭深和他先后进门,没在客厅逗留,直接进了的书房。
  秦游刚合起门,身后就传来目标的声音。
  “你病了两天,为什么瞒着我?”
  秦游一顿。
  系统瑟瑟发抖:【宿主,目标语气好像不太好啊,他是不是生气了?】
  秦游也有察觉。
  从消息到见面,目标确实比平时带有一些情绪。
  也只是一些情绪,还谈不上生气。
  秦游看了看严庭深的脸。
  能知道他病了的消息,目标一定也知道他这两天不在公司。
  怎么说来,他忙于工作的借口已经被识破。
  是因为这个对他不满?
  那没办法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顺势换成因病不能赴约。
  虽然同样是谎言,善意的谎言总比纯粹的谎言要好。
  至少能平息目标这次来兴师问罪的怒火。
  想到这,秦游不动声色,回身看向严庭深,先问:“你怎么知道我病了?”
  闻言,严庭深眸光微垂,走到一旁坐下,才道:“齐老和秦老前天晚上小聚。”
  秦游了然。
  那次小聚应该就是秦恒钟给他定下的行程之一,他因“病”失约,秦恒钟总要解释原因。
  “如果不是齐晏今天告诉我,”
  严庭深已经重看向他,说着,眉间刻痕又蹙起:“我还不知道,你病得这么重。”
  听出他的话出于关心,秦游也走到沙发前:“你看我像是病重的样子吗?”
  严庭深抬眼,视线随着他坐下,见他的脸色的确没有病态,眉头略略抚平,语气也微缓:“还有哪里不舒服?为什么不带个医生过来。”
  秦游轻笑:“我真的没事。小病而已,休息两天已经彻底痊愈了,否则我怎么会来参加峰会呢。”
  严庭深上下看过他,原本已经没话要说,见他在笑,又蹙眉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这件事为什么瞒着我?”
  秦游注意到他的眼神,于是正色:“我怕你担心啊。”
  严庭深薄唇微抿。
  秦游道:“上次在杉韵,我只是有点低烧,就让你记挂那么久,这次病得也不重,何必再让你操心。”
  听到前半句,严庭深搭在扶手的小臂已经微紧,听完这句话,他忽地从沙发上起身,转移了话题:“你这次又是怎么病的?”
  秦游沿用同一个理由:“可能是上次的后遗症,有点低烧。”
  “后遗症?”
  严庭深转身到一半,又回眸看他,“怎么回事?”
  秦游道:“也可能不是。这只是我的猜测。”
  严庭深蹙眉看他:“猜测?你没去医院?”
  秦游笑说:“这点病去什么医院。”
  对上严庭深的眼神,他无奈改口,“我答应你,下次再有症状,我一定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
  见严庭深对这句话仍然不太满意,他也站起身:“好了,别聊我的病了,聊点开心的吧。”
  病是假的,后遗症也是假的,目标的关切却出自真心。
  用一个虚假的借口消耗一份真心实意,对目标并不公平,他也做不到。
  严庭深看得出秦游不想再谈下去,于是和他一起走到窗前。
  秦游示意他看向窗外:“这里风景不错,其实可以到外面转转。”
  这里不是距离峰会最近的酒店,却是风景最好的,嵌在比邻雪山的一处断崖。
  由于地理位置特殊,为此,即使空间有限,连卧室都只有一个,酒店方也不惜在每个套房配备一个观景用书房,全景玻璃窗,供客人向外观赏。
  雪山脚下,是两条经过处理的雪道。
  从高空下望,可以看到有分散的黑点正在雪道往返。
  严庭深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你喜欢滑雪?”
  秦游道:“会一点,算不上喜欢。”
  严庭深看向他的侧脸。
  从这张脸上,的确看不出对滑雪的怀念或向往。
  但既然会一点,也许曾经喜欢过。
  ‘既然你不想欠我,我喜欢的东西,你是不是也该自己摸索?、’
  脑海里响起秦游的话,严庭深收回目光。
  摸索,也是试错。
  让秦游感兴趣的东西很少,有线索的更寥寥无几,自然不该错过。
  “你想下去吗?”
  秦游转眼,看到严庭深正看向山下,也许有所察觉,和他对视一眼。
  “这场峰会,你应该不感兴趣。”
  严庭深又收回视线,“那么,滑雪呢?”
  秦游不免意外:“你要陪我去滑雪?”
  严庭深微顿:“我不会滑雪。”
  秦游也继续看向山下。
  上辈子为了哪件事走进雪道,他已经不记得,不过无非也是为了利益互换的交际。
  想下去吗?
  应该没那么想。
  但目标说得很对,这场峰会,他丝毫没有兴趣。
  任务详情里固定的坐标也不在会议场馆,所以他根本没打算参加。
  那么,相比而言,滑雪也算是感兴趣了。
  再者。
  上辈子是为交际,这一次不需要虚与委蛇,想必没那么无聊。
  秦游轻笑看向玻璃窗上、目标的倒影:“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倒影也在看他。
  听到这样的默认,秦游又笑问:“什么时候有空?明天,还是后天?”
  目标和他不同,来这场峰会不是受任务驱使,忙的是正事,今明两天不一定能抽出时间。
  严庭深抬腕看表:“明天。下午两点后。”
  秦游也看向他的手表,笑意加深:“没问题。明天下午,我来教你滑雪。”
  严庭深说:“好。”
  定了时间,两人又闲聊一阵,严庭深接到一通电话,和秦游告别。
  秦游知道目标是去现场。
  按理说他现在也该出发了,崔凌也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但任务没激活,他不打算为难自己,浪费时间在这些东西上。
  崔凌还试图唤回秦游的责任心:“小秦总,这次的峰会是关于——”
  秦游打断了他:“我的病还没好,这两天不要打扰我。”
  “……”崔凌早就觉得二世祖这个病来得蹊跷,听到这句话,疑心更重,“小秦总——”
  电话挂断了。
  秦游正要把手机扔回沙发,提示音响起来。
  。:不想出门,就好好休息,免得病情反复。
  秦游失笑,回复一个“好”字,才转身回到卧室。
  到晚宴,由于靠近坐标位置,他特意下楼一趟,一顿饭吃饭,宴会厅风平浪静。
  和目标一起回到楼上,时间已经接近八点。
  送目标到门口,秦游也回了房间。
  睡下前,他去浴室洗漱。
  只是洗澡到一半,系统突然发出提醒。
  【随机好感度任务触发。】
  【意外即将发生,请宿主利用该次意外,与目标同床共枕,度过今晚。】
  秦游一顿。
  同床共枕?
  系统跳了出来:【哇宿主!运气太好了吧,竟然又是随机好感度任务——哇,宿主,怎么我只能看到马赛克?咦,怎么什么都听不见?】
  秦游只问:【会发生什么意外?】
  能听到宿主的交流,系统没再多问:【不知道啊宿主,详情页里没有,从目标的记忆中提取——】
  它的话没说完。
  秦游看到头顶灯光一闪,随后周围转瞬一片漆黑。
  水声也停了。
  秦游皱眉,从一旁取过浴袍穿上。
  房间内电话铃声响起,他抬手接起通话,对面传来管家满怀抱歉焦急的解释。
  “实在对不起!是暂时性的停水停电,工作人员会马上赶到修复的!”
  秦游只问:“多久?”
  管家忙说:“人马上就到,但是通水电的时间,我……”
  他正为难,门外门铃响起。
  管家也问:“是他们到了,需要我帮您开门吗?”
  秦游说:“嗯。”
  他挂了电话,走出浴室。
  没多久,管家也匆忙赶到,听工作人员说至少要五个小时才能修好,他不禁有些惊慌,忙看向秦游。
  “这……这……”
  秦游听着他给出几个方案。
  峰会期间,房源紧张,已经客满,他要换房,必须先换酒店。
  系统也已经恢复正常:【宿主,这好像就是意外呀?】
  秦游沉默。
  他扫过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浴袍、还没冲洗干净的泡沫——
  任务先不提,他现在需要先借用目标的浴室。
  只是这样过去,目标应该不会多想吧?


第42章 
  【宿主,你快去目标那里呀,检测到室内温度正在下降,你再不走,又要生病了!】
  除了抢修的工作人员,管家和侍者也都紧张地等在沙发一侧,面露忐忑。
  能住在这的人,没有一个得罪得起,房间里出现这么大的纰漏,他们简直心急如焚。
  秦游也没为难他们。
  不论意外还是剧情点,都不是人为控制,事情已经发生,怎么解决才是关键。
  他转向早已赶到的保镖:“收拾东西吧。”
  “是。”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秦总,需要备车吗?”
  秦游看他一眼,记得对方是叫项海峰,35岁,很恰当的年纪,足够成熟,足够谨慎。
  秦恒钟指派的人中,项海峰不是实力最强,却最细心,可以算半个生活助理。
  “暂时不用。收拾过东西,你们先回去休息。”
  “是。”
  秦游起身,借临时照亮的灯光,回卧室拿起手机,先给目标打了个电话。
  对面很快接起。
  将近十点接到电话,目标的声音带着浅浅的询问。
  “找我有事吗?”
  秦游开门见山:“你现在方便吗,我可能要借用你的浴室。”
  原身的记忆里,的确有这次停水停电。
  由于事出紧急,导致诸多不便,原身一怒之下搬离酒店,第二天直接去了机场,提前结束峰会的行程,还遭受秦恒钟一顿训斥。
  书里有关主角之间“感情升温”的剧情,基本都不涉及原身,这次意外,大概也是为了把原身这个多余的人支走,免得打搅主角好事。
  只不过,以现在目标对他的好感度,加上目标本身性格善良,行方便应该不是难事。
  “浴室?”严庭深微顿,问他,“怎么回事?”
  秦游言简意赅:“我这停水了。”
  话落,他听到目标没有考虑太久,果然答应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
  秦游轻笑:“马上。”
  他已经回到客厅,又说,“等我。”
  “嗯。”
  秦游挂了电话,对项海峰等人示意,开门穿过走廊,到目标的房前,抬手敲门。
  没过几秒,门开了。
  严庭深站在门后,还没开口,先看到秦游身上的浴袍。
  秦游注意到他的视线,无奈笑说:“本来想换个酒店,但你也看到了,这样没法出门。”
  严庭深等他进门,闻言又转身看他:“换酒店?”
  “嗯。”
  秦游道,“停水停电,至少五个小时才能修好。”
  严庭深看一眼时间:“这么晚了,你能去哪?”
  秦游作势轻叹:“还不确定,洗完澡再说吧。”
  严庭深蹙眉。
  秦游初愈,这样穿着浴袍出来只会加重病情,何况深夜再去东奔西跑。
  秦游看他的表情,笑问:“不如,你收留我?”
  闻言,严庭深关门的动作微停。
  这个酒店,卧室只有一间,收留秦游,那么……
  “放心,你睡床,我睡沙发。”
  睡沙发?
  严庭深看向秦游,语气似乎不变:“你是想再病一场吗?”
  秦游却敏锐察觉出端倪,解释一句:“有暖气,睡在哪都一样——”
  严庭深打断了他:“不行。”
  秦游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
  也是。
  这个酒店的套房设计相对私密,客厅和卧室几乎是联通的。
  看来百分之三十的好感度,还是不能让目标接受和他共处一室。
  系统试图纠错:【是啊宿主,真的不行,任务是同床共枕,你怎么能睡沙发呢!】
  秦游原本也没打算做这个任务。
  随机任务也许会增加好感度,既然没有惩罚,必须失败。
  不过目标连沙发都不能接受,这个任务注定是要失败。
  秦游没去强求:“那就算了,洗完澡,我在附近找个酒店过夜。”
  “不用这么麻烦。”
  严庭深说着,转身背对秦游,带他走向卫生间,“今晚——”
  但说到这,他还是顿了顿。
  秦游已经意识到他的后半句话,不由看向他的背影,视线扫过他微微侧过的脸,却看不见他此刻的神色。
  “——你和我一起睡。”
  室内在脚步声中安静着。
  秦游走进卫生间,见严庭深要走,才横跨一步,挡在推拉门前,拦住他的去路。
  严庭深下意识抬眼。
  秦游也看着他:“你确定,今晚让我留下?”
  严庭深又避开这道视线:“你的病刚好,不适合冒夜外出。”
  秦游看他的反应,不由笑了一声:“同床共枕,你不怕我对你做什么?”
  闻言,严庭深反而回眸。
  他和秦游对视,淡声问:“你会吗。”
  秦游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白。
  也听出他的问句,用的是陈述的语气。他知道,他不会。
  片刻,秦游笑了笑:“没错,我不会。”
  严庭深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那天和秦游一起看话剧,他就已经看出,秦游清醒时根本不会主动亲密接触。之后试探,秦游对他的靠近也是避让。
  这些足以证明,秦游对他没有任何越界的想法。
  今天发生意外,他不能放任秦游再像上次在杉韵一样,不顾身体在外走动。
  床的尺寸足够两个人成年男人躺下,只是一夜,无伤大雅。
  念及此,严庭深又看秦游一眼:“放我出去。”
  秦游失笑,微侧过身。
  严庭深正要越过他出门,不知怎么,手表勾住秦游腰间的系带,随着他往前的动作,系带也轻轻拉开。
  秦游还没看清,整片左襟已经完全敞开——
  严庭深也感受到手上的重量,转眼看到浴袍内的风光,他瞳孔紧缩,下意识避开视线,本想退后,却“砰”声撞在本就没完全打开的推拉门上。
  秦游立刻按回前襟,清咳一声。
  严庭深脊背微僵,又低头去解系带。
  可他刚有动作,撞在墙上的推拉门反弹回来——
  秦游提醒他一句:“小心。”
  “什么?”
  严庭深话音还没落尽,背后一阵推力撞来,他毫无防备,被撞得往前一步。
  秦游下意识去接他,但离得太近,手刚抬起,人已经撞进怀里。
  严庭深本想卸力,抬手却径直按在秦游胸口。
  毫无阻隔的温热触感从掌心传来,他抿唇想松开力道,没卸尽的推力一时还压在双臂,让他无从抽手。
  下一秒,两人一起撞在门框。
  温热的身体瞬间贴紧。
  严庭深抿直薄唇。
  似乎滚烫的体温也瞬间从秦游几乎坦诚相见的身上传来,他按在秦游胸口的手一紧,又立刻抬起。
  不想秦游身上好像残留什么痕迹,他动作间,指腹忽地打滑,想松开的手又没脱离,沿着秦游前胸一路往下,直直滑进深处——
  狭窄的门缝里,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严庭深骤然拉开距离,不再看秦游,转身要走。
  然而还纠缠的系带被他带走,又扯开了秦游的浴袍。
  “……”秦游再抬手拉回,“先别动。”
  严庭深沉眸沉默解开,没有回头。
  唯独再往前时,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
  分明一触即分,掌心仍有火烧火燎的炙热温度在肆意蔓延,和身后这个人一样,鲜明得难以忽视。
  秦游看着目标的背影离开,也沉默片刻,才走进浴室。
  简单洗漱过,他拿了一件新浴袍穿上,才想起来得匆忙,忘了带换洗的衣服。
  回到卧室,却见床上正摆着一套干净的睡衣。
  他来时目标身上已经换了睡衣,准备休息,这一套显然是为他准备的。
  秦游走到床边,脱了浴袍扔在沙发,正去拿衣服,合起的房门突然开了。
  严庭深站在门边:“你洗——”
  话没说完,看到秦游,他握在门把手的五指猛地收紧,随即退了出去,房门“砰”声合起。
  “……”秦游抬手按了按鼻梁。
  一天两次被人看光。
  这种情形,即使是他,也没有应对的经验。
  算了。
  两个大男人,他有的目标也有,看就看吧。
  等他穿了衣服,沉寂的系统突然发言:【宿主,刚才我怎么突然被关进小黑屋了?你们在浴室性交了吗?目标好感度竟然没有降低,难道他竟然不抵触吗,天啊宿主——】
  秦游道:【……闭嘴。】
  系统委屈地照办。
  秦游从卧室出来,见目标不在客厅,转脚去了书房。
  听到开门声,严庭深抬眼,对上秦游的视线,先一步开口:“你先睡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秦游挑眉:“躲我?”
  严庭深抿唇,垂眸道:“没有。”
  秦游道:“你应该知道,如果你不希望我留下,只要说一声就够了。”
  严庭深搭在键盘上的手缓缓收紧,见他转身,也从桌后站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游回眼看他。
  严庭深没有看他,径自出门:“如果你会多想,我可以留到明天处理。”
  秦游不由笑了。
  一个借口也要有始有终,逻辑严谨,不愧是主角之一。
  严庭深只当没听到身后的声音,回到卧室,脚下才顿了一步。
  秦游道:“选一边吧。”
  床上有两床被子,每人各占一侧,井水不犯河水。
  严庭深没有开口,只接着走到床边坐下。
  见状,秦游走到另一侧,也掀了被子上床。
  严庭深正摘手表,察觉他的视线,说了一句:“我还有公事,需要看时间。”
  秦游笑说:“我知道。”
  他看着严庭深躺下,“关灯吗?”
  严庭深道:“嗯。”
  灯光应声黯淡,只剩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亮起。
  严庭深背对秦游,听到身后传来窸窣的布料摩擦,随后床垫轻轻一晃。
  和另一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他本以为会不习惯,也本以为秦游会说些什么。
  但似乎时间并没过得太久,他就沉沉睡下。
  再醒来时,严庭深先感觉到面前拂过的呼吸。
  他倏然睁眼,看到秦游熟睡的脸近在眼前,带着暖意的体温也在同一床被子之下靠近——
  这样的温度和距离,他和秦游在睡梦中,保持了多久?
  ——节奏绵长的气息再度扫过。
  严庭深抿唇,正要起身,转眼又看到秦游的脸,动作一顿。
  昏黄的灯光下,这张总是带笑的脸没有笑意,总在流转的眼睛没有睁开、也没有眼镜遮挡,显得冷漠盖过温情。
  和清醒时正相反。
  这是他的本来面貌。
  严庭深看着他。
  但不论这张脸上是怎样的神色,他的本能不会撒谎。
  他在靠近时带来的,和此时此刻一样,都只有暖意。
  蓦地。
  秦游眼睑微动。
  严庭深移开视线,不想打扰他休息,缓缓拉开距离,才轻轻掀起被角,转身下床。
  —
  清晨。
  秦游刚醒,正去洗漱,就听到系统在脑海里捶胸顿足:【宿主,太可惜了,就差那么一点!】
  秦游道:【什么差一点?】
  系统说:【任务啊!】
  秦游微停。
  昨晚事发突然,他把任务忘了。
  听到系统的话,他打开好感度页面。好在数值没有变化。
  【你看,任务失败了,好感度还是这么多……】
  系统以为宿主也在可惜,还在气愤,【可是宿主陪目标睡到五点难道还不算一夜吗?任务竟然失败了,这也太苛刻了吧!】
  宿主可是好不容易才会正经做任务的,偏偏这次这么正经,却失败了,这不是打击宿主的任务积极性吗?肯定会对它以后的工作造成不利影响,真是太过分了!
  秦游看向卧室:【他人呢?】
  系统说:【目标醒得好早,五点钟的时候就起床了。】
  秦游收回视线。
  他继续洗漱完,穿过卧室到客厅,看到管家正安排工作人员摆放餐具。
  酒店的餐室也和客厅联通,摆放在一扇落地窗前,光照很好,风景也最佳。
  “您好,请问现在需要送餐吗?”
  秦游看到桌上的双人餐具,知道目标已经交代过,颔首道:“送过来吧。”
  管家说:“好的。”
  秦游直接去了书房,抬手敲门:“准备一下,出来吃早饭。”
  话落转身走出没几步,身后传来开门声,他回身,看到严庭深从书房出来。
  秦游住脚,等人过来,笑说:“昨晚睡得怎么样?”
  严庭深看他一眼:“你呢,睡得怎么样?”
  秦游道:“睡得很好。”
  一夜无梦,是难得的好眠。
  严庭深眸光微动,和他并肩往前,才道:“我也是。”
  秦游含笑看他:“那怎么起得那么早?”
  严庭深淡声说:“昨晚没处理的事,今天需要抽时间做完。”
  秦游也不再想他的话是不是借口。
  两人来到餐室,刚坐下,餐正好送到。
  工作人员把菜品摆好就推车离开。
  管家也退到玄关,不去打扰。
  没多久,门铃声又响起。
  管家请示过客人,去开了门。
  齐晏大摇大摆地进来:“是不是快到饭点了?我——”
  话没说完,在门口看到落地窗前的餐桌、看到桌前的两个人、看到两个人身上穿的睡衣,他冷不丁懵住了。
  等等……
  那不是严庭深的睡衣……吗?
  不是……
  啊??


第43章 
  “你们……这……昨晚……你们这是……”
  齐晏站在原地,话不成句,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听见一旁管家询问,他才回神,睁大眼睛仔细去看秦游的衣服。
  没错啊!
  就是严庭深的睡衣,他记得很清楚,前不久他才在杉韵偶然见过,和秦游身上这件一模一样!
  情侣睡衣?
  还是秦游穿的干脆就是那件?
  “……”齐晏感觉有点烧脑了。
  不论哪一种,他都难以置信啊!
  严庭深会和别人穿情侣衣服吗?不可能的!
  严庭深会把自己的衣服给别人穿吗?那也是不可能的!
  最关键的是,秦游大清早穿着庭深的睡衣出现在庭深的房间,还和庭深一起吃早饭,这代表什么?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两个大男人昨晚很有可能滚到同一张床上去了!
  这可能吗?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啊!
  从小到大——
  齐晏的头脑风暴席卷到一半,看到秦游的脸,顿时戛然而止。
  行吧……
  上次看到是亲在一起,这次看到滚在一起,好像也……正常?
  反正庭深为秦游破例的事也不是一件两件了。
  没想到啊。
  这个恋爱,严总是不谈则已,一谈惊人,才刚开始呢,进度就这么迅猛。
  上次裴笙不是还说没确定关系。
  这才过去几天啊,关系直接到了床上的地步。
  看样子是认真了。
  齐晏想着,又抬脚往里进:“那个,我——”
  “出去。”
  “……”齐晏看向严庭深,一时很怀疑自己的耳朵,“不是,我刚到……”
  严庭深看他一眼:“饭后再谈。”
  齐晏往桌上看了看,只看到一双碗筷,当即明白过来,嘟囔了一句:“没人性啊,吃个饭还搞什么二人世界……”
  他一路嘟囔到门外。
  刚到门口,房门就被管家合上。
  “……”齐晏回身瞪了一眼紧闭的门,一转眼,正巧看见走来的裴笙,没好气地提醒他,“别进去了,我被赶出来了,严总说饭后再谈。”
  裴笙意识到什么:“小秦总在里面?”
  “你猜到了?”齐晏语气一变,凑到他身边,把兄弟的八卦和兄弟共享,“你刚才是没看见,秦游穿着庭深的睡衣,两个人正坐在一起在里面吃早饭呢。”
  裴笙握着电脑的手一紧:“……庭深的,睡衣?”
  “没错。”齐晏点了点头,往门内瞟了瞟,做贼似的低声说,“我很怀疑,他们俩昨晚可能——”
  他说着,撞了撞裴笙肩膀,挑了两下眉毛,“嘿嘿”一声。
  “你懂的。”
  裴笙的手又紧了紧,没来由地不想聊起这个话题:“那是他们的隐私,你别胡说。”
  齐晏耸肩:“我哪里胡说了,眼见为实嘛。”
  这些他最多也就在裴笙面前说说,又传不到第三个人耳朵里,怕什么。
  裴笙抿着嘴唇,突然转身:“既然他们不想被打扰,我先回去了。”
  齐晏正要和他一起离开,脚步忽地停下,看向身前好友头也不回的背影,若有所思。
  裴笙有点不对劲。
  他从不是会无故把人直接甩到身后的性格。
  刚才只聊到庭深和秦游的感情问题,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齐晏一顿。
  庭深和秦游的感情。
  回想起来,裴笙好像一直有意回避这个话题。
  他不想聊起这件事,真的,只是太尊重隐私吗?
  —
  【咦?】系统奇怪地说,【宿主,好感度掉了一点……】
  秦游正放粥碗,闻言抬眼,看向严庭深。
  不像在生气。
  但从好感度的变化看,确实心有芥蒂。
  严庭深察觉他的视线:“怎么?”
  秦游喝了一口水润喉,才说:“刚才,齐总应该误会了,如果你介意,跟他解释一下。”
  齐晏进门后的反应,无一不在透露震惊。
  他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几次落在他身上,显然这身睡衣也有说法。
  包括临走前说的“二人世界”,都在加深这个错误印象。
  目标之前就因为被误解对他不满,现在旧事重演,目标自己可以装作云淡风轻,他有必要表明立场,免得惹火烧身。
  严庭深只道:“你想多了。”
  朋友之间交往,齐晏能有什么误会。
  不谈其他,仅仅齐晏和裴笙,互在对方家里借宿就时有发生,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系统经宿主提醒,也反应过来,听到这句话,不禁出声:【目标真是心口不一,都介意到掉好感度了,还说是宿主你想多了,我们明明都是靠数据说话的,怎么会有错呢!】
  秦游也看了严庭深一眼。
  但他的态度已经表明,既然目标不肯承认,他何必强求:“随你吧。”
  话落,两人继续吃完一顿早餐,才各自回房。
  秦游换了衣服,正要去楼下,接到崔凌的电话。
  “小秦总,今天——”
  秦游道:“我的病还没好。”
  “……”这句熟悉的话让崔凌咬了咬牙,他尽量心平气和,“小秦总,酒店刚才给我打了电话,确定下午两点钟滑雪场的私人预约,请问这是你的预约吗?”
  秦游道:“嗯。让他们准备好雪具。”
  崔凌:“……”
  他难以理解,二世祖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当面被拆穿生病的谎言,竟然还这么理所当然地交代他去做事?
  他说这句话不是为了确认预约,是让秦游去办正事、参加峰会啊!
  “有问题?”
  “…………”崔凌深吸一口气,“没问题,我马上去联系,但是——”
  “辛苦了。”
  崔凌说:“不辛苦,小秦总——”
  电话又挂了。
  崔凌僵着脸听着忙音,慢慢闭上眼,有种摔手机的冲动。
  他好不容易忍住了。
  到下午一点半,崔凌特意提前到了滑雪场入口。
  酒店套房有专属房卡,他没有权限,不能去房间门口,只能在这等秦游出现。
  没多久,看到滑雪场的工作人员引着一行人过来,他从长椅上起身。
  这里是酒店专属的贵宾滑雪场,每条雪道只对应一条预约,他亲自核对的预约,来的人肯定就是秦游。
  可等到人再走近,崔凌才发现来的不止是二世祖一个人,还有一个是……
  严庭深?
  崔凌又看向秦游。
  一切问题有了答案。
  怪不得二世祖不去办正事,原来是为了和严庭深约会。
  看到队伍里还有带着药箱的工作人员随行,崔凌往前走的脚又僵在原地。
  ……真病了?
  秦游已经看到不远处的崔凌,示意项海峰过去问明情况,他和严庭深继续往前,进了一旁的休息室。
  换上雪具,秦游拎着头盔出来,看到一旁的医生,他不由无奈:“有必要吗?”
  在杉韵一场低烧,让医生来回跑了几遍。
  这次只是装病,目标也请了带来的医生随行,实在有点小题大做。
  严庭深道:“没必要吗。”
  这样的小事,秦游没和他争辩:“好,有必要。”
  话落,对他往雪道示意,“走吧。”
  严庭深走在他身后,进了入口,再到一旁空处,转眼见秦游正皱眉看着立在护栏的雪板:“怎么?”
  秦游道:“怎么只有单板?”
  他左右看了看。
  工作人员已经退了出去,场内只剩安保守在各处。
  严庭深问他:“单板很难?”
  秦游回身看他:“对你,应该不算难。只是你第一次接触,双板会更安全。”
  严庭深说:“不要紧。”
  秦游想了想,笑说:“那就学单板吧,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
  严庭深看向他,又垂眸接过他递来的雪板:“嗯。”
  秦游教他扣紧一只脚:“适应一下重量。”
  严庭深依言往前走了两步。
  秦游才戴上头盔和护目镜,先作示范。
  单脚滑过,再换双脚,之后一切讲解就绪,他才牵起严庭深的手:“记住刚才的感觉,跟着我往下滑,不要紧张,我陪你下去。”
  严庭深看向他的手,再抬眼,只看到沉黑的护目镜。
  秦游正往下看。
  酒店的滑雪场护理得很干净,依靠雪山,是天然雪道,两侧还有厚重积雪,好在并不陡峭,只是有不少弯道,对初学者来说,应该很有难度。
  他收回视线时,握住严庭深的手稍稍用力:“下去的时候抓紧我,如果累了,或者哪里不舒服,及时告诉我,知道吗?”
  严庭深颔首:“嗯。”
  秦游隔着面罩对他笑了笑,带着他轻轻往下,再握起他的另一只手,和他面对面沿坡道滑了下去。
  两只手都被控制,连下滑的方向都不由自主——
  严庭深抿唇,动作略微生硬。
  这样几乎拥抱的距离。
  这样的身不由己、把一切全然交给另一个人掌控,他从没经历过。
  “放松。”
  耳边传来夹杂在风声里的熟悉语调。
  严庭深看向秦游。
  隔着面罩、隔着护目镜,他看不到秦游此时此刻的神情,但隔着手套传来的力道始终沉稳,很轻易让人安心。
  “贴紧我,要拐弯喽。”
  严庭深听出他在笑,和他交握的手微重一瞬,又恢复如初,顺着他的动作微微靠近,紧紧握住他稳得出奇的手,在风声中转弯。
  秦游道:“注意重心,剩下的交给我。”
  严庭深看向他的侧脸,在愈贴近的距离也转向脚下的弯道。
  没多久,熟悉的含笑语调又响在耳边。
  “太棒了,连弯道都过得这么轻松,看不出来,你对滑雪很有天赋哦。”
  严庭深直觉双臂因为用力已经泛酸,再看距离不远的下一个弯道,也开口道:“我累了。”
  可这三个字和风声一起响起,秦游没能听清:“什么?”
  严庭深话落时已经作势收手,不想被他和惯性继续带了下去。
  弯道又来了。
  秦游正调整重心,一时不察,被他扯了一下,脚下也微微一晃。
  严庭深第一时间感受到他的变化,立刻抬手握住他的手:“秦游?”
  调整的重心再度被打断,拉扯间雪板牵绊——
  听到脚下传来的声音,秦游略显无奈。
  算了。
  滑雪哪有不摔的。
  下一刻,两人一起倒向雪道。
  秦游把人揽在怀里,在雪面滚了两圈,又被惯性甩到外侧,闷声填进积雪里。
  严庭深被他护在身前,不等起身,先摘了头盔,语气不复往常的平淡,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秦游!”
  秦游躺在雪里缓了缓,也摘了头盔,拉下面罩。
  “你怎么样?”
  “你没事吧?”
  话音一齐落下,秦游看向严庭深脸上难得流于表面的担心,笑了一声:“我没事。”
  严庭深面色微缓,刚有动作,一旁积雪窸窸窣窣,倏地落了下来,淋了两人满身。
  秦游笑着抬手护在严庭深脑后,看到他的发顶被雪砸中、又流到侧脸,信手摘下手套帮他擦了下去。
  暖意逼人的指腹取代冰雪的凉意,严庭深按在秦游肩上的手不觉收紧。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
  秦游的脸近在咫尺。
  由上而下的阳光倾泻而下,眼前的一切无所遁形。
  没有护目镜遮挡。
  这双含笑的桃花眼底,只有他的倒影。


第44章 
  上空有和他们同时出发的无人机正在靠近。
  严庭深在嗡鸣声中回神,转眼错开视线,抬手在秦游肩侧撑地,借力单膝半跪起身,又握住他还戴着手套的右手,本想拉他一起站起来,躺在雪里的人却只笑了笑,纹丝不动。
  严庭深蹙眉:“别躺在这。”
  秦游任他拉着手,笑说:“让我再歇一会。”
  闻言,严庭深又在不经意间微微俯身:“你受伤了?”
  秦游道:“没有。”
  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压在身上摔下来,即便有积雪卸力,也难免有点胸闷,不过没有大碍,休息一两分钟就差不多了。
  免得目标胡思乱想,话落,他反握住掌心还没松开的手,把人往下带了回来。
  严庭深一时没有防备,被直接拉回了怀里。
  他及时曲肘撑在秦游耳旁,才没再压在秦游身上,却也在积雪里陷得更深,他不由蹙眉愈浓:“你——”
  他的话被耳边的声音打断。
  “看。”
  严庭深循声看着秦游,又循他的视线,看向远处天边。
  天边是连绵的山脉,和滑雪场周边人工打造的景观相得益彰,在一望无垠的银色雪山里,算难得的景色。
  “是不是风景不错?”
  秦游笑着说完,转向严庭深,“你练了这么久,也陪我躺一会,就当休息了。”
  严庭深没有同意:“你想休息,去休息区。”
  秦游的病刚好,躺在冰天雪地里,很有可能导致旧病复发。
  他说着,又要起身,可软塌的积雪在两人动作时再往下沉,这次牵连起左右两侧的雪层,小山似的往中间垮塌。
  雪白的阴影逼近,秦游下意识按在严庭深脑后,把人压进颈侧。
  严庭深也本能抬臂护在秦游头顶,短短几个瞬间,等到身上不再有重量落下,他拨开周围的雪,感觉脑后秦游的手也在活动。
  没多久,重见天日。
  秦游看着浑身被雪淋满的严庭深,目光扫过他被积雪打散的短发,正和发间的雪色一起垂落额前,这一次,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
  严庭深也蹙眉拂过他被雪淋满的发顶:“你怎么样?”
  秦游看着他,笑说:“只要你不动,我好像很安全。”
  严庭深一顿。
  他和秦游对视一眼,抿唇松手,按在一旁雪面时,不巧又是一团软塌雪层。
  他陷下去,正摔回秦游胸前。
  严庭深听到耳边传来秦游的笑声。
  隔着两层雪服,来自胸前的震颤也异常清晰。
  秦游笑眼看他:“你是在配合我吗?”
  严庭深面色微沉,转眼再对上秦游的脸,却又一顿。
  迎着雪寒天气的日光,呼吸间的白雾也被冲散。
  秦游朗声笑过,脸上即使只有笑意残留,依旧深深浸在不被任何镜片遮挡的眼底,这样清楚分明,前所未有。
  无人机又在嗡鸣。
  严庭深收回视线。
  看出秦游没有妥协的意思,他再扫过周围,只解下手套,垫在秦游脑后。
  秦游顺着他的力道抬头,又落下,余光看到他不受保护的手:“你把手套给我,你怎么办?”
  严庭深说:“我不冷。”
  秦游挑眉:“我会被冻出病来,你不会?”
  严庭深看他一眼:“否则就跟我回去。”
  秦游失笑:“你——”
  一个字还没说完,严庭深额前的碎发滑下一小团雪,如冰的凉意正点在秦游脸侧。
  秦游还没动作。
  严庭深还没收回的左手下意识抬起,擦在秦游侧脸。
  冷暖交替。
  秦游倏地抬眼。
  他看着严庭深,忽然抬手,轻轻锁住严庭深的手腕。
  严庭深被迫停住,不由看他。
  对上他的眼神,严庭深被他扣住的手也轻轻收紧。
  雪道上静谧无声。
  对视间,雪服下,心跳声仿佛也怦然响起。
  秦游握着严庭深的手正用力、正要拉近本就过于靠近的距离——
  正在这时,不远处有人滑雪下来。
  工作人员终于带着医生在最短时间内赶了过来,冲到两人身边。
  “您好,请问两位受伤了吗?”
  两只手迅速分开。
  严庭深起身。
  秦游也半坐起来,重新扣紧雪板。
  严庭深正看向工作人员:“这里没事,都下去吧。”
  工作人员和医生都是一愣。
  他们是看了无人机视角才下来的,这两位客人一直倒在雪里起不来,常理推测,很有可能是受伤了。
  可听到客人的话,再看两人确实行动自如,他们只能道歉离开。
  “对不起,打扰了。”
  两人走后,秦游也从雪地起身。
  他把手套递还给严庭深,再接过严庭深递来的头盔和护目镜,重新把装备佩戴整齐。
  “跟我来,从这个弯道下去,之后的路简单很多。”
  听到秦游一如既往的语气,严庭深看了看他,也把刚才的意外按下:“嗯。”
  秦游抬手拉住严庭深:“这次,记得说话的时候离我近一点,免得再发生事故。”
  严庭深顿了顿,才回握住他:“嗯。”
  直到他们重新回到雪道,系统失望的声音才响起:【哎呀宿主,太可惜了,要是你刚才先亲下去,之后再有人过来,目标不喜欢被围观,好感度说不定还会降呢!】
  脚下忽地微滑。
  严庭深看向秦游。
  秦游语气不变,对他说:“路不太平。”
  严庭深不疑有他:“小心。”
  系统还没说完:【宿主你下次动作要快一点,想亲就直接亲下去嘛,机不可失啊!】
  秦游道:【我没想亲他。】
  【啊?】系统说,【刚才宿主不是要亲目标吗,我看就很像啊……】
  秦游道:【你看对过几件事?】
  系统:【……】
  过分了……
  这样就有点过分了宿主……
  就算它经常、不是,偶尔出错几次,可它好歹也是隶属感情分部的系统精灵,亲亲摸摸的氛围,它还是看得懂的……吧?
  系统犹豫了。
  难道……
  真的是它看错了?
  宿主自己都说没想亲了,它作为局外统,怎么可能比宿主更清楚宿主的想法呢?
  又要被宿主嫌弃了……
  系统心酸。
  唉!
  怎么搞的,它好像越来越没用了……
  它想了又想,还是捡起最擅长的事,开始拍马屁:【宿主说得对,还是宿主高明,教目标滑雪,这样等目标适应了和宿主这么亲近,以后想让他什么时候爱上你就什么时候爱上——】
  【闭嘴。】
  【……】系统委屈地应声,【好的……】
  秦游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有所察觉,却没看他:“怎么?”
  秦游道:“学了这么久,对滑雪有兴趣吗?如果你不喜欢,直接告诉我。”
  严庭深的视线划过交握的双手,又落在雪道:“还不错。”
  秦游看着他被遮掩的侧脸。
  “我对你说过的话,你应该还没忘吧。”
  说到这,严庭深才转向他,“我从不勉强。”
  秦游笑了笑:“那就好。”
  受限任务,他来参加这场峰会,期间只有滑雪这么点消遣,教目标滑雪,是消遣之外的顺便,无关任务,也无关好感。
  他继续带严庭深滑过整场,歇歇停停,结束时,时间已经过了四点半,天黑也在擦黑。
  两人回到酒店,才各自回房。
  崔凌厚着脸皮亦步亦趋地跟着秦游,一路谨慎地一句话也没说,到了房间,终于提起正事:“小秦总,明天下午就该返程了,请问你的病明天上午能痊愈吗?”
  秦游把外套递给管家,转眼看他。
  “……”崔凌低下头,“小秦总,回到公司,如果董事长问起来,我该怎么说?”
  秦游道:“把这两天的资料做个汇总,回程前交给我。”
  崔凌顿时明白,二世祖的病明天也好不了,他只好照办:“好的。”
  他说完正要走,想到什么,又问,“小秦总,今天的晚宴,你要参加吗?”
  晚宴?
  秦游记起靠近宴会厅的坐标,反问一句:“严庭深去吗?”
  目标作为助理,行程不会被特意关注,主角却不同。
  所幸两个主角在工作期间出入基本都在一起,有主角的下落,目标一定也在。
  崔凌一愣:“这个,我不知道。”
  秦游道:“去查清楚。”
  崔凌:“……”
  他还是不明白,明明一句话就能问清楚的事,为什么让他费力去查?下午不是还黏在一起吗?
  毕竟那是严庭深的行程,查起来根本不是三言两语那么简单。
  崔凌抬头,看向秦游——
  对上秦游的眼神,他又忍了。
  不忍还要怎么办呢。
  他的奖金总不能没得这么简单。
  “……好的。”
  秦游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看到床上已经洗熨过的睡衣,脚下微停,才从衣柜里取出另一套。
  不多时,崔凌的电话打过来。
  “小秦总,查到了,今晚严总会去参加晚宴。”
  严庭深的行程和二世祖差不多,同一时间到苍滨,返程要稍早一些,明天上午的飞机。今晚是他在苍滨参加的最后一场宴会。
  但之后的行程秦游没提起,为了奖金着想,崔凌的话到晚宴为止。
  秦游也没再问。
  挂了电话,等时间差不多,他拿手机给目标发了条消息。
  秦:晚宴参加吗,一起?
  。:好。
  看到回复,秦游收起手机,起身出门。
  到目标房前,他还没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严庭深走出来。
  秦游看向他身后。
  严庭深淡淡说:“只有我一个人。”
  秦游对裴笙和齐晏的不喜,任谁都看得出来。
  秦游笑说:“走吧。”
  话落,两人并肩下楼。
  系统还在奇怪:【宿主,坐标还没有解锁,难道任务内容今天还不会发生吗?】
  秦游看过面板。
  任务详情页上的目标坐标依旧处于灰色状态。
  系统又疑惑:【可是之前的任务,就算提前好多天,坐标也不会像这样锁定啊,这一次到底是怎么回事,出现漏洞了吗?】
  秦游没太在意。
  和目标一起出了电梯,知道对方要去找主角,他没再陪目标一起进场,照例找了个角落坐下。
  既然任务还没彻底解锁,他也不需要时刻陪在目标身边。
  只是坐下没多久,不经意间,秦游余光扫过一旁的身影,视线一顿,转脸看过去。
  孟云哲?
  他怎么会在这?
  秦游记得这是祁新维的朋友。
  正因为会和祁新维交好,才不该有资本入住这家酒店。
  不过这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秦游正要收回视线,系统突然惊呼出声。
  【任务失败了!】
  它不等宿主发问,先打开任务面板,难以置信,【宿主,任务还没做呢,怎么就直接失败了?!】
  秦游皱眉,立即起身看向场内,搜寻目标的身影。
  但场中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样。
  只有任务面板上,从没解锁过的任务后,的确多出鲜红醒目的三个字。
  【已失败】


第45章 
  秦游很快找到严庭深所在的方位。
  目标和主角站在一起,身旁还有齐晏。
  其余是一些生面孔,都端着酒杯在谈笑。
  周围安保还在巡逻,宴会厅内的工作人员也在穿梭游走,一切风平浪静。
  系统这时又惊讶地说:【宿主,不对劲呀,任务失败,竟然一点空间能量都没扣!不行,这肯定是剧情漏洞,我要上报主系统,查询失败原因!】
  秦游看向正和齐晏交谈的主角。
  除随机任务外,上一次任务失败没有惩罚,是因为主线进度有突破性进展。也就是主角的感情得到发展。
  这次难道是同样的情况?
  秦游又转向任务面板。
  但主线进度有无进展,不能解释任务在开始之初就直接判定失败的原因。
  既然任务在此时此刻失败,说明任务本该在此时此刻发生。
  只有一个原因,会让本该来到的意外扭转。
  那就是这场意外,这个任务,和他触发的第一个剧情节点相同,属于人为制造。
  也许是他在车祸后救下目标,导致他的出现对剧情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影响。
  出于某种考虑,制造这场意外的幕后黑手改了主意。
  秦游眸光微凝。
  改变主意,却不代表目标已经安全。
  对方是什么人,什么时候会再出手,会在什么时候出手——
  诸如此类,脱离了原有剧情,还算是“剧情节点”吗,主系统又该怎样感知。
  【有了!】
  系统连忙打开通知,迅速看完,疑惑更深了,【啊?剧情发生改变,剧情节点未知,需要宿主随时做好应对准备?这是怎么回事啊?】
  秦游也在看这条通知。
  那么他猜得没错。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剧情正在转变。
  这样失控的转变,对目标而言,无疑是更大的危机。
  【太离谱了,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啊,剧情节点怎么会未知呢?】
  系统还试图从通知里找出答案,看了半天,又跳回任务面板,【哎?宿主你快看,任务判定变了!】
  秦游看过去。
  【已失败】的三个红字,已经变成蓝色的【已中止】。
  【……】系统思考得快要短路,【宿主,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任务判定,我真的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秦游也不指望它能知道。
  失败变为中止,他的推测也得到证实。
  任务不是失败,而是幕后黑手打算换个时间下手。
  现在唯一的关键,在于对方换的时间和地点,是今天、明天,还是一个不具体的日期。
  不过安全起见,他的清闲大约也躲到这里为止了。
  秦游想着,从沙发上起身。
  酒店的总裁忽然走到台前,拿起话筒笑着宣布,巨资打造的室内观景台已经准备完毕,请众位宾客前往落地窗前观赏。
  说完放下话筒,又特意走到众星捧月般被围在当中的三人前,伸手指引,似乎在邀请。
  隔着距离,人群中的情景看不真切,只看到众人簇拥着四个人走向一旁的落地窗前。
  秦游转脚正要过去,系统提示音忽又响起。
  【剧情节点触发。】
  【宴会中即将发生危险,请宿主设法解除危机。】
  秦游脚下微顿。
  【啊?任务又触发了?】
  系统自觉丢人,声音都低下去了,【宿主,这次的任务没有坐标,这该怎么办?】
  秦游看着众人走向的落地窗。
  任务是在目标靠近观景台时触发,方位基本可以确定。
  他想了想,对一旁项海峰示意。
  项海峰快步过来,听完老板的话,不禁抬头看他,有些为难:“这……”
  秦游道:“保护好他。”
  项海峰还是一脸难色:“可是秦总,我们全都过去,你的安全——”
  “按我说的办。”
  被这句话打断,项海峰看向身前的背影,只好应是。
  秦游没在意项海峰的反应,继续走向严庭深。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这里没有秦家人,他不需要太周全的保护,目标却不同。
  不过目标对他的好感度停留在百分之三十三,这次任务最好不经过他的手。
  只要人救回来,就算成功完成。至于失败的惩罚,他还有足够的能量值可以抵消。
  —
  “啊,孟总是吧?哈哈哈……哦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孟云哲脸上带着笑,等人转身,紧咬的牙关填进满腹的羞恼,让他愤怒烦躁。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老东西!
  听完他的来处,再听到他的名字,就连寒暄都懒得表演,各个转头就走,根本不把他这个人放在眼里。
  这群人只看重出身,只看重资源。
  找不到姓孟的家族资本,他就像路边的野花一样无人问津。
  他咬牙看向不远处、人群中央的严庭深,眼里裹着嫉恨。
  是啊。
  谁让他不姓严。
  谁让他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来历。
  谁让他既没有家世,也不是新贵,天生低人一等!
  凭什么?
  除了出身,严庭深哪里比得上他?
  孟云哲狠狠攥着拳,良久才平息下来。
  他又看向严庭深身边的裴笙,之后目光一转,找到正走向严庭深的秦游,无声冷笑。
  没关系。
  他已经找到严庭深的软肋。
  这么长的时间,不枉他每天等在停车场。
  秦游。
  对这个人的在意,超过严庭深对任何人的所有。
  本来得知这场峰会严庭深会和裴笙一起过来,他是打算对裴笙动手,可没想到,秦游也会来,简直是天赐良机。
  比起裴笙,严庭深肯定更在乎秦游的安危。
  那就让他看一看,严庭深的在乎,究竟到了哪一步。
  反正为了稳住祁新维,他总要对秦游下手,这样一来,一举两得。
  麻烦的是——
  孟云哲捏着手里的酒杯,接着看了看相隔不远的保镖。
  对付秦游或是严庭深,不像对付一个落魄的裴笙,他不敢做得太明显,免得露出马脚,这两个人身边又有这么多安保,失败的概率也太大。
  他做足了安排,也不能再过多冒险。
  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了。
  孟云哲吐出一口浊气,喝干杯里的酒,放下酒杯,调整好表情,也笑着走向落地窗。
  祝我好运。
  —
  总裁当着宾客们的面开启开关,落地窗颤抖一下,忽然慢慢向外移动。
  众人纷纷往前几步,地面也裂开一道缝隙,慢慢拉长。
  “观景台是全玻璃制作,但请诸位放心,材质都是特殊定制,绝对能保证安全,如果不喜欢透视,地面可以换成非透明模式。”
  随着酒店总裁介绍,位于底端的玻璃逐渐模糊,最终调整为和宴会厅地面同样的颜色。
  上方这时也有一道玻璃缓缓落下,代替落地窗,播放着室外的景色,同时遮盖住观景台内的一切。
  “为了客人的安全,这里每次最多只招待四人,这道门是为隐私设计。”
  说到这,酒店总裁笑了笑,“当然,诸位也不用担心会被困在里面,整座观景室是由电力控制,随时可以开关,就算酒店停电,失去电源支撑,观景室会自动收回,这扇门也会自动升起。”
  齐晏听着,笑了笑。
  什么观景台,不就是方便生意人谈生意,搞一个噱头,其实充其量一个私密包厢而已。
  为这点小事,还要特意把他和庭深请过来。
  他转向严庭深,却见严庭深正看向右侧方向,不由也看过去,当即闭眼翻了个白眼。
  又是秦游。
  还隔着这么多人呢,这两位又对上眼了。
  这时,一旁又传来总裁隐含讨好的声音:“严总,齐总,两位要不要去试一试?”
  齐晏耸肩。
  闲来无事,给个面子也不是不可以。
  他先扯了扯裴笙的臂弯,才对严庭深说:“严总,别看了,人家请你过去呢。”
  严庭深收回视线,转眼看到一旁立刻面露笑容的总裁,略一颔首。
  四人一同走向门前。
  不远处。
  秦游看着严庭深的背影,微微皱眉,对项海峰示意。
  项海峰于是对兄弟们打个手势,全都全神贯注,谨防意外发生。
  秦游也往前几步。
  但他刚到门侧,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一阵重力撞了过来。
  托盘和酒瓶酒杯摔落一地,秦游身上也洒了不少酒液。
  “对不起对不起!”
  侍者还没站稳,就白着脸惊惶地向秦游道歉。
  秦游微侧过身,本想避开他下意识帮忙擦拭的动作,身后却一紧,转眼才看见,刚才一阵忙乱,他的西装下摆不知什么时候被卷进了放出观景室的滑轨间隙。
  观景室内
  听到动静,总裁满脸抱歉地告罪,才转身过去处理麻烦。
  齐晏毫不在意,正拉着两人一起正欣赏外面的景色,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不是秦氏的秦总吗,出事了?”
  闻言,严庭深蹙眉回身。
  看到果然是秦游遇到麻烦,他正要过去,宴会厅内的灯光遽然一闪,随即全然黑了下去。
  噔噔噔——
  没了电力支撑,脚下这座观景室正在收起。
  严庭深的心弦却猛然绷紧。
  他拨开众人,加快脚步,在昏暗中大步流向走向秦游所在的方位。
  这道滑轨可以支撑数顿重量,如果秦游没有及时脱困,非死即残。
  秦游西装下摆被卷进滑轨的画面印在脑海,严庭深只是回想,呼吸不觉微重,沉声开口:“秦游,你在哪?”
  所幸,秦游的声音在下一秒响起。
  “我在这。”
  话落,秦游正要脱下外套,忽然闻到一股极致浓郁的刺鼻味道。
  系统及时提醒:【宿主,检测到有毒物质,来源未知,无法提取。】
  秦游已经屏息,却又在宾客的慌乱中被撞了一下。
  “秦总!”
  项海峰也冲了过来。
  秦游直觉头脑昏沉一瞬,再定神,目标的声音也响在身前。
  “秦游,你怎么样?”
  秦游借他的力道解下外套,隐约听到脚步声,强提力气,骤然把人拉到身边。
  就在下一刻。
  “噔”一声,有人撞在滑轨。
  严庭深也和秦游一起撞在一旁墙面:“秦游?”
  可身前没有回应。
  感觉到掌下的身体正往下沉,严庭深神色越冷,呼吸越重,紧紧拥抱住秦游的手微微颤抖。
  “秦游?”他的语气也渐渐焦灼,“秦游!”
  秦游勉强睁眼。
  昏暗里,他似乎看到目标那双急切的眼睛。
  “我没事……”他再把人揽进怀里,声音轻得几乎无力,“别担心……”
  听到秦游的声音,严庭深心弦却绷得更紧。
  他紧紧回抱着秦游不断下滑的身体,单膝跪地,微颤的手往他身后摸索,万幸,没有血迹。
  场中满是慌乱嘈杂的吵闹。
  他只勉力倾听耳边熟悉的呼吸。
  “别睡!”严庭深沉声道,“你在听我说话吗,秦游,别睡!”


第46章 
  秦游再恢复意识时,人已经躺在医院,还没睁眼,脑海里先传来系统的声音。
  【呜呜呜宿主你终于醒了……】
  系统说,【你都昏迷了四个小时了!】
  四个小时?
  秦游皱眉按了按混沌的额前,正要从床上起身,还感到轻微的晕眩。
  【宿主,你不要起床了,快躺下休息吧!】
  系统忙说,【之前你吸入的气体含有神经性毒素,幸好吸入得不多,只是导致昏迷,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可是也需要休养的!】
  秦游重又闭眼,静心平复。
  检测过宿主各项数据,确认宿主没事,系统的声音才终于恢复几分活力:【宿主,你昏迷的时候是没有看见,目标发现你昏过去,特别关心你,要不是他的好感度没变,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爱上你了!】
  秦游眼睑微动:【怎么回事?】
  系统于是描述起四个小时前发生的事:【宿主你昏迷没多久,酒店的备用电源就亮了,目标特别紧张地抱着你,看那个酒店负责人的眼神非常冰冷,带着三分寒芒,三分杀意,三分压迫——】
  秦游打断了它:【说重点。】
  【哦哦哦!】系统说,【就是那个负责人被目标看了一眼,吓得半死,马上毕恭毕敬地赌咒发誓,说一定会协助警方调查这件事!】
  秦游眉峰轻跳。
  目标只是一个助理,酒店方怎么会对他毕恭毕敬?
  【然后那个配角齐晏,看不出他人还挺好的,也一直在逼问那个负责人,说你的衣服为什么会被卷进滑轨,为什么一卷进去就停电,为什么他过来的时候还闻到空气里有异味,是不是有人恶意投毒,酒店的安保系统为什么会把这种东西放进来——等等等等,我听得都晕了……】
  秦游了然:【齐晏一直和目标在一起?】
  以齐晏的身份地位,酒店方自然不敢怠慢。
  【一开始是这样的,后来他问得那个负责人说不出话来,就压着人直接去处理这件事了。】
  系统没考虑太多,【而且不仅他帮你打抱不平,主角也表现不错,一直帮你里外联系急救之类的,但是他有点冷淡,过来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看着你和目标,眼神也特别诡异,三分震惊,三分迷茫,三分妒忌——】
  秦游道:【重点。】
  【哦哦不好意思!】系统接着说,【反正他过来看到你和目标抱在一起,就转身走了,帮你联系医院。】
  说到这,它还是没忍住,跑题分析起来,【宿主,我觉得我们的任务很有戏啊!你看主角,发现目标对你的感情非同一般,他开始觉醒了,他开始吃醋了!我们的计划开始发挥作用了!】
  秦游记起有关主角的感情数据。
  0.6%
  这是他查到的初始数值。
  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也许的确如系统所说,计划正在发挥作用。
  这也吻合所谓的突破性进展。
  不同于书中剧情,主角现在已经对目标怀有特殊情感。
  但既然任务未完成,说明主角还没意识到这份感情,需要外力继续刺激。
  【当时到处都乱糟糟的,等急救过来,目标直接送你到顶楼上了直升机,其它谁都没理。】
  系统说,【宿主,目标真的很担心你,之后来到医院,他又陪你做了所有检查,四个小时,除了接打电话和跟医生说话怕吵到你,其他时间一直没离开你身边!】
  闻言,秦游缓缓睁开双眼。
  回到门边的脚步声在这同时停下。
  秦游循声看过去,正对上严庭深的视线。
  系统补充:【刚才目标就是接到电话才出去的,否则肯定不会错过宿主你醒过来的时候,这都半夜了,他都还没睡呢。】
  看着病床上睁眼望来的秦游,严庭深拿手机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收紧。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已不止一遍仔细端量过秦游的脸,直走到床边,他先按铃,才道:“醒了多久?”
  语气似乎如常,却更轻,已经微微沙哑。
  秦游看着他,也如常笑了笑,轻声说:“不到一分钟。”
  严庭深扫过他微白的薄唇,看回他的双眼,又移开视线,帮他倒水时淡声说:“你中了毒,剂量不重,只需要休养一两天,不会有大碍。”
  秦游抬手按住严庭深的动作。
  严庭深微顿,回眸看他。
  秦游笑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守在这?”
  严庭深不知道他恢复的状况,也没挣开他的手:“我没——”
  但秦游的话还没说完:“去休息吧。”
  严庭深看他一眼。
  医护恰时赶到。
  严庭深顺势拉下秦游的手,放回被面。
  检查过后,医生对秦游解释过病情,又说:“今晚住院观察一夜,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对这两位声势浩大来到医院、门外还有保镖看守的重量级人物,他不敢多话,说完该说的,就告辞转身离开。
  秦游也再转向严庭深:“放心了?”
  严庭深在一旁沙发坐下,看向床边的监护仪,转而问他:“当时究竟怎么回事?”
  秦游看出他还不打算回去,也没再勉强:“你应该看过监控了。我知道的和你一样多。”
  系统也突然说:【哦对了宿主!你来到医院之后,任务也判定成功了,说明这次意外就是任务里那个,和目标有关,结果却莫名其妙地被你挡住了,而且目标还不知道危险是冲他来的呢,你又救了他一次,好感度一点都没涨!】
  秦游早在“意外”发生的瞬间,已经猜到了二者之间的联系。
  目前的情形,比系统说得更极端。
  意外不是莫名其妙被他挡住。
  对方要针对的显然不再是目标,而换成了他。
  除非,在同一场晚宴,酝酿着两场精心谋划的设计,同时针对他和目标两个人。
  这种巧合几乎不可能发生。
  中止后再重启的任务,也是他断定这件事的根本。
  任务期间,他没有为目标解除任何危机。
  倘若被动脱离危机也算完成任务,那么他触发的第一个随机任务就不会判定失败。
  何况,任务本身的变化外,内容也是重中之重。
  触发的剧情节点,之前的每个任务都写明目标将遭遇的状况,只有这一次,重启的任务内容,没有“目标”两个字。
  这些推测都只导向一个结果。
  想暗中伤害目标的,确有其人。
  这段时间他和目标日渐亲近,大概率也被盯上,从而发展到了今天。
  但这个人、包括这个人坚持置目标于死地的意图,他一无所知。
  他原本考虑借主角的势力一起查清。
  不过从目标没再向他再提起过车祸来看,那场事故,主角至今没能查出原因。
  这位手段狠辣的严总,也是不堪大用。
  算了。
  为了这点合作和主角走近,得不偿失。
  比起目标遭遇的一次暗杀,主角身边只会更多。
  “撞你的服务生已经交代,当时他感觉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监控也的确显示有人在他身后,不过当时人群拥挤,看不出推他的是谁,相关细节,还要看警察判断。”
  秦游看向严庭深,听他说完,笑了一声:“难得听你一次说这么多话。”
  严庭深微蹙起眉:“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
  秦游道:“医生的话你听到了,我没——”
  “你没事?”严庭深沉眸看他,语气也低沉微重,“你知不知道,如果当时你的动作再慢几秒,会是什么后果?”
  秦游看着他。
  看他点漆如墨的眉眼,看他眉眼间隐含的担忧,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和他初见的第一面。
  同样的一双丹凤眼睛,遭遇车祸、身受重伤,仍然深不见底,毫无波澜。
  和此刻截然不同。
  “难道你不明白?”严庭深蹙眉扣住他的手腕,迫使他专心,“有人想要你的命!”
  秦游轻笑:“担心我?”
  严庭深蹙眉愈深:“秦游!”
  秦游无奈,缓声说:“我知道有人想要我的命,也知道当时有多凶险,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论如果,你认为有什么意义?”
  严庭深掌下收紧。
  他当然知道没意义。
  如果。
  这世上最没有意义的两个字。
  他也当然知道秦游已经安全,那场险些成功的谋杀,对秦游造成的影响实际上微乎其微。
  但秦游曾真切在他面前倒下。
  曾倒在他的怀里,无论如何也不再有丝毫回应。
  过去的四个小时,他没有任何画面可供回想。
  记忆里一团漆黑,嘈杂混乱的寂静里,他只听到秦游绵长无声的呼吸,和指腹下温热跳动的脉搏。
  “你今晚已经很累了。”
  秦游反握住严庭深的手,“睡一觉吧。剩下的,明天再谈也不迟。”
  针对目标的行动转移到他的身上,仅从任务的角度出发,其实不失为一件好事。
  节点剧情基本是围绕目标的安全问题,其中人为的一部分转移到他身上,那么,至少他可以不再关注这一部分任务,也不需要考虑任务带来的好感度涨幅。
  至于另一部分,有充足的能量值,足够抵消失败惩罚。
  安全问题,就交给秦恒钟吧。
  他这次会中招,归根结底,是他受任务的惯性误导。
  误以为这次危机又是发生在目标身上,不仅没有防备,还把身边所有安保调去保护目标安全。
  这样的失误,只会有一次。
  “不急。”严庭深只道,“你刚醒,需要补充体力,先吃点东西吧。”
  他把水杯递给秦游,也不再深谈。
  他很了解秦游的性格。
  之前在杉韵被祁向赫设计,秦游不肯深究,这一次,从秦游的态度来看,大约也不打算过多去理会这个麻烦。
  但这一次和杉韵不同。
  只差几秒,秦游就有丧命的可能。
  他不会放任祁向赫,更不可能放任一个、对秦游怀有这样恶意的人逍遥法外。
  严庭深看向秦游喝水时的侧脸。
  片刻,他只说:“我帮你订了餐,再等一会。”
  秦游把水杯递还给他,笑说:“好。”
  —
  门外。
  齐晏对把守两边的门神简单示意,推门走进病房。
  穿过玄关,他刚进客厅,他还没到护理区,先看到护理区门外、靠墙倚站的裴笙。
  “怎么不进去?”
  齐晏正往前走,看到裴笙摇了摇头,不禁停在原地。
  裴笙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资料,又回想刚才听到的对话。
  再次、一再感受到庭深对秦游的特殊,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可也已经习惯。
  将来可能会更习惯吧。
  直到彻底习惯为止。
  “走吧。”
  他当先走向门外,对齐晏说,“小秦总已经醒了,他们——”
  说到这,裴笙停了停。
  “他们现在应该不希望被打扰。”
  齐晏刚要转身。
  听到这句话,他眼神一震,又看了一眼护理区紧闭的房门。
  不希望被打扰?
  什么意思啊?
  是他想的那种意思吗??


第47章 
  “视频看到了?”
  祁新维看着手机里播放的视频,看到宴会厅的备用电源亮起,背靠墙面、被严庭深揽在怀里、陷入昏迷的秦游,嘴角一勾,又很快摇了摇头。
  他说:“云哲,我该说庆幸还是不幸,看样子我哥只是昏过去,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在电话里,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明显。
  点到为止,两人都能听懂就够了。
  孟云哲听出他的不满,心里暗骂一句,声音还很平静:“你哥确实运气很好,听说断电之后他差点卷进滑轨,如果不是严总及时赶到,帮他把外套脱下来,那他不死也是残废。”
  祁新维看着视频里相拥的两人:“是啊,我哥运气一直很好。”
  不是运气好,怎么会在国外当废物那么久,回国摇身一变,就成了秦氏总经理。
  提起这个,孟云哲也是皱眉。
  他已经和人对接过,对方告诉他,事情本来进行得很顺利,一切都和计划中一样,秦游的衣服卷进了滑轨,也吸入了足量迷药。
  可事到临头,秦游好像毅力惊人,明明药的剂量就算不能让他立刻陷入昏迷,至少也会让他晕眩脱力,可他脱衣服的动作也只是慢了一点,接头人说,没人帮忙,凭他自己可能就会脱困。
  这种说辞,孟云哲当然不信。
  肯定是下药的剂量太轻,否则以资料里的秦游,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废材,到了秦氏也整天不务正业,哪有什么毅力?
  而且对方不仅是这一次失误。
  他的要求是,困住秦游后,如果严庭深不来,那就直接撤退;如果严庭深赶来,就再动手一次,故技重施,让严庭深一起困在滑轨里。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不求同日生,能同日死,就当是他免费送给他们的祝福了。
  可接头人又说,严庭深确实赶过来得很快,幸好他们有所准备,也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没想到秦游竟然还有力气,拉走了严庭深,他们撞了个空,也不敢再动手,只能立刻撤退了。
  如果不是不敢翻脸,孟云哲简直想不结尾款。
  秦游还有力气?
  他们是觉得他是傻子,还是把秦游当成神人?
  视频里,秦游确实昏过去了,说明药的剂量轻了,也还是勉强够的。
  可是第一,秦游都快昏迷了,哪里来的力气救人?第二,秦游又没有预知危险的能力,他怎么可能在黑暗里知道有人靠近,还知道会去撞严庭深,及时把人救走?
  肯定是他们没想到严庭深去得太快,一时没准备好,直接撞歪了,之后为了糊弄他,特意编出这套说辞。
  孟云哲的脸色阴沉一瞬。
  两次失误,造成秦游和严庭深先后逃出生天。
  他好不容易筹备的这场完美“意外”,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不得不承认,他没有秦游的运气。
  这些人把他当成冤大头,偏偏他没有一点办法。
  “你还有什么打算?”
  听到祁新维的话,孟云哲又皱眉:“你什么意思?”
  祁新维说:“之前我说的事,只是这样,可远远比不上我弟受到的折磨。”
  孟云哲的脸色更加难看:“比不上?”
  他的声音再也维持不住平静,“祁新维,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只是这样,让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把对付的人从裴笙换成秦游,可不止是一句话那么简单。
  单单是请来的人,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
  要知道,不是亡命之徒,谁敢对秦游和严庭深动手?
  他没有办法,咬牙掏了整整五千万。
  当时他想的是,哪怕这两个人不死,让严庭深受点伤,最好是人事不省,那他这笔钱也算花得物有所值。
  可这五千万,最终只换来秦游不痛不痒的睡一觉,比打水漂还让他作呕,让他怎么能不恨!
  而除了这笔钱,他还付出了不知多少心血。
  这么大的代价,就换来轻飘飘的一句“比不上”?
  祁新维竟然还想让他动手?
  孟云哲咬着牙,脸上的表情几乎狰狞。
  他压着盛怒,反而笑了一声:“为了你弟弟,我已经做了所有,祁新维,你真的想让我进去陪他吗?”
  祁新维听到孟云哲的语气,也是一凛。
  圆微梦倒了,他几乎失去一切,每每想到这一点,他实在义愤难平,看到秦游只是这样,他确实感到不满。
  可听孟云哲的意思,为这件事也筹划了很多,估计不能接受再去冒险。
  祁新维皱着眉。
  那只能先算了。
  向赫被羁押,没了公司的人脉,他能平起平坐的合作对象少之又少,孟云哲是他最好的选择,真的把人得罪,对他有弊无利。
  “是我不好,刚才说得不对。”
  祁新维说,“云哲,你也知道,我只是太关心向赫,你不要介意。”
  孟云哲又笑了一声:“怎么会呢?”
  之后再聊几句,他挂了电话。
  看着黑屏的手机,他的脸色渐渐又阴沉。
  祁新维这种货色,威胁他一次还不够,竟敢对他这么颐指气使。
  果然是秦家不要的蠢货。
  难道不明白,合作这么久,不是只有他有把柄。
  孟云哲扔了手机。
  他绝不能任由祁新维骑在他的头上。
  既然你不仁,能就休怪我不义了。
  —
  次日。
  上午。
  秦游吃过早饭,崔凌和项海峰一起进门。
  “小秦总。”崔凌一脸肃穆,把打开的电脑放在桌上,“这是昨晚的监控录像。”
  秦游看过去。
  画面很清晰,可以看到服务生突然踉跄一步,直直往他身上扑来,酒水洒了满地。
  在服务生身后,是跟随四人走向观景室的人群,也有轻微的推搡,正是他们的动作,导致侍者不知被谁绊了一跤。
  而这阵推搡的源头,源自监控死角,已经难以查到。
  之后屏幕一黑,视频结束。
  “后面酒店断电,监控也断了。”
  项海峰随即把画面缩小,放出整个宴会厅当时的所有录像,“秦总,其余的我和兄弟们也都看过,对方肯定提前踩过点,全都避开了。”
  秦游扫过屏幕。
  监控视角内,除了他身边的风波,其余所有地方全部平安无事。
  蓦地。
  他的视线停在画面一角。
  孟云哲端着酒杯独自走向观景室,期间路过几人,他主动打的招呼或被无视或被应付,最后还是独自站在角落,显得格格不入。
  崔凌注意到他的视线:“我查了宾客名单,这个人叫孟云哲,也是京启人。”
  秦游道:“具体资料。”
  对于祁新维的朋友,他其实没理由怀疑,只是莫名的,他直觉孟云哲身上带有疑点。
  崔凌也不明白秦游为什么会问起这样一个小人物。
  幸好,昨晚宴会厅里的所有人,他都派人查了详细资料:“孟云哲是单亲家庭,父不详,但家里有点钱,可能也有点关系,从小上的都是一流的私立学校,尤其是他大学刚毕业就入职了钧闵,两年而已,已经是严经山的助理,并且和严经山私交很好。”
  说完,他又补充,“严经山是钧闵市场部总监,传言是升任副总裁的热门候选。也是……严总的叔叔,曾经和严总一起争夺总裁的位置,没能成功。”
  系统说:【主角叔叔的助理?难道就是这个人在暗中搞鬼?可是如果是他在搞鬼,那不应该对付主角吗,怎么会伤害目标呢?还蠢得差点害死了宿主你!】
  秦游看着视频里的孟云哲。
  系统这次提出的疑问可圈可点。
  既然事关主角,怎么会牵扯到目标的任务,又怎么会临时改变计划,由设计目标,改成对他下手。
  或许严家有人、或孟云哲自己,和目标有纠葛;
  也或许其中还有他并不了解的关窍。
  当然,对孟云哲的怀疑只是他的一时起意,这件事极有可能和孟云哲无关。
  在公共场合动手,风险很高,稍有不慎就会作茧自缚。
  毕竟没有人能未卜先知,猜到他会把所有人调到目标身边。
  安保出现漏洞,才是这场设计险些成功的关键因素。
  但在宴会厅内,除他的交代,显然没有任何试图引走保镖的行动。
  对方如果真的来自严家,对他或主角身边的防护力量应该很了解,怎么会去赌这种结果。
  “严经山这次没来参加峰会。”
  见秦游还没开口,崔凌接着说,“孟云哲这次参加峰会的名额,和住在这家酒店的资格,都是以严经山的名义。”
  对孟云哲这号名不见经传的人物会出现在酒店里,他也怀疑过,查到这层关系才不了了之。
  钧闵副总监的名额,入住这家酒店绰绰有余。
  可孟云哲可以凭关系入住,却不能一直打着严经山的旗号,从他在宴会厅处处碰壁就看得出来,就算强行冲进不属于自己的圈子,没有足够自给自足的底气,也不会交融。
  闻言,秦游也收回视线:“这件事,董事长知道吗?”
  崔凌摇头:“还不知道。”
  秦游道:“通知他。”
  他在半个月前就得知峰会举办,其他人想必相差不多,有足够的时间到这里踩点,查起来更是耗时耗力。
  这样的麻烦事,他不打算经手。
  一旁的项海峰心里不免忐忑。
  这次老板被人设计,严格追究起来,他还有失职的责任。
  要不是他离开岗位,注意力全都放在另一个人身上,也不会到现在都找不到一个可疑的人。
  到了秦老面前,说起来龙去脉,他肯定要被责问。
  “秦总,我……”
  秦游看出他的为难:“告诉董事长,当时我正和严庭深聊天,禁止任何人靠近。”
  崔凌下意识瞄他一眼。
  不是不允许任何人干涉和严庭深之间的事吗,怎么现在又能说了?
  二世祖总是这样。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项海峰却满脸感激:“秦总,我——”
  秦游抬手,打断了他:“事故会发生,是我的原因,与你无关。接着去查吧,准备好和董事长的人交接。”
  项海峰连连点头:“是!”
  秦游再转向崔凌:“如果董事长问起,我还需要休息,不宜打扰。”
  “……”崔凌说,“好的。”
  他和项海峰继续汇报完关于昨晚的事,才转身离开。
  出门没多久,他转弯时才看见,严庭深正从隔壁病房出来,看去的方向,又是去找二世祖。
  说起来,也不知道这两位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看着情真意切的。
  想到昨晚严庭深竟然把医院当成酒店,住进了隔壁的空病房,崔凌就满腔复杂。
  昨晚他亲眼见到严庭深在秦游昏迷后的样子,这一看就知道,离远一步都不放心。
  谈了吧?
  不谈没有这种如胶似漆的感觉。
  当初得知秦游想追严庭深,他只当成天方夜谭,甚至只等着秦游败兴回来,好安心继承家业。
  可眼睁睁看着两个人越走越近,感情越来越好——
  二世祖果然还是有远见。
  这两个人要谈情说爱,这件事被董事长知道,肯定是一场天翻地覆。
  —
  “进。”
  看到严庭深从门外进来,秦游不觉轻笑:“来得这么早?”
  严庭深说:“你怎么样?”
  秦游从桌前起身,笑问:“你看我怎么样?”
  严庭深说:“不要太大意,有任何不舒服,及时告诉医生。”
  秦游失笑:“你把我当成几岁?”
  严庭深看他一眼:“讳疾忌医,不超过五岁。”
  秦游又笑了两声。
  严庭深越过他,打开他的电脑,再点开刚才收到的文件:“昨晚宴会厅内的所有人,包括工作人员,我都已经派人去查,你过来看一眼,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秦游看着他的背影。
  【唉宿主,你还是太有魅力了。】
  系统也在说话,【目标这么关心你,为你忙前忙后,我打包票,他肯定肯定爱上你了!】


第48章 
  秦游没理会系统的胡言乱语,走到严庭深身旁,无奈道:“这些,刚才崔凌已经给我看过了。”
  严庭深不为所动,淡声道:“那就再看一遍。”
  秦游只好和他一起坐下。
  严庭深先打开监控:“既然你的助理来过,他应该跟你提起,昨晚针对你的那场——”
  话到这,他点在键盘的手微一停顿,语气不变,“那次行动,分工明确,是团队作案。”
  秦游转眼看他。
  听得出来,他的话刻意避开了“谋杀”两个字。
  是担心勾起不好的回忆,还是单纯不愿意说出口。
  严庭深却没看他:“他们作风很老练,没留下任何痕迹,宴会厅所有进出口也没有异常,凶手只能是宴会厅内的人。”
  目标会了解这些底细,秦游并不意外。
  他知道目标和主角不仅是上下属关系,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加上他对主角也算是有过救命之恩,为了帮他,放权让目标去调查这件事,顺理成章。
  但一整晚过去,有用的线索不多,本身就说明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他让崔凌通知秦恒钟,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除省去他的麻烦外,有些崔凌做不到的事,秦恒钟却未必。
  秦氏集团的实权还掌握在老爷子手里,有秦恒钟出马,其实比他亲身上阵更有用。
  他只笑说:“没想到,你还有做侦探的潜力。”
  “认真点。”严庭深蹙眉看他一眼,“这里面有大部分人都是今天结束行程,没有嫌疑,警方没理由把人全部留下。我们的时间很有限。”
  秦游不以为意:“这些交给崔凌就好了。”
  严庭深眉间刻痕更深,语气微沉:“你打算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
  “我的命还在呢。”
  秦游笑着和他对视,“我不是好好的坐在你面前吗?”
  严庭深道:“我没跟你开玩笑。我今天下午回京启,返程之前,同步给你的所有资料,你必须全部看完。”
  秦游道:“你不是上午回去?”
  严庭深收回视线,似乎没听到这个问题,转而放大众人推搡间的监控死角:“这里,我刚才收到消息,警方不久前发现地毯下有湿过的痕迹,之前有人担心会牵连自己,所以没说实话,他确实踩到了什么,才不小心引起连锁反应,警方推测,应该是碎冰。”
  秦游看了看他,也没追问,顺着他的话说:“这条线索有迹可循?”
  严庭深说:“目前没有。”
  话落,他又点开另一份文件。
  是宴会厅内所有人员的详细资料。
  “看清楚。”
  秦游看了几张图,发现这份资料和崔凌给他的相比,除了家庭背景,还多了一项个人数据。包括身高体重。
  不过总体没有太大差别,他本想不看,转眼对上严庭深的视线,只能依言照做。
  当图片滑到其中一张,秦游扫过这张脸,又随意看过照片下附的资料,正要翻到下一页,忽地一顿。
  严庭深立刻察觉:“怎么,他有问题?”
  他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就认出这是撞到秦游的服务生,李丁。
  这个服务生是撞秦游的人,最有作案嫌疑。
  但他查到的资料,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作案动机,没有任何异常资金往来;面对警方询问,也只有适当的担心害怕,没有惊慌失措。
  秦游仍看着资料内注明的身高。
  一米七二。
  虽然他和这个工作人员相对的时间不长,对方也在站稳后第一时间鞠躬道歉,但从视觉出发,应该在一米七五左右。
  他把疑点告诉严庭深,作势拿起手机:“我让崔凌想办法确认一下。”
  严庭深的声音又从身侧响起:“我来吧。放心,我的人就在附近,他跑不远。”
  有人愿意主动揽下麻烦,秦游又顺势放下手机:“那就麻烦你了。”
  严庭深的电话已经拨出去。
  齐晏很快接听:“……什么吩咐?”
  严庭深说:“配合警方查清楚李丁的身高体重,现场拍一组他的照片,重新人脸识别。”
  “你怀疑他不是本人?”齐晏说,“酒店的录像不是识别过了吗?”
  严庭深说:“尽快给我结果。”
  “……”齐晏面无表情地说,“行。”
  严庭深挂了电话,又看向继续翻看图片的秦游,直到所有照片全部看过,才开口:“只有他?”
  秦游颔首:“除了你们几个,这些人我都不认识。”
  严庭深说:“不要紧,有一点线索就够了。剩下的,我去解决。”
  闻言,秦游看向他。
  严庭深没注意到秦游的视线:“返程之前,你留在医院,暂时不要外出,回去后也注意防范,他们会对你动手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不要放松警惕。”
  秦游看着他的检查资料时专注的侧脸。
  也许只是错觉。
  这次来到苍滨,即便时间不长,目标却似乎变了很多。
  至少,放在之前,他的情绪不会这样外露;不会这样强制性地要求他“必须”做到什么;更不会把关心诉诸于口,这样一再强调,一再担忧。
  他总是做得比说得更多。
  会说出口,只能说明已经做到极致。
  “你——”
  久没听到秦游的回应,严庭深蹙眉回眼,正要什么,对上秦游的眼神,他薄唇微抿,又移开视线,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平淡如初。
  “你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也该顾及自己的命,这件事没调查清楚,不论做什么,你都要小心为上。”
  秦游唇边早已悄然牵起笑意:“我知道。”
  严庭深重看着电脑屏幕,却没再动作。
  秦游的声音很快又传到耳边。
  “昨晚,是不是吓到你了?”
  严庭深掌下微紧,随即松开:“没有。”
  秦游看着眼前这张看似冷漠的脸,笑说:“那就好。”
  其实昨晚昏迷之前,他听到目标的声音,听到他让他“别睡”,他也试图清醒,可惜事与愿违。
  那个瞬间,那种情形,换作是他,恐怕也很难不多想。
  所以他不介意目标强行介入,也明白目标对他的不放心。
  作为朋友,他不希望目标受到伤害。
  同样的,目标刚经历过他被设计,一时紧张,在所难免。
  严庭深忽而开口:“昨晚的事,秦老了解多少?”
  秦游听出这句话里转移话题的含义。
  没办法。
  他的目标一向情感内敛,很不习惯太感性的交流。
  他笑了笑,从善如流:“我已经让崔凌去通知了,这个时间,应该全都了解了。”
  话音刚落。
  桌上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
  秦游看到来电显示,又笑一声,对严庭深示意:“等我一会,我需要汇报工作。”
  严庭深看着他接起电话。
  听着他轻描淡写地提起昨晚的惊心动魄,不由又转向屏幕。
  监控里,秦游卷进滑轨的衣角清晰可见。
  那件外套在备用电源启动后被工作人员取了出来,已经千疮百孔,也在脑海里清晰浮现。
  倏地,严庭深抬手关了页面。
  他没有被昨晚吓到。
  他只是,不希望同样的事再度发生。
  秦游很快挂断通话。
  没多久,桌上的两部手机前后响起。
  秦游和严庭深对视一眼,各自接了电话。
  “小秦总,那个李丁有问题!”刚接通,崔凌的声音就冲出来,“齐总跟我说他和资料可能有点对不上,我们就和警方一起去了他家里,结果听完要求,他趁我们不注意,直接砸了窗户差点跳下去,后来把他拦下来,才发现他嘴里有毒药,试图自杀,现在已经送去医院了。”
  秦游听完,看向严庭深,显然两通电话都是同样的内容。
  他问:“董事长知道吗?”
  崔凌说:“项海峰正在联系康明。”
  秦游道:“嗯,你看着办吧,事后给我结果。”
  崔凌也没多话:“好的。”
  秦游挂断电话,再转眼看向严庭深,发现对方又拨了一通电话出去,交代结束,才收回手机。
  严庭深没看他:“笑什么?”
  秦游笑说:“我的事,你总是好像比我还上心。”
  系统听到这句话,终于忍不住了:【宿主,你怎么又让目标帮你的忙,这不符合人设啊!】
  秦游道:【我代替目标被设计,符合人设吗?】
  【……】解释不清的事,系统支支吾吾,【这个……】
  秦游道:【想杀我的人,原定对象是目标,他去查想杀自己的人,你认为是在帮我?】
  【……对哦,他是在帮自己调查。】
  系统羞愧至极,【对不起啊宿主,我又误会你了……】
  秦游没跟它计较。
  【可是宿主,你怎么不把坏人想杀目标的事告诉目标?你看,连我都误会了,目标不知道你是代他受罪,根本都不感激你,还以为在帮你呢!】
  系统又说:【而且告诉目标,目标再告诉主角,主角说不定会亲自去查呢,他对目标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人情味的。应该、呃,差不多……】
  秦游道:【不用。】
  他不需要目标的感激,更不需要感激带来的好感度。
  再者,如果得知他是代自己受过,以目标的性格,对他的感激倒在其次,他不希望目标因此感到内疚或是自责。
  已经发生的事,何必再让目标多想。
  那是恶人的责任,有他承担恶果已经足够。
  不过,系统也算是提醒了他。
  对方的目的没有达成,下一次动手,再针对的对象是他还是目标,尚未可知。
  事关人身安全,他有必要提醒目标早做防备。
  “你教我滑雪,这件事,”短暂的停顿后,严庭深终于找到合适的理由:“就当作我的学费。”
  秦游回神,闻言不由轻笑出声:“这么大方?只教了一节课,就给这么高的学费?”
  严庭深只道:“很高吗。”
  秦游笑说:“总之是我占你的便宜,我觉得正好。”
  严庭深又看向电脑。
  秦游笑意不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对上一闪而过的图片,眸光微沉:“这个孟云哲,听说是严经山的助理?”
  严庭深翻回孟云哲的资料:“严经山的助理?”
  秦游只是拿这个人打开话题:“别只顾着关心我,你在公司的处境一直不算顺畅,之前出过车祸,还遇过几次意外,难保只是巧合,自己的安全也要多注意。”
  严庭深看向身旁,看着这张侧脸。
  到了这种时候,他不知道秦游究竟出于什么心情,还在顾及他的安全。
  秦游有所察觉,转眼看过去——
  严庭深却垂眸移开了视线。
  他只微微颔首,语气毫无波澜:“我会的。”


第49章 
  下午两点,启程之前,李丁的事大致有了整体脉络,崔凌了解清楚一切,才赶来汇报。
  上午十点半,“李丁”在医院因抢救无效死亡,警方洗去对方全身的变装,从本来面貌,识别出对方涉及一个失踪案,几年前就销声匿迹。
  而真正的李丁,通过走访调查,警方从邻居口中得知李丁家中曾有装修的动静,很快也从挂画后的墙壁内,找到了被液氮冷冻的尸体。从听到装修动静的时间推测,死亡时间是在峰会开始前一天。
  “李丁”团伙筹备的时间只会比这更长。
  牵扯出人命大案,犯罪团伙又穷凶极恶,危险系数极高,警方也在不停加派人手。
  “小秦总,董事长安排的人和项海峰交接过了,他们会留在这里继续配合警方找出凶手。”
  崔凌跟着秦游上了飞机,“泽水湾那边,董事长也重新做了布置,力保万无一失。”
  项海峰带人走在两侧,听到这句话,不禁看了看秦游,幸好老板没有对他失望的意思。
  秦游已经到沙发前坐下。
  崔凌接着说:“他说让你不用担心,两具尸体留下的线索,足够破案了。”
  秦游只道:“嗯。”
  见他没有深入了解的兴趣,崔凌也识趣地没有多说。
  从案件开始到现在,他看出秦游好像根本不在意能不能找到凶手。也好像事情根本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没有怒火,甚至感觉不到气愤,相关事宜,连他的汇报都懒得听完。
  这很反常。
  可想到二世祖一直以来的性格,又有那么一点合理。
  相比较而言,严庭深那边的阵仗就大了很多。
  好像事情是发生在那位身上,和这位简直是反过来一样。
  崔凌想着,也坐到一边,没再去打扰。
  秦游正看向窗外。
  系统正叹气:【唉,宿主,我们要负责的是感情类的任务,怎么做着做着,还要负责调查凶手?真是麻烦,这些有主角帮目标就够了嘛!】
  秦游沉眸。
  是啊。
  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任务,怎么事到如今,变得越来越麻烦。
  他的初衷是尽快完成任务,尽早脱身离开。
  对于这种藏污纳垢的名利场,他一刻也不想久留。
  但事情发展,已经在脱离他的掌控。
  被动卷入属于目标的战场,不再是秦家试探性的小打小闹,他再想脱身,比之前多了不少阻碍。
  何况身在战场,他很难继续置身事外。
  秦游转向一旁翻看资料的崔凌。
  两具尸体。
  这其中,却有一具是无辜受害者。
  他很清楚,目标、崔凌、警方,三波人马都在宴会厅那群人身边布有眼线,尤其是这个和他有直接接触的“李丁”。
  即使没有他介入,“李丁”也迟早会在这三波人马的监控下露出马脚,只是时间稍有长短罢了。
  不过毫无疑问,他不介入,案情绝不会这么快出现进展。
  更早一天破案,这个无辜的受害者也许更早一天安息。
  他的目标,也许能更早一天找出这个藏头露尾的敌人。
  但这有必要吗。
  敌人想打入宴会厅内部,不论想设计的是他或是目标,被恶意盯上的受害者注定会死。
  原书剧情没有他的存在,一切也依旧会圆满解决。
  他去插手,只会陷得更深,更走不出这个旋涡。
  秦游闭眼倚在靠背。
  他清空思绪,打算好好想一想。
  可思想不受控制,脑海里轻轻一闪,一张熟悉的脸渐渐浮现。
  是那晚,他刚发现下摆被卷进滑轨,大厅里一片漆黑。
  那时他只听到目标的声音,没有亲眼看见。
  闭着眼,却赫然是目标逆着人流向他走来的身影。
  还是那张看似冷漠的脸,目光专注,一往无前。
  ‘秦游,你在哪?’
  秦游搭在扶手的右手倏地微重,缓缓又睁眼。
  不论如何。
  不可否认。
  和这个人的牵扯,深入得在他意料之外。也是唯一他不打算纠正的失控。
  不是作为任务目标。
  而作为他前后两辈子,唯一一个无关利益互换、无关交际利用的真心朋友。
  只可惜。
  作为任务目标,对方身上的麻烦数不胜数,他要脱离这个环境,任务结束的那天,这段友情大约也会渐行渐远。
  秦游抬腕看表,再看向窗外。
  这个时间。
  目标应该也起飞了。
  —
  “你还没跟我说,你为什么要查这个孟云哲?”齐晏倒了两杯红酒,一杯递给裴笙,又说,“你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严庭深正看窗外,闻言回眸看他一眼,只淡声问他:“查到什么结果?”
  “……”齐晏只能先为好友解惑,“他身上确实有点不对劲。资料你们都知道,我就不介绍了——”
  听到这,裴笙也看了看齐晏。
  孟云哲。
  这个名字他很陌生,这次秦游出事,才出现在他的视野,才知道这是严经山的助理。
  可他似乎从没在钧闵见过这个人。是巧合吗?
  “——我查的主要是他的账户。”
  齐晏打开电脑,转向两人,“这小子藏得很深,名下明面上的账户一直在使用,其实私下还有一个账户。你们肯定想不到这个账户是哪来的。”
  看到电脑上的资料,裴笙一怔,看向严庭深。
  “哈!”齐晏摇着头说,“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小子竟然也有严家的私密账户。”
  严庭深道:“怎么回事?”
  对他这种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平淡反应,齐晏内心有十分咬牙切齿,眼里有两分,面上一分没有,只干笑一声:“……那我还没查到,总之他肯定跟你们严家有关系。”
  裴笙皱眉说:“我记得他是单亲家庭,是随母姓吗?”
  齐晏打个响指:“猜得没错。”
  话说到这,已经足够了。
  他们都出身自所谓的豪门,这种事见过不知凡几,早已经见怪不怪。
  裴笙说:“严经山的私生子?”
  “我怀疑也是,否则严经山为什么特意把人提到身边当助理?”
  齐晏点开第二份邮件,“我查的时候不是跟你借了点权限吗,这是他入职以来经手的业务。”
  内容不长,很快见底。
  齐晏说:“看到了吧,这小子虽然有那么点能力,可他的能力绝对没强到一年连升三级,还破格被严经山直接看中的程度。”
  裴笙却注意到另一点:“他跟在严经山身边,反而没接手几个项目?”
  齐晏点头:“这个我也奇怪,不过以他们两个的关系,可能严经山对他另有安排吧。”
  严庭深说:“他的全部资料,你需要多久?”
  “多久……”齐晏摸了摸下巴,“一个私生子,他的账户保密等级肯定不会很高,一周吧,差不多了。”
  严庭深颔首:“嗯。”
  正事聊完,齐晏又问:“你还没告诉我呢,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要查这小子?”
  说句不好听的,私生子而已,严家多得是,严庭深又怎么会在乎这个。会让他去查这种小人物,肯定有理由。
  严庭深说:“你不需要知道。”
  “……”齐晏咬牙。
  还有王法吗?
  还有天理吗?
  他又不是真的小弟,忙了这么久,连一个答案都不配知道吗??
  齐晏看向裴笙:“你看他!”
  裴笙已经开始整合资料:“你自己看吧。”
  “……”齐晏说,“你完了,裴笙,在他身边待久了,你迟早也变成机器人。”
  裴笙终于抬头看他。
  齐晏还没说话。
  裴笙先出声:“机器人,总好过人形麻雀。”
  “…………”齐晏难以置信,指他的手在颤抖,“你嫌我烦?”
  裴笙抿唇,又说:“你先断电。我要把这些资料汇总,发给小秦总的助理。”
  齐晏酸溜溜的:“小秦总小秦总,整天就惦记你那个小秦总……”
  他就觉得裴笙不对劲。
  每次聊起秦游和庭深的事,裴笙总想转移话题,说不定就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了。
  现在倒好,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直接混成人形麻雀了!
  闻言,严庭深的视线从窗外转来。
  裴笙下意识看他一眼,又皱眉看向齐晏:“你胡说什么?”
  齐晏也才想起来。
  人家小秦总的正牌相好就在旁边坐着呢!
  他忙说:“那什么,我的意思是,你要报恩,也没必要事事亲力亲为,这些东西,小秦总那边说不定已经有了。”
  裴笙说:“那不一样。”
  他们两家查到的东西不是完全相同,交给秦游的助理比对,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齐晏当然明白,所以应付过严总扫过来的眼神,他咳了一声:“算了,懒得管你,反正我这个麻雀要去休息了,你们忙吧。”
  他说完,起身走向休息舱,索性睡了一觉。
  到飞机落地,齐晏再从休息舱出来,外面天色已经擦黑。
  他知道两人顺路,打着哈欠跟两人告别,独自走向迎来的司机。
  裴笙和严庭深也一起上了车。
  路上,把崔凌发来的资料看完,再挑重点跟严庭深概述一遍,他住的地方也到了。
  下车时,看到严庭深正拿出手机,他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悄然离去。
  严庭深没注意裴笙的神色,只把消息发了出去。
  。:到家了吗?
  秦:刚下飞机。
  秦:你呢?
  。:回去的路上。
  秦游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
  秦:到家报个平安。
  秦:我也会的。
  。:好。
  秦游收起手机,听到系统振奋地说:【宿主,只有我发现了吗,目标好像对你越来越主动了哦!】
  秦游动作微顿。
  【太好了!】
  系统尽力拍着马屁,【这样下去,以后只要宿主勾勾手,目标岂不是就爱上你了,不费吹灰之力!】
  秦游说:【你想多了。】
  朋友之间,原本就是互有来往。
  是否主动,是谁主动,这样的细枝末节,并不重要。
  他在苍滨遭遇谋杀,目标自然会关心他的安全问题,这和“爱上”没有关联。
  系统立刻收敛:【宿主说得对,是我想多了,还是宿主考虑周到。】
  秦游正要上车,系统提示音又响起。
  【紧急预案任务已解锁。】
  【检测到目标好感度长时间停滞同一阶段,请宿主设法提升好感度,并加深感情积累。】
  紧急预案任务?
  秦游眉间刚有痕迹,系统已经发出一声惊叫。
  【天呐!主系统自动发布的紧急预案任务!】
  秦游问它:【主系统自动发布?】
  【对啊宿主,紧急预案任务除非我向上申请,只会有一次机会是主系统自动发布,发布条件也是固定的。】
  系统解释说,【这代表,只剩最后一个节点,我们就要开始进入重要剧情节点了!】


第50章 
  重要剧情节点?
  不等宿主发问,系统又接着振奋:【太好了宿主,我们终于快要到重要剧情了!只要顺利度过相关节点,任务完成就在眼前!】
  它一边说着,一边美滋滋地查看任务详情页,看到上面的内容,又变得失落,【就是没想到,目标居然真的没有爱上宿主……】
  秦游也看到了详情内容。
  任务要求他提升目标好感,但更重要的,显然是后半句。
  ——加深感情积累。
  详情页中,经系统判定,目标对他没有特殊的感情进展,所以需要他在三天时限内,不限方法,让目标对他产生这样特殊的好感。
  简而言之。
  三天,让目标爱上他。
  秦游关了系统面板。
  这个任务,他不打算做。
  系统还在郁闷:【目标太奇怪了,明明看起来就是爱上宿主了嘛,没想到都是装的!真是没品味……】
  秦游道:【我说过,是你想多了。】
  系统委屈:【可是宿主,重要剧情是整条主线的转折,按照任务要求,在节点触发之前,目标必须与宿主处于恋爱状态,现在你们连一点火花都没有,那可怎么办啊?】
  秦游道:【别急。】
  【……】听到这熟悉的两个字,系统感觉到熟悉的不妙,【我真急啊宿主!就差最后一个任务了,按照规律,最后一个任务,和重要剧情节点都是有一点关联的,再不急就晚了啊宿主!】
  秦游没去在意:【到时候再说。】
  【……】系统抓耳挠腮,最后憋出一句,【早知道,不该降低目标好感度的……】
  秦游只当没听见。
  他回到泽水湾休整一夜,第二天到了公司,下午三点,崔凌敲门进来。
  崔凌说:“小秦总,苍滨的事也有进展了,董事长请你到他的办公室一趟。”
  担心二世祖又要装病,他接着补充,“董事长说如果你不方便,他会到这里来。”
  闻言,秦游看他一眼。
  崔凌微低着头:“我需要怎么回话?”
  秦游已经从桌后起身:“走吧。”
  崔凌跟在秦游身后出门,又说:“还有,两个小时前,祁副总监也被警察带走了。”
  知道二世祖对这件事不会有太大兴趣,他没有特意过来打扰。
  可时隔两个小时提起这个消息,他的表情难免有些复杂。
  先是秦安栋。
  现在是祁海良。
  二世祖在苍滨还差点出事,最近的秦氏,实在有点不安稳。
  秦游道:“原因。”
  崔凌说:“听说也是和祁经理名下的圆微梦金融有关。”
  秦游眸光轻动。
  圆微梦?
  这家公司,明面上只能查出和祁向赫有关,祁海良会被抓,一定有人暗中深究。
  “董事长的意思?”
  崔凌摇头:“董事长那边也比较意外。”
  秦游脚下微顿。
  和秦恒钟无关。
  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的,只剩那一个。
  崔凌看着他的背影,见他不再开口,也没有多话。
  到了董事长办公室前不远,门从里面打开了。
  崔凌看过去。
  是董事长秘书康明。
  走在康明之前的,是秦桦和秦艺两兄妹。
  应该是听说祁海良被抓后,特意赶来的。
  “请慢走。”
  门前,康明向两人礼貌道别。
  秦桦也笑着对他摆了摆手:“康秘进去吧。”
  “好的。”康明微笑着目送两人走远两步,才转身回到办公室。
  再走得稍远,秦艺转脸看到秦桦的表情,随口说:“一个秘书,你那么亲热干什么?”
  秦桦收敛笑色:“有吗?毕竟是爸的贴身秘书,关系好一点也没坏处。”
  他紧接着说,“别说他了,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我看爸是不打算捞人出来了。”
  秦艺带着不耐烦:“还能怎么办?就让他受着呗。这对父子没一个让我省心,既然在外面教育不了,就在里面好好改造吧!”
  秦桦听她说着,往后看了一眼。
  恰巧看见秦游正进门,他脚下一停。
  再想到办公室内的人,他又笑了笑,才重新转身。
  —
  办公室内。
  看到秦游,秦恒钟对康明摆手。
  康明当即走了出去。
  另一个助理走到沙发前,把苍滨的进展叙述一遍。
  秦游听他说到一半,已经大致了解。
  有了充足的线索,嫌疑人已经全部抓获,只是对方还不肯承认,好在没再有人继续自杀,目前案件处于审讯阶段,应该不日就会有结果。
  秦恒钟也一起听完,才对秦游说:“虽然凶手抓到了,但买凶杀人的还没找到,你还是要注意防范。”
  对他出于关心的叮嘱,秦游一一答应,再顺着他闲聊几句,才借故离开。
  秦恒钟看到秦游起身的动作,也站起身来。
  他看着秦游走向门口,终于忍不住说:“秦游,以后遇到麻烦,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
  秦游回眼看他,面上带着笑意:“好。”
  对上这样疏远的客气微笑,秦恒钟心头一紧,又说一句:“别忘了,我是你爷爷。”
  秦游笑意微敛,看着秦恒钟隐含担忧的双眼,他顿了顿,又笑道:“好。”
  话落,他对秦恒钟微一颔首,继续走出房门。
  崔凌依旧跟在他身后。
  回总经理办公室的路上,也忍不住说:“小秦总,董事长这两天一直很担心你,他——”
  秦游道:“好了。”
  崔凌熟练地闭嘴。
  秦游神情不变。
  他不想承担“秦游”的责任,也不想背负属于“秦游”的亲情。
  保持目前的疏离,恰到好处。
  系统也对配角毫不关心。
  发现宿主回到办公室就在打游戏,又把任务抛诸脑后,它连忙提醒:【宿主,一天都过去了,你还不开始任务吗?时间只剩最后两天了!】
  秦游道:【不急。】
  【……】系统又找到一个理由,【宿主,紧急预案任务的内容是提升好感度,等同于好感度任务,失败一次,是要扣除三点空间能量的!】
  秦游道:【还剩几点?】
  【……】系统不想出声,【……四点……】
  秦游道:【那你急什么?】
  系统:【……】
  它就知道!
  宿主又消极怠工,根本就是不想做这个任务了!
  系统急躁。
  系统愤怒。
  系统立刻抛弃尊严:【宿主,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我给你磕头……】
  秦游:“……”
  系统有苦必须言:【呜呜呜任务时限只有三天,说明下一个节点肯定会在时限结束后触发,离现在只剩下两天多一点点了……如果到重要节点的时候不达标,任务怎么办啊……】
  正在这时。
  桌上内线响起。
  是李成明。
  “秦总,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
  秦游道:“进来。”
  “好的。”
  挂断通话,李成明很快敲门进了办公室。
  面对秦游,他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准备:“秦总,前两天您不在,我仔细想了想,故事、不是,我和我女朋友的故事已经记得差不多了。”
  他祖坟冒青烟才能找到这种领导,可不想被扫地出门。
  这两天趁领导不在,他狠狠地恶补了一番渣男知识,绝对能让领导满意!
  秦游道:“说吧。”
  系统为数不多的优点。
  有人说话的时候,它很少插嘴。
  李成明忙清清嗓,开始按之前编好的稿子,给领导讲故事。
  可是,讲着讲着,被领导看了一眼,他背后一凉,忙先停下:“秦总?”
  秦游上下看过他。
  相貌平平。
  身材平平。
  听崔凌的意思,业务能力也是平平。
  是什么原因,会让一个女人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系统见缝插针:【宿主,连这样的人都有恋爱可谈,让目标爱上你简直是小菜一碟啊!】
  李成明已经被看得冒冷汗:“秦总,是我哪里说得不好吗……?”
  秦游随口问他:“你手里有你女朋友的把柄?”
  “……”李成明干声说,“没有……”
  意识到可能是故事讲得太过火了,他为自己找补,“那个,其实这些都是我自己找到的错误,说出来,也是想以后改正——”
  秦游抬手。
  他对员工的心理路程不感兴趣。
  目标好感度停在百分之三十四,暂时不需要下降,这些故事也可有可无。
  “你去忙吧。”
  李成明却又急又慌。
  去忙?
  他表面是秘书,职责却是说书,现在故事没讲完,领导就让他走……
  不行啊……
  这么好的工作,他真的不想就这么黄了。
  “秦总,我对我女朋友没有总是这样,要不我给您讲点别的?讲我追她的故事?”
  秦游对员工的私人感情也没兴趣。
  他正要开口,脑海里传来系统的呐喊。
  【让他说!让他说!!】
  秦游沉默片刻。
  比起这样的噪音,李成明至少安静许多。
  “说吧。”
  李成明长松一口气。
  可转念又想到,他根本没追到人,哪里来的故事可讲?
  他硬着头皮,又开始编造。
  【随叫随到,宿主你绝对做到了,不叫都到呢!经常请客吃饭,这个也勉强做到了,就是还不够经常……】
  系统等他说完,开始为宿主总结,【那个每天从早安聊到晚安,一有时间就去陪在人家身边,宿主,你还要加油啊!】
  秦游也看向李成明:“每天聊天?聊什么?”
  除非有事,他和目标基本不会闲聊。
  从早聊到晚,这不知要多少个话题才能维持。
  李成明绞尽脑汁:“就是……日常生活,分享一下有趣的事,给她发点笑话什么的……”
  秦游看他一眼:“行了。去喝口水吧。”
  李成明满脸忐忑地应是离开。
  系统忙说:【宿主,你看,现成的方法呢,你试试吧?求求你了!】
  秦游敷衍地给崔凌打了个电话,让他收集几个笑话过来。
  崔凌听完要求久久沉默,最后认命地说:“好的。”
  电话刚挂断,消息提示音响起。
  这么快?
  秦游挑眉,拿起手机,才发现是目标的消息。
  。:今晚有时间吗?
  。:上次说过的话剧,还没请你看完。
  秦游回复。
  秦:有。
  秦:几点?
  。:五点,我在秦氏停车场等你。顺便吃一顿晚餐。
  秦氏?
  秦游不由意外。
  秦:你要过来?
  。:嗯。
  。:不见不散。
  秦游含笑回他。
  秦:不见不散。
  系统全程旁观,嘀咕一句:【目标变得这么主动,还说不是爱情,主系统是不是出错了……】
  秦游已经放下手机。
  没过太久,提示音又响起。
  这次是崔凌。
  秦游看过他发来的笑话,没觉得哪里可笑,但也全部转发给了目标。
  很快,对方有了回复。
  。:什么意思?
  秦:笑话。
  秦:怎么样?
  。:不好笑。
  秦游轻笑一声。
  秦:你看完了?
  。:嗯。
  秦游看着聊天框里的默认头像,几乎看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笑了笑。
  不好笑的东西还要全部看完,目标现在应该也很无聊。
  秦:晚上准备吃什么?
  聊天另一端。
  严庭深看着这条消息,也很快给出回复。
  。:你想吃什么?
  会议桌前,众人的视线全都转向章铭。
  章铭转向裴笙。
  裴笙已经收拾好面前的文件,只例行公事地询问:“严总,会议需要延迟吗?”
  严庭深颔首:“半小时。”
  裴笙起身,和众人一起离场。
  章铭紧随其后,追了两步,到裴笙身边:“哥,严总不是今天要提前下班,才紧急加了个会吗?”
  裴笙回头看了一眼,只说:“现在,严总有更紧急的事要处理。”
  更紧急的事?
  章铭惭愧。
  他看严总回消息,还以为又是在跟那位秦总聊天呢。
  也对。
  只是聊个天,哪里用得上延迟会议半小时啊。以前又不是没在会上聊过,严总也没这样。
  章铭想着,回办公室忙完半小时,又回来开完这场会。
  会后。
  时间转眼到了四点半。
  严庭深出发前往秦氏大楼。
  到了停车场。
  到秦游的专属停车位。
  严庭深给秦游发过消息,在车上等到那道身影从出口走来,他薄唇微抿,从车上下来。
  他等在车前,看到秦游已经看过来,看着秦游渐渐噙起笑意的脸——
  这是曾经秦游等他的位置。
  他看到的,也曾是秦游看到的角度。
  严庭深看着秦游走近。
  曾经,秦游站在这个方位,看到这幅场景,又会是什么心情?
  “这么准时?”
  听到秦游的声音,严庭深和他一起走到车旁。
  秦游正要打开车门。
  一只手先他一步,握在了门把手。
  秦游转眼,对上严庭深同样看来的眸光。
  严庭深道:“我来。”
  秦游失笑,往后退了一步,对他示意:“好。你来。”
  严庭深轻轻打开车门。
  秦游正打算上车,看到车座上的东西,不由顿住。
  严庭深似乎淡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秦游已经看到他口中的礼物。
  一捧纯白色的花束,静静横躺在礼盒上。
  “很普通。”
  秦游再转眼。
  严庭深依旧注视着他,曾经冷峻无情的脸上,也正牵起微不可查的浅浅笑意。
  “不要期待。”


第51章 
  “这件事,你怎么知道?”
  秦桦坐在车里,听到听筒里传来的话,他皱了皱眉,“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对面回:“其实大家都有猜测,只是董事长看得紧,搞到明面上又没好处,所以……你怎么突然提起他,是想?”
  秦桦说:“不要轻举妄动,现在还不是时候。”
  话落,突然看见车窗外、一辆车直直驶进停车场内部。
  他皱了皱眉。
  这辆车陌生得很,从没见过。
  可这里的安保系统,除非是有人特意放行,外来车或人是绝对进不来的。尤其是这辆车进去的路线,分明比他的位置还要靠里,安保更多几重,有不同的出入口。
  而再往里,只有两个车位。
  曾经属于老爷子和大哥,现在,多了一个秦游的专属车位。
  这就是总经理和普通董事的区别。
  秦游被老爷子看中,从此每桩每件,事事高他一等。
  “没问题。”
  对面这时又说,“这段时间,公司里确实风声鹤唳,不提安栋和祁海良的事,就是秦游在苍滨碰了点霉头,董事长都快要把他当成玻璃护着了。”
  秦桦先放下车的事,敲着扶手:“行了。几次交手下来,你还看不出来吗,秦游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
  当初从恺强科技的舆论入手正面交锋,秦游完美化风波为无形,只看这一点,秦游就绝不是这么多年他以为的那么愚蠢。
  可恨那时他一度怀疑是老爷子亲自出手,没太把秦游放在眼里,才导致损失惨重。
  秦游不愚蠢。
  相反,秦游聪明得让他显得愚蠢。
  这么多年,不动声色地让他相信着假消息,所以老爷子下令让秦游回国,他没有阻拦;
  后来祁家父子几次失利,却因为总经办的眼线告诉他,秦游从不关心公司事务,都是由崔凌代为处理,他蠢到信了,又让他几次掉以轻心。
  直到去了杉韵酒庄。
  直到一招走错,圆微梦毁于一旦,秦安栋和祁家父子这几颗棋全被吃下,他才后知后觉——
  秦游还假扮着纨绔的角色,实际上暗地里一直在拔除对他接手秦氏不利的钉子。
  秦桦猛地攥拳。
  这才多久,秦游旗开得胜、所向披靡,他却一上来就被打得措手不及,节节败退。
  他怎么也没想到,曾经看不起的那个废物,会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
  继续这样下去,有老爷子全力扶持,秦游很有可能真的在秦氏站稳脚跟。
  到那一天,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就算他有点难缠,毕竟还年轻,迟早会露出破绽的。”
  听筒里接着传来声音,“而且你看他不仅在秦家吃不开,到了外面还有这种生死仇人,一看就走不长。可惜在苍滨的那次意外没让他吃点苦头,算他运气好!”
  秦桦冷笑:“但愿吧。”
  运气?
  人的运气不会无穷无尽。
  秦游识破一次意外是运气,第二次、第三次,就不可能还是运气。只会是实力。
  苍滨经历暗杀也被识破,现在老爷子给秦游准备的安保一定是最顶级,这个时候,想下手是没机会了。
  他也确实要找找秦游别的破绽,才能“对症下药”。
  秦桦再聊两句就挂了电话,示意司机出发。
  出了车位,想到刚才,他转过身体往后看过去。
  只有在这条路上才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可惜离得不够近。
  秦游正面向他,他还能认得出,另一个人面对秦游,他只能看出是个男人的背影。
  但下一刻,两人的动作让他一愣。
  背对他的男人可能说了句什么,秦游笑了笑,微微低下头,男人顺势往前一步,把手里的东西围在秦游颈间。
  是条围巾。
  男人帮秦游围好围巾,似乎还多帮秦游整理了一下衣领——
  汽车拐弯,秦桦只好回过身,暗自盘算。
  那个男人是谁?
  为什么和秦游举止这么亲密?
  秦游回国以来,不和任何人走近,而且刚刚经历过生死,怎么会随便放一个外人进来?
  这个人,和秦游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桦回想刚才的画面。
  对秦游这个国外回来的,玩男人,不是稀罕事。
  可玩到公司,玩到这么信任,玩得这么真心实意,那就另当别论了。
  说不定,这就是秦游的破绽。
  —
  “松紧怎么样?”
  秦游笑说:“刚好。”
  严庭深说:“你出门总穿得这么单薄,难怪病情会反复。”
  “我真的不冷。”
  又被他质疑冷暖不知,秦游索性抬手握住他正系围巾的手背,“不信你试。”
  温暖的掌心蓦然贴紧,严庭深右手微僵。
  然而下一秒,这阵突如其来的暖意又突兀松开。
  秦游看着他,笑问:“信了吗?”
  呼吸离得太近,声音也近在耳边。
  严庭深抿唇,没有看他,继续手里的动作:“我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
  秦游也没再反驳。
  他垂眸看过严庭深动作的手,目光微抬,看着严庭深为他动作时专注的眉眼。
  严庭深似乎依旧心如止水,对眼前人咫尺间的眼神毫无所觉。唯独系围巾的指节悄然微重几次,又几次悄然松开。
  秦游忽而问他:“你只担心我,怎么不自己也买一条?”
  严庭深道:“我没有你那么虚弱。”
  秦游失笑。
  片刻又开口:“你——”
  严庭深的手还落在秦游衣领,终于抬眼看他:“问这么多,你不喜欢?”
  秦游笑说:“怎么会?我很喜欢。”
  严庭深收手,转身道:“不喜欢的东西,扔了就好,何必勉强。”
  秦游无奈,抬手拉住他的手腕:“你怎么一言不合就生气?”
  严庭深挣了挣,又被拉回秦游身前。
  他往回走了两步,只道:“我没生气。”
  “好。我相信你。”
  秦游说,“但你听我说完再走。”
  严庭深动作微顿,又看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你的礼物很贴心。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小病。”
  秦游浸笑的眼和他对视,最后强调,“而且这条围巾很暖,很舒服,我真的很喜欢。”
  严庭深僵持的手臂已经松了力道。
  他视线往下,扫过秦游被包裹的脖颈,淡淡说:“一条普通的围巾,也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
  他不了解秦游的喜好。
  但就像秦游说的,喜好可以慢慢摸索。
  他今天送这条围巾,只是无意间想起,所以买来送给秦游,仅此而已。
  是一份回礼。
  也是出于朋友的关心。
  闻言,秦游笑意渐浓:“因为这是你送的,所以还不够普通。”
  严庭深五指微紧,又转身避开他的视线:“上车吧。”
  秦游笑了笑,一起走到车前。
  看到依旧躺在车座的白色花束,他笑问:“你是在一比一复制流程吗?连送花这一步都记得。”
  严庭深看着他俯身拿花:“风信子。”
  秦游转眼看他。
  严庭深接着说:“店员推荐。”
  熟悉的说辞让秦游轻笑出声。
  他微微举花示意:“很漂亮,我也很喜欢。”
  严庭深没有意外。
  秦游一定喜欢花,才会常常送花。
  他原本不打算送这些,以免秦游误会。
  但经过种种,尤其经过生死,秦游的性格他已经了解,其实没必要这样防备。
  既然是朋友。
  既然决定以朋友的关系继续交往,这种多此一举的心理负担,他早应该放下。
  秦游对他的感情不是爱情,只要他坦然面对,秦游迟早也会发现这一点。
  何况,送礼物,自然该投其所好。
  秦游会全心全意摸索他的喜好。
  那么,为什么他不可以。
  严庭深合起车门,走向另一侧。
  系统终于找到机会,连忙提醒:【宿主,你看目标现在主动送上门来,还给你送礼物,肯定很好攻略,以宿主你的魅力,随便应付几下,好感度马上就涨上去了!】
  秦游道:【是吗?】
  【是啊!】
  系统说,【任务要求好感度提升到下一阶段,也就是百分之四十,宿主,只有六点而已,还不是轻轻松松?】
  百分之四十。
  正好是主线好感度任务的解锁条件。
  秦游道:【先不急。】
  【……】系统急得想哭,看到目标也上了车,才委屈地提醒第二件事,【那……宿主,就算不涨,目标现在的好感度已经偏低,坚决不能再降了,你千万不要在他面前再提起以前的事啊……】
  秦游道:【嗯。】
  任务失败,好感度停滞,他现在也不需要降低目标好感。
  至于,目标的过往。
  那些事毕竟涉及目标心底最痛苦的阴影,即便是为降好感,他以后也不会再提。
  他看向一旁扶手上的风信子。
  保持目前的状态,维持目前的关系,已经足够。
  “先去吃饭。”
  秦游再抬眼看向严庭深,含笑颔首:“好。”
  严庭深抿唇,视线转向车前:“苍滨那边,我会继续帮你盯着。用不了太久,他们会开口的。”
  秦游笑说:“又是礼物,又是帮我做这些,太辛苦你了。”
  严庭深没接这句话,只接着说:“等到一切水落石出,你可以安心一些。”
  秦游轻笑看他:“你也能安心一些。”
  严庭深却也转眼看他,面色不改,语气如常:“没错。我也会安心一些。”
  秦游微顿。
  严庭深和他对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没多久,车到餐厅前。
  秦游和严庭深一起吃过饭,出餐厅后在月色下步行到剧院。
  这一家剧院要比之前更大,包厢也是五脏俱全。
  秦游进门后看到矮几两侧的一对沙发,不由笑着看了严庭深一眼。
  系统也叹气。
  没爱上果然是没爱上,竟然还在防备宿主又去亲他,目标的戒心真是太强了!
  这句话它没敢跟宿主说。
  不过想想宿主的智商,好像根本用不着它说。
  秦游已经和严庭深一起坐下。
  这次没有降好感的私心,除中场休息,他没再和目标交谈。
  直到表演结束,话剧散场。
  严庭深转眼看向秦游:“你觉得这部剧怎么样?”
  之前,秦游看得并没有这样投入。
  秦游道:“不错。”
  经过时间和观众考验的作品,内容都很优秀。
  严庭深说:“如果你喜欢,下一次可以去看同作者的另一部,也算不错。”
  秦游笑说:“好。”
  两人聊着,并肩出门。
  看到秦游的车也停在门前,严庭深又看向他。
  秦游抬腕看表。
  一顿晚饭,加上三小时的演出,时间已经将近十点。
  但不要紧,也来得及。
  秦游回望严庭深的目光,语气一如既往:“走吧,我送你回家。”
  严庭深却没答应:“不用。”
  秦游挑眉。
  严庭深接着说:“今天的礼物,让我送到底。”
  他的话说到这,秦游已经会意,不由轻轻笑了。
  严庭深眼底也渐渐染进如出一辙的温度。
  他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第52章 
  两人一起回到泽水湾。
  秦游看过天色,看过时间,索性对严庭深说:“今晚别走了。”
  严庭深看向他。
  秦游点点腕表:“十点多了,你回去再收拾完,该半夜了。明天还要上班,睡我这吧。”
  严庭深也看一眼天色。
  秦游随手把花带上:“走吧。”
  严庭深又转向他的背影。
  他的语气还是一样,没有商量的余地,也显得理所应当。
  秦游已经下了车,见严庭深没动,笑说:“发什么呆?”
  严庭深于是也开门下车。
  秦游和他一起进门:“还住在之前那间吧,都是干净的。”
  严庭深说:“嗯。”
  两人没在楼下停留,又一齐上了楼梯。
  路过康复室,严庭深看向门内,不由开口:“这里,你还留着?”
  秦游也看过去:“是啊。”
  严庭深转眼看他。
  秦游道:“不过你的伤基本痊愈,这里已经用不上了。”
  两人话间,到了卧室门前。
  严庭深走进这道熟悉的门槛,一眼看到床铺,眸光微闪,视线只一扫而过。
  秦游也注意到这张床。
  他的脑海里同样有过去的画面闪现。
  就在那晚之后,目标落荒而逃。
  回想起来,自那天起,这还是目标第一次重新踏进这套房子。
  【宿主,这个房间有没有让你想起什么?你要不要再表白一次啊?增进一下感情。】
  系统也十分激动,【而且现在这里没有人,就算宿主要亲亲摸摸,目标肯定也不会拒绝的!】
  之前第一次看话剧的时候不就是吗,宿主亲了目标,目标虽然没涨好感度,但也没降啊!
  那肯定是目标还不够适应,肯定是宿主亲的还不够多,只要以后目标习惯了,再发展感情就是水到渠成嘛!
  系统振奋:【宿主——】
  秦游不打算听它的胡言乱语:【闭嘴。】
  系统委屈:【……好的。】
  秦游也没再留下。
  他看向严庭深:“早点休息。”
  严庭深说:“嗯。”
  在秦游转身之前,他又加了一句:“你也是。”
  秦游轻笑,转身出了房间。
  他回到卧室洗漱休息,第二天下楼去餐室,看到目标已经坐在桌前。
  窗外的阳光倾泻铺洒,浇筑在目标半身,和煦,灿金。
  这一幕,时隔这么久再见,也这样熟悉。
  秦游往前两步。
  也许听到脚步声,严庭深抬头。
  秦游看着他。
  这张脸从来不算明媚,此刻坐在阳光下,也极其炽灼耀眼。
  严庭深也看着秦游。
  看着秦游进门,看着秦游身披阳光缓步走来——
  他看向秦游的双眼:“早。”
  秦游笑说:“早。”
  话落,他也在桌前坐下,“昨晚睡得怎么样?”
  严庭深语气不变:“很好。”
  秦游接过筷子:“那就好。”
  两人闲聊几句,吃完一顿早饭。
  出门时,严庭深看向秦游,忽然说:“如果你不想去上班,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也好。”
  秦游道:“老爷子恐怕不会同意。”
  严庭深说:“以你在苍滨的经历,秦老会体谅的。”
  闻言,秦游也看向他:“你不希望我去上班?”
  严庭深收回视线:“这是你的意愿。我只是不希望你把自己逼得太紧。”
  秦游不疑有他:“放心吧,公司的事,对我还不算负担。”
  严庭深顿了顿,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总之,你自己万事小心。”
  “我会的。”
  秦游说完,又记起什么,直言问,“对了,祁海良,也是你送进去的?”
  他会猜到,严庭深没有意外:“嗯。”
  秦游摇了摇头:“秦氏这群见不得光的老鼠,这样下去,看样子迟早会被你清理干净。”
  严庭深抿唇,看了看秦游说话时的神色:“如果你介意,我不会再插手。”
  就像齐晏说的。
  不论秦安栋,或是祁海良,无非就是为了争家产的自家人,他为秦游清扫这些障碍,事前也没和秦游通过气。
  他不认为秦游会认可这样的“自家人”,也不认为秦游看不出这些老鼠包藏的祸心。
  解决这些隐患,对秦游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但因此让秦游不满,并不是他的本意。
  “介意?”秦游失笑,“你帮我做了这么多,背后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努力,我怎么会介意,谢你还来不及。”
  严庭深脊背微松。
  秦游看着他:“倒是你。你在严家即使不算举步维艰,也过得很辛苦,何必再费心帮我解围,你应该明白,有老爷子在,我不会有事。”
  严庭深说:“秦老只能帮你一时,你不能永远活在他的保护之下,解决根源问题,你在秦氏的路也会更顺遂。”
  “秦老只能帮我一时。”
  秦游唇边抿着笑意,微微倾身,凑近看他,“怎么,你能帮我一世?”
  严庭深五指又紧,避开他的视线:“那要看你。”
  秦游挑眉:“看我?”
  严庭深往前一步:“看你,将来对我有什么用处。”
  秦游笑了一声,看着他略微加快脚步走向门外的背影,含笑跟了上去:“趁我现在还有点用处,有什么吩咐,尽管提。”
  严庭深没有回头:“暂时还没有。”
  暂时。
  秦游会意:“那我随时恭候。”
  严庭深脚下微顿,再往前时,脚步一缓再缓。
  几步功夫,秦游和他并肩:“你在严家,真的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严庭深说:“暂时还不需要。”
  秦游听得出,这句暂时和刚才不同,掺着目标骨子里的绝对自信。
  从目标处理几件事的游刃有余看,这的确不是客气,而是自信不需要他帮忙,足够在严家立足。
  他也没再多提,只说:“那也别忘了,不论遇到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严庭深说:“我会的。”
  系统也振振有词:【就是,宿主,就算什么都不干,但谁说情绪价值不是价值!】
  【……】秦游道,【闭嘴。】
  系统立刻泄气:【好的……】
  这时。
  严庭深也说:“你也要记住,不论发生什么事,还有我帮你。”
  听到这句话,秦游心念轻动。
  系统又没忍住:【呜呜呜宿主,目标这么好,你说他怎么可能没有爱上你呢?我真的不信啊!】
  秦游:“……”
  思绪被打乱,他也只对严庭深说了一句,“我会的。”
  严庭深颔首。
  之后两人一起到门口,各自坐车去了公司。
  一天平安无事。
  到第二天,秦游进了公司,上楼走出电梯,没走几步,看到闲聊的几个员工立刻噤声,勾着头站在一旁。
  “秦总。”
  秦游看了几人一眼,到了办公室,打内线让崔凌进来。
  “小秦总。”
  秦游倚在靠背,抬眼看他:“说吧,怎么回事。”
  崔凌假装没听懂:“小秦总说的是什么事?”
  秦游道:“装傻?”
  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崔凌双手攥紧,站得笔直:“我……”
  秦游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再打内线,让彭颖进来一趟。
  彭颖进门就问:“秦总,请问有什么事?”
  对这位秘书,秦游的用词更直接一些:“最近公司有什么关于我的传言?”
  彭颖有问必答:“没有关于秦总的传言。”
  听到这句话,崔凌松了口气——
  彭颖接着说:“但有关于董事长的传言,秦总要听吗?”
  “……”崔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秦游道:“讲。”
  彭颖于是开讲,直截了当:“传言说,康明康秘书,是董事长的私生子。”
  “…………”崔凌看她一眼,又看秦游,僵着脸低下了头。
  秦游道:“你去忙吧。”
  彭颖转身就走。
  秦游转向崔凌:“怎么回事?”
  崔凌犹豫着说:“这些都是传言而已,你也知道,员工们闲着无聊都会——”
  秦游淡淡打断他:“你只需要回答我,这件事,是真,还是假。”
  崔凌攥着拳:“……我不知道。”
  秦游看他的反应,已经猜出九成。
  崔凌忙又说:“可是,小秦总,董事长说过,如果你问起这件事,就告诉你,不要把这些放在心上,秦氏总经理的位置,永远是你一个人的!”
  秦游笑了笑。
  秦恒钟会这么说,康明的身份就一定不会是秘书那么简单。
  他扫过崔凌:“再有下一次,你就回董事长身边任职吧。”
  崔凌低头:“……我明白了。”
  系统同仇敌忾:【宿主,他竟然瞒着你这么重要的事,你干脆把他辞退算了!】
  秦游道:【辞退他,你帮我打理公司?】
  系统立刻转移话题:【……宿主,今天是任务的最后一天了,你再不行动,真的来不及了!】
  秦游道:【不急。】
  系统:【……】
  它苦口婆心,【宿主,就差六点好感度而已,对你根本不在话下嘛,而且你看目标对你那么好,你就给他点面子,亲他两口嘛……】
  提起目标,秦游敛眸。
  昨天早上,目标曾让他这段时间别来公司。
  难道,目标早听说这个私生子的传闻?
  —
  钧闵。
  总裁办公室。
  “这个叫康明的小子,资料里才二十四岁,比秦游还小呢。”
  齐晏说,“真是看不出来,秦老爷子老当益壮啊。”
  裴笙也在翻看资料:“事情还没盖棺定论。”
  “现在就连秦氏的普通员工都知道这件事了,如果不是真的,秦老早有动作了。”
  齐晏耸着肩,咬了一口苹果,“他瞒了这么多年,肯定不会主动让康明去妨碍秦游的路,可也查不出到底是哪里走漏的风声。”
  裴笙说:“就算真的是秦老的私生子,只要秦老没那个意思,对小秦总的地位不会有影响。”
  严庭深看着手机,久久没有开口。
  秦游回国后,父亲病危,亲人只剩秦恒钟还算为他着想。
  现在秦恒钟不仅曝出私生子的传闻,据他所知,还常年把这个私生子带在身边培养,感情无疑深厚。
  秦游从小独自在国外成长,如果得知连唯一的亲情也被分割大半,他,会怎么想?
  “应该吧。”齐晏对裴笙挑了挑眉毛,“毕竟秦老看重的是秦氏前总裁,不是那个秘书,咱们小秦总可是正儿八经的正统嫡传继承人。”
  裴笙皱眉:“别开玩笑了。”
  齐晏又耸了耸肩,转脸看到严庭深也没说话,想了想,找了个轻松的话题:“对了,老唐不是新弄了一个私人滑雪场吗,你去不去?”
  他问的是裴笙。
  没多久,却听到严庭深开口。
  “帮我定个时间。”
  “……”齐晏以为自己幻听了,“严总,你要去滑雪?”
  严庭深说:“嗯。两个人。”
  “……”齐晏明白了,“没问题,你想定几点?”
  严庭深拿起手机:“等等。”
  “……”齐晏又转向裴笙,“严总都去,你不去?”
  裴笙看着严庭深发消息,已经起身。
  “哎不是——”齐晏看看他,又看了看严庭深,“那个,严总,我就不打扰你了,等你有了结果,直接给我消息。”
  严庭深说:“嗯。”
  得到首肯,齐晏也转身出门,追上裴笙:“不是,你跑什么?”
  裴笙说:“我没跑。”
  “……行行行,你是走。”齐晏不跟他纠结这一两个字的区别,“我的话你还没回呢,滑雪,去不去啊到底?”
  裴笙说:“我不会滑雪。”
  齐晏随手把啃到一半的苹果扔进垃圾桶:“不会滑可以学啊,你忘了小时候多喜欢在雪上玩了?滑雪跟那个没区别。”
  闻言,裴笙低下头。
  齐晏直想拍自己嘴巴,忙说:“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裴笙说,“其实你们不用避讳什么,小时候,青宁路,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没有那么脆弱。”
  齐晏脸色复杂地看着他,直觉他的心情没有嘴上说的这么轻松。
  裴笙也看出齐晏的表情,直接转移了话题:“你说起小时候的雪,我想起来了。”
  他回忆着,“有一年,快过年的时候,下了好大的雪,我出门去玩,还在路上捡到一个人。”
  齐晏顺势聊下去:“人?是谁?”
  “我也不记得。”
  裴笙摇头,“那年,我才四岁。”
  “四岁?”
  齐晏夸张地说,“那么久远的事,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
  裴笙说,“我记得他和我差不多大,冷得浑身直发抖,我带着他回家,给他找了我的衣服,还把我的饭菜送给他。”
  齐晏说:“既然是在青宁路,应该是附近的人吧?你没找到他的家人?”
  裴笙又是摇头:“我是要送他回家的,可他趁我去找人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走了。从那以后,我没再见过他。”
  齐晏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别想了,说不定是个小乞丐,你给他吃穿,还救了他一命呢。”
  裴笙没再说话。
  虽然只有四岁,但他记得那时对男孩的印象。
  对方在外面蹭了泥雪,身上有些脏污,衣服却没有磨损。
  那不是乞丐会有的穿戴。
  不过,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深究这些,确实没有意义。


第53章 
  签过最后一份文件,秦游搁笔起身。
  目标约他下午三点去滑雪。
  虽然不知道一向工作狂的目标,怎么舍得在工作日的上班时间约他出去,但对方每天费心劳力,的确需要放松。
  这时,敞开的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秦恒钟。
  他只带了一个助理过来,身边不是康明。
  看到他,崔凌适时拿起文件离开,顺手关了房门。
  秦恒钟进门,看到秦游已经穿好的外套,问他:“有约?”
  秦游道:“嗯。”
  秦恒钟又说:“我不妨碍你,只占用你一分钟,说完就走。”
  秦游也没有拐弯抹角:“康明的事?”
  秦恒钟沉默两秒,点头:“我知道,关于康明的传言最近在公司闹得沸沸扬扬,我来也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秦游看他一眼。
  秦恒钟走近一步,按住秦游的手臂,盯着他的双眼说:“秦游,不论康明是谁,对你都不会有影响,你是我看中的继承人,没有人,可以撼动你的地位。”
  秦游看过手臂上这只牢牢握紧的手,视线往上,也看出秦恒钟眼神里的真情实感。
  他很明白,此刻秦恒钟所说的,是堪称推心置腹的承诺。
  换做任何人,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即使不打算继承秦氏,秦游也不得不承认,和原身记忆中的“祖父”相比,眼前的秦恒钟更真实,更和蔼,甚至对“秦游”有些溺爱。
  这样无条件的认可,包括之前无条件的庇护——
  大概这就是他上辈子从没体验过的亲情。
  可惜这份亲情,也是镜花水月的泡影。
  他不是秦氏集团的秦游。
  他只是秦游。
  “我已经安排康明暂时休假,等到风波过去,我也会让他去分公司历练——”
  秦恒钟的话没说完。
  “不用。”
  秦游道,“康秘书跟在董事长身边这么多年,没必要因为传言就把他外放。”
  秦恒钟听他这么说,却更坚决:“不。我不能再让你受到半点闪失。”
  秦游感觉到手臂上的力道越收越紧。
  秦恒钟接着说:“秦游,别忘了,我不只是秦氏的董事长,我还是你爷爷!”
  秦游微顿。
  他笑说:“我知道。”
  秦恒钟打量秦游的神色,心中暗叹,松手时又轻轻拍了拍:“好了,我不打扰你了,你去吧。”
  话落,目送秦游的背影出了门,他收回视线,转眼看着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最后落在办公桌后的那把椅子上。
  康明的事,出现得突兀。
  这其中,又有几分是冲着这把椅子来的。
  —
  秦游下楼到了停车场,远远看到车前的严庭深,笑着迎过去。
  “怎么不在里面等?”
  严庭深先看到他颈间的围巾。
  秦游注意到他的视线,笑说:“有了它果然不一样,我现在一点都不冷。”
  闻言,严庭深移开目光,转身道:“上车吧。”
  秦游于是上车。
  汽车启动,他还没开口。
  严庭深先说:“齐晏的朋友开了滑雪场,齐晏请我过去,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秦游会意:“所以,你是为了我才接受邀请?”
  严庭深一顿,看向车窗外:“不是。我今天不忙,滑雪场的环境也相对私密,我和齐晏有事要谈。”
  秦游也看向他的车窗,倾身从倒影里找回他的视线,挑眉笑道:“解释这么多?不像你的风格。”
  严庭深不语。
  秦游也没追问,只说:“不过这样也好。你付了我一笔学费,我就在这个滑雪场履行作为滑雪教练的职责吧。”
  严庭深搭在膝上的手微松:“嗯。”
  汽车在马路上平稳疾驰。
  车厢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到三点二十分,司机终于把车开进滑雪场入口。
  秦游和严庭深一起下车。
  保镖去核对预约,两人直接进了单独的休息室。
  没多久,又有两个人进来。
  “你们也到了?”一进门,齐晏就上上下下地看两人的装备,“哟,你们这是自己带了设备过来?看着挺不错的嘛!”
  秦游正戴手套。
  齐晏咳了一声,试图跟他打好关系:“秦总,听说你滑雪很厉害?”
  秦游语气淡淡:“一般。”
  话落,他把头盔单臂夹在腰间,对严庭深伸手,“走吧。”
  严庭深也正拿着头盔,看到他的动作,脚下微顿,片刻才抬起手,缓缓握住身前的手。
  秦游也是一顿。
  滑雪装备比起常服相对臃肿,他原本是想帮目标拿头盔,方便目标适应。
  “怎么?”
  秦游看向严庭深,笑说:“没事。走吧。”
  不要紧。
  这样适应,也更稳妥。
  严庭深颔首,和他转身出门。
  门内。
  齐晏目瞪口呆地看完全程,直到门关还张着嘴。
  他揉了揉眼,转脸看向裴笙:“你看见没有?”
  裴笙说:“没看见。”
  “……”齐晏难以相信,“不是,你怎么可能没看见呢?这个房间才多大?就在眼前啊?”
  裴笙说:“那你在问什么?”
  “……”齐晏忍了,“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那一幕太可怕了吗?”
  裴笙沉默着。
  他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两人相处的状态,也很惊讶。
  可不同于齐晏的震惊,他惊讶的是,去苍滨之前,庭深对这段感情的态度更多还是回避,现在却在接受,甚至和秦游举止相投。
  庭深他,已经想通了吗?
  “旁观严总谈恋爱……”
  齐晏说着,打了个哆嗦,“还是太不适应了……”
  裴笙垂眸,没再理他,自顾自去了更衣间换上滑雪服。
  出来的时候,齐晏也刚换好。
  “我们也出去吧。”齐晏说,“那两位是不会等我们的,估计都走远了。”
  裴笙说:“嗯。”
  两人一起出了门。
  还没到雪道,远远看见下坡有一群黑点在靠近。
  齐晏皱眉:“那里怎么回事?”
  身后滑雪场的管家忙说:“是个明星,带了拍摄团队到这边取景,唐少答应过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边来……”
  齐晏摆手:“请走。”
  管家连连应是:“我马上去沟通!”
  说完,他从人群里退了出去,坐车去了山下。
  找到人时,他发现对方正在休息,整个团队都看着雪道上的两道身影。
  “我打赌,这俩是一对!”
  “这看着不是两个男的吗?”
  “男的就不能是一对了?”
  “是啊,哪有好兄弟抱在一起滑雪?”
  管家听得冷汗直流,直接找到负责人,把人请离。
  见负责人态度恳切地说需要时间收拾东西,他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只要求他们禁止拍摄滑雪场内的客人。
  负责人满口答应,又转身吆喝着所有人收拾器材。
  看到一个摄影师还拿着相机拍雪道,她没好气地说:“吉姆,你没听到人家的话吗?禁止拍客人!”
  吉姆忙把相机收起来,陪着笑脸说:“姐,别生气,我这就去收拾。”
  等对方回过身,他又找了个隐蔽的树后,打开长焦镜头盖,悄悄继续拍摄素材。
  现成的流量,不吃白不吃。
  他的账号现在越来越糊了,必须来个转机,否则以后就是喝西北风的命。
  普通情侣滑雪没看头,但两个男的搂在一起,营销一下不就是爆点了吗?
  私人滑雪场。
  两个男性富二代。
  这内容能不爆吗?
  说什么隐私。
  这两个人以后说不定还要感谢他帮他们火了一把呢!
  —
  “要不要休息?”
  听到秦游的声音,严庭深颔首:“可以。”
  秦游握紧他的手,正要动作,转眼看到雪道右侧的人影,皱了皱眉。
  严庭深已经把重心转移到他身上,见他还没停下,不由抬眼看他。
  秦游也已经收回视线。
  然而下一刻,一道拉长的欢呼疾速由远及近,从上坡风驰电掣而下。
  “小心点,我来啦!”
  秦游回头看了一眼,当即把严庭深压进怀里。
  随即见齐晏滑得很好,大概只是故意作秀。
  他又扶在严庭深腰间,但还没把人扶正,不巧严庭深正下意识往前,一时有些不稳。
  好在有前车之鉴,他这次一路靠边教学。
  身旁就是雪堆,秦游索性搂着人直接倒了下去。
  松软的雪堆立刻把两人掩埋。
  熟悉的一幕,却让严庭深瞳孔缩紧。
  他握住秦游的手,又往上按在秦游肩膀:“秦游,你怎么样?”
  这次没在雪道翻滚,又有雪层卸力,没有半点伤害。
  秦游听到传到耳边的担忧,笑着松开按在严庭深腰后的手,也落进雪里。
  严庭深条件反射似的抓住他的手,语气不觉添进几分焦灼:“秦游?”
  秦游才记起。
  有护目镜和面罩遮挡,严庭深看不到他的脸,只能从声音分辨。
  只这一转念。
  严庭深已经按在他的头盔:“秦游!”
  “我没事。”
  秦游抬手按在严庭深手背,先让人安心,“我没受伤。”
  他知道,自从苍滨那次意外,目标对他的安全看得很重,比秦恒钟更甚。
  严庭深脊背松缓,语气微沉:“刚才为什么不回我的话?”
  秦游虚心受教:“是我不好。下次改正。”
  话落,他重揽在严庭深腰后,扶着人半坐起身,虚倚在雪层,掀了头盔,摘了护目镜,再拉下面罩——
  严庭深借力单膝点地,半坐在他膝上,起身时看到他的动作,又停在原地,看向他噙笑的脸。
  这张脸,轻易取代脑海里闭目昏睡的画面,就在眼前。
  秦游任他看清,笑着对他说:“别担心,我很好。”
  严庭深也摘了头盔,摘了护目镜。
  他仔细看过秦游的脸色,拂去秦游脸上的星点雪痕:“真的没事?”
  秦游轻笑,揽着他的腰,抬腿掂了掂他的重量:“至少,抱一个你,不成问题。”
  严庭深薄唇微抿。
  他从秦游腿上继续起身,再把人拉起来,才面色不改,视线往周围扫过。
  早已经滑回来的齐晏停在不远处,对上他的眼睛,护目镜下的眼皮抽跳两下。
  开个玩笑而已……
  应该不会被报复吧?
  虽然严总一直没有幽默细胞,但刚才抱着对象不松手,可见这也是加深感情的方式啊……
  “继续?”
  严庭深收回视线,看向秦游:“嗯。”
  暴君的注意力转移,齐晏立刻溜之大吉,再也没靠近。
  直到天色擦黑,秦游也和严庭深回到休息室。
  刚到换衣间,系统哭出声来:【呜呜呜宿主,任务真的失败了,三点能量值,就这么没了啊……】
  任务面板上,紧急预案任务已经显示失败。
  就在下一秒。
  新任务的提示音响起。
  【剧情节点触发。】
  【好感度达到标准,请宿主尝试对目标进行第一次强取豪夺。】


第54章 
  强取豪夺?
  秦游还没看任务详情,系统的声音已经冲进脑海。
  【什么?!】系统倒吸一口凉气,【竟然是这种任务,怪不得要宿主你提升好感,加深感情呢!】
  它点进详情页,开始为宿主分析,【宿主你看,任务倒计时是在明天,给你一天的时间准备,要求以强制行为做出占有目标的举动,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强制、禁锢、威胁、暴力等……太过分了,这任务要是做完了,好感度直线下降啊!】
  秦游也微微皱眉。
  【这里还注明,这个占有目标的举动只能失败,不能成功。】
  系统又补充,【也就是说,宿主,你明天要对目标性侵未遂。】
  秦游:“……”
  宿主的沉默让系统从发愁到慌乱:【宿主,这个任务之后就是重要剧情节点了,目标到现在都还没爱上你,要是被你侵犯,任务好感降到百分之三十以下,那可怎么办啊?】
  秦游道:【那就不做这个任务。】
  系统犹犹豫豫:【可是,这个任务完不成,不仅没有收益,还会扣光最后一点能量值,那重要剧情节点就一点容错率都没有了……】
  秦游道:【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看来所谓的重要剧情,就是任务的转折点。
  如果任务顺利,在这个转折点到来之前,他和目标应该处于任务最佳预期中的恋爱状态。
  但他和目标“相爱”只是过渡,不能发展出真正的结果,所以先通过“强取豪夺”,让目标逐渐对他厌恶。
  之后的任务内容,大概会是他逐渐暴露“本性”的过程。
  那些不难做到。
  不过,既然他和目标现在没有“相爱”,却也让任务如期进展,说明爱情并不是唯一解。
  他不打算按既定章程,和目标从相近相知,到两看生厌。
  他会找出一个办法。
  任务可以圆满完成。
  这段友情也可以得到延续。
  秦游换回衣服,从更衣室出来。
  他等到目标,没在意其余两个无关紧要的人:“走吧。”
  严庭深说:“嗯。”
  上车后,他依旧是送秦游到泽水湾。
  车停时,秦游道:“一起吃个晚饭?”
  严庭深没有拒绝:“好。”
  管家早和司机联系过。
  两人进门时,晚餐已经准备好。
  秦游陪严庭深吃过晚饭,看了严庭深一眼,让管家把房间收拾好。
  管家说:“房间一直是收拾好的。”
  闻言,严庭深没说什么,也看了秦游一眼,出来后不是出门,转而上了楼。
  第二天一早。
  两人早饭后依旧是各自准备出发。
  临走之前,秦游问严庭深:“今天几点有空?”
  严庭深说:“最早下午三点。”
  “那就下午三点。我去接你。”
  秦游笑说,“为了对得起你的学费,我要教到你学会滑雪为止。”
  严庭深顿了顿。
  他依旧是没有拒绝:“好。”
  之后在门口分别,秦游上车去了公司。
  照例摸鱼一天,下午三点,他准时到了钧闵停车场。
  接到人,汽车再转向滑雪场。
  今天不再有人打扰,两人安静练习将近两小时。
  见目标已经可以独自滑行,最后一次练习,秦游特意拿出手机,陪在他身边,从山顶一路向下记录。
  “看镜头。”
  严庭深转眼看他。
  透过护目镜,透过镜头,似乎看到那双笑眼,他不由又收回视线:“别拍了,不安全。”
  下一秒,秦游果然含笑的声音从镜头后传来:“放心,你的速度还威胁不到我的安全。”
  话落,秦游带着手机越过他,面向他拍摄一段路程,期间讲解他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夹杂着几句认可。
  “太棒了!”
  “滑得特别好。”
  “一点就通,太聪明了——”
  严庭深忽然在路边停下。
  秦游到他身侧:“累了?”
  严庭深扫过他手里的手机:“不用对我说那些。”
  “哪些?”秦游回想两秒,笑说,“夸你也不行?”
  严庭深抬眼看他:“我不是小朋友。”
  “好好好,你是大朋友,你不用夸也学得很快。”
  秦游满口答应,看了看天色,“累了就在这休息一会,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严庭深蹙眉,又抬手按住他的镜头:“你不要敷衍我。”
  闻言,秦游收回视线:“我没有敷衍你。”
  见严庭深沉默不言,他略有无奈,又说,“以后我注意,绝不用对小朋友的方式夸你,用成年人的方式,好吗?”
  严庭深又是片刻沉默:“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秦游道,“说吧,还有哪里需要改正,我洗耳恭听。”
  严庭深久久不语。
  随后拨开他的手机:“算了。随你。”
  秦游笑了笑:“什么叫随我?”
  严庭深却已经继续往前:“就是随便你的意思。”
  秦游只好再陪他练习结束,才最后把镜头对准他的正面。
  “今天的教学到此结束,这位学员,发表一下感想。”
  严庭深说:“除了教练行为幼稚,其余还算不错。”
  秦游失笑:“教练行为幼稚?你确定?”
  严庭深说:“嗯。”
  秦游又问:“那么,我帮你换一位教练?”
  严庭深微顿。
  他转身走向缆车:“不用。”
  秦游看着他的背影,笑意不减:“下次再污蔑教练,我可要罢工了。”
  严庭深似乎没听见,只说:“不早了,该回去了。”
  秦游也上了缆车。
  他摘了手套,把视频发给严庭深,才说:“你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回去看看,有点帮助。”
  严庭深说:“嗯。”
  两人聊着,回到休息室,换完衣服,又一起上了车。
  秦游把严庭深送到家,又送进客厅,正转身,突然听到严庭深开口。
  “你,吃过饭再走吧。”
  秦游回眼。
  严庭深移开视线,把外套递给管家:“这么晚了,你回去还要半个小时。”
  秦游笑说:“好。”
  系统忍了一天,还是忍不住了:【宿主,任务时间还差四十分钟就到了,你就试试吧,你看目标还留你吃饭,这就是天意啊!】
  秦游道:【你是想让我在他家里强迫他?】
  【……】系统说,【……那至少也得亲亲摸摸吧?让目标对宿主的感情改观,还不用担心好感度的问题,上次宿主中了药,对着目标又摸又亲,目标一开始也没掉好感呢!】
  秦游没理它,和目标一起去了餐室。
  但进门后,看到桌上的摆设,他脚下停了一步。
  严庭深也是一顿,看向管家。
  管家低着头,深藏功与名:“两位请慢用。”
  【烛光晚餐!】
  系统激动了,【宿主,你看!我就说目标对你有意思!】
  严庭深说:“把这些撤下去。”
  管家张了张嘴。
  他不明白,这位客人每次送的花,都被雇主珍藏在床头,甚至即将凋谢的都会被制作成干花,放在书房;而且每次客人离开,雇主都在阳台目送。
  怎么看,两人的关系都怎么不一般,烛光晚餐的氛围正合适啊……
  可雇主的命令,他不敢反驳:“好的。”
  桌上的烛光玫瑰很快清扫一空。
  系统:【……】
  秦游和严庭深已经坐下。
  管家准备的是西餐,开了红酒配餐。
  考虑到这具身体酒量不佳,秦游没打算多喝,只是一杯酒似乎总也喝不尽,接着饭后和目标聊起正事,又多喝了一杯。
  严庭深说过苍滨的进展,想了想,又道:“你之前提的孟云哲,我已经让齐晏去调查,再过几天会有消息。”
  秦游不由看向他。
  严庭深说:“怎么这样看我?”
  秦游笑了笑,放下酒杯:“没想到,你会把我随口说的话这么放在心上。”
  除此之外。
  以他了解的目标,行动总是多过言辞,没有后续、缺少线索的事,目标基本不会说出口。
  现在会向他聊起这种话题,是单纯的酒后言多有失,还是,真的在渐渐向他付出信任。
  严庭深说:“你是为我考虑,我怎么会不放在心上。”
  秦游深深看他。
  只一个对视,桌边的半空酒杯又被管家发现。
  管家正要上前倒酒,秦游这才看到他手里的酒瓶只剩小半,对他摆手示意。
  管家立刻退回去,见两人起身,才说:“房间都已经收拾好了,请问两位现在需要休息吗?”
  严庭深又看他一眼。
  管家低头不语。
  严庭深转向秦游:“你今天喝了酒,在这过一夜吧。”
  秦游笑说:“好。”
  目标在泽水湾不知过了多少夜,他在这住一晚,也算有来有往。
  两人聊着,一路上了楼。
  管家识趣地没再跟上来。
  路过主卧,碍于隐私,秦游原本没打算进去。
  但严庭深冷不丁开口:“时间还早,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秦游转眼看他。
  严庭深的视线移向门内:“我是说书房。苍滨那边的资料,你要看吗?”
  时间确实还早。
  秦游说:“那就看看吧。”
  两人一起转身,进门时,秦游不经意看到床头柜上的花瓶,忽地住脚。
  下一刻,肩膀撞在肩膀。
  被撞了一步,秦游回眼看向严庭深时,唇边却有笑意。
  严庭深也注意到他刚才的视线,五指微紧,随他停在门边,转而道:“花香消疲解乏——”
  俨然窄小的门框,挤着两个成年男人的身量。
  秦游看着严庭深,看他不变的神色,看他游转的眼神,看他启合的薄唇——
  系统心急如焚,又不敢催,只敢旁敲侧击:【宿主,就差五分钟了,你不强取豪夺,为了任务,亲他几下也行啊!】
  是啊,为了任务。
  酒精发酵的思想,悄然酝酿。
  秦游面上的笑意渐渐转淡,只沉沉注视着面前的双眼。
  严庭深不知何时止住话音:“秦游——”
  话没落尽。
  秦游抬手握在严庭深颈侧,缓身转向他,再看他一眼,才往前一步,把人压在门框,倾身吻在他的唇上。
  严庭深盯着他,瞳孔猛地缩紧。


第55章 
  含着酒气的湿热呼吸在紧贴变形的唇瓣辗转,周围的空气仿佛转瞬升温。
  严庭深僵在原地良久,感觉颈侧的手正插进头发,扣住肩臂的手正往下滑动——
  他终于回过神来,抬手推按在秦游胸前:“秦、秦游!”
  秦游一顿。
  耳边的声音,和怀中人的挣扎,让他顷刻清醒。
  严庭深察觉他的停顿,心弦也在绷紧,按在他胸前的手微紧微重,语气却在转轻:“秦游?”
  秦游握住严庭深的手,带到肩上,借对方被迫拥抱的的动作,再往前一步。
  唇齿分离。
  秦游抵在严庭深额前,微拉开距离,看到严庭深起伏不定的胸膛,又看他泛起血色的嘴唇,和他对视一眼,才扣紧他的后颈,把这双难得流露情绪的眼神压进颈间。
  视线阻断。
  除了两道同样微乱节奏的心跳,耳边没有任何声响。
  严庭深被动揽在秦游肩颈的手臂稍稍收紧。
  侧脸有秦游仍然滚烫的呼吸拂过。
  停在腰后的手纹丝不动,像一道枷锁。
  受制于人,眼前陡然昏暗。
  被这样困在秦游怀里,更灼热的气息钻进衣领,严庭深背靠门框,脊背更僵。
  “你——”
  秦游闭着眼,扣在他脑后的手轻按了按:“别动。”
  严庭深沉默着。
  不多时。
  秦游松手,往后退了一步:“抱歉,我——”
  “你喝多了。”
  严庭深蓦地打断他。
  说得很果断,似乎是在心头徘徊已久的说辞,说完就转身从他和门框之间走了出去。
  “你回去休息吧。”
  秦游看着严庭深的背影,没出口的话也到此为止,顿了顿,只道:“好。”
  话落,刚出门。
  “咔哒。”
  秦游脚下顿住,回眼看向这扇立刻紧闭的房门,意外之余,唇边不觉牵起笑意。
  这么如临大敌,是在防备他吗?
  还是太心软。
  这是目标自己的家,如果有必要,把他赶出去就是了。
  系统却在着急:【宿主,怎么目标让你走你就走呢!他好感度没掉,他在假装生气,肯定是害羞了,欲擒故纵而已,你快去多亲几口,他的感情说不定就走上正轨了!】
  秦游道:【现在进不去。】
  【……】系统悲伤哭泣,【呜呜呜刚才目标都没怎么挣扎,任务肯定能做的,这么好的机会,现在全没了呜呜呜……】
  秦游道:【行了。】
  系统委屈闭嘴。
  秦游又看了房门一眼。
  他知道目标也许已经走开,也知道这扇门的隔音应该很好。
  临走之前,他还是说了一句:“晚安。”
  之后没走两步,秦游听到门内传来一声回应。
  隔着门板,那道一贯淡漠冷峻的声音,听起来略显沉闷,但很清晰。
  “晚安。”
  秦游顿步轻笑,才继续离开。
  回房没多久,佣人送来一碗醒酒汤。
  秦游喝完正要去洗漱,系统提示音响起。
  【初始剧情完成,奖励开始结算。】
  【宿主触发剧情节点共六项,完成五项,失败一项,完成率超过百分之八十,获得额外奖励——空间能量增加两单位。】
  【宿主触发紧急预案任务共两项,完成零项,失败两项,完成率低于百分之二十,获得额外惩罚——空间能量扣除两单位。】
  【宿主触发随机好感度任务共两项,完成零项,失败两项,完成率低于百分之二十,无法获得额外奖励。该任务无惩罚。】
  【目前宿主空间能量余额为,零单位。】
  【恭喜宿主顺利度过初段剧情,重要剧情节点将在一天后解锁,需求基础好感度最少为百分之三十,请耐心等待,再接再厉。】
  系统又忍不住了:【宿主,你看,现在我们一点能量都没有了,到了重要剧情节点,真的要认真做任务了……】
  它相信宿主,也相信宿主的魅力。
  要是宿主对待任务态度认真,不仅目标好感度和感情值肯定全部达标,任务完成率也肯定是百分百。
  可惜宿主总是消极怠工……
  幸好宿主对命还是有点看重的,负担不起任务惩罚的时候,就不会放着任务不管。
  所以下一个任务,至少不会再失败下去了。
  认主不易。
  系统叹气。
  绑定到这么特立独行的宿主,它每天都活得心惊胆战。
  秦游只说:【嗯。】
  他看到系统打开的任务面板,注意到已经失败的强取豪夺任务,有“第一次”的前提。
  难道还有第二次?
  不过即使有第二次,应该也不会这么接近。
  先完成一个任务,足够抵消失败惩罚。
  秦游想着,关了页面,洗漱后上床休息。
  —
  次日。
  清晨。
  餐室。
  一顿早饭,餐桌前前所未有的安静。
  秦游和严庭深默契地没有提起昨晚的只言片语,都把那当成醉酒后的一次意外。
  饭后,两人各自去了公司。
  到下午,秦游正考虑要不要给目标发消息,对方的消息先一步发送过来。
  。:这两天公司事忙,暂时不去滑雪场。
  秦游知道公司只是他的借口,但没去拆穿。
  秦:好。
  系统憋得难受:【宿主,他装的,你亲他,他根本不介意,你看好感度,一点都没掉!】
  秦游道:【那是因为他知道我喝醉了。】
  系统嘟囔:【你醉了吗……】
  它当时看宿主和目标的身体数据,都没达到醉酒的标准嘛。
  秦游道:【你说什么。大声点。】
  【……】系统低声下气,【宿主对,宿主都对……可是——】
  秦游道:【没有可是。】
  系统:【……】
  它不敢说话,却还能思考。
  任务都进行到重要剧情节点了,可是目标还没爱上宿主啊!
  不爱宿主,被宿主抛弃,又怎么会感觉到爱情的甜蜜和痛苦,再转投主角的怀抱呢?
  这是任务的主线,也是任务能顺利推进下去的、最重要的关键因素,宿主这么聪明,怎么就不明白——
  等等……
  系统突然反应过来。
  对目标的好感度,除了一开始,宿主好像一直在想办法降低,而不是上涨……
  回想之前宿主几次降低目标好感度。
  再联想现在宿主对好感度漠不关心。
  宿主根本是在故意疏远目标的感情,就是为了不和目标谈恋爱!
  系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又急又气。
  它真是笨啊!
  宿主连任务都不在乎,却好几次主动去想办法降低好感,明明很反常,它那时候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呢!
  不行啊。
  再这样下去,任务真的会失败的!
  都到了这一步,失败也太可惜了。
  宿主那么好,绝不能因为懒得和目标谈恋爱,就失去重活一次的机会!
  系统想了又想,在几个页面里翻了又翻,看到几乎空荡荡的背包,终于线路一振。
  有了!
  它正要说话,记起重要剧情节点还没解锁。
  没有任务,宿主和目标又不见面,还是等等吧。
  最重要的是。
  它也实在不敢自作主张。
  这时,崔凌敲门进来。
  “小秦总,今天要提前下班吗?”
  秦游道:“说正事吧。”
  崔凌于是明白,把手里的文件递到桌上。
  秦游签了字,听他汇报完又去开了个会。
  会后,两人出了会议室,不远处的拐角传来交谈声。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听见。
  “哎,听说了吗,都说康总不是董事长的私生子。”
  “不是私生子?这么说,康总这回被外派,属于无妄之灾?”
  “那倒也不是,他不是董事长的私生子,可以是别人的嘛。”
  “啊?那是谁的?”
  “听说是秦总的。”
  “哪个秦总?你别拐弯抹角的行不行!”
  “你这话说的,你看董事长最看重哪个秦总?会把孙辈带在身边培养,除了现在的小秦总,可就只有这一位了。而且就算是小秦总,之前都一直在国外,所以说以后的事,其实都未必。”
  “什么?你说的不会是总裁吧?话不能乱说啊,总裁这么多年洁身自好,哪有什么私生子啊,再说了,秦总夫人早就过世了,他想要孩子,再娶不就行了?”
  “你倒是算算康总年龄呢?”
  “嘶,是啊,好像比小秦总就小两岁,那会儿,秦总夫人好像还没——”
  崔凌早就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听到这句话,人还没到,已经皱眉道:“都住口!”
  拐角的两人忙低头认错。
  崔凌先转脸看向秦游。
  秦游淡声说:“你处理吧。”
  崔凌看着他转身离开,眉头越皱越紧。
  简单处理过这两个人,回到总经理办公室,见秦游面上没有丝毫异样,崔凌犹豫一会,还是没再提起这件事。
  康明是不是总裁的私生子,这涉及秦游的隐私。
  涉及私事,他无权过问。
  不仅仅是被奖金掣肘,也因为毕竟是秦家的家事,他只是一个助理,本来就不该干涉。
  想到这,崔凌又看向秦游。
  二世祖自从回国,就一直经历种种暗害,现在更是多出一个疑似弟弟的秦家私生子,还被董事长养在身边。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就像刚才那两个人说的,秦游自己早年都孤身在国外生活,得到的亲情,恐怕都不及康明,听到这种消息,猜也知道一定非常伤心。
  表面的从容自若,都是强撑的伪装吧。
  大少爷也不容易。
  秦游抬眼对上崔凌复杂的眼神,眉峰轻挑:“怎么?”
  崔凌张了张嘴,转而说:“下班时间也快到了,小秦总,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收尾工作,我来就好了。”
  系统说:【宿主,这个配角吃错药了吧,竟然主动让你下班。】
  秦游也看出崔凌的异样。
  不过有人愿意主动为他分担工作,何乐不为。
  至于异样的原因,想必和会议室外、特意等他到场后才开始的对话表演有关。
  私生子。
  这件事系统检测过原身记忆,没有相关内容。说明又是一段在他来后才改写的剧情。
  好在既然是从这方面下手,那就无关人身安全,无足轻重。
  秦游从桌后起身,路过崔凌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崔凌摇了摇头:“不辛苦。”
  秦游笑了笑,接过外套,转身出门。
  系统提出建议:【宿主,你都下班了,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主动出击,去找目标加深一下感情?】
  秦游道:【闭嘴。】
  系统收回建议:【好的……】
  秦游坐车回了泽水湾。
  直到第二天下午三点前,一切风平浪静。
  周六的下午,阳光正好。
  秦游坐在庭院,正查看崔凌发来的消息。
  系统提示音又突兀响起。
  【重要剧情节点已解锁。】
  【好感度达到标准,请宿主在两小时后正式对目标进行强取豪夺,直至主角赶到,解救目标。】


第56章 
  听到任务内容,秦游皱眉。
  他没想到,这个“第二次”来得这么快。
  系统则打开任务详情:【宿主,要求和上次差不多,可是这次时限更紧,两小时后就要开始了,而且要一直强取豪夺到主角赶到为止……】
  秦游看着详情页内的“强制”、“暴力”、“囚禁”等字词,皱眉更深。
  系统说:【宿主,任务又没坐标,只剩两个小时,你快问清目标现在在哪,赶紧过去吧,否则要来不及了!】
  以宿主每次到任务的最后关头都不慌不忙的作风,它是真的担心两个小时不够用。
  秦游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作。
  【宿主,你还等什么呀,我们没有能量,这个任务再失败,就彻底没机会了!】
  系统焦急万分,【而且这可是重要剧情节点任务,对整条主线都很关键,必须要做的!】
  秦游听它说完,手机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
  还是崔凌。
  崔凌:小秦总,这件事我已经在发现的最短时间内处理,但这个摄影师在网络有点名气,这条视频也被多次剪辑,传播到了各个平台,后续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秦游点开对方发来的原视频。
  是前两天,他教目标滑雪的画面。
  当时他确定雪道周围没有其他人,不过对方看来是专业摄影师,设备齐全,镜头拍摄的画面很清晰。
  视频一开始,就是他牵着目标双手滑行的场景,很普通。
  他记得之后发生过什么,视频里,齐晏的身影也很快出现,从他们身旁疾驰而下,无意间导致他们摔进雪里。
  画面到这,视频的音乐突然变了。
  大约是他没听过的流行曲,节奏很轻快。
  秦游看着画面里的目标,看那段只从背影也看得出急切的动作,唇角微扬。
  但随即看到他为免目标受伤,抱着目标起身的一幕被剪辑成慢镜头,还加了滤镜,他眉头微皱。
  紧接着又看到镜头特意单独对准他,把他摘下头部装备的动作一一卡点剪辑,最后在他的脸上慢放将近三秒,又倍速跳过中间的过程,镜头落在目标帮他擦去雪迹的手上。
  轻快的纯音乐忽然变成有歌词的版本。
  ‘看这大雪纷纷扬扬,是记忆里不变的转场。
  ‘你伸手抚过我脸颊,眼神吻我眼中的雪花。
  ‘我猜你心中浮现着,我心中永远的那句话。
  ‘真希望,就这样,一起慢慢变老吧。’
  秦游又皱了皱眉。
  他听出这是一首情歌,也已经看得出来。
  这个摄影师不是简单把拍摄的视频放在网上,而是通过恶意剪辑,制造看点,误导观众以为他和目标是情侣关系。
  这一点倒在其次。
  未经允许,侵犯他的肖像权,才是对方最不该做的事。
  系统却看得津津有味:【宿主,这剪得不错呢,看这雪花,看这滤镜,真有氛围感!】
  画面还在慢放。
  是宿主把目标抱在大腿上的那一幕,看起来分明就是一对恋人嘛!
  视频最后定格在宿主带笑的脸上,就算只看着目标,系统也趁宿主若有所思的时候,偷偷多看了一会。
  宿主不仅有魅力,演戏还演得这么真实,太全能了。
  唉,目标真是不懂欣赏!
  秦游正关闭视频,崔凌的下一句话又发过来。
  崔凌:需要追究吗?
  秦:盈利了?
  崔凌:是的。
  秦:加倍吐出来。
  崔凌:好的。
  崔凌:这个视频,董事长那边可能也知道了。
  对这个消息,秦游不算意外。
  传播到各个平台的视频,即便秦恒钟看不见,也会有不少人让他看见。
  不过,这段视频里,露脸的只有他,目标全程只露出一个背影,至少秦恒钟还找不到目标的麻烦。
  唯一不太方便的是,秦恒钟如果也被视频误导,以为他喜欢男人,很有可能会和原剧情的反应相似,限制他的人身自由。那就不妙了。
  系统也说:【宿主,根据原身记忆来看,秦恒钟对原身喜欢上男人简直是深恶痛绝,他要是看到这条视频,不会对你做什么吧?】
  不等宿主开口,它话题一转,【所以趁他还没来找麻烦,宿主,你快去找目标吧,免得任务进度被他影响了。】
  它已经招数用尽。
  结果又是换来宿主两个字。
  【不急。】
  系统欲哭无泪。
  秦游放下手机,倚回躺椅,闭眼假寐。
  最后两小时才解锁任务,目标肯定不在外地。
  泽水湾地理位置优越,去任何地方都很便捷,尤其不论去钧闵还是目标住处,都只有半小时左右的车程。
  时间足够了。
  问题在于,为了任务去吻一个男人,已经是他的极限,现在需要做的显然更多。
  他下不去手。
  此外,他也不希望违背目标意愿,去做伤害目标的事。
  更何况,“强取豪夺”。
  对目标做出详情页注明的那些行为,意味着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秦游想着,抬手摘了眼镜,按了按鼻梁。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完成那条紧急预案任务。
  解锁的好感度任务,总不会比这个所谓的重点剧情过分。
  只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
  【宿主,都过去十分钟了,你别睡了,去目标那里睡吧,还能顺便做任务呢……】
  随着时间流逝,系统从着急变成焦急,又从焦急变成火烧火燎。
  【宿主,就剩四十分钟了,你还不问清楚目标在哪吗?求你了,快做任务吧,你忘了吗,做完主线任务你就解脱了,再也不用演戏了!】
  秦游终于睁眼。
  这条任务没有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见宿主拿起手机,系统不敢吭声,生怕宿主看它一个不顺眼,又要消极怠工。
  秦游点开目标的聊天页面。
  他再点进对话框,片刻,才编辑消息。
  秦:你在哪?
  —
  钧闵。
  总裁办公室。
  收到秦游的消息,严庭深很快回复。
  。:公司。
  。:几件事要处理。
  秦:我现在过去找你。
  严庭深微顿。
  。:有事?
  秦:嗯。
  严庭深抿唇,抬腕看表,又回一句。
  。:我马上结束了。
  秦:那就去你家。
  。:是什么事?
  秦:见面再谈。
  严庭深看着这条消息,没再追问。
  。:好。
  齐晏站在桌前,不由问他:“秦总的消息?有没有聊起这件事?”
  严庭深关了邮件,看他一眼。
  齐晏咳了一声:“这不是好奇吗,你不想说算了。”
  他转而说,“其实说实在话,那视频剪得挺不错,要不是那小子是个拿别人隐私当赚钱工具的惯犯,我估计秦总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严庭深起身:“那是你的想法。”
  “那是你没看。”
  齐晏说完,掏出手机,从软件里随便搜了一个视频递给他,“之前让你看,你不看,现在秦总都来问了,你还不知己知彼一下?”
  严庭深对这些不感兴趣。
  但看到画面里的秦游,他无意扫过的视线,渐渐停留在手机屏幕。
  看着秦游倒在雪地,看着秦游倒地时仍不忘牢牢把他护在怀里,他的脚步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齐晏陪他看完,听到中间的那几句歌词,忍不住说:“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啊。”
  严庭深注视着画面里的人影,语气淡淡:“哗众取宠。”
  齐晏以为他指的是摄影师侵犯他和秦游隐私的事,顺着他说了一句:“这种行为确实非常可耻,至少也要征得你们同意再发嘛。”
  严庭深终于收回视线,转眼看他。
  齐晏被看得一噎,讪讪收回了手机。
  低头再看到画面定格的这张放大的脸,他又忍不住酸溜溜的。
  长得帅有什么了不起?
  到头来还不是被他兄弟拿下。
  之后随手点进评论区,他笑了两声,读出声来:“啊,啊,啊,啊,太帅了吧,好想抢老公——”
  说到这,他下意识看向严庭深,不承想又对上那道眼神。
  齐晏的笑容僵在脸上,立刻改口,义正辞严:“明知道名草有主了还抢,这种言论实在令人发指!”
  严庭深上下看他,没再理他的胡言乱语,继续走向门外:“你今天先回去吧。”
  齐晏僵在脸上的笑容都烟消云散:“不是……回去?不是约好一起吃顿饭,顺便帮我参谋一下兰东那块地皮的事吗?”
  严庭深说:“换个时间。”
  “……”齐晏还想挣扎,突然想起刚才严庭深收到的消息,不由气结。
  不用猜。
  准是又被秦游勾走了!
  真服了,明明是他先约的……
  齐晏咬牙看向严庭深。
  这算什么兄弟?
  自从有了秦游,他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严庭深察觉他的视线:“有话就说。”
  齐晏嘴角微抽:“……”
  他能有什么话?
  这个暴君又不会为他改计划。
  算了。
  这次是他有求于人,先放严庭深一马。
  等下次严庭深有求于他——
  “孟云哲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齐晏沉默两秒,还是选择再忍一手,“啊,还算顺利,过两天差不多了。”
  和严庭深一起进了电梯,他退出软件的时候看到雪道,想起什么:“对了,你和秦游这两天怎么没去滑雪?老唐让我跟你说,他给你和秦游都办了会员,以后再去会方便点。”
  严庭深只道:“嗯。”
  见他不打算深谈,齐晏耸肩,也没再问,转移了话题:“裴笙也不知道在家里干什么,你不跟我吃这顿饭,我去找他算了。”
  说起裴笙,他又来了兴趣:“说起来,你记不记得青宁路还有谁家的孩子,和我们差不多大?”
  严庭深说:“不记得。”
  齐晏不信。
  他知道严庭深过目不忘:“你想想呗,也是男孩,可能住在你和裴笙家附近的。”
  严庭深眉间微动,从电梯的整装镜里看他:“为什么问这个?”
  齐晏说:“还不是裴笙,他上次跟我说,小时候在家门口捡过一个男孩——”
  闻言,严庭深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
  他缓缓皱起眉头,耳边还传来齐晏滔滔不绝的声音。
  “裴笙说男孩跟他差不多大,结果捡回家没多久,人家又跑了,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面,但我听他的语气,好像有点失望,我回去查了一下,也没找到周围有跟我们差不多大的男孩,倒是有个女孩,可那会也有七岁了,根本对不上——”
  说到这,看到严庭深忽然回过身来,齐晏也转过去,可刚对上严庭深的眼神,他愣住了。
  他见惯严庭深冷漠淡然的神色,也见惯严庭深的喜怒不形于色。
  没有哪一次,他只从眼神里,就能看出严庭深的情绪,凛冽,凌厉,冷得这样直接,让他心头骤然一跳。
  “庭深?”
  严庭深看着他,语气似乎如常,只问他一句话:“裴笙救的男孩,他几岁?”
  齐晏不明所以。
  他如实回答:“四岁。”
  听到这个答案,严庭深钉在原地。
  他听到脑海里陡然响起秦游曾说过的话。
  ‘小时候的事,你真的不记得?’


第57章 
  “庭深?庭深——”
  “叮——”
  齐晏皱眉看着严庭深,被电梯开门的声音打断,他正要往前,却见好友已经转身,径自走出门外。
  “庭深?”
  他的好友没有回头。
  只有熟悉的冷淡语调从身前传来。
  “裴笙今天没时间见你。”
  “什——”齐晏的话又没说完,心底越觉得莫名。
  看着严庭深渐行渐远的背影,一阵不妙的预感从他心头浮起。
  他的直觉告诉他,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齐晏紧紧皱着眉头回想。
  庭深的态度是从听到那个男孩开始,才有了变化。
  难道那个男孩有什么来历?
  可就算有来历,又有什么值得让严庭深在意?
  齐晏边想边掏出手机,给裴笙拨去电话。
  结果,意外的,通话占线。
  他立刻猜到和裴笙通话的人是谁,却满心复杂。
  这么急着就去找裴笙核对事实?
  严庭深对这个男孩的在意,远超他的预期。
  那到底是谁?
  齐晏想着,下意识再看向身前。
  严庭深的背影堪堪没入拐角。
  “庭深?”
  裴笙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是报表出了什么问题吗?”
  他知道严庭深今天在公司加班,也知道除非公事,严庭深几乎不会主动和他联系。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他问出这句话后,久久没有听到通话另一端的回应。
  裴笙把手机拿回面前,看到通话没有挂断,也确认过是严庭深的号码,才把听筒贴回耳边:“庭深?”
  又过片刻。
  听不出丝毫异常的声音才传来。
  “我有一件事问你。”
  裴笙这才察觉,严庭深这次主动联系他,竟然为了私事:“是什么?”
  “齐晏告诉我,你救过一个四岁的男孩。”
  裴笙说:“他怎么——”
  “当时的具体情况,你还记得多少。”
  裴笙沉默一个呼吸。
  他听出严庭深的不对劲:“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这种毫无价值的小事,放在平常,庭深从不会注意,何况是主动来过问。
  “回答我的问题。”
  裴笙先咽下不解,回道:“大概都记得。”
  他把跟齐晏说过的话,再向严庭深说了一遍,“是快过年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雪——”
  通话另一端。
  严庭深早已停下脚步。
  他停在宽阔的地下停车场,站在一束光源的尽头,他看着地面形单影只的轮廓,握住手机的手一再收紧。
  他听到耳边同时传来秦游曾在医院向他叙述的声音。
  ‘是冬天,临近年关,下着大雪,我们遇见是在晚上——’
  “我是在晚上看到他——”
  严庭深呼吸微重,却没有打断。
  “他冷得浑身发抖,也没有力气——”
  ‘我还清楚记得那一天,我辗转到了青宁路,又饿又冷——’
  停车场的冰冷温度似乎也在回顾那个雪夜。
  严庭深握着沁入掌心的寒意,骨节隐隐发白。
  ‘是你,牵起我的手,捡回了我。’
  “所以我牵着他的手回到家,给他准备了衣服和饭菜。”
  蓦地。
  严庭深的手忽然稍松。
  他说:“够了。”
  这道微哑的气音几乎没被话筒收入。
  裴笙没有听见:“后来他就一个人离开了,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你问我这些,是知道他的消息吗?”
  说到这,他又想起一个细节,“可惜我遇到他的时候,你还在老家过年,不在青宁路,后来你再回来,我也把这件事忘了。”
  严庭深正要往前的脚步又顿在原地。
  脑海里嘈杂琐碎的声音也转瞬清空。
  他回味着这句话,不由自主,忽而轻笑一声。
  原来如此。
  那一夜,他不在青宁路。
  这一次,裴笙听到他的笑声,惊讶尤甚:“庭深,你……”
  但这不像笑意的笑声只一闪而过。
  严庭深语气淡淡:“半小时后,到苍苑见我。”
  “去你那?”裴笙说,“我现在——”
  严庭深已经挂了电话。
  再过良久,他缓步往前,继续走向车位。
  直到上了车。
  直到汽车启动。
  严庭深的视线停留在聊天页面。
  他点进对话框,指腹悬停在屏幕上,始终没有落下。
  他看着秦游发送的最后一句话。
  秦:见面再谈。
  严庭深倏地闭眼,强压着胸膛里几度翻滚的思绪。
  好。
  那就见面再谈。
  —
  【宿主,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来买花!】
  系统急得跳脚,【你快看看时间呀,从这到目标家里的路程,不买花都勉强才够呢!】
  秦游开门进了这家路过的花店。
  店里布置得很温馨,刚进门,一股清新的花香迎面扑来。
  营业员也迎上前:“你好,请问需要推荐吗?”
  秦游扫过展架,照例先说关键需求:“送给男人。”
  男人?
  营业员的眼神偷偷望向这位英俊又有气场的男顾客:“呃,那您的用途是?”
  普通的男性朋友,从没见过送花的。这关系应该不一般吧?
  秦游道:“道歉。”
  上次酒后强吻目标,目标虽然看起来没生气,但又开始躲着他,想必心里还是很有芥蒂。
  这次这么轻松就同意见面,他有必要表示一下诚意。
  再者,去做解锁的新任务,这也算是给目标打的预防针。
  “那这个最合适啦!”听到这个用途,营业员更笃定了,指向一旁的花,“黄玫瑰,花语就是道歉。”
  秦游道:“包起来吧。”
  营业员说:“好的。”
  等宿主拿到花,系统又开始催促:【宿主,快点呀,快来不及了!】
  秦游回到车上,抬腕看表。
  系统恨不得为宿主兑换一对翅膀,飞到目标家里去。
  可宿主任务做到现在,存款为零,别说翅膀,连羽毛都买不起。
  再看宿主丝毫看不出关心任务的脸,它福至心灵,想起背包里看到的东西,又旁敲侧击:【宿主,这个任务要做的话,其实有个办法能提升完成度,你要不要试一下……?】
  秦游道:【什么办法。】
  系统立刻展示背包页面:【你看!】
  秦游看过去。
  空荡荡的背包里,只有一件物品。
  【提取物:成分异常气体】
  系统帮助宿主回忆:【这是上次宿主去杉韵酒庄的庆功宴,配角在你房间里下的药。】
  秦游也记得那个庆功宴期间发生的事。
  也是从那时起,目标误以为他体质虚弱,总是嫌他穿得太少,导致病情反复。
  【宿主,你还记得吗,上次你虽然中了药,可是任务完成得特别顺利。而且最最最重要的——】
  系统的记忆却有点偏差,【宿主你那天因为药物作用对着目标又亲又摸,差点就强取豪夺了,事后目标完全都没有生气哎!】
  画面涌入脑海。
  秦游沉默片刻。
  系统摩拳擦掌:【所以,这次只要在宿主体内注入同等剂量的气体,事后宿主再跟目标说是药物作用,他肯定会原谅你的!】
  它越说越觉得合理。
  目标现在还没爱上宿主,和主线任务的要求差着十万八千里,宿主不在乎任务,它必须要扛起这份责任,扭转乾坤。
  感情就算了。
  至少这个任务做完,绝不能让好感度崩盘!
  【宿主,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秦游在考虑。
  不得不说,系统这次的办法的确有几分可取之处。
  中了药,身不由己。
  他可以把行为交给药物下的本能冲动。
  而以目标的性格,加上前几次的经验,这个也台阶足够了。
  只有一点,美中不足。
  他在去目标家里的路上中了药,太生硬,也显得有些刻意。
  不过,既然任务必须要做,有些事,无可避免。
  系统没等到宿主的拒绝,激动万分:【宿主,你答应啦!】
  秦游道:【嗯。】
  他的下一句话还没开口。
  【好的!】
  系统被激动冲昏了头脑:【注入已完成!】
  秦游皱起眉头,察觉体内渐渐升腾起熟悉的躁动:【还没到地方,提取回去。】
  【……】系统可疑地吭哧半晌,小声说,【对不起啊宿主,我没有这个功能……】
  宿主的沉默,让它胆战心惊,忙又说,【没事的宿主,就差几分钟了,你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事已至此。
  多说无益。
  秦游闭眼倚在靠背,开了窗户,让夜间的冷风压制着体内愈渐烧灼的气息。
  几分钟后。
  汽车慢慢停稳。
  秦游开门下车,走进大门,穿过庭院,来到别墅门前。
  系统的激动早在等待里又化作焦急:【宿主完了完了,就差十秒了,你走快一点嘛!】
  早已等候的管家为客人开了门。
  他正要去接外套,发现秦游没有脱下来的意思,忙跟上去。
  “先生在客厅等您。”
  渐渐混沌的意识听到这句提醒,秦游转脚走向客厅的方向,却被前厅拐角的摆件架绊住。
  架子上的古董花瓶撞向墙面,发出一声脆响,碎在桌上,落下又摔了满地。
  秦游退了半步,见管家扶过来,他抬手:“不用。”
  就在这一来一往间,他不慎按在桌面,稳住平衡,侧掌却被划破。
  他微皱眉,血色在他抬手时溅在墙上,从桌沿滑落。
  管家吓了一跳:“我马上请医生过来!”
  秦游垂眸扫过,只说:“不用。”
  话落,他再皱眉看过被血污染脏的花束,索性随手放下,接着走向客厅。
  管家犹豫着,想起雇主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的交代,还是没有上前。
  看到伤口流了一路的血,系统起初也在担心,查看数据没有异常,宿主也没有在意,它才继续看任务面板。
  结果一眼吓得魂飞魄散:【宿主!任务时间到了!】
  详情页的倒计时,在它说话时正数到最后一秒。
  系统刚想绝望,发现好像任务没有失败。
  难道这个任务不是单纯的看倒计时?
  可能跟主角有关吧。
  系统松了口气,忍不住说:【宿主,第一次重要剧情节点就迟到了!】
  秦游已经到了客厅。
  他已经看见那道立在客厅的人影。
  对方似乎有心事,他已经到他身后,都没有丝毫察觉。
  系统焦急地说:【主角随时都会赶到,宿主快开始吧!】
  秦游没再理会它的催促,也不再压制体内再难压抑的欲望。
  他一把拉住严庭深的手,把人转回身前——
  “秦游?”严庭深也回过神,看到他,看到近在眼前的脸,压在心底将近四十分钟的情绪刹那爆发。
  他再也控制不住,语气不复平淡,滚着极力克制、不愿出丑的沉怒:“这段时间,你究竟——”
  秦游几乎听不到耳边的质问。
  他最后看了严庭深一眼,视线往下,抬手扣在严庭深后脑,吻在对方开合的嘴唇。
  严庭深呼吸更重,试图往后拉开距离:“放开我!”
  他的力气忽然难以控制,秦游却没如他所愿。
  两人在牵扯间一齐被沙发绊倒,又一齐摔进软垫。
  秦游把人换到身下,两道急促的呼吸纠缠着,难分彼此。
  距离这样接近,严庭深感觉到他身上非同寻常的温度,眉头紧蹙:“秦游?”
  秦游抬手抚过他颈侧,在呼吸之间,俯身看他。
  也许系统注入的剂量太重,也许药物的作用被有意放任。
  沙发上,似乎空气也在疾速升温。
  秦游吻过严庭深的唇,湿热的气息碰过唇角,碰过下颚——
  严庭深推在他肩颈,和他紧紧相贴的胸膛在滚烫的温度里重重起伏:“松手!”
  秦游的拇指压在他的喉结,右手握住他不断推搡左腕,按在沙发扶手,抬膝顶入他腿间,自上而下,压制住他所有反抗。
  严庭深呼吸微促,几次吻毕,微微倾身,又立刻回神,哑声道:“秦游,你先说清楚,这段时间,你究竟把我——”
  但他的话,又被下一次浅尝辄止的亲吻打断。
  半晌。
  他气息一乱,猛地扣住游走在腰间的手,下一秒,身前撕拉一声轻响。
  绷飞的纽扣“噼啪”乱响。
  “住——”
  严庭深被按在扶手的左手倏然握紧。
  他正要挣脱,却看到眼前闪过一抹血色。
  秦游的手?
  “你受伤了?”
  皮带的磕撞也在响起。
  这样亲密无间,严庭深直观感受到抵在小腹的炙热温度,不由浑身微僵。
  烫得惊人的呼吸还在颈侧喷洒。
  那只燥热的手掌也从未停止过动作。
  “秦游……”
  系统也担惊受怕:【宿主,你有点太真实了,千万别忘了,是未遂,一定要未遂啊……】
  秦游皱眉。
  他俯身往下,前额抵在目标颈侧,平息片刻。
  严庭深紧绷的脊背有了片刻放松:“……你的手。”
  听到耳边的声音,秦游缓声道:“我没事。”
  严庭深说:“你——”
  “对不起。”秦游打断了他,哑声又说,“我中了药。”
  严庭深又蹙起眉:“什么?是谁?”
  但秦游再次失去回应。
  严庭深抿唇,正要回眼看过去,又感觉到那只手轻轻往上,停在他的侧脸,又轻轻划过他的嘴唇。
  秦游到他面前,眼镜早在之前的动作间不见,失去镜片遮挡,那双眼底没有笑意,也并不冷淡,只有纯粹侵略性的眸光,把他的影子尽数收入。
  严庭深屏着呼吸,静静和他对视。
  秦游再俯身,离得更近,声音更轻。
  “对不起……”
  又一个吻,落在唇上。
  严庭深的双手紧了又紧。
  良久,他看着秦游的侧脸,缓缓闭了眼——
  秦游把人揽进怀里,呼吸也在加重。
  系统的提醒就在脑海。
  他也不打算真正伤害目标。
  他按住严庭深的手渐渐松了力道,也闭眼试图找回药物下混沌的理智。
  直到不知多久。
  秦游听到脚步声响起。
  他立刻拿起一旁的外套,盖住目标全身。
  系统则长长松了口气:【宿主,主角到了!】
  它是真害怕啊。
  要是宿主和目标生米煮成熟饭的场景被主角看到,这感情线还怎么发展得下去啊!
  裴笙在它话音落下时到了客厅。
  看到面前的场景,他倒吸一口凉气,再看一旁沙发下染着斑驳血迹的衬衫,声音不由发颤。
  “秦游,你对庭深做了什么?”


第58章 
  “爸,这个视频我已经派人马上去处理了,秦游那边应该也知道了,你放心,这件事不会传出去的。”
  听着秦桦的话,秦恒钟不置一词。
  他看着面前平板里播放的视频,脸色很不好看。
  画面里,秦游和这个看不见正脸的男人姿态亲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否认的事实。
  见状,秦桦和一旁的秦敬达对视一眼。
  秦敬达于是也开口:“二哥,其实处理视频倒没不难,就是,要是让公司的人知道秦游玩男人,这是不是——”
  秦恒钟冷声道:“你给我闭嘴!”
  秦敬达缩了缩脖子,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眼里却是如愿的快意。
  他很了解自己的这位二哥。
  会有这样的情绪,说明这个视频已经成了一根刺,稳稳扎进秦恒钟的心里。
  秦敬达无声冷笑。
  秦游,连这点小尾巴都藏不干净,还妄想继承秦氏?真是白日做梦。
  自从秦游回国,秦氏接二连三的出事。
  不仅祁家,他知道,安栋被调查的事,肯定也和秦游脱不了干系。
  这个年轻人很不简单,比他们想象中要难缠得多,所以这段时间,他什么都没做。
  可没想到,运气来了挡不住。
  什么都不做,也能等来这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最看重的继承人喜欢男人?
  这一点,秦恒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
  “爸,你也别多想。”秦桦这时说,“说不定这只是个误会。”
  秦恒钟脸色稍霁,语气却依旧不悦:“什么误会,我看他从小在国外长大,连这些不知所谓的坏毛病也一并染上了!”
  秦桦说:“秦游毕竟还小,还是喜欢玩的年纪——”
  “小?”秦恒钟冷哼一声,“他已经二十六,他爸在他这个年纪,已经生了他了,他倒好,还在外面招惹是非!”
  秦桦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要轻拿轻放。
  可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和他反着来:“爸,那你是想?”
  秦恒钟从沙发上起身:“他是时候成家了。”
  秦桦在他身后,微微皱了皱眉。
  让秦游成家?
  如果找到适合的联姻对象,秦游在老爷子心里的分量只会更重。
  难道这次弄巧成拙了?
  秦敬达又说:“二哥,我看秦游有主意得很,不见得会听你的话,乖乖收心吧?”
  秦桦心里一动,也说:“是啊,爸,千万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一家人和气,还是先让他过来,问清楚再说。”
  听到这句话,秦恒钟的眼神也变得复杂。
  是啊。
  以秦游的个性,恐怕不会这么轻易收心,硬碰硬,不仅不能让秦游让步,反而会把人越推越远。
  当务之急,是先把秦游这个毛病改正。
  只要秦游肯松口,其他的,还可以徐徐图之。
  秦恒钟踱步一会,转身对两人说:“你们先回去吧。”
  秦桦和秦敬达只好应声离开。
  走向门外,秦敬达皱眉看了秦桦一眼。
  他不理解,装装样子也就算了,秦桦最后那句话,却是真的劝住了秦恒钟,不和秦游起冲突。
  但身在秦宅,他没把这句话问出口。
  秦桦对他笑了笑,只道:“四叔,您先。”
  秦敬达又皱了皱眉,走出门外。
  秦桦笑了笑。
  虽然和秦游没见过几面,可几次明里暗里的交锋,他可以看得出来,秦游做事几乎我行我素,不会给任何人面子,包括老爷子,绝不会轻易屈服。
  然而老爷子手握大权,性格也是以强硬著称,如果少见的温和没能换来秦游的服软,只会招来更难浇灭的怒火。
  到那时候,秦游就是想回头,也迟了。
  想到这,秦桦回头,往后看了一眼。
  管家已经来了,正在秦恒钟身旁。
  “老爷。”
  秦恒钟坐回沙发,想了想:“给崔凌打个电话——不,让他过来一趟。”
  有些答案,从嘴里是问不出来的。
  管家说:“好的。”
  得知董事长的意思,崔凌尽管心里七上八下,还是以最短的时间赶到了秦宅。
  进门看到秦恒钟,崔凌还没出声,就听到对方开门见山。
  “今天请你过来,是有几个关于视频的问题要问你。”
  果然是这个……
  崔凌硬着头皮走过去:“董事长……”
  秦恒钟看向他:“他们两个,在一起多久了?”
  崔凌不安地动了动手指:“我,我不知道……”
  秦恒钟看他一眼:“秦游让你为他保守秘密?”
  崔凌:“……”
  您都猜到了,何必问呢?
  秦恒钟又说:“放心,今天不论你在这里说出什么,都不会传到秦游耳朵里。”
  崔凌表情僵硬。
  这祖孙两个斗法,能不能不要牵扯到无辜的他?
  说了,得罪二世祖。
  不说,得罪董事长。
  简直前后都是一个死字。
  秦恒钟摆手:“坐。”
  崔凌视死如归地坐下了。
  秦恒钟问他:“那个男人是谁?”
  崔凌又低下了头:“董事长,我,我真的不知道……”
  秦恒钟看着他,竟然有些欣慰。
  秦游在回国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让崔凌这么言听计从,显然很有御下之道。
  崔凌低着头补充:“小秦总禁止我干涉他的私事,他的私人行程,大部分是由彭秘负责。”
  这种场面话,秦恒钟没有尽信。
  崔凌是总助,就算不负责私人行程,也不可能对秦游的私事一无所知。
  不过从崔凌口中的“禁止”和“干涉”,他听到一丝端倪。
  至少,秦游对这个男人很看重。
  对崔凌的禁令,不仅是防止崔凌过多干涉隐私,还有一点,正如现在发生的,就是避免通过崔凌,把这件事透露给他——
  秦恒钟念及此,突然皱起眉来。
  避免透露给他?
  难道秦游早就有意瞒着他?
  秦恒钟再看向崔凌:“你说秦游禁止你干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种问题,崔凌没有理由不回答:“就在小秦总在公司和祁经理起冲突之后,小秦总去泽水湾的那天。”
  那一天?
  秦游才刚回国,能认识什么人,还这么放在心上——
  秦恒钟的脸色也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秦游回国后交到的朋友,他就认识一个。
  而那一天,这个朋友和秦游就住在同一家医院。
  他一直以为他们只是一见如故。
  所以他从不干涉秦游的交友状况,杉韵酒庄察觉两人交情匪浅,他也没有深想。
  原来是这样。
  秦恒钟按住扶手,语气已经初露怒意:“是严庭深?”
  崔凌也听出他的变化,再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一凛,话也慢了一拍。
  “我……”
  秦恒钟已经从崔凌异样的反应里得到想要的答案。
  是严庭深。
  想到这个人,秦恒钟反而冷静下来,但态度也愈发坚决。
  他必须让秦游和严庭深立刻分手。
  如果秦游只是图一时新鲜,他或许还能徐徐图之。真的对男人动情却不行。
  从视频里看,两个人感情正浓。
  如果任由这段感情发展下去,更难收场。
  何况秦游和严庭深在一起这么久,还一直瞒着他,已经说明这段感情在秦游心底的重要性。
  他不能让秦游再这么肆意妄为。
  趁时间还短,还没到非谁不可的地步,这两个人,必须分开!
  秦恒钟转向管家:“打电话到泽水湾。”
  管家说:“好的。”
  可电话接通,秦游不在。
  听到这个消息,秦恒钟面色不变:“他去哪了?”
  “这个,秦先生没说。”
  管家看秦恒钟的神情,挂断电话,忙又去拨秦游的私人号码。
  崔凌早已经起身。
  他站在一旁,看着秦恒钟背影,顿感压抑。
  还是被发现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简直不敢想……
  秦恒钟也忽然看向他:“小崔。”
  崔凌下意识站正:“董事长?”
  秦恒钟说:“今天的事,不要向秦游透露一个字。”
  崔凌攥着拳,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
  秦恒钟收回了视线。
  崔凌把手机揣回口袋,嗅到周围山雨欲来的平静。
  小秦总。
  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
  苍苑。
  客厅。
  系统的尖叫声压过裴笙最后一个字音,响彻秦游脑海。
  【庭深?】
  【严庭深?】
  【这是主角的名字啊啊啊——!!】
  秦游顿在原地。
  一阵窒息的死寂正在蔓延。
  裴笙一句话说完,正要往前,见秦游忽然不动,也停了一步。
  秦游正看向严庭深。
  系统的尖叫声突然微不足道。
  即使没听到裴笙的那句话,没听到裴笙亲口说出的那个名字。
  系统的重复也让他回过神来。
  庭深?
  这两个字让秦游从炽烈模糊的意识里抢回一分理智。
  却也只有一分,仍然让他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你是严庭深?”
  早已沙哑的低沉嗓音,说出这五个字,轻得像是一句错觉。
  正尖叫的系统没有听到。
  被隔绝在外的裴笙也没有听到。
  和秦游视线交错、呼吸相对、亲密无间的严庭深,却听得清清楚楚。
  只有五个字。
  听到这句话,严庭深溅冰灼焰的目光钉在秦游的双眼,呼吸一再加重。
  从未体会的怒火在胸膛翻腾,他极力压制,可试着推开秦游的手难以自制,在不知因何而起的寒意中颤抖。
  他不必再问。
  只需要这五个字。
  一切曾解释不通的、他想知道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他不记得那场雪夜,是因为秦游认错了人。
  救人的不是他。
  秦游从小记在心底、想报答的人,不是他。
  秦游想帮的人不是他。
  秦游喜欢的人也不是他。
  秦游想找的人,自始至终,都不是他。
  “放开我……”他闭了闭眼,抿直薄唇,却听到自己沉重微乱的呼吸,让他的语气不再平静,“我让你放手!”
  秦游按在他肩膀,看到他偏过的脸,也许是错觉,看到他闭眼时微红的眼眶。
  “我——”
  “秦游,请你让开。”裴笙也走过来,打断了他的话。
  秦游握在严庭深肩上的手微微收紧,看出对方的不对劲,启唇想说什么。
  但仍在升温热浪还源源不断在体内冲撞,他的意识没有彻底清明。
  何况,他看到了严庭深的反应。
  他怀里的人不是任务目标。
  这么久,他攻略的人不是“阿笙”,是严庭深。
  一切都是错的。
  【天啊!!!】
  系统还在晴天霹雳中崩溃,它难以接受现实,【宿主,怎么办啊,你把主角当成目标了,我们的任务彻底完了啊啊!!!】
  忽地。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秦游最后看严庭深一眼,从沙发上起身,一言不发地从严庭深身上的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
  是秦宅的电话。
  裴笙从他的动作看到他手上的伤,这才意识到刚才误会了,张了张嘴,转而说:“你受伤了?流了这么多血,包扎一下吧?”
  严庭深也缓缓起身。
  他穿着秦游的外套,闻言看向秦游的手,再抬眼——
  秦游和他对视,也在下一秒一同收回视线:“不用。”
  裴笙说:“可——”
  “让他走。”
  裴笙一怔。
  他惊愕地看向严庭深,不能相信这句话竟然是严庭深说出来的:“庭深……”
  严庭深侧过身,垂在身侧的手不觉狠狠紧握。
  他没再去看秦游,语气似乎回到见面之初,冷淡沉峻:“秦总,请便。”
  秦游又是一顿。
  他把响铃的手机放回裤袋,也没再看他:“好。”
  裴笙皱着眉,也顾不上再问,忙跟在秦游身后:“小秦总,你的伤必须先包扎!”
  脚步声渐行渐远。
  严庭深终于转脸,看到身前两道背影,看着秦游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下颚冷硬,片刻,轻轻又笑一声。
  他知道裴笙不会放任秦游的伤不顾。
  也知道秦游本性绝情,对无关的人,向来这样不留余地。
  这样很好。
  错位的关系,原本也该回归正轨。
  但跟着秦游的裴笙却不明所以。
  他快走两步拦在秦游身前,又看向严庭深:“庭深,你……”
  刚才看到沙发上的血和庭深带血的衬衫,他以为秦游在争执间伤到了人。
  现在看来,两人的确有争执,比他想得更严重,不止是秦游手上的伤,两人的感情好像也有了裂痕。
  严庭深只看着似乎依旧无动于衷的秦游。
  他已经做出决定,可掌心传来刺痛,心底喷薄已久的一句话,终于第三次问出了口。
  “秦游,这段时间,你究竟——”
  话到一半,他猛地醒神,又难堪地止住话音。
  裴笙看向秦游。
  秦游背对严庭深,也缓缓收紧五指。
  室内安静如水。
  严庭深呼吸轻缓,等着秦游最后的答案。
  可等过良久,他看到秦游接着往前,只留下三个字。
  他说:“对不起。”


第59章 
  “小秦总,小秦总!”
  裴笙一路快步追在秦游身后,发现秦游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不得已往前跑了几步,幸好还有管家带着药箱迎面走来,才把人拦下。
  “小秦总,你的伤还在流血,真的需要处理。”
  裴笙坚持,“庭深如果知道,不会放心让你就这么离开这里的。”
  闻言,秦游压着略微粗重的呼吸,随手从药箱里拿出一卷绷带。
  管家要上前,裴笙也正要开口——
  “别再跟着我。”
  秦游看了裴笙一眼,缓缓把绷带缠在手掌,只道,“你去看他吧。”
  对上这道眼神,裴笙却又是一怔。
  这好像是第一次,秦游在正眼看他。
  好像他终于存在,过去的误会也终于烟消云散。
  但这双眼底,还有一层让他看不透的深沉,锋芒凛然,让他望而却步,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秦游,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这个问题刚浮现。
  裴笙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秦游已经收回视线。
  裴笙看到他转身,才重看向他离去的背影。
  视线再转向他左掌绷带里隐约的血色,裴笙不放心地跨前一步,想到他刚才的话,停了一秒,皱眉对管家说:“麻烦把药箱送到车上。”
  管家点头,立刻送了过去。
  裴笙站在原地犹豫一会,转身回到客厅。
  秦游的性格一直说一不二,既然把话说出口,他再过去,除了惹对方不快,没有任何作用。
  庭深这次和秦游起冲突,竟然生气到这种程度,就像秦游说的,他需要过来看一看。
  “庭深——”
  刚走近,裴笙看得清楚,严庭深还在秦游离开时的位置,一丝一毫都没有动过。
  裴笙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他……走了。”
  听到他的声音,严庭深道:“嗯。”
  裴笙抿唇。
  只听语气,只看神情,眼前的好友似乎和以往没有两样。
  可此时此刻,他越是平常,就越是不同寻常。
  裴笙走到他身前不远,想了想,半解释半劝:“他的伤还在流血,没有正式处理,你知道的,他一向只听你的,庭深,你要不要——”
  蓦地。
  严庭深抬眼看他。
  裴笙心头一跳,猝不及防下,往后退了半步:“……庭深?”
  他同样从没见过好友这样的眼神。
  霜雪似的寒意浸在眸光,这眼神让他几乎感到害怕。
  所幸这道视线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太久。
  严庭深转身,只淡声道:“你回去吧。”
  裴笙看着他,心里涌着担心:“你今天让我过来,不是有事要谈吗?”
  严庭深说:“不必了。”
  裴笙又是一阵迟疑,还是把话说出口:“庭深,刚才我看小秦总脸色好像不太对,除了手上的伤,他可能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严庭深脚步顿住。
  秦游中了药,这一点,秦游一开始就提过。
  裴笙见他松动,往前一步:“而且他临走之前,还让我过来看你。他对你,一直都很关心。”
  严庭深听着,堪堪平复的心绪冲撞桎梏,再起繁乱。
  无言的沉默中。
  裴笙试着询问:“庭深,你和小秦总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需要我帮忙吗?”
  听到这一句,严庭深缓缓睁眼。
  他紧握的手也缓缓松开,再开口,语气依然如常:“他很快会去找你。”
  裴笙不明所以:“什么?”
  严庭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回去吧。”
  裴笙看着身前专断的背影,只好依言离开。
  比起秦游,他当然更了解严庭深。
  这两个人都不是他能说服的对象,面对严庭深,他更没有说服的底气。
  不过,从小到大,庭深从不会受负面情绪影响。
  这一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毕竟严庭深这座高山之所以无法攀越,不仅体现在他的能力,也体现在他永远理智的头脑。
  至少——
  裴笙回想着。
  ——不论如何,两个人没有争吵,彼此都还心平气和。说不定过了今夜,就能和好如初。
  想到这,裴笙回头看了看。
  严庭深已经出了客厅,上楼回到卧室。
  站在这间熟悉、却陡然空旷的房间,他住脚,窒息的安静随即四面八方包拢过来。
  严庭深抿直薄唇,转身再走向书房。
  然而这时,敲门声响起。
  “先生。”
  管家进了门,先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面,“药箱已经送到秦先生车上了。”
  严庭深没去看他:“嗯。”
  “还有秦先生今天送的花——”
  严庭深倏地回身。
  看到桌上娇艳绽放的黄色玫瑰,他的双眼一错不错,下颚冷硬如铁。
  “——因为需要清洗,所以用了一些时间。”
  管家说,“请您放心,没有碰到里面的花——”
  他的话被冷不丁打断。
  “出去。”
  管家一愣。
  他没有违背雇主的意愿:“好的。”
  关门声响起。
  严庭深看着桌上被遗忘的花束,走到桌边,本想拿起它扔进垃圾桶,但抬手过去,才看到花瓣上溅着零星刺眼的红点。
  是秦游的血。
  严庭深悬在花上的手微微一颤。
  血色裹挟着不久前正发生的场景浮现脑海,他看着这束玫瑰花,呼吸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加重。
  这不是送给他的花。
  秦游送花的对象,从不是他。
  是裴笙。
  秦游想见的人,只有裴笙。
  严庭深压抑着不该波动的情绪。
  耳边却有三个字响起。
  ‘对不起。’
  秦游不留余地的背影也悄然在眼前闪过。
  严庭深的手缓缓握拳,看着这束从不属于他的花,一再按捺的情绪忽然强压不住。
  他猛地挥手,桌上的花瓶飞落地面,摔得粉碎。
  听到这声脆响,严庭深醒过神,抬手按在桌面,良久,继续走向书房。
  回到桌前,打开电脑,打开邮件——
  严庭深的指腹敲在键盘,目光惯性被一旁的玻璃碗吸引。
  其貌不扬的干梅花安静躺在碗里,似乎还散发着熟悉的清淡香气。
  严庭深的手忽地停了。
  只是不知按在哪里,邮件关闭。
  他收回视线,再重新打开。
  写下的内容全部清空,分明不值一提,却在他心底油然塞进一团怒火,烧得愈演愈烈。
  打字的手被燃烧起的火气沾染,反而冷得轻颤。
  严庭深垂眼看见,先是沉默,转而松手搭在桌面。
  片刻,他再抬手,又两次误触按键。
  在这瞬间,前所未有的怒火填满胸膛。
  严庭深呼吸粗重。
  生平第一次,他的行动不受理智操控,被一时的冲动驱使。
  他砸了键盘,起身把电脑一把挥落地面,动作间,桌上一应用具“噼里啪啦”摔了满地,文件也纷纷扬扬,雪片似的飘洒——
  唯独那碗干梅花,完好地待在桌边角落。
  严庭深站在周围的狼藉里,正要把它也扫进这堆垃圾,脚下不巧被绊住。
  他握拳按在桌面,还没站稳,脑海里的声音已经如影随形。
  ‘昨晚,我去了青宁路。
  ‘我想回我们小时候遇见的地方看一看。那里还是和以前一样。’
  严庭深握拳的手越收越紧。
  他不想再听到这个声音。也不想在这里再多待一分一秒。
  他越过桌椅,回到卧室,拉开阳台的门,借室外冰冷的空气冲洗反复涌动的杂念。
  但站在阳台,他的视线穿过庭院,一眼看到院外门前。
  秦游曾站在那。
  曾经多少次,就在那盏灯下,全是秦游和他道别。
  严庭深沉眸收回视线,转身要走,又对上推拉门的玻璃镜面,他身上的这件外套。
  玻璃门上的身影模糊不清,在灯光下,这件外套的轮廓又是熟悉的身形。
  他难以抑制地记起刚才,记起秦游穿着它来到面前。
  记起秦游最后一次把他当成裴笙,记起秦游问出口的那五个字——
  手上传来剧痛,严庭深扫过面前带血的玻璃裂纹,理智才后知后觉地苏醒。
  他抬起还在轻颤的右手,开门回到卧室,脱下外套,正穿衣服,又看到左腕上一阵反光。
  严庭深停在原地。
  石青色的表盘。
  表盘左上角的梅花纹样,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严庭深看着它,喉咙里溢出一阵更难抑制的轻笑。
  秦游送他的所有礼物,他都从没提过,是秦游摸索的结果。
  现在看来,秦游想摸索的,不是他的喜好,而是对那段他根本没参与的过往、给出的补偿。
  严庭深抬手去解表带。
  可颤抖的右手毫无力气,血迹浸湿的指腹也在干扰,他几次尝试,几次徒劳无功。
  他没有停下动作。
  他不是裴笙。
  那么这不是属于他的礼物。
  直到许久。
  严庭深摘下手表,走到垃圾桶旁。
  他拿着它送到打开的垃圾桶上方——
  但再过良久,他掌心钝痛,又缓缓收手,随即按铃让管家上来。
  管家进门,吓了一跳:“先生!”
  接着看到地上的碎片,他眼神又是一震,下意识看向雇主,看过伤口,他眼神飘忽,很快找到推拉门上崭新的裂痕。
  见雇主脸上毫无异色,他连忙往前几步,结果不小心看到和卧室连通的书房,看到书房里的情形,不禁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这……”
  严庭深只道:“把我的表找回来。”
  管家强迫自己先回应雇主的交代,语气难掩震惊:“……好的。”
  严庭深没去在意。
  他正要把手里的表递给管家,顿了顿,又回身到床边,拿出表盒,把它放回。
  送错的礼物,既然不属于他,物归原主也好。
  管家已经立刻去找来雇主曾戴惯的那块表,交给严庭深后,才小心地问:“先生,这里……帮您收拾干净,还是先帮您另外收拾一个房间?”
  严庭深说:“不用了。”
  管家还想再问。
  “备车。”
  管家一愣。
  他不明白,雇主怎么会在这种状态下准备出门。
  可对方的交代,他只有听从:“好的。”
  严庭深已经出了卧室。
  他把表盒装进口袋,离开的背影,没再回头。


第60章 
  【警告!当前关键进度出现剧烈波动,无法精准捕捉,请注意补充空间能量。】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把自己从绝望里拔出来,又陷入更深的绝望:【宿主,我们的空间能量没了,重要剧情节点任务失败,不能抵消惩罚了!】
  见宿主始终闭眼倚在靠背,好像把生死置之度外,它忍不住哭了。
  【呜呜呜宿主永别了……】系统伤心告别,【我会永远想念你的——哎?】
  突然看见结算栏里的内容,它愣住了。
  【空间能量:-1单位】
  系统愣了半天,还是没搞明白。
  能量值怎么会出现负数啊?
  它连听都听说过这种情况!
  系统立刻上报主系统,查询原因。
  之后在焦急的等待中收到回复,它又立刻转悲为喜:【宿主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它根据回复解释着:【这个关键进度,是在任务失败之后开始波动,惩罚已经抵消完成。但因为现在进度不能捕捉,所以主系统判定不足以抵消惩罚,收回了之前抵消的能量……幸好任务之外扣除能量不算惩罚,主系统给我们提醒,只要我们完成下一个任务,把能量补齐就好了!】
  宿主还是没有回应。
  心里最担心的巨石落了地,系统则轻松不少。
  宿主的沉默让它被迫安静,可也没安静太久。
  【我现在全明白了……】
  系统忍了又忍,还是耿耿于怀,【怪不得目标的好感度一直不涨也不掉;怪不得任务每次明明做完了,还是判定失败……原来根本就是认错人了!】
  它不停地翻看面板,试图从既定的事实里找出主系统的纰漏。
  【都是主系统的错!】系统怨天怨地,【这么严重的攻略偏离,竟然没有一次提醒,要是收到过提醒,怎么可能会发生今天的事嘛!】
  事情到这个地步,它都不奢望能在一开始纠正错误。
  可是至少在重要剧情节点发生之前,主系统应该提醒啊!
  现在好了,宿主对着主角强取豪夺,本来是被拯救的目标,及时赶到救了主角……
  一回想刚才的场面,系统就线路发麻。
  全都乱套了啊!
  主系统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它没发现,是情有可原。系统理直气壮地想。
  它得到的信息里没有图像资料,也没有识别角色信息的权限,当然发现不了——
  翻到好感度页面,系统又感到愤怒。
  还有这个目标!
  他的好感度到底是怎么涨的!
  宿主都不在他身边,也没和他说过几句话,他怎么自己莫名其妙地对着宿主胡思乱想,还每次都在敏感时间升降好感度,害得宿主从头到尾都没怀疑过主角的身份。
  都是目标的错!
  系统生气地想着,很快翻到任务列表。
  看到接连三个同样的鲜红判定,它又感觉到一丝绝望。
  把主角错认成目标,就算好感度没减,可宿主和目标的相处、应该共同经历的剧情,都变成陪主角风花雪月了……
  错得这么彻底,还有纠正的可能吗?
  系统下意识去看秦游。
  它等了又等,忍了又忍,还是小心翼翼地出声:【宿主,你说句话呀……】
  汽车在疾驰。
  秦游闭着眼,听着耳边系统的吵吵闹闹。
  他已经有意压制思绪,却仍旧不止一次,记起那双早已熟悉的眼睛。
  冷漠的;平淡的。
  专注的;关心的。
  担忧的;急切的。
  他见过对方眼底所有的变化,也记得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模样——
  但曾经的一切变化,都被由怒气染红的眼眶覆盖。
  今晚,那双含怒质问的眼睛,是他第一次见到。
  那是严庭深的眼睛。
  只从眼神,他看得出对方心里的愤怒。
  被当成另一个人的愤怒。
  以及,纯粹对他的勃然怒火。
  他理解这份怒火的来由。
  他也了解对方的性格,恐怕难以忍受这样的“羞辱”。
  再者,在“真相大白”之前,他的所作所为,严庭深又能忍受多少?
  秦游眉间微动。
  其实他不该走。
  从绝对理智的角度考虑,他应该留下。
  把事情对目标解释清楚,可以保留任务进度。
  主角一向对他的“感情”避之不及,也能趁机摆脱这个麻烦。
  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秦游压着呼吸。
  但药效还在发挥作用,比上一次来得更迅猛。
  混沌的意识很难支撑一场清醒的交谈,在那个瞬间,他只听到那道声音。是故作冷漠的伪装。
  以他的了解,对方不会回避矛盾。
  也许心火难平。
  也许真相一目了然,没有再追究的必要。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
  这件事,严庭深不想谈。
  对方最后唯一问出口的问题,只有半句。
  而这半句没问到底的究竟,他也无话可说。
  【宿主,任务做成这样,该怎么办啊……】
  系统焦头烂额,【按照正常流程,你和主角应该是情敌才对,现在反而你和情敌的关系,比情人还要好,你要不要趁下一个任务触发之前,先和真正的目标多交流交流,见见面呀?】
  秦游抬手按在前额。
  良久,他终于问它:【你确定,这次用的药量和上次一样?】
  【……】喋喋不休的系统突然闭嘴。
  秦游道:【说话。】
  系统支支吾吾起来:【……稍微多一点点。】
  秦游皱眉。
  系统为自己辩解:【……宿主,上次你虽然对目、不是,对主角又亲又摸,可摸了那么几下就停了,完全不够这次的任务标准,我也是想帮你尽快适应角色,度过这次剧情……】
  它越说,声音越低。
  可它没想到,上次药量太低不够标准,这次好像又太高了……
  要不是有任务在身,兼负提醒的重任,它八成在宿主动手的时候就被关进小黑屋了。
  不过它还是很有分寸的,这个药量不会对宿主的身体产生伤害,按数据来看,也不会影响宿主的神智。
  从现在宿主还在清醒地问它药量就能看出来了。
  之前……
  应该是任务需要,也是和上次差不多,宿主有一点被药物作用影响吧……
  系统心虚地说完,又小声补充:【要不是目标搞错了,任务确实很顺利嘛……而且宿主你放心,也是新陈代谢两个小时就好,现在都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秦游随手打开车窗。
  入夜的寒风呼啸而过,却也只带来短暂的凉意。
  系统看得胆战心惊:【宿主,你现在穿得这么少,手上又有伤,建议保持车内温度,否则会生病的!】
  秦游没太在意。
  回到泽水湾,他开门下车,往前没走两步,又在原地顿了顿。
  从副驾驶下来的项海峰迅速跟上来。
  “秦总。”项海峰落后秦游半步,忙说,“医生就在里面,先处理伤口吧?”
  秦游摆手示意,进门后独自上楼回了卧室。
  管家一路小跑着跟上去,还没来得及出声,眼前就只剩下雇主走进浴室的背影。
  很快,水声响起。
  管家看向迟了一步过来的项海峰,两人面面相觑,只好退了出去,回到楼下等待。
  大约十分钟,项海峰听到耳机里的声音,皱了皱眉。
  有车进来?
  他正要说话,忽然想起。
  能不需要通报、一路畅通无阻开进来的车,除了老板自己名下的,就只有一辆。
  是那一位?
  —
  门外。
  汽车停稳,司机从车上下来,为老板打开车门。
  寒风刹那灌进车厢。
  严庭深睁开双眼,转向车门外。
  这栋近来时常往返的别墅,今天看来,似乎格外陌生。
  司机安静等在车边,一个字也没多说。
  不多时。
  严庭深微抿薄唇,收回视线:“回去吧。”
  司机有些惊讶,意外地看了看老板,才回道:“好的。”
  老板没有解释的习惯。
  他也没有多嘴,话落就关了车门。
  透过车窗,严庭深又看向窗外。
  三十分钟车程,足够让他清醒。
  没错。
  他承认。
  被秦游当作裴笙、这样可笑的误会,的确让他感到难堪。
  想到这段时间的相处,想到秦游这段时间对他倾注的所有感情,想到他却因为这段错位的感情、把秦游视作真心朋友——
  严庭深眸光沉凝。
  他承认,想到秦游一切情感的源头,都来自四岁和裴笙遇见的那次雪夜,而不是真正对他生出的交情,他的确感到被戏弄的不快。
  但他也很清楚,这件事,不是秦游有意为之,只是一场阴差阳错。
  他需要和秦游平心静气的谈一谈,之后他会把礼物还清,把这段秦游恐怕已经后悔的交情搁置,让秦游和裴笙继续迟来的重逢。
  只是,不是现在。
  今夜秦游中了药,身上有伤,原本也不方便。
  至于礼物,也不急一时。
  驾驶座的门这时打开。
  严庭深再次收回视线,忽然听到车窗传来两声扣响。
  他循声看过去。
  是秦游身边的人。
  看到车窗落下,项海峰忙说:“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严庭深道:“什么事。”
  项海峰在这位老板的朋友面前,向来很不自在,听到他平淡却尽显强势的语气,更是心头忐忑:“是秦总那边,我想请您帮个忙……”
  严庭深转眼看他。
  项海峰当即解释:“秦总可能没告诉您,他上车的时候手受了伤,伤口一直没处理,还在流血,回来之后,也没和医生见面,就直接去浴室洗澡,到现在都没出来。”
  严庭深眉间微蹙。
  项海峰说:“您看……能不能麻烦您去劝劝,至少把伤先处理一下?”
  严庭深轻轻按在扶手,一时未置可否。
  项海峰有些奇怪。
  平时这两位,对方一有什么事,不用说就关心上了,今天这是怎么了,到门口不进去就算了,现在还要他劝?
  “伤口不及时处理就去洗澡,很容易感染,对愈合也有影响……”
  项海峰看着严庭深的神色,“秦总回来的时候,又一路开着车窗……”
  严庭深眉间痕迹又起:“开着车窗?”
  项海峰点头:“是啊,下车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对——”
  话音没落。
  车门从内开了。
  项海峰赶紧后撤一步,让出身位。
  等人下车,他还想再添点油加点醋,结果刚抬头,眼前只剩一个背影,他连忙跟了上去。
  管家也在门前等着,见到严庭深,忙说:“秦先生在卧室。”
  严庭深颔首,轻车熟路穿过前厅,上楼到了秦游卧室。
  门是开的。
  他在门前停顿,隐隐听到里面传来的水声,才接着进去。
  项海峰和管家跟到这里,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走了。离开前贴心地关了房门。
  严庭深没听到身后的动静。
  到浴室前,他又是一顿,抬手良久,才敲响玻璃门。
  “秦游?”
  门内水声依旧,没有任何回音。
  严庭深蹙眉再敲一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他等了等,视线渐渐往下,落在门把手。


第61章 
  “泽水湾?”管家看了看沙发上的秦恒钟,又问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崔凌在秦恒钟对面,如坐针毡。
  管家说:“老爷,小项说,游少爷已经回了泽水湾,只是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没接电话。”
  秦恒钟皱眉:“身体不舒服?”
  半个多小时,管家给秦游打了几通电话,只有最后一次接通,秦游也只说了一两句话,根本不给旁人接口的余地,否则他也不会联系项海峰。
  管家说:“听说是手上也受了伤。”
  秦恒钟说:“怎么又受了伤?医生怎么说?”
  崔凌也看了一眼挂断的电话。
  二世祖自从回国,三天两头的生病受伤,确实是有点频繁。
  管家说:“受伤是一个小意外,不过游少爷没看医生,直接回房休息了。”
  秦恒钟又皱起眉。
  他想到什么,看向桌上早已黑屏的平板:“他今晚去哪了?”
  听到这个问题,管家犹豫了一下,才回:“小项说得不太清楚。”
  闻言,秦恒钟不知道该欣慰还是气恼。
  秦游把身边的人全都收服,能力毋庸置疑。
  可偏偏秦游这点能力从来不放在公司的正经事上,全用来隐瞒这段感情,大材小用,简直是胡来。
  但这也让他几乎可以确定,秦游今夜又去了严庭深家里。
  想到这,秦恒钟的脸色不太好看。
  之前得知秦游和严庭深走得近,他就有这样的顾虑,严家是个龙潭虎穴,秦游贸然闯进去,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苍滨的刺杀还没彻底调查清楚,秦游又有了新伤。
  只为秦游的安全问题,他现在也必须插手干预了。
  “董事长——”
  秦恒钟回过神,直接从沙发上起身。
  崔凌见状,告辞的话被打断,跟着站起来。
  “备车,去泽水湾。”
  “……”崔凌的脚步停了。
  泽水湾他还是不去了。
  看这架势,他和董事长一起出现,可能会被二世祖当成告密的奸细。
  秦恒钟也注意到他的迟疑,只说:“小崔回去吧。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崔凌听出是在提醒他不要把行踪透露给秦游,低头说:“好的。”
  秦恒钟看他一眼,继续走向了门外。
  崔凌一路跟在门口,目送秦恒钟的车远走,才上了自己的车。
  开车离开秦宅,他摸到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给秦游打了一通电话。
  二世祖虽然整天不务正业,还拿奖金威胁他,可实际上没有真正让他付出过一次代价,反而是一再放权给他,对他的信任、连他自己有时候都不敢置信。
  就算知道秦游大概是懒得处理公务,但给他的好处是货真价实的。
  拿了秦游的好处,却在秦游可能遇到麻烦的时候,选择视而不见——
  这种恩将仇报的人,他注定当不成。
  耳机里很快传来回铃声。
  “嘟——”
  —
  泽水湾。
  主卧。
  来电铃声突兀响起。
  严庭深看进门内,眉间紧蹙。
  门内还是没有动静。
  水声没停。
  来电没人接听。
  他记起项海峰的话。
  ‘——到现在都没出来。’
  严庭深看过时间,他比秦游更晚出来。
  秦游自从回来就在浴室,那么已经在里面将近十分钟。
  “秦游,如果你还清醒,说话。”
  严庭深往前一步,听着门内毫无变化的水声,眉间又蹙起,他不再空等,抬手握在门把手,缓缓打开房门。
  推开之前,他开口提醒,“我进来了。”
  话落,他循声转向水流声传来的方向,视线始终落在正前方,没有往下偏移半分。
  但走近,他看到淋浴下空无一人。
  严庭深皱眉更沉,正要转身,才看到不远处,秦游正闭眼倚在浴缸里,身上还穿着离开苍苑时的单薄衣服,他曲肘搭在边缘,小臂微微垂在浴缸外。
  正响铃的手机就在他左侧掌下的地面。
  来电还没挂断,屏幕亮着,无人问津。
  血色掺着水迹从他手掌随意包裹的绷带里沿着指腹滑落,也落在地面,随着水流蜿蜒四散。
  看到这一幕,严庭深眸光骤然凝结。
  他大步往前,走到秦游身旁:“秦游!”
  似乎听到他的声音,秦游眼睑微动。
  严庭深俯身按在秦游肩膀,才感觉到浴缸里的水冷得像冰——
  他抿直薄唇,手上的力道更紧,看向秦游的眼神带着无法自知的薄怒:“你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吗!”
  秦游双眼半睁,看到熟悉的脸在面前晃动,他闭眼笑了一声,抬手轻轻拍了拍严庭深的脸:“别吵,让我睡一会。”
  严庭深一把扣住他比冰更冷的手,沉声道:“出来!”
  灼热的掌心不防贴紧,秦游脸上的笑意微滞,又缓缓睁眼,看向身旁。
  严庭深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只握住他的左手,又绕过他肩颈扶在他右臂,把人从浴缸里扶正:“站起来。”
  秦游动作微紧,从冷水借来最后的一丝清醒,挥开了他的手:“……离我远点。”
  严庭深对他毫无防备,被推得往后踉跄一步,闻言,倏地抬眼看他。
  但看到他分明浑身冰冷,却依旧泛红的薄唇,严庭深微沉的神色悄然又平缓。
  “我知道你中了药,我送你去医院。”
  严庭深道,“这种方式只会让你生病。”
  见秦游作势要躺回去,他蹙起眉,索性直接打开了出水口。
  水平面迅速下降。
  被凉意压制的热潮迅速死灰复燃。
  秦游渐渐察觉,皱眉抬手开水,却又被严庭深拦下。
  “我送你去医院。”
  秦游顿住。
  手背传来的体温暖得惊人,却轻易纾解他体内同样滚沸的热浪,比起冷水的一时作用,这分暖意更像沙漠里的水源。
  是连他也难以拒绝的解药。
  他看向严庭深。
  察觉掌下不再有动作,严庭深松了手,正要起身去拿浴袍。
  秦游身上全部湿透,即使有暖气,穿着湿冷的衣服也没有好处。
  何况秦游在冷水里泡了不知多久。
  刚从室外回来,走进暖房,又进冷水池。
  秦游的身体一直不算好,这两次冷热交替,生病已成定局,他只能尽量避免病得更重。
  还有秦游手上的伤,没及时处理——
  蓦地。
  收回的手忽然被握住。
  思绪被打断,严庭深回眼,看到秦游正看过来。
  带着凉意的湿润手掌握住他的手,又缓缓往上,按在手腕。
  严庭深以为秦游要借力起身,反握住这只手。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人扶起,手上冷不丁传来一阵重力。
  秦游把他的手拉到面前,贴在侧脸,见他被浴缸绊住,脚下不稳,行动早已快过理智,手上再用力,直接把人拉进怀里。
  严庭深无处借力,被他带倒,摔下时按在浴缸边缘,还是无济于事。
  “秦游——”
  秦游右手揽在他腰后,拇指压在他开合的嘴唇,视线落在他微怒的眉眼,低声问他:“你放了我的水,那就由你,代替它帮我,怎么样?”
  严庭深浑身紧绷,试着起身:“不怎么样。”
  秦游把他压回身前,又把人换到身下,单腿抬膝顶入他腿间,缓缓往上:“那你有什么解决办法?”
  被迫困在狭小逼仄的浴缸,双腿被压制无法动作,严庭深脊背僵硬:“你先松手,我送你去医院。”
  “医院?”
  秦游俯身,和严庭深紧贴的侧脸不再受燥热炙烤,他呼吸微重,往下贴得更紧,“太慢了……太迟了……”
  “……”严庭深抿唇,抬手按在他肩膀,转身要走。
  秦游垂眸看到他手背骨节的伤口,微微皱眉,又扣住他的右手,牵到眼前:“你受伤了?”
  严庭深沉默片刻,只道:“……你先放开我。”
  秦游再把这只手牵到唇边,轻轻吻过。
  “……”严庭深正按在浴缸边缘借力的左手骤然收紧。
  手背传来的触感久久停留,柔软,温热,带着细微的刺痛,仿佛顷刻钻进血肉,在手臂游走。
  秦游吻过他的手背,把他的手带到颈后,俯身吻过他微怔的眼,吻过他的唇,再贴近他耳边,轻声说:“帮我。”
  衬衫的纽扣被解开,严庭深回过神,沉声道:“秦游,放开我!”
  秦游随手从他裤腰扯出下摆。
  逐渐滚烫的手顺势而上,严庭深浑身绷得更紧,下意识攥住秦游颈后冰凉的衣领。
  湿润柔软的触感从上而下,吻过颈侧,吻到胸膛——
  严庭深呼吸渐重,几次去推开秦游,掌下却几次纹丝不动。
  “……秦游,”他沉声说着,“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秦游的手落在他手背,带着他慢慢往下,动作轻缓,却不容挣脱。
  严庭深五指更紧,气息愈重。
  秦游稍拉开距离,低头看他,语气平淡,似乎带着笑意,也不容置疑。
  “帮我。”
  挣不开秦游的钳制,严庭深的神情沉凝如水。
  当指背碰到那团炙热温度,他猛地闭眼,偏过脸,不再去看这双靠近的眼睛。
  “……”
  良久。
  耳边微重的呼吸停歇。
  严庭深当即察觉身上的压制有一瞬松懈。
  他再看向秦游,见眼前的这张脸褪去往常的浅笑,他始终紧绷的手却缓缓松开。
  秦游受药物影响,大概把今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见到他,表现才会一如既往。
  现在药力即便只短暂的纾解,秦游记忆回笼,又怎么会还像往常。
  “放开我。”
  秦游看向严庭深。
  对上这双眼睛,他强压着体内又在卷土重来的躁动,沉默片刻,依言松手。
  手腕上难以挣脱的力道终于不在。
  严庭深垂眸扫过,心底却没有一丝放松。
  他抬眼和秦游对视,语气也在克制:“看清楚了吗。”
  秦游微顿。
  严庭深道:“我是严庭深。”
  闻言,秦游心底也划过一抹异样。
  他知道,严庭深会来找他,一定料不到会是这样的情景,想说的话,也一定不是这一句。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秦总,你们洗好了吗?”
  项海峰低声焦急地问,“快出来吧,董事长来了!”


第62章 
  汽车缓缓驶进大门。
  有层层安保,对方来时已经通报。
  管家早等在门前,见秦恒钟下车,马上迎了过去:“老爷。”
  秦恒钟看了看他:“秦游呢?”
  管家目光游移:“秦先生,他,在卧室……”
  虽然提前得到消息,可外面的关卡离这里不算远,开车时间就更短了。
  项海峰刚才上去报信,现在还没下来,也不知道卧室里到底是什么光景。
  秦恒钟听出管家语气里的躲闪,也不再多问,进门直接走向楼梯。
  管家忙跟在他身后,一起上楼。
  还没走到地方,两人先看到站在秦游卧室门前的项海峰。
  项海峰也听到脚步声,看到来人是谁,顿时心里暗道一声“不好”,低头跟秦恒钟问好:“董事长。”
  秦恒钟看向紧闭的房门:“秦游在里面?”
  项海峰点头:“是的。”
  秦恒钟又问:“里面还有谁?”
  “……”项海峰哑了。
  秦恒钟于是继续上前。
  他抬手正要敲门声,听到一声轻响。
  门开了。
  项海峰迅速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门内两人至少是衣衫整齐,不由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他发现严庭深身上穿的衣服,不是来时的那套,反而看着有种诡异的眼熟。
  他下意识去看秦恒钟,又低下了头,宁愿不去深想为什么眼熟。
  “秦老。”
  秦恒钟先看向开口的严庭深。
  只一眼,他的眼神就暗沉下去。
  他和严家的小辈没有多少来往,但严庭深还是见过几次的,对方给他的印象也十分深刻,却从来不像今天这样过分随意。
  入夜还在秦游这、在秦游的卧室,头发没有打理,甚至是半湿的。
  出门时,神色也稍显冷硬,虽说很快收敛,但情绪在人前外露,本身就是破绽,很不像他。
  秦恒钟视线往下,看到他右手的伤口,皱了皱眉,又看向秦游——
  看到秦游的瞬间,秦恒钟眼神更沉。
  原来比起秦游,严庭深还算正常。
  秦恒钟看着秦游湿透的头发,看过他纽扣都没系好的领口,看到他身上到处来不及擦干、沾湿衬衫的水迹——
  秦恒钟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来之前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消失不见。
  看到这一幕,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秦游正拿过毛巾擦干头发。
  严庭深开口,他也问候了一句:“您怎么来了。”
  系统也从他脑海里抬出来,茫然不解:【是啊宿主,这个配角怎么来了,而且刚才我怎么被锁进小黑屋了,你不是在洗澡——啊!!】
  话没说完,它突然尖叫一声,【宿主!主角怎么会在这里!你刚才不会又跟他性交了吧?不要啊,宿主,不要啊!!】
  听到它的声音,发生在那个逼仄空间内的画面忽然涌回脑海,秦游手上动作微顿。
  系统吓得快要短路:【宿主你忘了吗,他是主角,不是我们的任务目标!】
  秦游道:【……闭嘴。】
  系统没敢再说话。
  “我听说你受了伤,身体又不舒服,特意来看看你。”
  秦恒钟正说着,话到这,他意有所指,“没想到严总比我来得更早。”
  闻言,严庭深看到跟在他身后的医生,只淡声道:“既然秦老在,我就不打扰了。”
  秦恒钟从严庭深的语气神情,已经看不出他真实想法。
  但事已至此,把话挑明,不如给彼此留些体面。
  所以秦恒钟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留他:“路上小心。”
  严庭深正要走。
  秦游抬手拦了他一把。
  严庭深脚步微停,没有看他。
  秦游转向医生:“他的手也有伤,帮他包扎一下。”
  “不必了。”
  严庭深避开秦游的手,往前一步,又住脚。
  片刻的沉默间,他像难得在犹豫,最后还是径自往前,独自离开。
  秦游皱眉,再抬手的动作却被秦恒钟打断。
  秦恒钟走到秦游面前,挡住他的视线,拦在他和严庭深之间:“他用不着你关心。”
  就近看到秦游手掌的伤痕,秦恒钟也皱起眉头,示意医生上前,“看看你自己的伤,这么严重还不处理,像什么样子?”
  秦游眸光微凛,敏锐察觉出秦恒钟话里对严庭深的针对。
  然而不断搅乱他思绪的炽热温度又在肆无忌惮,他按了按鼻梁,也不再有精力去探究这些言外之意。
  不多时,他的视线越过拦在身前的人群,看到走廊上那道形单影只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秦恒钟的声音又传来:“你的脸色不太好,还有哪里不舒服?”
  秦游收回视线,转身回房:“我没事。”
  医生跟着他来到沙发前,等他坐下,才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
  秦游倚在沙发靠背,张手按在前额,闭眼缓解脑海体内的不适。
  直到伤口包扎好,医生退下,秦恒钟本想和他说点什么,见他在这种状态下竟然几乎睡着,只能按下心底种种问句,让他先休息一晚,转身去了客房。
  秦游没在意秦恒钟的去向,去简单洗漱过,到床上躺下。
  他闭着眼。
  刚才听到的质问似乎还在耳边。
  ‘看清楚了吗。’
  秦游皱眉。
  眼前是已经熟悉的脸,那道声音他也早已习惯。
  但那不是他的目标。
  他为任务所做的一切付诸东流,连目标本身都是一场误会。
  ‘我是严庭深。’
  秦游轻叹,排空杂念,再过良久,终于沉沉睡了。
  一夜过去,他再醒来时,额角传来阵阵闷涨的钝痛。
  系统看到他动作,跳了出来:【呜呜呜宿主你总算醒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脑海里传来的声音立刻唤醒昨晚的记忆。
  秦游按在前额的手一顿,倏地睁眼。
  系统憋了一晚,忍得浑身难受:【目标变成主角,主角变成目标,为了任务着想,宿主你应该和主角保持距离,昨晚怎么还和主角发生性关系呢?】
  性关系?
  有一段记忆席卷回笼。
  秦游掀开被子的手又顿住。
  【最重要的是,我们的能量变成负数,说明主角这个铁石心肠的坏蛋一点都靠不住!】
  系统还义愤填膺,【书里说得没错,他就是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宿主你以前都白白对他那么好了!】
  秦游按在鼻梁,看到它打开的页面,昨晚的记忆碎片渐渐囫囵整合。
  “阿笙”是严庭深,和——
  秦游看向浴室,直觉头疼。
  ——昨晚,严庭深被他强迫。
  系统跟随宿主视野,看到浴室,更生气了:【是吧宿主,主角昨晚明明都自愿和你性交了,根本就是对你有感情嘛,否则他一个身体素质很强的成年男人,难道还不会挣扎吗?宿主你又不会强奸他!】
  秦游:“……”
  【现在关键进展出现波动,扣了宿主的能量,这不就是享受完了,开始翻脸不认人吗!】
  系统振振有词地说完,替宿主不平,【呸,坏蛋!】
  秦游道:【……闭嘴。】
  系统委屈:【宿主我说的是真的,上次任务失败,你不是兑换了一次查看权限吗,可以抵消失败惩罚的主线关键进展,就是主角的感情进度。进度上涨,抵消惩罚;现在抵消的能量被扣除,那不就是进度下降了吗?】
  秦游从床边起身,没再开口。
  系统的推测,论点在于严庭深的感情进展是因他而起。但这一点还不能断定。
  昨晚的记忆虽然在药物下模糊,一些细节难以分辨,可他清楚记得。
  严庭深两次都是受他强迫,两次都在挣扎,只是挣脱不开,才两次被动接受。
  如果严庭深真的对他有特殊感情,只是因为错认的事生气。
  那么在泽水湾之前,在苍苑的那一次,又怎么会是同样的反应。
  秦游皱眉回想,但昏沉的脑海已经给不出更多细节。
  他记起最多的画面,只有他得知认错人的那一刻,那双愈演愈烈、沉怒难消的眉眼。
  他也不能断定,严庭深的怒火有几分来自被他强迫;有几分来自被他强迫的情景被裴笙当场撞见;
  又有几分,是这段时间的交情,其实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所以他记得耳边的那句强调,记得那个和他在这个世界、关系曾最密切的那个人,他是严庭深。
  【不过宿主,我突然想起来……】
  系统说着说着,又有新的灵光乍现,【昨晚主角为什么会来找你呢?他是不是有话要跟你说?说不定他是想跟你重归就好呢!】
  秦游走到卫生间,到洗漱台前。
  他开了冷水,洗去一夜的疲惫,抬头时,镜子里一闪而过,又是严庭深含怒质问的脸。
  重归就好?
  以他了解的严庭深的性格,昨晚会来,应该是理智压过情绪,想和他谈一谈。毕竟人需要把控情绪,而不是被情绪把控。
  能真正按捺住愤怒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
  可惜,愤怒可以按捺一次,到了第二次,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他闭了闭眼,只对系统说:【以后,不要在我身上用药。】
  系统说:【……好的。】
  不由宿主吩咐,它也不敢再用了。
  昨晚吓死它了……
  秦游洗漱后打开房门,下楼时,看到秦恒钟也在。
  “醒了。”秦恒钟正在等他,见他下来,和他一起走向餐室,“吃饭吧。吃完之后,我有话要跟你谈。”
  秦游没去问他。
  直到饭后,两人来到书房。
  有足足一个晚上的时间深思熟虑,到了真正谈话的这一刻,秦恒钟没有拐弯抹角。
  他看向秦游,直截了当地说:“秦游,如果你还想继承秦氏,那就答应我,从今天起,不准再和严庭深交往。”


第63章 
  不再和严庭深交往?
  听到这个要求,秦游轻轻失笑。
  秦恒钟听到他的笑声,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秦游到沙发前坐下,笑意不减,语气淡淡:“您要说的,不止这句话吧。”
  秦恒钟皱眉看着。
  到了这个时候,还这样游刃有余,仅从这一点,他很满意秦游的心性。
  但相对的,对于这件事,秦游应对得越从容,越表现出秦游心里的顽固。
  “没错。我要说的话,之前也跟你提过。”
  秦恒钟说着,也到秦游对面坐下,“你已经二十六了,到了成家的年纪,上次见面的刘小姐你不喜欢,我会再帮你留意,你——”
  秦游道:“不用麻烦了。”
  被他打断,秦恒钟又皱了皱眉:“秦游,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也要明白,想接手秦氏,必须要有一个继承人。”
  秦游笑了笑,只说:“如果我不想接手呢?”
  秦恒钟脸色微变,气怒交加:“你说什么!”
  系统也慌了:【宿主,任务还没完成,失去秦氏总经理的身份,你的人设就不完整了,对任务不利呀!】
  秦游道:【你认为现在很顺利?】
  【……】系统哑口无言,还想挣扎,【可这个不一样啊……】
  秦游没理它,对秦恒钟说:“解除职务,或是收回股份,随您高兴,但不论您看中哪位小姐,我都不会再见面。”
  秦氏总经理的身份,他原本也不打算维持。
  碍于系统口中的人设,他当了这个活靶子,现在既然任务本身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剧情还是正常进行,那么人设上再多的不足,相比而言,全都微不足道。
  听到他的话,秦恒钟却怒火中烧:“为了严庭深?”
  秦游道:“这是我的决定,和他无关。”
  “和他无关?”
  秦恒钟怒极反笑,“秦游,我是老了,可还不是个老糊涂!”
  秦游自从回国,在秦氏说不上刻苦钻研,却也算勤勉,总经办经手的事务,一概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公司的负责和付出,他全都看在眼里。
  期间就算被自家人下了黑手,秦游连向他抱怨都没有过,还顾念亲情,从不深究,更难能可贵的是,秦游意志坚定,没被这些烦心的事打乱阵脚,没有一刻懈怠,养病期间也不忘公司的事。
  他原以为秦游就是他最完美的接班人,没想到今天,秦游竟然为了一个男人,什么都不顾,还说出这种混账话!
  秦游看出秦恒钟对他和严庭深的关系存在误解:“我和他只是朋友。”
  “朋友?”
  秦恒钟又怒笑一声,书房里没有第三个人,他把话问得很直接,“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昨晚夜里,我来之前,你和你的这位朋友,在房间里都在做些什么?”
  秦游微顿。
  秦恒钟看他的反应,脸色更加难看:“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到了现在,你还想骗我?”
  第一印象先入为主,秦游知道说得再多也是枉费。
  他没再解释,反正秦恒钟看样子对严庭深颇有怨念,有误会也不会到当事人面前传播谣言。
  秦游只说:“您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秦恒钟气得深吸一口气:“从此以后,和严庭深断绝来往,你还是秦氏的总经理,你的股份也不会动一分一毫。”
  秦游听他说完,才笑说:“您还是不明白,这些东西,我不需要。”
  系统哭了。
  它想说话,又不敢出声。
  任务已经濒临崩盘,宿主不挽回就算了,还在本来就破破烂烂的剧情里雪上加霜,把人设也是彻底抛弃……
  霸道反派。
  和主角私下里又亲又摸,都性交两次了,还算反派吗?
  好不容易剩下一个霸道的身份还能扭转大局,现在霸道也没有了……
  宿主和真正的目标可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呢!
  没有这层身份,宿主要怎么接近目标,弥补这段时间错过的进度,迅速把人搞到手,再迅速降低好感度?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没多久,秦恒钟的语气没了怒火,变得沉冷:“秦游,你真的要为了图一时的新鲜,放弃秦氏?”
  秦游道:“您可以这么想。”
  秦恒钟霍然起身:“你——!”
  和秦游相处的这段时间,足够让他了解秦游的性格。
  他在秦游身上看到的优点,同时也是缺点。
  心有主见,处变不惊。
  正如现在的秦游,我行我素,一意孤行。
  秦游显然已经认定了严庭深,到了为此可以真的舍弃秦氏的地步。
  想到这,秦恒钟按了按胸前,直觉心脏隐隐作痛。
  系统忙说:【宿主,这个配角好像要心脏病发了!】
  秦游皱眉,当即按铃让管家进来,再去拨急救电话。
  按原身的记忆,秦恒钟的死因的确是心脏病发,不过和原身喜欢男人无关。
  具体原因的记忆缺失,想必是秦氏内部争斗,毕竟正是秦恒钟身死,秦氏才真正开始大乱。
  秦恒钟弯腰一把按住他的手,从怀里拿药服下,才再看他:“真的关心我这老头子的身体,就不要和男人搅和在一起!”
  这时管家开门进来。
  秦恒钟也没奢望从秦游口中听到想听的回答,话落就站直起身,对管家说:“秦游病了,从今天起,他要留在家里养病,除我之外,也不允许任何人来探望。”
  对于人身自由被限制,秦游没有意外。
  秦恒钟这样的反应,和原身记忆里相差无几。
  系统却有点慌了:【宿主,他是要把你关起来吗,这期间要是触发任务怎么办啊……】
  任务再失败,它就真的要和宿主永别了。
  都怪主角那么小气!
  感情进度莫名其妙变成波动,还扣除了宿主的一点能量,否则宿主也不会这么被动,完成一次任务,才只够还债。
  系统愤愤不平。
  关键是这样一来,基本可以确定关键进度不能再抵消失败惩罚,这次的任务必须要完成才行。
  这本来就很有压力了。
  要是宿主被困在家里,难度又要增加。
  秦恒钟已经走到门口。
  出门时,他回头看了秦游一眼:“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想想吧。”
  在系统绝望的抗拒里,提示音随即响起。
  【剧情节点触发。】
  【宿主遭遇困境,请设法与目标见面,并向目标深情承诺。时限:八小时。】
  —
  下午三点半。
  钧闵大楼,电梯内。
  “庭深这两天受什么刺激了,周末两天都来加班?”
  齐晏百无聊赖地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又看向裴笙,不由挑眉,“你怎么也魂不守舍的?”
  裴笙抿了抿唇。
  自从昨晚离开,他没再和庭深见过面。
  今天他也去过苍苑,但管家说,庭深也是昨晚离开,只留下一句交代,之后暂时不会再回来。
  那套别墅是庭深在京启住惯的地方,从没变过,一夜之间搬走,除了和秦游有关,他想不到第二个原因。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庭深生气到这个地步?
  秦游也表现得很异常。
  如果两人是为什么误解在争执,那庭深昨晚为什么会让他过去?
  按庭深的性格,会和秦游争论已经是匪夷所思。
  何况明知他会到场,庭深又怎么会把和秦游的矛盾在他面前暴露?
  “裴笙?”
  裴笙回神,看向齐晏,想了想,对他说:“一会进去,你不要乱说话。”
  “……”齐晏听得很不痛快,“我发现你们现在有点搞针对了,我什么时候乱说过话?”
  裴笙还没再出声,电梯到了。
  齐晏往外走:“我警告你,少污蔑我啊。”
  裴笙慢了一步:“是秦游的事。”
  “啊!秦游,我想起来我也有件事——”
  说到一半,齐晏警惕地看了看他,“你又转移话题,裴笙,你这次别想让我上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裴笙说:“这件事说来话长。”
  “不想说就算了。”
  齐晏懒得听他敷衍,也要为自己的清白正名,“我这次来找庭深是为了正事,一会儿你帮我多说点好话,他这天天加班的,帮我的忙还不是顺手的事。”
  裴笙还想提醒他几句,又几次被他的规划打断。
  到了总裁办公室,齐晏敲了敲敞开的门:“严总,忙着呢?”
  裴笙也看向严庭深。
  对方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准确地说,除了昨晚,除了关于秦游,他印象里的严庭深,总是和平常没有两样。
  齐晏毫无所觉,笑着走到桌前,本来想套套近乎,结果一眼看到严庭深拿笔的右手,表情一愣:“你这手怎么回事?”
  裴笙听到,快走两步往前,这才看到,严庭深手上缠着绷带,绷带之外露出的指节,还能看到半结痂的伤口。
  他下意识看向严庭深的脸,猜到昨晚他走之后,一定又发生过什么。
  严庭深没有抬头,语气也是如常:“没事。”
  齐晏皱着眉:“这还叫没——”
  裴笙按了按他的臂弯,对他轻轻摇头。
  齐晏见状,虽然不解,还是没再追问,转而换了个话题:“那就提点让你高兴的吧。”
  他在桌前坐下,笑着说,“老唐特意为你和秦游弄了几条新雪道——”
  闻言,严庭深握笔的手倏地收紧。
  齐晏接着说:“——绝对私人,再也不会有无关人等打扰你们了——”
  裴笙踢了他一脚。
  “哎——”齐晏刚要不满,看到裴笙的表情,又顺着裴笙的视线看向面无表情的严庭深,不由讪讪,“他也是赔罪,没想到会有视频这回——”
  又被踢了一脚。
  “……”齐晏自认对老唐仁至义尽了,不再提滑雪场,余光看到严庭深左腕的手表,他又转移话题,“不是,你这表怎么又换回来了?秦游送你的那块——”
  “……”裴笙索性一脚踩在齐晏脚面。
  齐晏险些咬到舌头,弓腰好悬才把脚从裴笙鞋底拔出来,抬头还没发火,突然对上对面严庭深不知什么时候看来的眼神。
  他咽了咽口水,眼神往下飘了飘,试图引走对方的主意:“那个,你的手……”
  裴笙也看到绷带下透出的血色,正要说话,口袋里突然响起来电铃声。
  齐晏赶紧转向他:“来电话了?谁的?”
  裴笙只好先掏出手机,看到是陌生号码,他没接听,挂断后看向严庭深:“你的伤口可能裂开了,先处理一下吧。”
  说完,短信提醒又到了。
  手机还没收回,裴笙看了屏幕一眼。
  是刚才的那个号码。
  短信很简洁,只有四个字。
  “我是秦游。”
  裴笙握住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他下意识反扣屏幕,才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正看着他。
  眸光深邃,依旧轻易把他看穿。
  裴笙的手握得更紧。
  严庭深搁笔,视线扫过他的手机,只问了两个字。
  “是他?”


第64章 
  听到这两个字,裴笙心头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严庭深看他的眼神、问出这句话的语气,都让他莫名感到心虚。
  他也不知道秦游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单独联系他。
  毕竟秦游向来不喜欢他,更从来没和他交换过联系方式——
  裴笙本能避开严庭深的视线,还没回答,来电铃声又响起。
  齐晏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他?谁啊?你们打什么哑谜?”
  他的问题没人回答。
  裴笙沉默地握着响铃手机,直觉像攥着一块烫手山芋。
  他又下意识看向严庭深:“……是他。庭深,我……”
  严庭深仿佛并不放在心上,只淡声道:“接电话。”
  “……”裴笙抿了抿唇,才按了接听,把手机送到耳边。
  听筒很快传来秦游的声音:“方便说话吗?”
  裴笙克制着,没再去看严庭深:“……方便。”
  秦游道:“六点有空吗,一起吃顿饭吧。”
  裴笙垂着眼,闻言又攥紧手机:“这……”
  放在平常,秦游主动邀请,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可放在现在……
  秦游道:“有约?”
  “不是。”
  裴笙迟疑一秒,直言说:“……我在庭深办公室,你要不要——”
  秦游打断了他:“既然方便,五点半,我去钧闵接你。”
  裴笙还想说什么,没能出声,通话已经挂断。
  见他放下手机,齐晏又问:“到底谁的电话?你怎么这副表情?”
  裴笙说:“小秦总。”
  齐晏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秦游给你打电话?”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和裴笙,不是还在秦游的黑名单里吗?
  裴笙已经看向严庭深,想了想,没有隐瞒:“他……约我吃顿饭。”
  齐晏从椅子上坐正:“不是,秦游约你吃饭?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对面,严庭深看着电脑上久久没有翻页的报表,按在扶手的右手无知无觉间一再加重,血色浸透纱布,红得触目惊心。
  秦游会联系裴笙,在他意料之内。
  他没想到的是,秦游会这样迫不及待。
  连一天都等不及吗。
  昨晚中了药,又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今天恐怕还病着,却还是抵不过对真正的“阿笙”的感情。
  齐晏这时也看向严庭深:“庭深,这你不管管?秦游私下里约裴笙见面,跟你提过没有?”
  开玩笑。
  大家都在黑名单里,他还有人作伴,结果裴笙闷不作响地释放了,他一个人岂不是显得悲凉凄惨?
  齐晏越想越觉得不对,又说:“至少你跟他说一声,不能厚此薄彼——”
  又挨了一脚。
  “……”齐晏转向裴笙。
  裴笙皱眉看他:“你少说两句。”
  齐晏回过神,终于反应过来,看看裴笙,再看看严庭深,不由起身到裴笙身旁,低声问:“怎么回事?吵架啦?”
  裴笙顿了顿,点了点头。
  齐晏暗吸一口凉气。
  他实在想象不出来,严庭深吵架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裴笙没再理他,只对严庭深说:“庭深,如果你介意,我这就打电话给小秦总——”
  “那是你和他的事。”
  严庭深淡声道,“我为什么会介意。”
  闻言,裴笙一时不语。
  看着严庭深的侧脸,半晌,他忍不住说:“庭深,我不知道你和小秦总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及时解除误会,总好过把矛盾压在心里、让问题越来越严重。你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严庭深眸光渐沉。
  裴笙接着说:“更何况,对你,小秦总一向比对别人上心——”
  听到这句话。
  尤其从裴笙的口中听到这句话——
  严庭深下颚冷硬,陡然闭眼:“够了。”
  裴笙犹豫着,往前半步:“庭深——”
  严庭深转眼看他,眼底掺着如霜的寒冽,语气也不复平淡:“我说够了!”
  齐晏吓了一跳。
  他还从没见过严庭深动怒。
  听这语气,看样子和秦游吵得不轻啊。
  他想着,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裴笙也下意识退回半步。
  办公室内安静着。
  齐晏左右看看,还是硬着头皮,从怀里掏出手机,硬生生地转移话题:“那什么,庭深,我今天来还是为了地皮的事,你帮我参谋一下。”
  裴笙站在原地,没多久,也走上前,顺着他的话问:“你目前是什么方案?”
  齐晏瞄一眼严庭深的脸色,才清咳一声,继续说了下去。
  直到一小时后,同一道来电铃声又突兀响起。
  极力掩饰的平静被刹那戳破,办公室里又陷入死寂。
  不多时,是严庭深淡声开口:“去吧。”
  裴笙也不再提起回绝的事:“……好。”
  话落,他最后看了看严庭深,才转身出门。
  齐晏留在办公室:“我们俩也找个地方坐坐?”
  严庭深没抬头:“你也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齐晏沉默着。
  能有多大的事,需要严庭深特意加班这么久处理?
  看出对方现在不想被打扰,他也站起来,暗暗叹了口气:“那我走了?”
  严庭深道:“嗯。”
  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严庭深看过最后几封邮件,关了电脑。
  他从桌前起身,拿起外套,正要出门,感觉到口袋里的表盒,脚下不由顿住。
  寂静无声的室内,心跳声都显得嘈杂。
  记起这个昨晚他原本打算还清、却忘了还出手的礼物,严庭深握着外套的手缓缓收紧。
  秦游这么迫切想见裴笙,曾经送过他什么,大概早已经抛诸脑后,还与不还,又有什么意义。
  良久,严庭深从口袋里取出表盒,走到垃圾桶旁。
  但表盒握在掌心,几度没有脱手,他闭了闭眼,还是收了手,转身走到落地窗前。
  五点过半,窗外渐渐昏沉。
  他站在窗边下望,和地面距离遥远,只能看到空旷的街道,看到一片又一片路灯亮起。
  至于灯光下的人。
  严庭深抿直薄唇,错觉心底流过针扎似的刺痛。
  那个人,即便再来钧闵,也不会和他有关。
  —
  “叮——”
  齐晏和裴笙一起走出电梯。
  没了严庭深,他说话也没有顾忌:“你倒是说话呀,秦游到底为什么约你吃饭?他跟庭深吵架,就算找中间人,凭什么只找你,没我的份?”
  裴笙说:“我不是十万个为什么。”
  “……”齐晏说,“那你猜呢?”
  裴笙说:“你猜吧。我马上就知道了。”
  “……”为了探听兄弟的八卦,齐晏咬牙忍了,“你先跟我说说,他俩吵架是怎么回事?前几天不是还在卿卿我我吗?”
  裴笙这次的回答直截了当:“我不知道。”
  齐晏深吸一口气,想给他点颜色瞧瞧,奈何他只有这一个八卦渠道,说实话人也小小的惹不起:“……那你知道什么?”
  裴笙径直走向门外,清冷的声音带着敷衍:“他们闹了点矛盾。”
  齐晏:“……”
  他实在有点忍不下去了。
  到了门口,没看到秦游的影子,齐晏刚想问,就看到稍远处,秦游的车开着大灯,正停在路边。
  齐晏忍不住说:“停那么远干什么?敢情我们不是庭深,就得顶着冷风多走这么远的路?”
  裴笙看他一眼:“他没请你。”
  “……”齐晏只当没听见,“真冷啊,走快点。”
  走近过去,他已经看到秦游。
  秦游没在车里。
  炽亮的车灯把他的身影勾勒得清清楚楚,路灯也自上而下,照在他的全身。
  齐晏脚步停了。
  浓郁悠长的烟雾在缓慢扩散,他先在寒风里闻到浅浅的烟味,才切实看见人影。
  秦游抱臂倚在行道树,一身黑色皮革风衣,戴着同色皮手套的右手微垂在身前,指间的红点在灯光下明明灭灭。
  他逆着车灯,立起的衣领在风声中起伏,隐隐挡住了下半张脸,露出的眉眼也被缭绕的烟雾遮掩,看不出神情,只看得出在微微抬头,或许在看天。
  齐晏只看一眼,暗骂一句。
  仗着自己长得帅,臭显摆什么?
  裴笙也停了停,才继续走近,出声道:“小秦总?”
  听到动静,秦游转眼看他,吸过最后一口,把烟蒂按进一旁垃圾桶上的烟碟,微摆手挥散面前的烟雾,才从树前直起身,回到车前。
  齐晏看着他,酸溜溜地说:“秦总抽烟?”
  秦游淡淡说:“偶尔。”
  他看向裴笙,“介意吗?不喜欢烟味,我们可以先走走。”
  裴笙摇头说:“没关系,我不介意。”
  听出秦游的声音微微沙哑,再看秦游随意松散的外套前襟,他多说一句,“快上车吧。”
  秦游略一颔首,到车旁帮他打开车门。
  齐晏看着裴笙上车,有话要问,就见秦游关了门,视线扫过他,只留下五个字。
  “齐总自便吧。”
  “……”看着秦游绕过车尾也坐上车,齐晏僵着脸,出离愤怒。
  不是。
  这对吗……?
  但汽车和他的悲喜不相干。
  司机回到驾驶座,很快开车在马路上疾驰。
  系统则在心惊胆战:【宿主你要抓紧时间啊,你这么光明正大地出来,要是被配角发现,肯定要出事的!】
  除了它的声音。
  裴笙坐在后座,看向秦游,也忍不住问:“小秦总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游也看着裴笙。
  这张脸,和严庭深截然不同。
  虽然神色有几分相似,但相比严庭深的凛厉强势,裴笙的脸更精致,也相对温和。更符合书中目标的性格。
  按理来说,对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不该认错。
  裴笙抿唇,避开了这道让他像一件物品被看穿的眼神:“小秦总?”
  秦游没有收回视线。
  他先确定:“我的确有一件事要问你。”
  裴笙说:“什么?”
  秦游道:“四岁那年,有一天夜里,你是不是救过一个人?”
  裴笙一愣。
  他看向秦游:“……是你?”
  秦游笑了笑,对他说:“没错。那是我。”


第65章 
  裴笙面露惊讶。
  他怎么都没想到,秦游约他出来,竟然会是说起这件事;也根本没想过,小时候救过的那个人,竟然会是秦游。
  “你……”
  秦游看他的反应:“怎么,不信?”
  裴笙又避开他的眼神:“不……我只是,没想到会是你。”
  “是啊。”
  秦游也看向车窗外,淡声说,“我也很意外。”
  裴笙才看向眼前的侧脸。
  他同样想不到,就在前不久,他还向齐晏提起过这件事,这么巧,小时候遇见又消失的人,今天就找到了——
  想到这,裴笙忽然眉头一紧。
  就在昨晚,庭深让他去苍苑之前,在电话里也提起过这件事。
  之后看到两人起了争执,他把这件事忘了,现在秦游又提起,他不得不多想。
  时间太凑巧。
  偏偏就在这之后,一直相处融洽的两个人起了冲突,至今还在冷战。
  难道两人矛盾的起点,和这件事有关?
  裴笙回神,不由又看秦游。
  其中应该还有另外的原因。
  毕竟他实在猜不透,单纯一件四岁的往事,有什么资格值得让他们生出这么大的隔阂。
  “小秦总,我知道我们还没有多深的交情,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会很冒昧,但有个问题,我想问你……”
  秦游转眼看他:“你问。”
  裴笙于是直言说:“你和庭深之间的感情,真的要因为一次误会就抛下吗?”
  秦游一顿。
  除去苍苑,在杉韵酒庄那一次“强吻”严庭深,裴笙也亲眼见过。
  两次看到他对严庭深“强取豪夺”,裴笙会有这种误解,并不奇怪。
  裴笙接着说:“我明白,我只是不了解具体情况的局外人,可你和庭深的感情,连我这个局外人都看得很清楚——”
  “好了。”
  秦游打断他,唇边带笑,“今晚是请你吃饭,不提他了。”
  裴笙抿了抿唇。
  车厢里略显昏暗,他听出秦游的语气没有变化,对他的态度更是此前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看到秦游面上带着笑意,可那双点漆眸光,还被冰冷的镜片遮挡,看不见丝毫神色。
  但秦游和庭深性格相仿,已经说出口的决定,就算语气不同,也都是相同的不容辩驳。
  十五分钟后。
  汽车按行程在餐厅门前停下。
  秦游和裴笙到定好的包厢,一顿饭吃完,时间刚过六点半。
  裴笙放下酒杯,看向对面的秦游。
  借小时候一次无意做过的好事,他才有机会和秦游真正相处。
  当真正和秦游相处,他才意识到,只要秦游愿意,可以让任何人如沐春风。
  赴约之前,他以为这次见面一定气氛局促。
  刻意在秦游面前提起庭深,他也做好处境尴尬的准备。
  但没有。
  一分一秒都没有。
  将近一个小时,除了秦游大概和庭深一样,习惯了主导主题走向,其余一切,都自然地让他意外。
  聊起四岁,聊起那次雪夜,聊起小时候的青宁路,他从不对外人提起的所有话题,都自然而然,在这一个小时里和秦游聊遍。
  不过,还有一点,他看得很清楚。
  裴笙看着秦游浅笑的脸。
  他不知多少次看过秦游和庭深在一起,所以才能分辨。
  比起总是在无意间从唇边融进眼底眉梢的笑意,秦游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从不会展露真正的心情。
  裴笙正想着,听到秦游握拳遮在唇前,又咳了一声,不由问他:“你的病真的没事吗?”
  秦游笑说:“不要紧。”
  裴笙还想再说什么。
  “走吧。”秦游已经从桌前起身,“我送你回去。”
  裴笙沉默着依言和他一起站起来,走向门外。
  秦游把人送回住处。
  还在车上,系统忍不住提醒:【宿主,承诺,别忘了承诺。】
  说完,它开始展示原文。
  【阿笙,昨晚的事我向你道歉,可那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所以我不顾一切了,我想得到你,想拥有你!这难道有错吗——】
  秦游道:【重点。】
  【哦哦哦!】系统说,【对不起啊宿主,忘了你昨晚拥有成主角了,这一段跳过!】
  它说着,赶紧把新内容更换。
  【阿笙别走!听我说!答应我,离开严庭深,只要你离开严庭深,秦氏的一切我都会给你,有了秦氏,你想东山再起,哪怕重新创立一个册海集团都可以!
  【你要相信我,严庭深能给你的,我都会给;严庭深不能给你的,你从我这都能拿去!
  【阿笙,我爱你,爱得不能自拔——】
  “……”秦游直接关了系统面板。
  【哎!】系统忙说,【宿主,后面还有呢,你怎么不看完?】
  秦游道:【足够了。】
  系统忧心忡忡:【真的够吗?情景都和台词对不上了……】
  看台词,目标可是很生气的。
  现在人换了一个,台词看着都不对劲……
  秦游没再理它。
  车停稳后,他下车送裴笙到门口。
  见他停下,裴笙也住脚。
  秦游道:“有一句话,希望你放在心上。”
  裴笙问:“什么话?”
  秦游道:“你救过我的命,所以,以后遇到任何问题,随时来找我,即便你想重振册海集团。”
  裴笙一怔。
  他看向秦游,不由说:“……小时候的事,其实没有你说的那么重要。”
  秦游只笑了笑:“这是我的承诺。”
  系统还在担心。
  宿主说的话,和原身的台词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任务能完成吗?
  可它转进任务列表,当即惊喜交加。
  秦游也看到它打开的页面。
  任务完成,他对裴笙颔首示意:“进去吧。”
  裴笙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目光往下,看到他左手的伤,下意识说:“小秦总,庭深的手也伤得很重,你……”
  秦游看他一眼。
  这道眼神让裴笙说不出话来。
  秦游道:“下次见。”
  裴笙抿了抿唇:“……下次见。”
  秦游转身回到车上。
  汽车没在门前久留,很快启动。
  回到泽水湾,系统担心的秦恒钟兴师问罪没有发生,别墅里风平浪静。
  跟着秦游的项海峰也松了口气。
  他不得已违背董事长的命令,要是被发现,他是吃不了兜着走。
  秦游看出众人的后怕。
  必须出门的任务结束,他也没精力再离开泽水湾。
  药物的副作用,加上一点低烧,他吃了药洗漱后,回到卧室一觉睡到第二天将近中午。
  只是,原以为和秦恒钟不欢而散,他能顺利卸下总经理的重任。
  不想醒了没多久,他刚吃完午饭,崔凌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秦总,需要你亲自确认的报表我都发到你邮箱里,请你及时查看。”
  秦游皱眉。
  崔凌没催他去公司,显然知道一些内情:“董事长跟你说了什么?”
  崔凌不疑有他:“董事长说你需要养病,最近居家办公。”
  这种情况不是一次两次了。
  真病假病先不论,反正很频繁。
  而且二世祖在公司,和居家办公也没区别。
  “对了,还有一份邀请函。”
  崔凌说,“我已经派人送去泽水湾了。”
  秦游道:“邀请函?”
  崔凌解释说:“是一个每年都有的晚会,今年的日期正好就在明天一月一号,听说每年参加的都是一些青年企业家,也有不少重量级,董事长应该是想让你拓展一下人脉。”
  拓展人脉?
  秦游很清楚,秦恒钟刚得知他“喜欢”上男人,现在不会有这种闲情逸致。
  “我查过今年的主办方。”
  崔凌又说,“润熙集团是其中之一。”
  秦游又皱了皱眉。
  齐晏主办的晚会?
  按齐晏和严庭深的关系,势必会请严庭深来撑场。
  崔凌踌躇着补充:“小秦总,这个晚会,董事长的意思,是请你务必参加。”
  视频事件之后,这次再见董事长,其实他也摸不准对方的态度。
  特意吩咐他好好辅佐二世祖,好像也和看到视频之前没什么区别,就是提到这个不算多重要的晚会,语气要比之前的峰会还坚决。
  ‘秦游必须参加。’
  这个要求,崔凌当然是自觉传达。
  秦游道:“告诉他,我病了,这个晚会不能参加。”
  崔凌一时两难:“可是——”
  正在这时,管家敲门进来。
  他身后是总经办的一个小助理。
  “秦总,这是崔助让我转交给您的晚会请柬。”
  秦游还没开口。
  系统提示音先响起。
  【重要剧情节点已解锁。】
  【请宿主携带女伴参加晚会,并在目标面前,为女伴解围。】
  崔凌劝解的声音还从听筒传来。
  “小秦总,行程已经安排好,你不参加的话,董事长可能不会同意。”
  崔凌的语气带着不抱希望、小心翼翼的试探,“请你不要让我为难……”
  下一秒,他听到二世祖的声音。
  “明天七点过来吧。”
  崔凌愣住了。
  怎么搞的?
  大少爷今天这么好说话?
  “我——”
  柳暗花明来得不可思议,崔凌还没反应过来,电话挂断了。
  餐室里,助理放下请柬,也和管家一起离开。
  秦游看着面板上的任务列表,又看向任务详情。
  这是一个重要剧情节点?
  【宿主,从强取豪夺开始,我们的任务就要攻略转变成主线了,这个重要剧情节点任务,肯定也是为了大幅降低目标对你的好感。】
  系统则有不同的烦恼,【你昨晚才跟他承诺要帮他,今天就带了个女伴,如果任务顺利、按原台词来算的话,确实够渣的……可关键是他好像还没爱上你,这个任务真的会对他起作用吗?】
  秦游道:【嗯。】
  目标原本也不需要爱上他。
  任务已经崩盘,能完成就足够了。
  【……】系统等了半天,就听到这一个字,心里百般发愁。
  它真的愁啊!
  它很怀疑,要是有足够能量能抵消失败惩罚,宿主早就消极怠工了。
  再想到宿主这两天的所作所为,它忧愁中又带着忐忑。
  反派是不成了。
  霸道也不要了。
  连完成任务,宿主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之前虽然说人搞错了,可宿主攻略主角的时候,好歹还发条信息,聊聊天,送送花,调调情——
  现在人对了,变成攻略目标,回到正轨了,这些怎么都没有了呢!
  别说调情,连一点爱情的火花都看不见啊!
  主线任务是要让目标先爱上宿主,再被宿主伤心,最后转投主角的怀抱。
  结果爱上主角的前提完全没有,任务还怎么进行得下去嘛!
  系统越想,越是头疼。
  最重要的是,它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宿主在台词上那么敷衍呢?
  那么长、那么一大段激情澎湃的台词,到了宿主嘴里,就变成了一两句话,任务竟然还判定完成了?!
  都怪主系统!
  系统暗暗骂着,又强打精神。
  不行。
  它必须想想办法!


第66章 
  次日。
  七点整。
  早已经等在院前的司机看到秦游出门,连忙下了车,打开后车门。
  崔凌从一旁过来,迎上前:“小秦总,董事长请你先去真明路接楚小姐。”
  秦游扫过周围一圈保镖,笑了笑:“走吧。”
  崔凌也注意到周围的架势,明白肯定是董事长下令让他们跟着,没多说什么,上车之后直接去了真定路。
  他认识董事长这次看中的小姐,是一个合作方家的独生女,叫楚瑞,性格和之前的刘小姐几乎是相反的,明艳外向,开朗大方,今年二十四,倒有一点相似,也是刚从国外回来。谈婚论嫁的话,这样的条件,和秦游确实很合适。
  可惜二世祖还是没看上。
  接到了人,从前座又听到秦游说出和上次差不多的说辞,崔凌摇了摇头。
  董事长想用相亲让秦游收心,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之后车厢内安静一路,到了晚会地点,车慢慢停了。
  崔凌下车等在一旁,突然感觉空气一阵凝滞,转脸一看,僵住了。
  这位怎么也在?
  他下意识看向秦游。
  秦游正礼貌性等楚瑞整理裙摆,听到脚步声同时停住,他也循声看过去。
  齐晏走在最前,先打量一眼楚瑞,看向秦游的眼神充满谴责。
  裴笙看了看秦游,眼神也略微复杂。
  秦游没注意到两人,只看了严庭深一眼,随即收回搭在车门上的手。
  严庭深和他对视,没有回避,神情不改,语气不变:“秦总。”
  楚瑞好奇地观察面前三个风格不同的帅哥,尤其是严庭深,看了一眼,她脸色微红。
  但当对方冷若冰霜的视线从身上一扫而过,她的脸顿时不红了,又往秦游身后躲了躲。
  秦游也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听到严庭深的称呼,他顿了顿,颔首示意:“严总。”
  闻言,严庭深的目光缓缓回到秦游的脸上。
  他盯着这张曾经熟悉的脸,没再开口,径自转身离开。
  裴笙欲言又止,还是没说什么,和他一起离开。
  齐晏最后再谴责两眼,也跟着走了。
  一旁,崔凌看看二世祖和相亲对象,再看看严庭深三人的背影——
  这情景……
  怎么这么眼熟呢……
  还这么巧,又是在彤盛酒店门口……
  楚瑞从秦游身后出来:“秦总,我们也进去吧?”
  秦游道:“嗯。”
  楚瑞心不在焉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看他一眼。
  进了酒店没多久,她忍不住直接说:“秦总,我知道你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可我们都是未婚,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求你?”
  她说完,紧张等待着秦游的回答。
  崔凌也瞄向秦游,不知道他会怎么应对这么热情的姑娘。
  秦游转向楚瑞。
  他唇边还有微笑:“不好意思。我喜欢男人。”
  楚瑞愣在原地。
  崔凌也睁大双眼。
  他看向身后显然是董事长派来盯梢的安保,果然看到几人面面相觑。
  二世祖疯了?
  这和在董事长面前出柜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一出,这场晚宴之后,还不知道会引起有多大的风波……
  秦游脚下没停,继续走向大宴会厅。
  系统这时谨慎出声,悄悄试探:【宿主,这样下去,节点任务虽然能完成,可任务主线一点也没有推进啊……】
  宿主接到的主线任务,是通过干预相关剧情节点,达到成功促进主角感情升温的目的。
  现在,剧情是干预了,主角和目标之间的感情却连影子都没有。
  反而宿主之前错认目标,导致目标已经把主角和宿主当成情侣,还一个劲劝他们和好呢……
  这全乱套了!
  它想了一夜,终于想到一个好办法,简直是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唯一的难题。
  就是宿主会不会配合。
  秦游也听出它蹩脚的故弄玄虚:【有话就说。】
  系统咳了一声:【宿主,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办法——】
  秦游道:【不行。】
  【……】系统委屈,【我还没说是什么办法呢!】
  秦游敷衍一句:【你说。】
  【……】系统试图着重强调,引起宿主的重视,【任务已经到了降低好感的阶段,我看宿主也不打算攻略目标,这么继续发展下去,到任务结束,主角的感情还是得不到有效进度,剧情没有发生改变,主线肯定会判定失败,宿主你天天穷得攒一点能量都费劲,肯定是没有下一个任务的机会了——】
  秦游道:【不行。】
  【……】系统崩溃,【……我还没说到呢,宿主你根本都没听我在说什么!】
  秦游道:【重点。】
  系统再也不敢挑战宿主有限到令人发指的耐心。
  它直奔主题:【我说我说,重点是,宿主你对目标没感觉,要不顺便把主角也一起拿下吧?】
  宿主认错人的时候,虽然也消极怠工,对任务推三阻四。
  可是和主角在一起,宿主看起来要比现在有兴致。
  闻言,秦游眉间微皱:【你说什么?】
  【我说攻略主角呀。】
  系统解释说,【我觉得,之前虽然人搞错了,可主角的感情进度,确实是在宿主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开始波动,说明攻略是有效的。】
  秦游道:【他的感情波动,不能断定和我有关。】
  【那也不能断定和你无关嘛。】
  终于不再是“不行”这个让它线路发麻的回复,系统忙接着补充细节,【如果主角的感情是为宿主你波动,那你先攻略主角,再把主角甩掉,让目标趁虚而入,主角因此发现目标的好,他们就能顺利在一起了。】
  说到这,它的语气还带有遗憾:【要是宿主能同时把目标搞到手就更好了,这样他们同为受害者,说不定还多一点惺惺相惜的感情呢。】
  秦游:【……】
  【如果不是为宿主波动,那至少也是有效果的嘛,做了总比不做好。而且没有时间限制,也没有失败惩罚,宿主你可以自由发挥。】
  系统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美滋滋地做最后总结,【当然啦,保险起见,任务还是要做的,反正目标的任务对宿主你轻而易举,就当是备用计划了,这样出了差错,我们还有一条退路,万无一失!】
  秦游听它说完,给它答案:【不行。】
  【……为什么!】
  系统绝望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说,【哦哦哦宿主你是担心主角会不可自拔地爱上你吗?没关系的,主角的感情就是任务主线,他爱上你的话,按主系统只看重结果的作风,肯定会判定你任务成功的。反正宿主你也喜欢男人,这个世界的主角绝对是顶级优质男人,你——】
  秦游道:【我不喜欢男人。】
  【……】系统疑似宕机了。
  脑海里安静下来,秦游继续走进宴会厅。
  已经回过神的楚瑞走到他身边,也同样安静。
  只是,不知是谁安排的座位,侍者引秦游入座时,秦游抬眼就看到坐在正对面的严庭深。
  齐晏和裴笙也在同桌。
  另有几个不认识的生面孔,隐隐都以严庭深为主。
  晚宴还没正式开场,就陆续有人过来敬酒寒暄。
  裴笙坐在一旁,时不时有人打声招呼,不过转过身去,大部分人聊起他的语气都带着揶揄,夹杂着一些讥讽。
  这些裴笙一概当作看不见。
  秦游来时看到齐晏正要扔了餐巾起身,下一刻就被裴笙按了回去。
  “小秦总?幸会幸会!”
  听到有人打招呼,两人一起看过来,发现果然是秦游,又一起转向严庭深。
  严庭深冷眼看着秦游和楚瑞落座,收回视线,一口喝尽杯里的酒,放下酒杯。
  裴笙转向齐晏。
  “……”齐晏一脸无辜,“我哪儿能猜到他会带女伴过来……话说起来,他们这架吵得也太过火了吧……”
  裴笙看向正听楚瑞说话的秦游,一时间无言以对。
  —
  “秦总,我的衣服好像开线了。”
  楚瑞一脸窘迫地按住腋下的布料,小声对秦游说,“能不能麻烦你……”
  看到任务详情页的提示,秦游脱了外套递给她,算作解围。
  楚瑞连声道谢。
  系统则悄悄关注着目标的好感度变化。
  等任务判定为成功,它就算有预料,也失望极了。
  好感度只降了一点。
  目标对宿主关注其他女孩不满,但不多,不论出于哪一种情感,都根本达不到重要剧情节点应该达到的标准。
  楚瑞穿好外套,又对秦游说:“我想先去收拾一下。”
  秦游关了系统打开的好感度面板,示意项海峰送楚瑞出去,刚回身,看到对面严庭深突然起身离席。
  没多久,齐晏走了过来,笑着说:“秦总,庭深在隔壁等你。”
  秦游扫过对面的空位,看他一眼。
  齐晏问:“我送你过去?”
  秦游起身,只问:“哪个包厢?”
  齐晏立刻招来一旁侍者:“送秦总过去。”
  侍者应是。
  齐晏正要一起过去,被裴笙按住了。
  “这是他们的私事,你不要掺和。”
  “不是……”齐晏往门外努了努嘴,意有所指,“你掺和得少吗?”
  裴笙没说话,动作却不变。
  见他坚持,齐晏叹气,只能目送八卦离开。
  秦游已经出门。
  侍者尽责地带路到老板交代的包厢门前,对他说:“秦总,就是这里。”
  秦游道过谢,先抬手敲响房门,才推门进去。
  门内,严庭深正在窗边。
  他在敲门声中回身,直到门关,才开口。
  秦游的声音和他同时响起。
  “什么事?”
  “你找我?”
  同时听到这句话,秦游脚步微顿。
  严庭深的手也稍稍收紧。
  他看过秦游身上少了一件外套的正装,转身回到窗前,沉声道:“既然没事,秦总还是回去陪楚小姐吧。”
  听到身后一片沉默,他薄唇微抿。
  片刻,再转眼看过去,正对上秦游还在原地的双眼。
  秦游看着严庭深。
  自从那一晚,还是第一次,他和严庭深在清醒的状态下独处。
  听过这句话,他没走,只是问了一句:“严总,真的希望我离开?”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
  这样清晰分明的一个称呼。
  严庭深听着,按在窗台的手却陡然狠狠握紧。
  他压着莫名涌动的烦乱,但心底压抑许久、堪堪平静的怒火已在瞬间冲破枷锁,在冲撞,在叫嚣——
  理智告诉他,既然见面,即便不是出于秦游自愿,平心静气地谈一谈也好。
  严庭深克制着呼吸。
  然而肆意在胸间袭卷的愠怒刹那压垮理智,让他再度不由自主——
  他猛地看向秦游,语气也压抑不住情绪,脱口而出。
  “这句话,难道不该是我问你吗?”


第67章 
  “你问我?”
  秦游看向严庭深,“你认为,我希望你离开?”
  严庭深又倏然收回视线:“难道不是吗?”
  他看着窗外,语气听起来冷静异常,“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也已经知道救你的人不是我,你还有什么理由,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话落,他没有回头,只听到秦游的声音缓步走近。
  “我从来没这么说过。”
  听着熟悉的声音,听着熟悉的脚步。
  严庭深蓦地闭眼:“你没这么说过。你只是这么做了。”
  他按在窗台棱角,那个三次没问出口的问题,其实早有答案,“这段时间,你一直把我当成裴笙。”
  身后的脚步声微顿。
  “你以为我是裴笙,所以才会接近我。”
  严庭深缓缓睁眼,手掌不自觉用力,话说出口,连呼吸都在放轻,“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为你认错了人。你想找的,从来都不是我。”
  房间里,安静悄然而至。
  秦游看着面前的背影,须臾才说:“这件事,是我的错——”
  “错?没错,归根究底,这只是一场错误。”
  严庭深忽而打断了他,语气分明如常,却无端显得尖锐,“那么在你眼里,错的是把我当成裴笙,让你白白在我身上浪费了这么多精力;还是错在认识了我,没能让你向你的阿笙表明心迹,影响了你们双宿双飞?”
  秦游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走到严庭深身旁。
  严庭深却又转身:“是吗。这两天,秦总应该一直在忙着怎么挽回裴笙吧,需要我去帮你解释吗,为你解释清楚,你和我严庭深,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关系。”
  “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秦游看着他走远,只问:“你真的这么想?”
  严庭深语气沉冷:“这是事实。”
  “好。”
  秦游道,“如果这是事实,告诉我,那一晚,为什么来找我。”
  闻言,严庭深下颚冷硬,沉默良久。
  “如果你不在意,又何必这么生气?”
  严庭深抿直薄唇。
  秦游这时到他身侧,见他又要错身避开,索性抬手按在他手腕,把人拉回身前。
  严庭深沉声道:“放开我!”
  “看着我。”
  秦游淡声说完,再把人按住,压制着他所有动作,才接着开口,“我承认,认错人是我不对,但这段时间,我对你做的一切是真心还是假意,难道你不能分辨?”
  严庭深被迫和他对视,闻言,手臂微僵,停在原地,忘了挣脱。
  秦游道:“认识你也不是错。正相反,认识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唯一一件好事。”
  严庭深微怔看他:“你……”
  秦游也看着他的眼睛:“你是当事人,你应该最了解。我是真的把你当成朋友。”
  “朋友?”
  严庭深的手渐渐松了,他移开视线,“你是把我当成朋友,还是把你眼里的阿笙当成朋友,秦游,你的真心是对谁,你自己能分辨吗?”
  秦游的语气没有变化。
  他告诉他:“我当然可以。”
  严庭深微顿,又看向秦游。
  从近在眼前的这双桃花眼底,隔着清晰的镜片,他看到和从前一样的倒影。
  但他已经错过一次。
  这双眼睛曾经看他,只是从他身上找四岁时裴笙的影子。
  严庭深再次避开这道目光,转身要走:“……你可以自欺欺人,我做不到。”
  “为什么不信我?”
  秦游把人扣在原地,“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只把你当成朋友,不发展额外的特殊感情。现在真相大白,我不会再追求你,你不应该高兴吗。”
  闻言,严庭深呼吸不觉微乱一霎。
  他本能按在秦游的手臂,动作却乱了章法:“……松手!”
  秦游没有如他所愿:“告诉我,你的想法。”
  严庭深挣开手腕的钳制,已经转身:“我没什么想法要告诉你。”
  秦游又扣在他的臂弯,把人再拉回来:“事情已经发生,你知道逃避于事无补,我已经道歉,也可以补偿——”
  严庭深骤然回眸:“补偿?”
  对上这双本该淡漠、却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浸起血丝的漆黑眸光,秦游一顿。
  “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严庭深本就沉冷的嗓音如冰如霜,“任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秦游道:“你——”
  严庭深冷眼看他,语气也在压抑中生硬:“你可以在我身上投注对裴笙的感情,当然也可以收回,这是你的自由,我不需要你的补偿。但我的情绪也是我的自由,和你无关。”
  秦游微蹙起眉:“我——”
  “你想知道我的想法?”
  严庭深再次打断了他,在他身前站定,心弦绷成一线,“好,我的确有一个问题要问你。请你如实回答。”
  秦游道:“好。”
  严庭深盯着他,五指收紧:“如果你在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严庭深,秦游,这段时间的一切,你还会那么做吗?”
  听到这个问题,秦游不由沉默。
  但沉默有时已是最准确的答案。
  严庭深掌下力道愈重。
  听到秦游无声的回答,他垂眼轻笑,笑意短促,带着自嘲。
  “秦总,请自便。”
  话音没落,他已经转身。
  系统这个时候才敢冒头。
  它忍不住说:【宿主,我看主角好像很介意这件事啊,攻略他的希望有点渺茫了,要不还是回去攻略目标吧,他比较好骗一点……】
  秦游没开口。
  他暗叹一声,也转身离开了包厢。
  算了。
  被当成别人相处这么久,严庭深生气也是情理之中。
  但生气到这种程度,他说得再多也没用,还是冷静一段时间再谈吧。
  —
  与此同时。
  秦宅,书房。
  “什么!”
  秦恒钟从沙发上起身,脸色难看,“你亲耳听到秦游这么说?”
  秦桦也拿出震动的手机,看了屏幕一眼,他眼神微妙,嘴角闪过一个飞快隐没的笑意,才看向秦恒钟。
  秦恒钟已经从听筒里得到回复,沉着脸挂断了电话。
  秦桦也猜到通话的内容。
  ‘我喜欢男人’?
  这种话,私下里说说还好。
  在彤盛酒店,周围人来人往,秦游敢说出这句话,就算没人听到,也是白白送一个把柄到他手上。
  这么好的机会,他要是不接住,那就太浪费了。
  “爸,秦游今天不是听您的,接了楚瑞去彤盛酒店吗,您就不要再生他的气了。”
  “听我的?”
  秦恒钟在沙发前踱步,“我看他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
  秦桦跟着他站起来:“他还小,不懂您现在的良苦用心——”
  秦恒钟抬手,打断了儿子的话。
  从秦游的表现,他其实看得很清楚。
  秦游对严庭深用情至深,秦氏的股份都不能动摇。
  这次秦游松口答应和楚瑞见面,想来只是缓兵之计。
  到了宴会上,秦游就能正大光明的和严庭深见面。
  这个电话打过来时,秦游和严庭深也的确不知所踪。
  想到这一点,秦恒钟脸色更沉。
  他本来以为一天的时间足够秦游脑子清醒,没想到秦游反而变本加厉,丝毫不顾及颜面,当着外人的面,竟然直接说出自己喜欢男人!
  秦游这么做,说明是真的不在乎秦氏,也是真的不在乎被他责问。
  秦桦看他的表情,上前一步:“爸,其实想让秦游负责任一点,我倒有个办法……就是,可能要让他受点委屈。”
  秦恒钟皱眉:“什么办法?”
  秦桦早已经准备好说辞:“秦游回国就担任总经理,又一直有您为他保驾护航,根本不知道继承秦氏对他是什么意义,您现在生气,最多也就是让他待在泽水湾,也没让他真正尝过苦日子的滋味,他才会这么不在乎,我的意思是,您装装样子,让他怕一怕。”
  秦恒钟听完,回身坐下:“你继续说。”
  知道老爷子已经听进心里,秦桦掩去脸上的一抹笑意:“具体怎么装样子,我倒也没什么主意,您觉得呢?要不要先断了他的账户?”
  对于自家的老爷子,他非常了解。
  如果说得太多,自然会被看出他的刻意,话只需要点到为止,失败也没关系,尝试而已,可只要成功,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秦恒钟摇头:“断账户对他没用。”
  他对秦游满意,有一点就在于秦游从不挥霍,对金钱的观念非常成熟。
  “那从公司入手?”
  秦桦提醒,“爸,秦游胆大心细,一般的情况,他不一定会怕。”
  秦恒钟想了想:“那就从他总经理的位子着手。”
  秦桦假意劝解:“这不好吧,总经理的位置也关乎公司,动这个会不会太大了?”
  秦恒钟说:“我还在,你怕什么。”
  秦桦知道过犹不及,又换个说辞:“可动了总经理,总经办那边……爸,您要不要找个人,先暂代他的职位?”
  听到这句话,秦恒钟沉沉看他一眼。
  秦桦竭力保持镇定,不敢在他面前露出丝毫马脚,假作思索:“这个人,我也有个人选。”
  放在以前,他根本不会让多余的人深入公司高层。
  但秦游的威胁越来越大,给他造成的损失越来越多,他不得不另找合作的人选了。
  秦恒钟问:“你觉得谁合适?”
  秦桦又看了看他的脸色,才说:“康明。”
  康明?
  想到这个人选,秦恒钟皱起眉头。
  管家这时送来茶水。
  听到两人的谈话,他也多看了秦桦一眼,很快转身出门。
  书房的灯亮了许久。
  直到次日,秦氏的一则人事变动迅速飞传。
  远在青宁路的齐晏听到属下汇报,还以为自己做梦没醒。
  之后确认过消息属实,当即一通电话打给了严庭深。
  不多时,电话接听。
  对面的语气比平常更冷。
  “什么事。”
  齐晏习惯了。
  从昨天和秦游不欢而散,他就猜到这段日子肯定会很艰苦。
  他也没在意严庭深的语气,忙开门见山:“庭深,秦游出事了!”
  严庭深握手机的手一紧,缓缓坐正:“你说什么?”


第68章 
  “我刚收到消息。”
  齐晏知道好友肯定会担心,没有拐弯抹角,言简意赅,“是秦氏今早的通知,秦游的总经理被撸了,说是因病需要休养,职权由新任副总经理代行,听说秦游昨天就称病没去公司,到现在也一直没露面。”
  严庭深眉间紧蹙:“因病?”
  齐晏说:“我猜只是找的借口,昨晚见面,秦游也就咳了几次吧,就算病了,也没那么严重啊。”
  严庭深蹙眉愈深。
  “还有这个副总经理,你也认识,就是那个康明。”
  齐晏继续说,“关于他,其实上次秦氏还有另外一个传言,说他不是秦恒钟的私生子,是秦游他爸的。”
  这个消息无足轻重,他没跟严庭深提起过。
  可现在看来,不论康明究竟是谁的孩子,秦恒钟把人放在身边果然是大有文章。
  竟然让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顶替名正言顺的秦游?
  齐晏实在想不通,秦恒钟到底有什么理由去做这种事。
  “其余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特别清楚。”
  他说,“原因我可以去查查,但秦游那边,我就无能为力了。”
  秦游的行踪要是能随便查出来,除非秦家彻底放弃秦游。
  齐晏想着,才后知后觉,发现听筒里还没传来严总的指示,不由看了一眼屏幕。
  确认还在通话中,他想了想,确认一遍:“庭深,要查吗?”
  这一次,严庭深的声音很快传来:“查。”
  齐晏于是明白。
  吵架归吵架,交情归交情。
  “那我有消息再找你。”
  通话挂断。
  严庭深放下手机。
  他本想继续处理公务,指下已经鬼使神差,点进了聊天软件,点进和秦游的聊天界面。
  因病需要休养。
  昨晚和秦游见面,他却没察觉。
  那时候,秦游病了?
  严庭深点进输入框,动作又顿住。
  记录里的最后四个字就在眼前,让那一晚的情景流水般涌入脑海。
  严庭深呼吸微重。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严总,”裴笙皱眉进来,“小秦总他——”
  说到这,走近看到严庭深的身上,他话音止住,“你知道了?”
  严庭深握着手机,抬眼看他。
  裴笙下意识停在原地,稳住想后退的本能:“……严总?”
  严庭深收回视线,只淡声道:“他没联系你吗。”
  “他怎么会联系我?”
  事出紧急,裴笙说,“严总,他的病到昨晚都没好,秦氏的通报也不确定有多少真假,你要不要问问他?”
  严庭深放下手机:“你有他的联系方式。”
  裴笙一愣。
  他看着严庭深处理邮件,索性依言给秦游打了一通电话。
  听到回铃声,严庭深悬在键盘的手缓缓停下。
  但铃声响过,通话无人接听。
  裴笙皱着眉,又打了一遍。
  第二遍依旧是无人接听,到了第三遍,才有人接起电话。
  裴笙打开免提,对面传来的却不是秦游的声音。
  “你好,秦先生卧病在休息,现在不方便接通电话,请问有什么紧急事件?等秦先生醒过来,我会马上转达。”
  严庭深眉头紧蹙,沉声道:“怎么回事?”
  听到他的声音,通话另一端的管家愣了愣,忙说:“是您?秦先生低烧两天没有吃药,加上早上伤口感染,烧热更严重了!”
  严庭深从桌前起身,语气愈沉:“他睡了多久?”
  管家说:“大约四十分钟。”
  严庭深问:“他在医院?”
  管家有些犹豫:“家里有医生,秦先生交代,不需要去医院。”
  裴笙看向严庭深。
  看到那双薄怒下难掩担心的眼神,他默然站在原地,直到电话挂断。
  他问:“小秦总病得这么重,庭深,你要去一趟吗?也能当面问他,秦氏的人事变动是怎么回事。”
  听到他的声音,严庭深眉间的痕迹却渐渐抚平,片刻,只道:“你去看他吧。”
  裴笙不明所以:“我去?”
  严庭深坐回桌前:“嗯。”
  自始至终,秦游想见的人,只有“阿笙”。
  这几天,他或多或少记起之前的经历。
  他曾亲身体会秦游对“阿笙”的态度,也曾亲眼见过秦游对旁人的偏见。
  尤其对裴笙的偏见。
  或许,是对“严庭深”的偏见。
  严庭深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心底细密的刺痛一闪而过,空留余韵。
  秦游把他认错成裴笙,那么会把和他共事的裴笙认错成谁,不言而喻。
  换言之。
  秦游曾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
  所以真相大白,秦游迫不及待约见裴笙。
  那之后,昨晚唯一一次和他见面,也是被齐晏误导,不是出于自愿。
  何况话也已经说明。
  事已至此,他又何必再去自讨没趣,让彼此难堪。
  “可我不知道他的住址。”
  裴笙说,“他住的地方,恐怕也不会随随便便放我进去吧。”
  严庭深看他一眼。
  裴笙继续说:“而且刚才电话里没说清楚,他病得怎么样?如果高烧不退,又没去医院,岂不是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闻言,严庭深眼底微沉。
  裴笙看向他:“你一向最了解他的性格,他的决定,他手底下的人也不会违背,要是真的不去医院——”
  严庭深再看他一眼。
  裴笙抿了抿唇,没再多话。
  他知道,说得再多,他都不可能左右严庭深的想法,更不可能替严庭深做决定。
  严庭深收回视线。
  他关了电脑,先通知秘书备车。
  裴笙原以为他不打算过去,听到他的话,下意识看过去。
  严庭深已经再次起身。
  但走出一步,他住脚,又回到桌前,拉开抽屉。
  裴笙看见,那是一个表盒。
  严庭深把表盒放进外套口袋,才转身出门。
  去见秦游。
  是把之前没能还清的礼物了结。
  —
  泽水湾。
  主卧。
  秦恒钟看着躺在床上的秦游,问过管家病情,半晌,还是皱着眉下了楼。
  路过项海峰,他说:“这段时间让他好好养病,一切,等他痊愈之后再提。”
  项海峰低头应是。
  秦恒钟又往楼上看了看。
  他没想到,秦游竟然真的病得这么重。
  也幸好,病得这么重,没有第一时间得知人事变动的消息,免得精神也受打击。
  可事情已经尘埃落地,朝令夕改太过玩笑,只能先让秦游养病,之后的事,再按原来的计划进行。
  想到这,秦恒钟又说:“在家里也好,医院人多眼杂,这里还清静。”
  项海峰面露复杂。
  他那天晚上亲眼见证那一幕,当然知道董事长为什么解除老板的职位,只是听这话里的意思,董事长好像对老板又没有真的绝情——
  “照顾好他。”秦恒钟说,“我来看他的事,也不用告诉他。”
  意思就是这些话也要当没听过。
  项海峰说:“好的。”
  看着董事长离开,他叹了口气。
  老板的运气真是不太好,那天被撞个正着,今天职位就被罢免了。
  关键是,病了两天了,对象也不来看看……
  难道真的被董事长拆散了?
  还钧闵集团的总裁呢,这么没魄力——
  项海峰正为老板不值,耳机里忽然传来声音。
  他听完一凛,赶紧到了门外。
  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再看到熟悉的挺拔身影从车上下来,对上那张熟悉的冷峻的脸,项海峰咳了一声,迎了上去。
  “严总。”
  严庭深看他一眼:“秦游怎么样?”
  项海峰忙说:“秦总烧还没退,但比之前——”
  他正说着话,看到后面又进来一辆车。
  医护人员浩浩荡荡从车上下来,一齐跟在严庭深身后。
  “……”项海峰一时失语,暗自琢磨,老板到底给了这位多大的权限?
  “比之前怎么。”
  听到严庭深的声音,项海峰回过神:“——啊,比之前好点了,医生说晚上应该可以退烧。”
  严庭深蹙眉。
  见状,项海峰对管家示意,后者立刻联系了医生。
  一行人来到主卧。
  医生也提着药箱匆忙赶来。
  看到严庭深身后严阵以待的医疗团队,医生心里一声“咯噔”。
  坏了。
  看着没人家专业。
  严庭深对身后略一摆手。
  站在团队最前的负责人走向医生:“你好,请问病人现在处于什么状态?”
  医生:“……”
  不就是发烧吗?
  药吃了,伤口处理了,好好睡一觉就差不多了,还能是什么状态……
  可看对面这情况,他也不敢怠慢,立刻把雇主的所有病情,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全部交流了一遍。
  负责人听完,再检查过,才向严庭深说明情况。
  最后补充了一句:“需要尽快退烧。”
  医生:“……”
  这不废话吗?
  项海峰听到这,也反应过来,对严庭深说:“严总,退烧药已经吃过了,医生说可以配合物理降温,不过秦总说不需要。”
  严庭深看向床上的秦游。
  比起昨晚,秦游的脸色略微苍白,鬓边有浅浅一层汗迹。
  但除此外,他看起来的确如常,静静睡着,只是脸上没有表情,显得比清醒时冷淡。
  “……”项海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然后对所有人挥了挥手。
  众人无声退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严庭深回眼看过紧闭的房门,顿了顿,又往前两步,走到床前。
  没多久。
  房门又被敲响。
  “进。”
  项海峰低头进来。
  退烧贴放在床头,浸着毛巾的一盆温水放在床尾。
  严庭深转眼看他。
  项海峰想走,又问了一句:“需要我找护工过来吗?”
  严庭深收回视线:“不用。”
  项海峰还没转身,听到他又说。
  “不必告诉他我来过。”
  相似的话,话里的含义却不一样。
  项海峰抬头看向严庭深的背影,复杂地点了点头:“好的。”
  房门又开合。
  严庭深没有回头。
  他看着秦游,良久,才拧干毛巾的水,擦去秦游额前颈间的浅汗。
  擦到衣领,他动作停住,起身放回毛巾,再从床头拿过退烧贴,回到床边。
  看着秦游无知无觉的脸,他又顿了顿,俯身抚平秦游额前的头发,轻轻把退烧贴按下。
  贴过前额。
  贴过颈侧。
  严庭深把最后一贴按压服帖,正要再起身,不经意抬眼,动作却不由微僵。
  那张冷淡的脸近在眼前,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桃花眼,也不知何时正看着他,如墨凛然的眸光同样平淡,只静静看着他。
  严庭深屏住呼吸:“你醒了?”
  秦游垂眸,看过他的手。
  严庭深抿唇,正要转身——
  秦游已经按住他的手腕,把他包扎过的右手带到面前。
  严庭深避开他的目光:“放手。”
  秦游终于开口。
  声音稍稍沙哑,他淡声问他:“你的伤,好点了吗。”


第69章 
  卧室里,静得只剩无声的呼吸。
  被秦游扣住,起身的动作反而拉近。
  严庭深迫不得已,再俯身按在秦游枕上,保持这段呼吸的距离。
  听到耳边的话,他看了秦游一眼,只道:“躺在床上,还有心情问我的伤?”
  秦游看着眼前的人。
  忽地,眼底先悄然柔和,继而唇边也缓缓牵起:“低烧而已,只有你,总想得这么严重。”
  他吃的药有助眠成分,睡得比平时沉一些。
  也或许靠近的气息太熟悉,他才没立刻清醒。
  但醒来之前,他隐约察觉脸上轻软的触感,从额前到鬓边,又从侧脸到肩颈——
  感觉到熟悉的动作,他睁眼时,果然是熟悉的人影。
  不论是裴笙,还是严庭深,只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口是心非。
  嘴硬心软。
  秦游看着他,轻声笑说:“不用担心。”
  对上双眼里似乎久违的笑意,严庭深僵持的手不觉放松。
  秦游已经转眼看他手上的湿痕:“医生没告诉你吗。伤口不宜碰水,容易感染。”
  严庭深也垂眸:“如果你能记得遵医嘱,现在就不会躺在这。”
  秦游失笑,就近问他:“你今天过来,是专程为了数落我?”
  严庭深视线往下一扫,记起外套在玄关被管家接走,无言片刻。
  秦游抬手解开他的绷带:“还没问你,你的手怎么回事?”
  闻言,严庭深倏然收手:“我没事。”
  话落,见秦游作势起身,又抬手把人按了回去,“不要乱动。”
  秦游无奈:“真的把我当成病人?”
  严庭深又收了手。
  他到泽水湾不是来探病,回去再拿外套显得欲盖弥彰,他索性问秦游:“秦氏今天的人事变动是怎么回事?”
  秦游反问:“人事变动?”
  严庭深当即听出,秦游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他微蹙起眉。
  没错,秦游早起伤口感染,还没有精力顾及其余的事。
  严庭深薄唇微抿。
  没和秦游证实,却问得这么直接,是他不该有的疏忽。
  秦游看他的神色,转问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茫然:【不知道啊宿主。】
  经过宿主插手的剧情,早就崩得它不认识了。
  连原身的记忆都不能作为参考,记忆之外的东西,它更不知道了。
  【哦对!】
  它苦苦回想,终于找到一点嫌疑,【主角来之前,秦恒钟也来过。不过配角就是配角,一点都没有主角贴心,多余的医生都不请一个,不像主角,带来好多人,还亲自帮你擦汗降温……】
  秦游听着,看向严庭深。
  系统建议:【宿主,我又觉得主角不错了,要不还是攻略他吧,他比较有基础。】
  秦游道:【闭嘴。】
  系统委屈:【……哦。】
  秦游按了按鼻梁。
  他不会攻略任何人。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他喜欢男人,也不会选择主角。
  严家错综复杂,比秦家更藏污纳垢。
  他什么都没做,就引来一场暗杀,真的和严庭深在一起,未来的麻烦可想而知。
  这和他的初衷相悖。
  这辈子,他只想做个普通人。
  而严家要想清静,实在难如登天。
  严庭深正转身:“你还病着,这些以后再谈。”
  秦游松手看过去。
  严庭深不肯说,他也猜到会是什么事。
  秦恒钟不会平白无故来泽水湾。
  而秦恒钟最近最关心的,莫过于他的“性取向”。
  为纠正他的“错误”,秦恒钟先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再帮他联姻。
  达到的结果不尽人意,方式无疑需要再升级。
  这之后带来的消息,既然惊动严庭深,想必非同寻常。
  事关秦氏的人事变动。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秦游道:“老爷子撤了我的总经理?”
  严庭深一顿。
  秦游道:“放心,这个位置对我没那么重要。”
  严庭深才回身看他。
  秦游道:“你今天是为这件事找我?”
  严庭深说:“算是。”
  关于康明的职位变动,他看着秦游颜色寡淡的薄唇,没再说出口。
  按齐晏听到的传言,康明大有可能是秦游父亲的私生子。
  康明比秦游只小两岁,传言属实,那么秦游父亲是在婚期出轨。
  秦游从小在国外长大,同父异母的私生子却留在秦恒钟身边,不仅夺走秦游的亲情,现在,又夺走秦游唯一的倚仗。
  即便以秦游的性格,大约对这些并不在意。
  但五五的概率,他还不能断定。
  秦游已经病倒,没必要再承受这样无谓的打击。
  念及此,严庭深又看秦游:“既然你不在乎,安心养病吧。”
  秦游看出他的话没说尽。
  不过既然他不想说,秦游也没追问:“嗯。”
  正在这时,严庭深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
  看到齐晏的名字,他微微压下屏幕,对秦游示意,到了内间书房,才接起电话。
  “原因我查到了。”
  齐晏的声音立刻响起,语气难得吞吞吐吐,“庭深,可能跟你有关。”
  严庭深蹙眉:“什么?”
  “你还记得当初你和秦游在滑雪场被偷拍的那段视频吗?”
  齐晏咳了一声,“之前这个视频被全网删除,摄影师也被告了,我以为事情就算完了,今天才知道,被秦老看见了。你说这搞的,太不巧了……”
  严庭深道:“秦老看见又怎么样。”
  “……”齐晏懵了两秒,“不是……他看见,就现在这个样了啊……”
  严大总裁不愧是严大总裁,地下恋情都被曝光了,还这么理所当然,简直是不把秦老爷子放在眼里啊!
  他就不行。
  刚才听到这个消息,他比严庭深慌多了。
  严庭深蹙眉道:“把话说清楚。”
  齐晏叹气,简而言之:“说到底,现在连秦氏员工都在传,秦游喜欢男人,为此不惜和秦老作对,所以秦老大发雷霆,一气之下,撸了他的总经理,让康明这个私生子顶上了。”
  严庭深眉间刻痕更深。
  他记得齐晏口中的视频。
  秦游喜欢男人没错。
  但当时秦游只是在教他滑雪,没有任何越矩的行为,仅仅一段视频,怎么会让秦老生出这种误会。
  如果是为这个误会,让秦游从此失去秦氏的继承权,未免太儿戏。
  “唉,庭深,这件事确实有点难办……”
  齐晏说,“要是别的就算了,还能想想办法,可秦游喜欢男人,这是生理问题啊,怎么改得了……除非,你亲自出马,让秦游撒一点善意的谎言,说他其实不喜欢男人……”
  严庭深眼底渐沉,看向身后闭紧的房门。
  这不是秦恒钟第一次向秦游发难。
  发难之前,秦恒钟也不可能提前劝秦游回头。
  然而事情依旧发展到今天这个结果,说明对秦恒钟的劝解,秦游丝毫没有接受。
  秦氏的基业不足以动摇秦游的想法。
  他又有什么资格左右秦游的决定。
  再者,秦游喜欢的人是裴笙。
  即使有人可以让秦游改变,那也不会是他。
  “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
  说起这个话题,齐晏的声音沉肃许多,“是孟云哲。”
  一个星期之前,他说过用一周时间查出孟云哲的资料。
  现在一周过去,资料完备,他看完却心情沉重。
  听到这个名字,严庭深收回视线,继续往前:“查到什么。”
  “电话方便吗,你在不在公司,我过去找你?”
  严庭深道:“不用。”
  齐晏听出他的意思,只好在电话里说明:“孟云哲他不是严经山的私生子。”
  说到这,齐晏还是停了停,才接着说,“庭深,他是你爸、严立辉的私生子。”
  严庭深脚下顿住。
  齐晏说:“你之前从秦宅回来的路上遇到车祸,警察也找到了突破点,重点怀疑对象就是孟云哲,我那时候还在怀疑,严经山为什么要用一个私生子对付你,现在才知道,原来根本就是孟云哲自己跟你过不去。”
  查到关键信息,他的人顺藤摸瓜,从孟云哲身上找到不少资料。
  严立辉不满商业联姻,和自己的初恋在外面组建了一个小家庭,而且就在京启,严立辉常年生活在这个小家庭,除了避免暴露不常在公共场合露面,在邻居眼里,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难怪李见航能知道严庭深的行程,还精准地在返程路上制造车祸。
  孟云哲没有这个能力。
  可那天庭深代替严老参加秦老的寿宴,严立辉的确知道。孟云哲有无数种可能,从严立辉嘴里挖到这个关键信息。
  就算一向知道严庭深对所谓的家人没什么感情,齐晏还是有些担心:“庭深……”
  幸好,严庭深的声音听起来仍然平淡无波。
  “还有呢。”
  “还有……”
  齐晏又迟疑两秒,才说,“就是之前,关于苍滨的那件事。”
  苍滨的事只有一件。
  严庭深眼神如冰,语气微冷:“秦游出事,和他有关?”
  齐晏说:“结合警方的调查,十有八九。”
  “那就配合警方,继续查。查到清楚为止。”
  听严庭深的语气,齐晏撇嘴。
  他就知道,如果只涉及那场车祸,严庭深可能还不会怎么样,一旦涉及秦游,孟云哲再想善终就只能是奢望。
  不过这样也还好,至少严庭深不会因为有严立辉这种家人伤神。
  齐晏说:“在查呢,警方也在搜集证据准备抓人了。有结果我会立刻跟你说的。”
  严庭深说:“嗯。”
  齐晏想了想,又咳了一声:“那什么,这件事你最好还是暂时别告诉秦游吧?等尘埃落定,再跟他解释清楚要好一点,也算是善意的谎言。”
  毕竟那次意外差点让秦游非死即伤,不是个小事。
  秦游现在又正在人生低谷,情绪最不好的时候,不适合谈这种要命的话题,对感情有弊无利啊。
  严庭深只道:“去忙吧。”
  齐晏:“……”
  真服了。
  兄弟的待遇,连相好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什么人呢……
  电话挂断。
  他回到门前,开门时,却久久没有动作。
  隔着门板,严庭深看向门后。
  齐晏的言外之意很明显。
  孟云哲是严立辉的私生子,才会设法置他于死地。
  但孟云哲和秦游没有任何来往,也没有任何大费周章暗杀秦游的理由。
  那么只有一个原因。
  秦游是受他牵连,被孟云哲怀恨在心。
  严庭深按在门把手,力道微微收紧。
  秦游正因为和他有关的视频,被秦恒钟误会,从而被发现喜欢男人,失去继承秦氏的机会。
  如果得知之前在苍滨的意外也和他有关,秦游会怎么想。
  但,向秦游隐瞒这个事实?
  良久,严庭深闭了闭眼,还是推开房门。
  看到床上的秦游,他没去看那双眼睛,只说:“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隐瞒对自己不利的真相。
  这不是善意的谎言,只是纯粹的欺骗。
  秦游道:“什么事?”
  严庭深说:“关于孟云哲。”
  秦游挑眉。
  他没想到当初随口提起的名字,严庭深竟然会记在心上。
  严庭深简单概述齐晏查过的资料,仍然没有看他:“所以在苍滨,可能是他为了对我下手,才牵连到你。”
  话到这,才终于看向秦游,语气毫无敷衍,“对不起。这件事是我连累了你,道歉于事无补,我会尽快给你一个交代。”
  秦游听他把话说完。
  严庭深话落已经移开视线。
  他始终没和秦游对视,正要转身,却听到秦游轻笑一声。
  “这么说,你爸也有私生子?”
  严庭深一顿,回眼看他。
  “看来我们的确很有缘分——”
  严庭深微怔,心跳稍乱一拍。
  秦游笑说:“——连倒霉,都这么相似。”


第70章 
  听到这句话,严庭深看着秦游,稍久,才开口:“你,不怪我?”
  秦游也看他一眼:“怪你?为什么要怪你。”
  严庭深还没回答,见秦游半坐起身,不由蹙眉往前两步,回到床边。
  拿起毛毯披向秦游肩膀,他才回神,手上顿了顿,抬眼看到秦游毫无异色的侧脸,再继续动作。
  秦游依他的意思披上毛毯,接着说:“为不相干的错事,怪罪你这个和我一样的无辜受害者,在你眼里,我有这么不明是非?”
  严庭深说:“事关人身安全,没有人会只论是非。”
  不是因为他,孟云哲不会盯上秦游。
  他不是加害者,却是这件事之所以会发生的导火索。
  秦游会怪他,甚至因此和他断绝往来,他都不会意外。
  他唯独没想过,秦游不仅对这样极其危险的窥伺没有丝毫在意,还有心情开玩笑。
  严庭深薄唇微抿。
  苍滨的事发生得突然,万幸秦游反应及时,才险之又险逃过一劫。
  当时的情形,连他至今回想时都心有余悸,秦游亲身经历生死一线,只会比他更能体会当时的凶险。
  “说的也有道理。”
  严庭深正按铃让管家重新送温水上来,闻言手下微重。
  秦游倚在床头,捻了捻手边的毛毯,含笑看他动作:“不过想到事后你照顾我那么久,算你功过相抵吧。”
  严庭深一顿。
  管家还在问:“请问还需要别的吗?”
  久久没听到回应。
  管家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再问一遍,又听到对面隐约传来自家雇主带笑的声音,他还没听清,电话挂断了。
  佣人已经准备好温水,他想了想,还是端起水上楼,到主卧前敲了敲门。
  “进。”
  管家开了门,看到床上雇主果然醒了。
  他又看床边的严庭深,小心翼翼地换了水,低声告退。
  秦游看过严庭深的右手:“别忙了。我吃过药,烧很快会退的。”
  严庭深没看他,把浸过温水拧干,到床边时,停了停,只把热毛巾递给他:“把汗擦干。”
  秦游只好抬手接过。
  见他又沉默,又拍了拍床边:“坐。”
  严庭深没有动作,转而道:“该说的,我已经告诉你。之后孟云哲的事有了结果,再联系吧。”
  秦游也没强求。
  他擦过手,看着严庭深:“不要多想。”
  严庭深道:“我——”
  秦游道:“秦家的事,也不用为我担心。”
  严庭深和他对视,又收回视线:“秦家的事,恐怕还轮不到我为你担心。”
  “那就当我自作多情吧。”
  秦游笑说,“在我看来,也只有你会为我担心。”
  闻言,严庭深心间倏地一瞬刺过。
  秦游目前的处境的确腹背受敌。
  父亲昏迷不醒,秦游在秦游唯一的倚仗只有秦恒钟。
  回国不久,没有充足的时间和条件壮大己身,再失去秦恒钟的支持,秦游又能凭借什么翻身。
  正在这时,敲门声又响起。
  门开后,他带着医生进来。
  严庭深让了一步,看着医生为秦游检查。
  医生如芒在背,赶紧检查完,又说明雇主正在退烧,才松了口气,正要走,又被雇主叫住。
  “给他包扎一下。”
  “……”医生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还没开口。
  秦游道:“如果你在我这里感染,你的伤就是我的责任了。”
  医生和管家对视一眼,默默地跟着好像被说服的严庭深,走到沙发前。
  之后伤口处理完,两人又默默离开。
  严庭深看着手上崭新的绷带,再开口时,语气平淡:“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
  不知怎么。
  这句话像是意料中的场景。
  秦游看着严庭深,忽而笑了:“我知道。”
  严庭深仍坐在沙发。
  隔着距离,他听到秦游的笑意,但没看那双一定也含笑的眼睛:“当作对你的补偿。”
  秦游笑意不减:“我知道。”
  再听到这三个字,严庭深却微蹙起眉,终于回眼看向秦游。
  看出他已经明白。
  秦游眼底噙笑更深:“你很了解我。”
  严庭深蹙眉:“为什么?”
  话落,他微坐起身,沉沉看着秦游,“因为裴笙?”
  秦游如果想接受这个提议,就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会这么说,也证明他对拿回秦氏继承权没有兴趣。
  但造成今天的结果,总会有一个理由。
  听到这个名字,秦游第一次意外:“裴笙?”
  严庭深道:“秦老对你动手的原因,我已经知道。”
  秦游眸光轻动。
  严庭深知道了?
  秦恒钟以为他和严庭深正在交往,他顺势而已。
  借严庭深的名义卸下总经理的名头,这只对他个人有利益损害,对严庭深毫无影响。
  秦恒钟即使对严庭深有什么不满,碍于颜面和秦严两家的商务往来,都只能咽下这口气,不可能公然找严庭深的麻烦。
  相反,秦恒钟比他更想按下这类流言。
  严庭深是怎么知道这件事?
  现在提起来,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之前猜的全错,严庭深这次过来,是为了兴师问罪?
  秦游想着,先问:“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喜欢男人,知道你喜欢裴笙。”
  严庭深看他的神色,语气不变,“我知道得够多了。”
  喜欢裴笙?
  秦游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道:“为了裴笙,你不惜放弃秦氏的继承权,不是吗。”
  秦游沉默片刻。
  突如其来的静寂中,严庭深忽然起身。
  他走向一旁:“说服秦老接受这一点,我帮不了你。但你想继承秦氏,还有无数种办法。”
  秦游看着严庭深的背影。
  听对方把话说完,才道:“这件事和裴笙无关。”
  他曾向严庭深“告白”过几次,严庭深会这么想,顺理成章。
  严庭深理解的这个原因,和秦恒钟的理解大同小异,其实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但他之前把严庭深错认成裴笙,严庭深显然十分介意。
  何况既然他无意按照任务的形式“攻略”裴笙,裴笙也没因为“爱上”他,从而更爱严庭深,那么更没必要让严庭深生出这种没意义的误会。
  严庭深问:“除了裴笙,还会和谁有关?”
  “和谁都无关。”
  秦游想了想,告诉他,“你比谁都清楚,打理一个家族企业,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听到这句话,严庭深转身看他。
  秦游道:“公司的事可以解决,公司以外的状况却层出不穷,很难有真正解决的一天。”
  严庭深眼神深沉。
  他了解秦游一向不喜欢尔虞我诈,但没想到,秦游会仅仅因为不喜欢尔虞我诈,选择放弃资产。
  秦恒钟属意秦游,那些是本该属于秦游的资产。
  他看向秦游:“我说过,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
  秦游又笑了笑:“我知道,有你帮我,我可以做到无事一身轻,把一切全权都交给你处理。”
  严庭深说:“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同意?”
  秦游笑说:“因为,你已经够累了。”
  话音刚落。
  严庭深眉间的痕迹悄然抚平:“什么?”
  秦游道:“打理一个家族企业已经够辛苦了,你想把两份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有没有想过会多难过?”
  严庭深看着他。
  秦游也笑眼看他:“从此以后,我没有负担,你也没有多余的负累,这样不好吗?”
  严庭深看他良久,才道:“从今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秦游收回视线,看了一眼窗外:“车到山前必有路。顺其自然是最好的计划。”
  严庭深又问:“你有没有想过,这只是你的想法。”
  秦游道:“我的想法就足够了。”
  严庭深道:“你——”
  “好了。”
  秦游回眼,笑说,“一直在说我,你呢?”
  严庭深说:“我?”
  “是啊。”
  秦游道,“你想帮我,想为我牺牲这么大的精力,有没有问过自己的想法。”
  严庭深只道:“是你想得太严重。”
  “不是我想得太严重,是你想得太轻松。”
  秦游道,“多为自己考虑,多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对你来说才最重要。”
  闻言,严庭深看了看他,没再多说什么。
  话题告一段落,两人又聊过几句,严庭深看过时间,也没再久留。
  离开秦宅,他直接回了公司。
  回到办公室,齐晏正在沙发上和裴笙聊起孟云哲。
  见严庭深回来,齐晏先问:“怪不得刚才打电话你不让我过来,原来是去看秦游了。”
  他说着话,一个箭步过去,挤眉弄眼,“怎么着,和好啦?你去看秦游,他是不是感动坏了?”
  严庭深没理他,只说:“孟云哲的资料。”
  “资料在你邮箱。”
  裴笙说:“他今天没上班,几个住址也都没动静,证据也可能要到明天才能补足,为了不打草惊蛇,警方暂时按兵不动,等到明天再动手。不过你放心,没有他离市的记录。”
  严庭深道:“嗯。”
  齐晏看着他打开邮件,查看资料,不由撇嘴:“别上来就谈正事啊,说点别的调剂一下不行吗,开心开心。”
  听到这句话,严庭深动作一顿,耳边不由自主,响起秦游的声音。
  ‘多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
  齐晏又问:“庭深,你就说说呗,怎么和好的?秦游有没有说两句好听的?”
  严庭深放下手机,回到办公桌后坐下。
  听到这句话,秦游的声音又鬼使神差地响起。
  ‘——认识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唯一一件好事。’
  齐晏等不及了,扣了扣桌子:“严总,回神了。”
  严庭深抬眼看他。
  齐晏顿时缩了缩脖子,干笑一声:“那什么,这不就问问吗……你不想说就——”
  严庭深转向电脑。
  他淡声道:“没有。”


第71章 
  没有?
  齐晏挑了挑眉毛,撞了撞裴笙肩膀。
  他刚才一时口快而已,反应过来,就没想听到回复。
  要不说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
  放在以前,听到这种问题,他都能想象出严大总裁看他的眼神。
  首先,肯定是质疑他智商的冷漠。
  想要回答,那更是绝无可能。
  结果现在严总不仅没嫌他废话多,还有问有答。
  就算语气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也是绝对的非同小可。
  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升上来的?
  裴笙也看了看严庭深。
  齐晏清咳一声,接着问:“秦游病得怎么样?”
  严庭深道:“不严重。”
  裴笙眼神动了动。
  从泽水湾再回来,庭深的态度似乎有所软化,提起秦游时也语气如常,和前两天大不一样。
  误会解开了吗?
  这两个人果然需要见面沟通。
  见到秦游,庭深的心也硬不了太久。
  裴笙注意到严庭深重新包扎过的手,难得附和齐晏,加了一句:“你的伤,小秦总一定不放心吧。”
  严庭深垂眸扫过右手。
  齐晏这时笑了一声:“还小秦总呢?秦游都请你吃饭了,这称呼也太生分了。”
  裴笙一顿,下意识看向严庭深的脸:“只是一顿饭,不算什么。”
  严庭深神色不改,只重看向屏幕。
  “还不算什么呢?”
  齐晏藏不住半点八卦,“庭深,你还不知道吧,我也是昨晚问了裴笙才知道,上次我跟你提过的那个裴笙小时候捡的人,就是秦游!所以他才请裴笙吃饭。”
  办公室里有短暂的沉静。
  裴笙抿了抿唇。
  他和秦游吃一顿饭,确实不算什么,可吃饭的时间就在秦游和庭深误会的关口……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庭深面前提起这件事,总让他感觉十分忐忑。
  齐晏又说:“真是想不到啊,秦游和裴笙竟然还有这段缘分——”
  “四岁的事了,你不要大惊小怪。”
  裴笙打断齐晏的话,“那只是个巧合而已。”
  齐晏说:“是啊,巧合不就是缘分——哎呦!”
  裴笙收脚,没理会齐晏哀怨的眼神,对严庭深解释说:“庭深,小秦总请我吃饭确实是因为小时候的事,但也只是叙旧而已。”
  严庭深淡淡说:“你和他之间的事,不必告诉我。”
  裴笙却不能不说。
  他猜测这两个人的冲突应该和这段往事有点关联,为免在庭深气头上火上浇油,才一直没提起那晚和秦游见面。
  但现在与其让齐晏越描越黑,还不如全盘托出。
  “那天晚上,小秦总确认过这件事后,让我以后遇到麻烦去找他。”
  他简单总结,“他认为小时候是我救了他一命,才会这么郑重其事,但除此之外,他没再和我联系。”
  严庭深动作微停。
  秦游,没再和裴笙联系?
  裴笙说:“他是自己心里过不去,想为我做点什么,才来找我。这和缘分无关,只是小秦总为人慷慨而已。”
  严庭深看着屏幕上模糊不清的倒影,脑海里闪现的,是和秦游第一次表白的场景。
  他说,阿笙,我喜欢你。
  他把他认错,称呼却从没错过。
  秦游喜欢的是裴笙。
  那么真相大白,面对真正的裴笙,秦游又为什么选择避而不见。
  “……”齐晏已经被迫从钝痛的脚面得到裴笙的明示,“对对对,对裴笙是慷慨,跟庭深才是缘分……”
  严庭深指下稍重。
  空格键按响的声音打破安静,他压下杂念,继续看过资料,关了页面。
  见状,齐晏也正色谈起正事:“不查不知道,这个孟云哲,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先通过严立辉的关系,找到对庭深恨之入骨的李见航,再诱导李见航对庭深下杀手。
  哪怕李见航的目的没达到,庭深和裴笙都只是受伤,没有生命危险,可当时开车的司机当场毙命,简直是无妄之灾。
  事后庭深自掏腰包给了司机家属一笔不小的数目,那也没办法挽回一条无辜的命。
  这段时间以来,庭深对这个案件这么关注,除了抓出真凶,也是为了给司机一个交代。
  李见航杀人该偿命。
  教唆杀人的孟云哲当然也要一视同仁。
  只这一条罪,孟云哲就翻不了身,何况他还在苍滨买凶杀人未遂。
  犯的都是大案,到时候别说严立辉,就是严老亲自出马,有庭深在,也保不住孟云哲的命。
  严庭深道:“他的下落,还没查到?”
  齐晏点头说:“这小子不走正道,行踪也是鬼鬼祟祟,下落还真有点难找。不过你爸和他妈都在家……”
  说到这,他看了看严庭深的脸色,“出行很正常,没有任何可疑,房子周围也有人盯梢,明天之后,孟云哲上班也好,回家也好,一旦露面,就能把人控制起来。”
  严庭深道:“嗯。”
  严家的婚姻,大多是名存实亡,各自寻欢,互不干扰。
  严立辉在外面组建自己的小家庭,他不意外,也不会为此烦心。
  毕竟他和严立辉也没有多少所谓的父子亲情。
  他只说:“注意分寸,不要走露风声。”
  “我办事,你放心。”
  齐晏大手一挥,“我什么时候露过口风?”
  裴笙看他一眼。
  “……”齐晏改口,“正事上,我什么时候露过口风?”
  裴笙转向严庭深:“对了,早上没来得及跟你说,姚伯今早打电话过来,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过年了,严老是想和以前一样,年前去福中路吃一顿年夜饭。”
  齐晏撇嘴。
  裴笙口中的姚伯他当然认识。
  姚洪,跟了严老大半辈子的老管家,也算是严家的一员了,从青宁路到福中路,他一直在。
  只是,姚伯不是这句话的重点,重点是——
  “严家的年夜饭……”
  自从严老病重,严家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这个时候还坐在一张桌子前吃年夜饭,假装家和万事兴,他想想都替严庭深作呕。
  裴笙踢了他一脚。
  齐晏缩了一脚,忍不住说:“你最近越来越暴力了。”
  裴笙说:“你最近越来越口无遮拦了。”
  齐晏瞄了一眼严庭深,把声音压低:“严总最近心情好,不会和我计较。”
  裴笙往前一步,没和他继续这个话题,对严庭深说:“行程我已经跟司机说过,年三十晚上七点出发。”
  严庭深说:“嗯。”
  这些谈完,裴笙才问:“那小秦总那边?”
  齐晏假意长叹:“可怜的小秦总啊,我们还能过个好年,他赶在年前出了柜,总经理没了,秦老和他也闹得不太开心,这个年可怎么过呢。”
  闻言,严庭深签字的手顿了顿。
  “庭深你也别多想。”齐晏作势劝他,“他在国外长大,说不定无所谓。”
  裴笙皱眉:“你少说两句。”
  “我可是好意啊!”
  齐晏说,“而且实在不行,要不,反正裴笙你也不回家,咱俩陪秦游过年算了。现在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肯定卖你面子——”
  他正说着,背后忽然一凛。
  转脸冷不丁对上严庭深的双眼,他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吓得够呛。
  他赶紧踢了一脚裴笙。
  裴笙低头收拾起严庭深看过的文件。
  “……”齐晏也低下头,一眼看见其中一份写着“兰东”的文件夹,忙转移话题,“那什么,这是给我的?”
  严庭深不置可否。
  齐晏如获至宝,合起文件,揣进怀里,喜笑颜开:“您忙您忙,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裴笙看着齐晏出门,又回身看向严庭深。
  他迟疑一会,还是出声:“那套方案,是章铭的吧?”
  严庭深接过他递来的报表:“嗯。”
  裴笙又看一眼齐晏早已消失在背后的背影,沉默良久。
  之后等严庭深处理过公司事务,他才问:“去福中路吃过年夜饭,还需要通知司机其他行程吗?”
  严庭深搁笔。
  又过良久,他只道:“不用。”
  —
  中午。
  泽水湾。
  秦游起床吃过午饭,接到崔凌的电话。
  听完崔凌的解释,他才知道,原来秦恒钟不止撤了他的职位,还让康明进了总经办。
  这项任职很微妙。
  公司上下都听过传言,秦恒钟这个举动,传递给员工的信号很明显。
  康明有可能会取代他,成为秦氏的新任继承人。
  崔凌话里话外也是这样的担忧:“小秦总,事情闹得这么大,你不如先向董事长服软认错,只要他消气,一切就还能转圜。”
  秦游道:“谢谢你。”
  崔凌一愣:“……谢我?”
  秦游道:“这个时候,董事长应该不允许你私下联系我吧。”
  “……”崔凌沉默着。
  当初和秦游共事,他本以为是个苦差,结果却是,短短时间内,秦游给了他无数机会历练。
  这是他以前绝不会有的机会,没有秦游,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有。
  当然,他劝秦游低头,绝不是为了这些机会。
  而是秦游有潜力、有天赋,秦游有能力、也更应该接任秦氏。
  秦游道:“记住我的话,不要节外生枝。”
  崔凌说:“可——”
  秦游道:“说再见吧。”
  听出秦游语气里的不容置疑,崔凌只好咽下没说完的劝说。
  但电话挂断之前,他还是提醒了秦游一句:“小秦总,你……最近要小心,董事长他,可能还有一些特殊的安排。”
  秦游挑眉:“特殊安排?”
  崔凌犹豫着说:“具体的我不清楚,这两天董事长也不在公司,我是听秦副总的秘书闲聊,说起董事长要在年关安排什么。如果你想了解,我可以打听打听。”
  秦游没太在意:“不用了。你忙工作吧。”
  崔凌才挂断电话。
  秦游收起手机。
  回到卧室,他揭下颈侧的退烧贴,握在掌心。
  看着它,再记起严庭深俯身时专注认真的眼神,秦游不由轻笑。
  不论什么事。
  到时候再说吧。


第72章 
  “你确定这里安全?”
  “当然安全。”祁新维看着视频另一端神色焦躁的孟云哲,有些莫名,“你这是怎么了,都待在这三天了,还不去上班?”
  孟云哲坐在沙发上,仰头灌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水。
  冰冷的液体滑进喉管,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却浇不灭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摇头:“我要休息几天。”
  祁新维说:“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孟云哲还是摇头。
  通过圆微梦,他也认识几个有点能量的人,从苍滨回来,他想继续维护这些关系,几次去联系,所有人却全都唯恐避之不及。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央求了其中一个相对熟悉的,对方才施舍给他四个字。
  ‘好自为之。’
  孟云哲狠狠攥着杯子。
  一定是出事了。
  这群欲壑难填的秃鹫,消息一向灵通,现在连他白送的礼都退了回来,一定是出了大事,才会让他们这么害怕被殃及池鱼。
  “有什么用得上的,跟我说就好。”
  祁新维说着,话锋一转,“可惜最近我也脱不开身,否则一定去看看你。”
  孟云哲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在忙什么?”
  祁新维说:“还不是为了我哥的事。”
  秦游?
  孟云哲放下水杯,不动声色:“秦老不是因为秦游喜欢男人,让他退出公司了吗?”
  祁新维说:“公司可以退出,也可以重进,还不是全看姥爷的意思。姥爷最喜欢的一直是我哥,最近正在做安排呢。”
  孟云哲说:“如果秦游会听从秦老的安排,就不会是现在的状况了。”
  对于秦游,他没想到对方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大好的前程,也只觉得活该。
  这种草包,不知变通,也毫无远见。
  可偏偏是这种人,轻轻松松就能获得他费尽心力都求之不得的东西。
  孟云哲低着头,眼神阴沉。
  尤其是,秦游这么情深义重、宁愿放弃继承权也不肯松手的男人,没有意外的话,肯定是严庭深。
  严庭深!
  到底凭什么,他求不到的一切,严庭深都唾手可得!
  “未来的事,有谁能说得准呢。”
  祁新维没看到孟云哲的表情,“这一次,姥爷是势在必得,我哥又能怎么办。”
  孟云哲知道祁新维是不想见到这件事发生,本打算假装没听到,转念一想,突然灵光一闪。
  他先说:“你哥不是不想听秦老的安排吗,你提前告诉他,他自然会自己决定怎么做的。”
  祁新维说:“唔……”
  他没有秦游的私人联系方式,秦游的住址也是高度保密,现在秦游连公司都不去,他根本没有联系的渠道。
  孟云哲见状,也不拆穿,转而又说:“还有,秦游喜欢的男人,我应该知道是谁。”
  祁新维立刻坐起身:“谁?”
  孟云哲说:“严庭深。”
  祁新维眼皮一跳。
  孟云哲给他发了一段之前在停车场录的视频。
  祁新维看完,皱眉说:“这只能看出他们关系不错,哪里能证明秦游喜欢严庭深?”
  孟云哲只说:“信不信由你。”
  太可惜了。
  他早该想到这一点才对。
  秦家知道秦游喜欢男人。
  严家却不知道严庭深喜欢男人。
  秦恒钟得知这种事,还想让秦游回归正轨,可严家没有这么好的爷爷护着严庭深。
  等这个消息传到钧闵,也传遍严家,他倒要看看,严庭深还能凭什么坐稳钧闵总裁这个位置!
  孟云哲暗自盘算。
  他已经在办出国的手续,年后先去国外避避风头,之后严庭深大势已去,他再回来。
  反正严庭深就算找到传言的源头,也只能查到祁新维。
  这件事成不成,都算不到他的头上。
  祁新维看着视频里的画面,也在心底冷笑。
  让他去开罪严庭深?
  孟云哲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先不说这段视频不能作为证据。
  就是可以证明秦游和严庭深是情侣关系,他也不可能得罪钧闵集团的总裁。
  孟云哲这几天恍惚不宁,估计是自顾不暇,想拖他下水,他可没那么蠢,替别人当打手。
  不过……
  祁新维想了想。
  提前把姥爷的安排告诉秦游,这件事倒算可行。
  眼下他找不到人,只能等秦游去老宅了。
  —
  泽水湾。
  书房。
  【宿主,你没有总经理的职位,可是股份还在,钱多得花不完,为什么还要做这些?】
  系统奇怪地问,【而且如果宿主想赚钱,留在公司,赚的不是更多吗?】
  秦游道:【秦氏不是我的公司,那也不是我的钱。】
  系统说:【宿主就是原身,继承秦氏,那就是你的钱呀。】
  秦游没和它提起任务结束后的打算:【是吗。】
  在秦恒钟彻底放手之前,他还不能离开。
  但时机已到,准备好启动资金,他随时可以动身。
  去远离京启这个是非之地的另一座城市,真正的重新开始。
  【是呀!】
  系统搞不懂宿主是怎么想的,可见宿主不再说话,也没再多问。
  直到一天过去,秦游刚洗漱过,系统跳出提示。
  【剧情节点触发。】
  【目标好感度下降,请宿主设法与目标进行约会,及时稳定好感。时限:两天。】
  系统激动了:【任务终于又来了!】
  说完这句话,它又迅速萎靡,【宿主,这个任务……你会做吗……】
  之前宿主连续完成两个任务,得到了一点能量盈余,可以抵消一次失败惩罚。
  按宿主对任务可以消极怠工、绝不努力一点的作风,这次的任务肯定又是不会——
  【嗯。】
  【真的吗!那太好了!】
  系统又激动了,【宿主你真是太勤劳了!你是我见过最勤劳的宿主!】
  秦游道:【……行了。】
  系统乖巧地打开任务面板,看到列表,它轻咦一声,才注意到:【怎么又变成普通剧情节点了?】
  秦游也看着它打开的页面。
  这条任务是普通节点,就是他接手的理由。
  最近几条任务,已经足够总结规律。
  普通节点,是“攻略”目标,获得目标好感。
  重要剧情节点,是“伤害”目标,降低目标好感。
  唯一一次例外,是尝试进行强取豪夺,但那次任务算是转折点,不能一概而论。
  按照规律,这次是“攻略”,下一次就是“伤害”。
  比起强取豪夺,或是假意接受相亲,约会显然要简单得多。
  系统的疑惑去得也快,它更注意正题:【宿主,你什么时候约目标出来啊?】
  已经决定,秦游没去拖延。
  他看过时间,直接给裴笙打了一通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
  “小秦总?”
  秦游问他:“明天有空吗?”
  裴笙一顿。
  明天是周末,秦游这样问,他对接下来的话题有了一些预感,也只问:“小秦总,有什么事吗?”
  秦游道:“有时间,一起吃顿饭。”
  听筒里安静几秒。
  裴笙似乎考虑过,才回道:“明天什么时候?”
  秦游道:“随你。”
  裴笙说:“午饭可以吗?”
  “嗯。”
  秦游道,“那就明天十二点。需要我去接你吗?”
  裴笙说:“这……”
  秦游道:“有哪里不方便?”
  裴笙说:“不是不方便——”
  “不要紧。”
  秦游道,“地址给我,到时候我去接你。”
  裴笙说:“……是这样的,齐晏约了我明天上午去滑雪场,十一点就散了,能不能请你提前一个小时来接我,可以吗?”
  秦游道:“嗯。明天十一点见。”
  裴笙说:“十一点见。”
  秦游挂了电话。
  【……】系统难以置信,【宿主,吃饭就是约会吗?】
  秦游掀了被子:【怎么。】
  【……】系统低声下气,【没怎么……】
  它只是想到宿主还把主角当成目标的时候。
  鲜花。
  礼物。
  话剧。
  来往接送。
  ……
  诸如此类,那才是约会嘛。
  怎么轮到真正的目标,连去不去接人都要问一句,好像在例行公事……
  它又不死心地问:【那吃过饭呢?要不要看个话剧?】
  秦游道:【目标不喜欢看话剧。】
  系统:【……】
  目标不喜欢看话剧……
  明明是你自己不喜欢目标吧!
  它还想争取:【可是——】
  秦游在床上躺下:【你的禁言时间到了。】
  【……】
  脑海里恢复安静,秦游很快睡了。
  到第二天,他吃过早饭,在书房待到将近十点半,再看过时间,坐车去了滑雪场。
  到了地方,看着熟悉的入口,秦游坐在车里,没有进去,给裴笙打了个电话。
  裴笙很快接听,只是声音里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小秦总,我可能要迟到五分钟,能不能请你等我一下?”
  秦游没在意:“嗯。”
  裴笙语气微松:“我已经安排工作人员去接你,请你到休息室坐一会。”
  秦游挂了电话,工作人员就在车旁敲窗,恭敬等他下车。
  “秦总,这边请。”
  秦游关了车门,对司机示意,进门穿过长厅,来到靠窗的一侧休息区域。
  天色晴朗,没有风雪,窗外阳光明媚。
  秦游踩着灿金的日光,一路看过窗外的风景。
  工作人员隔着两步距离,一路无声引着客人来到包厢,到了门前,却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秦游看他一眼,抬手打开房门。
  包厢位置绝佳。
  落地窗外的明媚阳光倾泻而下,并不刺眼,只熠熠闪耀。
  窗前站着一道人影。
  更灿烂的光辉披满他的双肩。
  听到动静,人影转过身来。
  秦游还在门边,也看过去。
  四目相对——
  逆光看到迎着金辉的秦游,严庭深动作顿住一瞬,才继续转过身来。
  他往秦游身后看过一眼,又收回目光,继而重对上秦游的视线,原本搭在栏杆的手轻轻收紧。
  他淡声说:“你,怎么来了。”


第73章 
  推开门看到严庭深,秦游已经了然。
  几次接触,裴笙做事非常细心,不会在不打招呼的前提下,让工作人员带他来严庭深的包厢。工作人员自身也不可能出现这种纰漏。
  听到严庭深的话,他先随手关了门。
  严庭深看着他动作,掌下又紧,随即转眼看回窗外:“齐晏约在这里,有事想谈。”
  话音落下,来电铃声响起。
  严庭深接起齐晏的电话。
  齐晏好像十分抱歉:“庭深,老唐这边有点急事,我实在走不开,你再等等我,我这边结束马上就去找你。”
  严庭深看了落地窗上的秦游一眼,转而说:“你在哪。”
  “呃……”齐晏说,“我还在老唐这里呢。”
  严庭深说:“哪个包厢。”
  “……哎?”齐晏的声音忽高忽低,“雪山海拔高,信号是不是不太好,庭深?庭深——”
  电话挂断了。
  严庭深收回手机,转向秦游。
  秦游笑说:“不来了?”
  严庭深略一颔首。
  昨天定下的见面地点,齐晏早上突然改约到滑雪场,他原本没太在意。
  但在这里见到秦游,齐晏会有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秦游走到窗前,和他并肩欣赏窗外的冰雪风景:“那他应该是和裴笙在一起。”
  严庭深眸光微沉,看着他不为所动的侧脸:“裴笙?”
  秦游也看向他:“你猜得没错。我今天过来,是请裴笙吃顿饭。”
  严庭深收回视线,转身走到一旁桌边:“既然是找裴笙,你看到了,他不在这。”
  秦游道:“他不想见我,我何必再去找他。”
  “他不想见你,所以你来见我?”
  严庭深背对他坐下,脸色微冷,“怎么,秦总到现在还认不清我是谁吗。”
  闻言,秦游随他到桌边坐下,笑说:“怎么会。严总,我现在认不清谁,都不会认不清你。”
  严庭深看他一眼,又转身操作桌边的点单屏幕。
  秦游接着说:“我这次约裴笙有事要谈,正好,你和裴笙从小一起长大,对他很了解,帮我参谋一下?”
  严庭深道:“这是你和他的事。”
  秦游道:“现在也是你的事。”
  严庭深蹙眉。
  “先听我说完。”
  秦游打断他,提起正事,“当年册海集团的事,你应该调查过,有隐情吗?”
  严庭深回眼看他。
  秦游挑眉:“不方便?”
  严庭深敛眸,又转向屏幕:“问这些做什么?”
  秦游道:“你也知道,裴笙救过我,趁现在还有机会,我可以帮他。”
  严庭深抓住他话里的关键:“现在?”
  “嗯。”
  秦游没有瞒他,“老爷子还没下定决心,我还算有点身家,等尘埃落定,如果我以后离开这里,恐怕帮不了他什么。”
  严庭深动作倏地停住。
  片刻,他才道:“你要走?”
  秦游看过他的背影,再看向窗外远方的风景:“还没确定。”
  又是片刻的安静。
  严庭深只问:“为什么?”
  秦游笑说:“我的理由,你应该知道。”
  严庭深薄唇微抿,又道:“不和秦家来往,有无数办法——”
  “这是最简单的一个。”
  秦游道,“你也明白,留在这里,我的想法永远不可能实现。”
  严庭深不觉间回过身,对上秦游平淡却不容争辩的眼神,他又不觉避开了视线。
  秦游道:“你——”
  “你想走,”
  这一次,严庭深打断了他,“那么裴笙呢?”
  秦游意外:“裴笙?”
  严庭深再度背对着他,在不翻页的菜单中挑选:“他不会离开钧闵,更不会陪你远走高飞,如果你想走,你不怕,再也见不到他?”
  “不想见的,离得再近也是远在天边。”
  秦游看着他动作,笑了笑,“至于想见的人,距离从来不是问题。”
  严庭深凝眸,还没开口。
  “所以,严总,不论我以后走或不走,记得保持联络。”
  严庭深顿住,心弦忽紧。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秦游道:“进。”
  工作人员推着红酒进来:“严总,秦总,这是裴先生为两位准备的。”
  介绍过送来的酒,工作人员正要拿起来。
  秦游摆手:“不用开了。”
  工作人员一愣。
  秦游道:“今天不喝酒,换壶茶过来。”
  话落看到严庭深面前的屏幕,他问了一句,“或者你想喝什么?”
  严庭深已经回神,注意到他的视线,关了页面:“茶可以。”
  秦游对工作人员示意。
  后者问了茶名,立刻原路返回,连忙换了茶水过来。
  房门再关上,秦游看向严庭深:“聊了这么久,你也该给我个准话了吧,我的忙,帮不帮?”
  严庭深喝过杯里的新茶,才道:“册海破产,和裴笙父母有关,没有决定性的隐情。”
  秦游会意,转而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严庭深说:“裴老去世后,他没有什么重振册海的执念,即使重振旗鼓,也是创办属于他自己的公司,和裴家无关。”
  秦游心念游转。
  如果裴笙只是想创办自己的公司,有严庭深在,他能帮的并不多。
  何况裴笙现如今还留在钧闵,跟在严庭深身边,短时间内不会自立门户。
  【宿主,最重要的是任务呀!】
  见宿主的对话告一段落,系统才忍不住出声,【帮目标做这些,对攻略好感可能会有帮助,可是见效太慢,不适合作为攻略手段,建议还是和之前一样,宿主对着目标多释放一点魅力,花言巧语一下就好了。】
  秦游道:【少提建议。】
  他帮裴笙,和攻略好感无关。
  来到这个世界,他是作为原身继续生活,既然享受了原身身份带来的便利,自然该对原身的一切照单全收。
  任务之外,裴笙对原身有救命之恩,他为原身偿还这份恩情,理所应当。
  【……好的。】系统只能换个话题,【可是宿主,你想帮目标,这些话应该在目标面前说呀,还能提升好感,一举两得。而且五分钟早就到了,宿主,你要不要给目标打个电话,你们该去约会了。】
  秦游道:【不急。】
  【……】系统来时的兴高采烈被这熟悉的两个字碾碎殆尽,【那任务……】
  秦游道:【不急。】
  裴笙不想见他,再去联系,结果也只有一个,最多有新的借口罢了,没必要多此一举。
  账户还有一点能量抵消惩罚。
  剩下的,下一个任务解锁再说吧。
  【……】系统选择销声匿迹。
  秦游继续和严庭深聊过裴笙的现状,一壶茶颜色喝浅,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这次不是工作人员,是齐晏的声音。
  “方便吗?”
  “进。”
  齐晏才推门进来。
  秦游看向他,再看向他身后的裴笙。
  对上这道视线,裴笙表情略有些不自在。
  假意答应秦游的邀请,又把人骗到这里,齐晏口中的“善意谎言”,他还是不够习惯。
  但不习惯,不代表他后悔这样做。
  半个多小时,两人共处一室,期间还要了一壶茶,看来相处已经融洽。
  齐晏的目光也飘到茶上,清咳一声,把戏做全:“那个,庭深,对不住啊,我和裴笙在老唐那真的走不开,让你等了那么久。”
  裴笙也向秦游告歉:“小秦总,不好意思,是我不好。”
  说完,又对上秦游似笑非笑、把他从头到脚全部看穿的眼神,他抿了抿唇,“这里的餐厅味道也不错,这一顿还是我请吧,就当赔罪。”
  齐晏点头:“没错,我和裴笙一起请,反正也到饭点了。”
  他说着,和裴笙进门,把菜单调到桌上,“来来来,点菜吃饭。”
  裴笙也被他拉到桌前坐下,正在严庭深对面。
  齐晏则在秦游对面落座:“都别跟我客气。”
  话说到这,秦游也没拒绝,随手点了几道菜。
  之后侍者上菜,他正拿起餐巾,不经意被一旁细微的反光闪过,他转眼看过去,不由一顿。
  严庭深注意到他的视线,也低头看过一眼,眸光微深,下意识翻转手腕,挡住了表盘。
  见状,秦游抬眼看他。
  严庭深避开视线,五指稍稍收拢。
  秦游笑了一声:“送你的东西,随你处置,不喜欢就摘了,难道我还会怪你吗。”
  对面,裴笙早看到严庭深的动作,听到这句话,他也心头一紧,脱口而出:“是拿去修了。”
  秦游看向他:“修?”
  裴笙张了张嘴。
  可话已经出口,难以收回,他只能接着说:“……日期有点不准,不是什么大问题。”
  秦游看他的神色,再看沉默不语的严庭深,只问:“是这样吗?”
  严庭深沉默良久。
  秦游轻笑,正要移开视线——
  “嗯。”
  秦游又顿了顿。
  严庭深没看他:“还在修。”
  裴笙松了口气。
  见秦游仍看着严庭深,他拿起筷子。
  “……”又被踢了一脚,受此明示,齐晏认命地转移话题,“菜再不吃都凉了,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秦游终于收回视线。
  一顿饭吃得不算热闹。
  饭后,齐晏又热情邀请秦游和严庭深滑雪,到下午四点,才各自散场。
  严庭深有司机跟着,秦游也就没开口送人回去,在停车场告别,也坐车回了泽水湾。
  入夜。
  他回卧室去洗漱,正摘表,想起什么,给严庭深发了条消息。
  —
  书房里。
  灯光明亮。
  严庭深坐在桌后,看着整洁桌面上唯一摆放的表盒。
  良久,他拿起表盒,正要收回抽屉,听到熟悉的、他以为不会再响起的消息提示音。
  秦:你的表,要不要我帮你换一块?
  严庭深看着这句话,又过良久,才回复。
  。:你很在乎这块表?
  秦游的消息却很快传回。
  秦:送给你的礼物,这么快就出问题,岂不是丢我的脸。
  严庭深抿唇。
  他看过面前的表盒,再看秦游发来的句子,直觉打字的手不由自主。
  在他回神之前。
  不该问出口的一句话,已经发送成功。
  。:你在乎的是这块表,还是因为这是你原本准备送给裴笙的礼物?
  听到提示音,严庭深看清聊天页面,指腹微重。
  他握紧手机,正要撤回,秦游的回复已经再次发来。
  秦:裴笙?
  严庭深呼吸乱了一拍。
  他重新编辑,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但秦游的想法和他相反,还在回答这个问题。
  秦: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秦:喜欢梅花的是你,我送给你的礼物,和裴笙有什么关系。
  严庭深的动作不知什么时候停下。
  他看着这条消息,压在心底的莫名烦乱早已悄然不见。
  ——喜欢梅花的是你。
  他还记得秦游送来梅花时说的话。
  ‘我只是觉得它比较适合你。’
  这块表不属于裴笙。
  严庭深打开表盒。
  隔着表盘,他抚过那朵精致小巧的梅花纹理。
  这是属于他的东西。


第74章 
  抚过梅花,倏地,严庭深微蹙起眉。
  这块表自从放回表盒,他之前打算物归原主,没再打开过。
  今天再看,上面斑驳的血渍已经干涸,留下片片深浅不一的痕迹。
  转眼看到一旁的消息,他先回复。
  。:不用换。
  。:已经修好了。
  消息发送,严庭深按铃让管家上来。
  “先生?”
  见过那天晚上一反常态的雇主,又跟着雇主从苍苑搬到这里,管家最近愈发的谨小慎微,生怕自己也和那天晚上的卧室一样被料理。
  看到雇主手里的手表,铂金外壳和表带上的污渍清晰可见,看起来脏兮兮的,他猜到什么,上前一步,等着交代。
  严庭深也的确打算把这块表清洗干净。
  听到请示,他正要把它递给管家,但手刚抬起,头顶的灯光折射在表盘,照亮表盘内的纹理,他顿了顿,又缓缓放下。
  管家看得不明所以,还没奇怪,就看到雇主另把表盒放在桌边。
  “……”他谨慎地确认,“先生,是送洗吗?”
  他的第一反应是处理掉。
  可如果是扔掉,手边就是垃圾桶,没必要特意让他去扔。
  话说回来,一个表盒,又有什么必要,特意亲口交代他拿去送洗?
  严庭深道:“嗯。”
  管家:“……”
  他不理解。
  手表就算了,表盒算什么?
  雇主的贵价表数不胜数,有的特制表盒精致奢华,比一般名表都值钱,也没被注意一眼。
  而这块表看上去平平无奇,表盒更是普普通通,到底哪里出众,竟然能让雇主这么在意——
  管家想到这,脑海里,一个人影突然浮现。
  啊……
  合理了。
  他再看表盒,想起那些花,拿起表盒的手小心翼翼起来,见雇主没有别的交代,才转身离开。
  没多久,又敲门送来一份清洁用具。
  进门时听到消息提示音,管家保持安静,放下东西,很快出去。
  严庭深正看秦游发来的内容。
  秦:这么快?
  秦:什么原因导致的问题,问过没有。
  。:没有。
  。:如果再出问题,我会问的。
  严庭深回过消息,拆了表带,拿起清洁布一一擦去表上的血渍。
  秦:确定不要换一块?
  严庭深在擦表的间隙中回复。
  。:我确定。
  秦:再出问题也别问了。
  秦:下次直接告诉我,我给你买个新的。
  严庭深放下清洁布,回他。
  。:好。
  之后放下手机,继续擦完,再装回腕带。
  严庭深看着崭新如初的手表,想了想,换下旧表,又拍了张照片,发给秦游。
  。:它很好。
  —
  秦游从浴室出来,听到提示音,回到床边。
  看到严庭深发来的照片,他笑了笑。
  秦:知道了。
  秦:它很好,还不需要换。
  对面的下一条回复却换了话题。
  。: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秦游看过左手掌的防水贴,也拍了张照片过去。
  秦: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快好了。
  秦:你呢?
  。:我没事。
  看到这句话,秦游眉峰微挑。
  秦:上次你没说,你的伤究竟怎么来的?
  半晌。
  下一条回复才发来。
  。:意外擦伤。
  紧接着又是一条。
  。:你的伤又是从哪来的?
  受伤的那晚不宜多谈,秦游按他的格式简单说明。
  秦:意外划伤。
  然而比起他,似乎严庭深更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
  。:孟云哲的事,证据已经清楚,现在只等他露面。
  秦:他躲起来了?
  。:嗯。
  。:天晚了,你该睡了。
  。:这件事,等你有空,我当面跟你解释。
  秦游看了一眼时间。
  这个点,他平常的确已经睡了。
  没想到严庭深这么细心,还记得他的作息。
  秦:我随时都有空,你定吧。
  。:下周三,晚上六点,方便吗?
  。:这几天我要出差,周三回来。
  秦游不免意外。
  秦:快过年了,还要出差?
  。:之前定下的行程。
  。: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延期一天,后天出发。
  秦游失笑。
  他知道,严庭深把孟云哲的罪名揽到了自己头上,对他心怀愧疚。
  为此要当面解释,甚至不惜延误工作。
  秦:正事要紧。
  秦:我说过,我随时都有空,等你回来再见也一样。
  。:好。
  秦游放下手机。
  系统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开始悲伤:【宿主,任务失败,最后的一点能量又扣光了,你和主角聊得这么火热,找目标聊聊怎么了——等等,宿主,你到现在都没和目标加好友呢!】
  秦游只说:【我和裴笙见过面,任务怎么会失败?】
  系统悲愤:【宿主你是不是忘了,任务要求是约会,不是见面!哪有那么敷衍就能成功的,那任务判定也太不靠谱了吧!】
  秦游道:【对主角做目标的任务都能成功,你觉得这种判定靠谱?】
  【……】系统心里大骂主系统,嘴上唯唯诺诺,试图转移宿主的注意力,【宿主您看任务要求,约会的基础,是要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您昨天根本没和目标单独相处过一分一秒嘛……】
  秦游关了它打开的任务详情页。
  系统感到心酸,忍不住小声嘀咕:【要是任务目标是主角就好了,都用不着任务要求,你们也天天约会……】
  秦游淡淡道:【说什么,大声点。】
  【……】系统试图拍马屁,【我说要是任务目标是主角就好了,有深厚的感情基础,宿主不用这么累!】
  秦游懒得理它,关灯睡了。
  之后三天,任务没触发,秦家也风平浪静。
  直到周三上午。
  吃过早饭,老宅来了一通电话。
  管家接完,转告秦游:“秦先生,董事长一小时后到。”
  秦恒钟要来?
  秦游转念记起崔凌之前的提醒。
  ‘董事长他,可能还有一些特殊的安排。’
  对于这个特殊安排,已经过去一周,看来秦恒钟终于按捺不住了。
  系统则愤愤不平:【这个配角又来捣什么乱!他都不让宿主你当总经理了,害得你不能利用职权向目标高调告白!】
  秦游对它口中的告白记忆犹新。
  从这方面考虑,失去总经理的职位,不仅有自由这一个好处。
  他听着系统的不满,回了客厅。
  一小时后,秦恒钟准时到了。
  汽车在门前停下。
  提前得知消息的项海峰走近一步,打开车门。
  秦恒钟下了车,看了看他。
  项海峰面色发紧:“董事长……”
  之前董事长对老板下的禁令,是禁止老板踏出这里一步。
  可实际上,谁都明白,这个禁令形同虚设,老板根本没放在心上。
  期间老板外出,包括有人——虽然也只有那一位——进来,按理来说,他都该阻止;阻止不了,也该及时告知董事长。
  这些他都没做。
  董事长有自己的眼线,他不想、也没必要做。
  也正因为董事长有眼线,他的不做被看在眼里,会是一种错误。
  秦恒钟收回视线,语气平缓,没有责难:“秦游呢?”
  项海峰听出他没有怪罪的意思,松了口气:“秦总在里面。”
  秦恒钟“嗯”了一声,转身进门。
  对于秦游身边的人,只要是真心为秦游着想,有些不涉及根本利益的事,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真心难得。
  不论秦游是怎样收服这些人,能在他和秦游之间坚定地选择秦游,已经说明很多。
  况且项海峰能力突出,能为秦游所用,也是他当初把人调过来时,想见到的结果。
  想到这,秦恒钟有些复杂。
  安全方面,有项海峰。
  公司事务方面,有崔凌。
  只要有这两个人在,对内对外能出的纰漏都很有限。
  显然,秦游在知人善任这一点上,眼光毒辣,非常精准。
  但除了崔凌和项海峰,秦游不再收揽更多人,也证明秦游的缺点。
  他这个孙子,过分随意,过分随遇而安。
  明明有更上层楼的能力,却从不去精进,每每得过且过。
  所以秦游不在乎秦氏,更不会在乎总经理的位置。
  康明入职总经办这么久,公司里流言四起,反而这栋房子里水波不惊。
  秦游得知这个消息,衣食起居和往常一模一样,根本没因为这件事受到任何影响。
  当初让康明代任副总经理,他的本意是吓一吓秦游,让秦游回心转意。
  他没想到,秦游真的丝毫不在意这些。
  那就算他收回秦游的股份,估计秦游也是和今天一样,不会如他所愿,为了这些资产,放弃和严庭深在一起。
  秦恒钟走到客厅。
  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秦游,他心中不知多少次长叹。
  秦游万事都这么漫不经心,偏偏只在乎一个严庭深。
  严庭深是个女孩倒也罢了,偏偏秦游爱的是个男人。
  偏偏他用了这么多办法,都不能让秦游妥协。
  “董事长。”
  看到秦恒钟摆手,管家自觉退下。
  秦恒钟也压在秦游肩膀,示意他不用起身。
  “这段时间,你考虑得怎么样?”
  秦游道:“我的答案,董事长应该很清楚。”
  秦恒钟看着他,又说:“你就打算一辈子这么反抗到底?你知道我不可能同意你和严庭深在一起。”
  秦游轻笑不语。
  见状,秦恒钟又觉胸闷。
  他明白秦游的意思。
  这么久了,秦游和严庭深在一起,恐怕也没想征求他的同意。
  “那你以后要怎么办?”
  秦恒钟退而求其次,“你真的认为,严庭深会永远和你纠缠在一起?以他的身家,以严家的作风,和你不过是一时,他想继承钧闵,早晚会和女人结婚生子。”
  秦游道:“那是他的事,我不会强求。”
  “你——!”秦恒钟不由动怒,“难道你为他放弃一切,到头来要眼睁睁看着他和别人结婚?”
  秦游笑说:“董事长希望他和我结婚?”
  “……”秦恒钟重重呼吸,按了按胸口,语气生硬,“我今天来,是有件事同你商量。”
  秦游也猜到他今天不会是来闲聊:“什么事?”
  “严庭深早晚会结婚生子,你也一样。”
  秦恒钟直截了当地说,“只要你答应我,先结婚生一个孩子,你和严庭深的事,我不会再插手。”
  秦游意外。
  秦恒钟看向他:“我知道,让你和严庭深分手,你绝不会同意。只要一个继承人,从此以后,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别闹得太过火,我都不会干预。”
  秦游道:“为了一个继承人,董事长要牺牲一个无辜女人的后半生?”
  秦恒钟皱眉:“秦家娶妻生子,还没到骗人进门的地步。这些条件,我已经事先说明。”
  秦游注意到他的用词:“已经?”
  秦恒钟说:“没错。人我已经帮你物色好,如果你同意,正月初二,就是你和她的订婚宴。”
  秦游还没开口。
  系统提示音响起。
  【重要剧情节点已解锁。】
  【请宿主完成订婚宴,并设法告知目标。】


第75章 
  是任务?
  秦游眉间微蹙。
  重要节点,按推论,目的无非是再次伤害目标的感情。
  可惜任务系统无法检测。
  他和目标原本也没有感情。
  “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秦恒钟的话还没说完,“秦游,你应该明白,出生在秦家,你从小锦衣玉食,称心如意,长大后也该为秦家做点什么。”
  闻言,秦游不由笑了。
  上辈子,血缘亲情是他和养父一家无可逾越的鸿沟;这辈子,血缘反而成了他的枷锁。
  秦恒钟皱眉道:“你笑什么?”
  秦游道:“董事长想要继承人,能给你的不止是我。”
  秦恒钟语气不改:“你小姑我是指望不上,你小叔家里的两个也各有主意,你想过继,也要看人家答不答应。”
  秦游笑说:“还有一个人,董事长忘了吗。”
  听到这句话,秦恒钟脸色微变。
  他看向神情毫无异样的秦游,语气也终于变化:“不论如何,我只想要你的孩子。”
  秦游不以为意:“董事长对康副总寄予厚望,既然他也是秦家的人——”
  “秦游!”
  秦恒钟沉声打断了他,“他姓康,也会永远姓康,这段时间我让他帮你做事,等你的病痊愈,他自然会退出总经办。”
  秦游倚在沙发靠背,双腿交叠,懒声道:“依我看,他做得很好,没有退出的必要。”
  秦恒钟皱眉看着,虽然不满秦游的态度,却又说不出指责的话来。
  康明入职总经办,他知道会让秦游多想,可为了能让秦游回头,他还是做了。只是结果不尽如人意。
  这件事,归根究底,是他有错在先,秦游会提起康明,也可能是他当时气头上的做法,伤了秦游的心。
  毕竟传言难听。
  秦游生气,情有可原。
  “康明那边,等你的婚事敲定,很快会有分晓。”
  秦恒钟说,“正月初二,你出席订婚宴,大家都会看到你病愈,到时候你可以拿回总经理的位置,他也不再需要帮你的忙。”
  秦游敛眸。
  订婚宴。
  这不是订婚,是一场赤裸的交易。
  秦恒钟说:“你放心,想和你结婚的人数不胜数,女方不会吃亏。除了她的家人,这次订婚,她自己也是同意的。”
  秦游向来心地纯善。
  一场互惠互利的联姻罢了,还要去考虑合作对象怎么想。幸而只是小事,秦游过意不去,他做出补偿就是了。
  系统也在心惊胆战:【宿主,你不会是想拒绝吧?我们一点积分都没有了,如果这个任务还是失败,你会死的……】
  秦游眸光渐沉。
  如果不是事关生死,他的确打算拒绝。
  注定不会留在秦家,何必自找麻烦。
  到离开的那一天,他不会从秦家带走任何东西,当然也不希望和任何人纠缠——
  忽地。
  一张熟悉的脸,蓦然浮现脑海。
  秦游眼神轻动。
  “后天就过年了,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
  秦恒钟说,“临时发请帖本来就容易被非议,你至少要在过年之前给我准话。”
  秦游沉默片刻,才道:“嗯。”
  见秦游答应,秦恒钟脸上露出了连日来的第一个笑容。
  给出这个提议的时候,秦游没有立刻拒绝,他已经察觉秦游的松动。
  婚后不再约束他们在一起,看来这个诱惑,秦游也不能抗拒。
  “那好。明晚的年夜饭,我等你的好消息。”
  秦恒钟说完,心情比来时好转,又闲聊几句,才起身离开。
  他走后,系统忙劝:【宿主,你想,只是订婚而已,以后还可以解除婚约嘛!】
  秦游不置可否。
  系统脑筋乱转,小声又说:【宿主,其实你不想和陌生人订婚的话,我有一个好方法,你要听吗?】
  秦游正起身:【不听。】
  【……】系统没憋住,【方法就是和主角谈恋爱!只要和主角在一起,不用攻略目标,不用完成任务,也不用和陌生人结婚生子,宿主,一举三得呀!】
  再记起严庭深的脸,秦游脚下微顿。
  系统开始罗列好处:【主角不是陌生人,有感情基础,你们经常亲亲摸摸抱抱,上次还差点生米煮成熟饭,熟得不能再熟了!】
  秦游走向书房:【那是任务和药物作用。】
  系统说:【可主角没有任务,也没有药物作用啊。】
  秦游脚步又顿。
  系统说:【就算他是被迫,那他都被迫了,还没生气,还和宿主关系这么好,宿主,我觉得他肯定喜欢你!】
  没生气?
  秦游接着往前。
  之前不久,严庭深气得险些和他断绝往来,如果不是他出了事,这点交情恐怕已经走到尽头。
  何况,就像系统说的,订婚只是婚约,还不算定局。
  【宿主——】
  【好了。】秦游说,【时间没到,你急什么。】
  系统说:【哦……】
  脑海里安静下来,秦游回了书房。
  —
  下午。
  机场。
  “裴笙,庭深,”齐晏下了飞机,先伸个懒腰,“一起吃顿饭?”
  这次多方合作,原定五天都紧凑的行程,严大总裁突然压到四天,又硬是挤在三天半时间把事办完,到了今天连午饭都来不及吃就返程,他都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这么忙。
  严庭深抬腕看表,淡声道:“你们吃吧,我还有事要办。”
  齐晏也看过去,才后知后觉:“哟,这块表修好了?”
  这几天没怎么和严庭深待在一起,他直到现在才发现。
  裴笙以为是合同后续,则问:“需要我去处理吗?”
  严庭深道:“不用。”
  话落,他转身上了车。
  齐晏耸肩,对裴笙说:“他不去算了,我们去吃。最近新开了一家餐厅,章铭推荐的,听说味道特别不错。”
  裴笙颔首。
  两人上车直奔餐厅,满意地吃完一顿饭,刚出门,看到路边停了一辆熟悉的车,紧接着下来两个熟悉的人——
  齐晏睁大了眼,慢慢抬手指向严庭深,满脸的欲言又止。
  裴笙面无表情地按下他的手。
  “不是……”齐晏的手被按住,嘴还能发出声音,“我真服了……他为了尽快赶回来和秦游约会,把我们两个累成孙子就算了……他竟然还有时间回家换套衣服!”
  裴笙也正看着迎面并肩走来的两人。
  庭深身上的衣服确实换了一套。
  出差回来,在飞机上久坐,衣服当然不够熨帖。
  不过,换做其他人,庭深当然也不会这么注意形象。
  对面,秦游同样看到门口的两人:“这么巧?”
  齐晏嘴角抽了抽:“是啊,太巧了。”
  章铭是严庭深的助理,帮老板定餐厅是分内事,在这里遇见,是概率不小的巧合。
  说完他转向严庭深,眼神控诉,“是吧,严总?”
  “嗯。”
  严庭深扫过他一眼,对秦游道,“进去吧。”
  “……”齐晏木着脸看向裴笙,“这你能忍?”
  裴笙说:“我能。”
  “…………”齐晏扭头走了。
  裴笙对秦游打过招呼,也转身离开。
  秦游转向严庭深,笑问:“怎么,你之前和他们在一起?”
  严庭深道:“嗯。”
  秦游说:“下次如果赶不及,改个时间也好。”
  严庭深转眼看他,又收回视线:“嗯。”
  到了包厢,秦游把外套交给侍者,点餐上菜之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严庭深提起孟云哲的事。
  秦游看着他发来的资料,听他说完,才开口:“他的问题,你看着办吧。”
  严庭深说:“我——”
  “也别再说什么交代。”
  秦游道,“他是他,你是你。我从来没怪过你。”
  严庭深话音止住。
  他避开秦游的视线,转向桌上,抬手把一碗蒸蛋放到秦游手边:“章铭说,味道不错。”
  秦游看着这碗蒸蛋,唇边已不觉溢出笑意。
  自从他在杉韵抢了一次蒸蛋,和严庭深一起出来吃饭,餐桌上时不时就会备上一碗。
  对方的好意,他没必要不领情。
  再者,这碗蒸蛋吃久了,的确渐渐符合他的口味。
  秦游拿起餐勺,尝了一口。
  “怎么样?”
  秦游抬眼,笑说:“不错。”
  见严庭深在意,他索性把碗转个方向,把没动过的一侧推了回去,“尝尝?”
  严庭深顿了顿,看他一眼,才拿起餐勺,也在里面挖了一角。
  秦游问他:“怎么样?”
  嫩滑细腻的蒸蛋入口即化,似乎余味留香。
  严庭深也道:“不错。”
  秦游轻笑:“这家餐厅确实不错,下次再来尝尝其他的。”
  闻言,严庭深又看他一眼,片刻,放下餐勺,只道:“下次的事,下次再说吧。”
  见他突然兴致不高,秦游挑眉:“饭总是要吃的,约个时间?”
  严庭深垂眸细想,道:“明后两天我有事要办,初二,你有空吗?”
  听到这个时间,秦游收回目光,搁筷时说:“初二我可能也有事要办,初三吧?”
  严庭深看着他:“可能?”
  秦游再抬眼,笑了笑:“不重要。初三,还是晚上六点,怎么样?”
  严庭深没再追问:“好。”
  定了日程,两人吃完饭,在路边走了走,等车开过来,严庭深送秦游回了泽水湾。
  回程路上,系统又劝:【宿主,你为什么不告诉主角啊?他要是喜欢你,正好你们水到渠成;不喜欢你的话,也能帮你把消息带给目标啊,省得你设法通知了;顺便也是试探,确定主角的心意嘛,又是一个一举三得!】
  秦游道:【闭嘴。】
  【……】系统满腹不情愿地闭嘴了。
  车到门口。
  秦游下车,看向严庭深:“进来喝杯茶?”
  严庭深从善如流:“好。”
  但进门后,看到项海峰躲躲闪闪的眼神,他心念微动。
  项海峰不敢暴露,低头打个招呼,直接躲出去了。
  严庭深看过他,没多久,借故告辞。
  回到车上,他给齐晏打了一通电话。
  齐晏的语气难掩哀怨:“严总,约会完了?有什么吩咐?”
  严庭深没理会这句胡言乱语。
  记起秦游的话,他道:“帮我查清楚,初二那天,秦家有什么动向。”


第76章 
  次日。
  傍晚。
  项海峰等在门前,见秦游出来,快走一步拉开了车门。
  秦游道谢上车。
  大年三十,老宅来了三次电话催他去吃年夜饭。
  闲着也是闲着。
  何况看对方这不肯罢休的势头,他不去就山,山也会来就他。
  汽车很快上路。
  到了秦宅,管家径直引着秦游去了小宴会厅。
  厅内众人欢聚一堂,已经其乐融融。
  看到秦游,宴会厅里稍稍安静。
  秦恒钟先出声:“秦游,到我这里。”
  秦游扫过圆桌前不属于秦家的三张面孔,眸光微深,转向秦恒钟。
  对上他的眼神,秦恒钟停了停,继而从桌前起身。
  周围谈笑敬酒的几人纷纷避让,目送他走到秦游面前。
  秦恒钟按在秦游的手臂:“你答应过我,这一顿年夜饭会给我消息,既然如此,早两天见面,有什么关系?”
  秦桦从秦恒钟身后出来,也劝:“秦游,大过年的,你就不要生气了,望舒你也是见过的,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聊。”
  坐在秦恒钟身边的一家三口也连忙站起来。
  秦桦当即笑着为秦游介绍:“恺强科技的刘淞刘总,是你的叔叔;这位是张素张阿姨;还有望舒,你们见过面,就用不着我介绍了吧。”
  被一左一右挤在当中的刘望舒走向秦游,低着头,笑容看不出勉强:“小秦总……”
  秦游看过她身后的父母,目光才落在她的脸上:“刘小姐。”
  秦恒钟打量他的神色,见他脸上没有火气,才摆手示意众人入座。
  秦游的座位和刘望舒相邻。
  吃过饭,秦恒钟又请他带刘望舒去花园走走。
  大厅里人多眼杂,秦游也没打算久留。
  刘望舒静静跟在他身后,到了门外,才说:“小秦总,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如果你不想陪我,就回去吧,没关系的。”
  秦游看她一眼。
  刘望舒仍低着头。
  比起上次见面,她依旧端庄娴静,却更温顺柔和。
  也是。
  嫁进秦家只为生一个继承人,这种出于交易的婚姻,只会压迫最听话的那个软柿子。
  “你说我不是自愿。”
  秦游道,“那么你呢?”
  刘望舒一愣,指甲掐住了指腹:“我……可以的。”
  秦游正要开口。
  忽然间,一点寒意落在眼睑。
  他微抬起头。
  下雪了。
  看着灯光下星星点点的白芒,秦游沉眸。
  他记得,上一次淋雪,还是在滑雪场,和严庭深在一起。
  “小秦总,你可以不用顾忌我,这次订婚的条件,我家里……全部同意。”
  秦游收回视线,再看向她。
  秦恒钟想给他们制造独处的空间,这里空无一人,他也直言说:“刘小姐,有没有兴趣和我做一笔生意。”
  刘望舒又是一愣:“生意?”
  “订婚后,我会解除这个婚约。”
  秦游道,“你的名誉因此受损,之后我会作出补偿。”
  “解除婚约?”刘望舒先是睁大眼睛,却又迟疑,“可……”
  秦游道:“你不想做这笔生意,我不会勉强,但请你为我保守这个秘密。老爷子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说服他换个人选。”
  刘望舒看了看他,还是有些犹豫:“可我父母那边……”
  秦游淡淡说:“这件事,是我单方面毁约,和你无关,你的父母不会为难你。”
  刘望舒这才松了口气。
  她看向秦游,眼神感激:“谢谢您,小秦总,我知道,您想毁约,完全可以不提前通知我。”
  秦游道:“回去吧。”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他没再聊下去,话落转身回了会客厅。
  没多久,管家过来,请他去书房。
  秦游刚进门,看到秦恒钟坐在沙发。
  管家关了门,秦恒钟才问:“聊得还投机吗?”
  秦游只说:“就她吧。”
  秦恒钟终于笑了:“好,那正月初二——”
  秦游打断了他:“订婚宴没必要太隆重。”
  秦恒钟微微皱眉,可也没坚持,秦游能答应订婚,已经是最大的成功:“可以不宴请宾客,但至亲好友还是要请的。”
  秦游没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仅仅秦家的人,对刘望舒这个“受害者”,不会产生多少影响。
  “其余的事,董事长做决定吧。”
  秦恒钟听到他的称呼,沉默两秒,才说:“外面下了雪,你在家里睡一晚,明天再走。”
  秦游还是用同样的理由回绝:“我认床。”
  秦恒钟还想说什么,秦游已经道别离开。
  下楼时迎面遇到管家,秦游颔首示意,再下一层,又遇见祁新维。
  “哥,新年好。”
  秦游看向他。
  祁向赫和祁海良接连入狱,这个唯一的祁家人,今天在席间饱受冷眼,即便如此,还要过来搬弄是非,何尝不是一种坚持不懈。
  祁新维走到秦游身前:“哥,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秦游脚下没停:“什么事。”
  “是你的订婚宴。那天我无意中听到,姥爷早就准备好了请柬,说是要送给……”
  祁新维跟在后面,有孟云哲挑明的视频,他的话递得更准确,“——严庭深,严总。”
  秦游住脚。
  祁新维压着嘴边的笑容。
  看来孟云哲的发现是真的,和秦游有一腿的男人,果然是严庭深。
  秦游之前为了这个男人,连总经理都拱手让人,现在答应结婚,订婚还这么仓促,肯定是和姥爷达成什么交易。
  结果姥爷瞒着秦游,私下里给严庭深送请柬,交易还能完成,秦游还能忍吗?
  闹吧。
  最好是闹得取消婚约,回到之前的状态。
  秦游退出秦氏,对谁都好。
  祁新维想着,又假意劝说:“哥,你要不要去找严总解释一下?”
  秦游转眼扫过他摆满虚情假意的脸,语气平淡:“这个消息,我会先和老爷子核实。”
  祁新维表情一僵,心头猛地一跳。
  他不相信,之前还为此大动干戈的秦游,得知这件事竟然会这么无动于衷;他想再说什么,又被这句话冻住了手脚。
  这时项海峰迎上来:“秦总,车到了,现在要出发吗?”
  秦游道:“嗯。”
  系统还在欢呼:【好耶!宿主,这下不用你说,主角也知道了!】
  秦游没有开口,走向门外。
  上了车,他从怀里掏出手机。
  然而良久,他迟迟没再动作。
  解释?
  订婚而已,有什么可解释。
  再过良久,秦游摘了眼镜,倚在靠背,缓缓闭眼假寐。
  —
  与此同时。
  瑞鸿酒店。
  “什么事啊,这么急着找我?”
  齐晏站在门口,看到裴笙,问了一句,就开始唉声叹气,“大过年的,我真服了,没一点安生日子。”
  “别抱怨了。”裴笙皱眉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看看吧。”
  “别抱怨?你是不知道我的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
  齐晏边说边抬手去接,打开一看,他睁大双眼,再看裴笙,脸色十足僵硬,“这玩意儿……你哪儿来的?”
  裴笙叹了口气,呼吸间的白雾随风飘散:“秦宅的人联系我,连夜送到我手上,请我务必交给庭深。”
  齐晏颤抖的手捧着这封请柬,活像捧着一枚不定时炸弹。
  听完这句话,他赶紧把请柬扔回裴笙怀里:“那怎么办?秦游竟然真的要订婚?”
  裴笙语感敏锐,问他:“你知道这件事?”
  齐晏长叹一声:“严大总裁让我去查初二秦家有什么事,我早就查到了,拖到现在都没敢汇报呢……”
  裴笙又皱眉,抬腕看表:“他已经从福中路回来了,这件事瞒不住,想想该怎么告诉他吧。”
  “怎么告诉他?”
  齐晏退了半步,“秦游结婚了,新郎不是你?”
  对着严庭深把这句话说出口,那场景,他想想都头皮发麻。
  还是算了吧。
  他的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裴笙也沉默着。
  他怎么都没想到,秦游竟然会订婚。
  难道秦游放弃庭深了吗,如果真的放弃,昨天见面,又怎么会是那样的情形。
  齐晏又是一声长叹:“这两个人,真是不给别人活路,明明和好了,又来这一出。”
  “不论如何,这件事必须告诉庭深,宜早不宜迟。”
  裴笙说,“不能拖到明天,再过一天,订婚宴结束,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现在也晚了呀!初二订婚,请柬都发了,还能怎么办?”
  齐晏抓了抓头发,“除非让庭深去抢婚,你觉得那可能吗!”
  裴笙语气冷静:“没什么不可能。”
  话落,他给严庭深打了一通电话,说明有重要的事要商量,请严庭深过来一趟。
  齐晏看着他挂断电话,扯了扯领带:“这么突然?你直接让他过来?他来了我们说什么?”
  裴笙想了想:“循序渐进吧,先铺垫一下,不要把话说得太直接,让庭深有个心理准备。”
  齐晏嘴角抽了抽:“我还想给我自己一个心理准备呢……”
  他看向门前渐渐飞舞的雪,“要不要进去等?他过来还得一会儿吧。”
  裴笙摇头。
  见状,齐晏耸了耸肩:“那我也舍命陪君子好了。”
  虽然就算进去,他自知也是一样坐不住。
  两人在门前等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车灯由远及近。
  看着严庭深的车缓缓停下,齐晏做个深呼吸,当前一步,迎了过去。
  严庭深从车上下来,见他也在,看了裴笙一眼。
  齐晏笑说:“严总辛苦了——”
  严庭深道:“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齐晏的笑容凝固了。
  裴笙绕前一步,不动声色:“雪越下越大了,我们进去谈吧?”
  严庭深道:“嗯。”
  三人先后进门。
  齐晏和裴笙落后一步。
  齐晏还向裴笙使眼色,就看到对面有一家三口说说笑笑着迎面过来。
  “孟云哲?”
  齐晏气笑了。
  这小子,躲了这么久,竟然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露面。
  他对身后左右示意。
  保镖当即无声分散,围了过去。
  孟云哲也很快看到了对面的场景,吓得脸色剧变,转身要跑,就被箭步绕到身后的保镖一招按倒!
  严立辉怒声呵斥。
  一旁的女人惊慌失措。
  保镖向老板请示着——
  嘈杂声中,孟云哲挣扎着抬头,一眼看到正前方当中的严庭深。
  他的心沉到谷底,绝望肆无忌惮涌了上来。
  挣扎几次都无法动弹,他的表情渐渐狰狞。
  “严庭深——”
  自知死路一条,他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你在这?那秦游今晚在陪谁一起跨年呢?”
  听到这,齐晏已经有不妙的预感:“住口!”
  保镖也注意到老板授意,捂向孟云哲的嘴。
  孟云哲怨毒的眼神瞪着严庭深,满含恶意的话已经出口。
  “当然是他的未婚妻!”


第77章 
  “立辉,立辉,你快让他松手,地上那么冷,云哲受不了的!”
  严立辉拍了拍孟书兰的手,安抚她不要担心。
  转而看到身前的场景,他面带怒气,越过保镖,又看向严庭深:“让他们松手!你们凭什么抓他?”
  严庭深却沉沉看着孟云哲,眼神溅着寒气,下颚冷硬如铁。
  齐晏的心已经凉了半截,和裴笙对视一眼,又往前一步,挡在严庭深和孟云哲之间,对保镖打个手势,示意把人先带走。
  周围工作人员早在动手之初就被清场。
  报警后,看到老板的动作,所有保镖一起围了过去。
  严立辉怒气更盛,也往前走了几步,拦下保镖的动作:“都给我住手!”
  裴笙也到齐晏身侧,解释说:“严先生,孟云哲是至少一起命案的在逃嫌疑人,我们是在配合警方,抓捕逃犯。”
  “命案?”
  严立辉脸色微变,“什么命案?”
  他和严庭深父子关系不好,不代表他不了解严庭深。
  严庭深不屑用这种手段;对这种事,也绝不可能无的放矢。
  而且最近这段时间,孟云哲确实不肯出门。
  连今晚的年夜饭,都是书兰问了几遍,孟云哲都不肯解释不来的原因,他一怒之下把人强行叫出来的。
  想到这,严立辉猛地看向孟云哲:“云哲,到底怎么回事?”
  孟云哲徒劳挣扎着。
  听到裴笙的话,他耳边长声嗡鸣,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动静,错觉浑身的血液冻结成冰,连挣扎的动作都在打颤。
  严庭深果然知道了……
  命案。
  李见航那个废物,事情没办成,只撞死一个司机,现在反而成了要他命的重要佐证。
  孟云哲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
  以严庭深的性格,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真的只剩一条死路了……
  “云哲,你快说话呀,把误会解释清楚!”
  孟云哲骤然抬头。
  他的前额绽出青筋,双眼因恐惧布满血丝,覆盖着一层胆寒之下、玉石俱焚的怨恨。
  他没有活路,严庭深也别想好过!
  借严立辉拉开保镖的动作,他笑了一声。
  笑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听着变形尖锐:“你以为秦游真的喜欢你?别做梦了!”
  听到这句话,严立辉先愣住了:“你说什么?”
  孟云哲恨不得昭告天下:“想不到吧,你的好儿子,钧闵集团的总裁,他喜欢男人!”
  闻言,严庭深心间狠狠一震。
  他立在原地,脑海里已浮现出那道熟悉的身影。
  齐晏冷眼看着孟云哲,对保镖道:“把他拉下去!”
  严立辉却怒声道:“我看谁敢!”
  保镖下意识看向齐晏。
  齐晏眼神不变,微抬下巴。
  保镖会意,当即继续动作。
  推搡间。
  孟云哲血红的眼睛盯着似乎淡漠如初的严庭深,接着说:“可惜,严总,你不会还不知道吧,秦游要订婚了!”
  严庭深垂眸看他。
  孟云哲浑身一颤,呼吸急促,声音却越拔越高:“你以为他喜欢你吗?你以为他在乎你吗?他对你只是图一时新鲜而已,现在只不过是他玩腻了——”
  被严立辉阻拦,几度捂不住的嘴,被保镖直接卸了下巴。
  齐晏摆手。
  保镖们架起了孟云哲。
  路过严庭深,孟云哲又挣动一瞬。
  严庭深抬手。
  保镖同时停下。
  严庭深看向孟云哲。
  刚才还猖狂叫嚣的孟云哲,看着近在身前的严庭深,却往后一避再避。
  可身后就是保镖铁板似的人墙,他的任何动作都是白费力气。
  严庭深看着他,淡声道:“孟女士很快会和你团聚。”
  听到这句话,孟云哲的双眼再度血红。
  “她的亲朋好友也会和她一起。”
  严庭深神情不改,语气依旧淡淡,“直到加倍吐干净你洗来的每一分钱,赎清你这一条命赎不清的罪为止。”
  孟云哲顿时目眦欲裂,疯狂挣扎起来。
  严庭深往前一步。
  “……”孟云哲呼吸颤抖,摇着头无力地往后躲避,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狰狞的脸上早就满是恐惧,“不……求……”
  严庭深看着他的眼睛:“她走到哪一步,要看你进去之后提供多少线索。我要知道,你的同伙,还有谁。”
  孟云哲极力想说话,但保镖已经把人带了出去。
  见严立辉还有话说,齐晏礼貌微笑:“伯父,刚才你也看到了,孟云哲不仅不知悔改,还在大庭广众之下造谣生事,这项罪名,我会如实转告律师。”
  严立辉脸色难看:“你——”
  “另外。”
  齐晏挑起眉毛,“还没问过,孟云哲和伯父是什么关系?如果是伯父看重的晚辈,知道的人,明白你是担心误会;不知道的,还以为伯父宁愿不顾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要包庇一个外人。”
  严立辉一滞,忽然哑口无言。
  齐晏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孟书兰,意有所指:“大年夜,伯父还不回家吗?”
  严立辉下意识看了看严庭深,才黑着脸说:“我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辈插嘴!”
  齐晏耸肩:“既然伯父看重隐私,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说着,也看向严庭深,“庭深,我们走?”
  严庭深的视线扫过身前的一男一女。
  两人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裴笙也说:“庭深,明天要签合同,我们先进去谈吧?”
  严庭深已经收回视线。
  齐晏快步跟上,来到包厢。
  房门合起,房间里瞬间死寂无声。
  裴笙张口:“合同——”
  “说吧。”
  严庭深走到窗前,“怎么回事。”
  齐晏又和裴笙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底的踌躇。
  事情超出他们的预期,几乎是以一种最恶劣的方式让严庭深得知真相,他们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弥补。
  严庭深背对两人,抬手按在窗台,缓缓收紧,骨节隐隐发白:“这么说,是真的。”
  齐晏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秦游他……确实要订婚,正月初二,是他的订婚宴。”
  严庭深看着窗外,神情愈冷,薄唇抿成一线。
  正月初二。
  ‘初二我可能也有事要办——’
  原来秦游可能要办的事,就是订婚。
  那么,为什么要瞒着他。
  既然早已经决定订婚,既然口口声声把他当成朋友,这件事,为什么只字不提。
  “这是,秦老送来的。”
  严庭深转眼,看到裴笙犹豫递来的请柬,顿了顿,才抬手接过。
  秦游。
  刘望舒。
  深红的字体,不算鲜艳,却显得这样刺眼——
  齐晏试图打破这股让人窒息的安静:“这个刘望舒就是恺强科技刘总的千金,之前见过面,可我查了她这几个月的行程,和秦游没有任何重合的地方。”
  裴笙也说:“是啊,庭深,我在想,这件事会不会有误会?”
  “我也是这么想的。之前秦游还因为——”
  齐晏看了严庭深一眼,咳了一声,“你们的事,让秦老大发雷霆,秦游为了你,更是连秦氏都不要了,这才多久,就算改主意,也没这么快,直接跟一个陌生人订婚的吧?”
  严庭深眉间微蹙。
  “订婚的日期也赶得太紧。”
  裴笙说,“哪怕改主意,秦游订婚,也不可能这么仓促,齐晏查到的消息,刘家也是近几天才做准备。我怀疑,秦老是因为秦游始终不肯和你分手,所以用了什么手段。”
  严庭深已经听出两人话里的误会。
  他再看向窗外,只道:“秦游出柜,和我无关。”
  齐晏又叹气。
  对这句话,他是死也不信:“哎呀严总,都这个时候了,就别说气话了吧,除了你,他还能为谁出柜啊?”
  严庭深一言未发。
  齐晏摸了摸鼻子:“我们都明白,订婚这件事确实是秦游做得不对,可现在事实不清,说不定他也是被逼无奈呢?”
  严庭深捻动掌下的请柬:“除非自愿,谁能强迫他答应。”
  齐晏词穷了。
  他看向裴笙。
  裴笙看着严庭深腕上换回的手表。
  良久,他只问:“你要把他拱手让人吗?”
  听到他的声音,严庭深的神情倏然凛冽。
  “你们的感情,连孟云哲都看得一清二楚,我和齐晏更不可能看错。”
  裴笙说,“秦游不会自愿订婚。秦老现在用这封请柬光明正大离间你们的感情,我相信,这也绝不会是秦游的本意。”
  严庭深转眼看他。
  对上这道眼神,裴笙五指一紧。
  严庭深说:“你很了解他。”
  裴笙没有和那双眼睛对视,片刻,低声说:“我了解的,是你。”
  他曾站在离严庭深最近的地方。
  可他从没真正见过属于严庭深的喜怒哀乐。
  这一切,只有秦游才能做到。
  “齐晏说的对,到了这个时候,最关键的,是秦游订婚的问题。”
  裴笙终于抬头,却和以往一样,他没有追上那道目光,眼前只有那张永远从容、永远冷静、也永远淡薄寡情的侧脸。
  他看着严庭深。
  即便看不见,他也清楚地知道,那双同样永远无情的眼睛里,此时此刻,一定也只会是那一个人的倒影。
  他认真地问:“庭深,你希望他订婚吗?”
  严庭深纹丝未动。
  “现在不是正月初二,一切还来得及。”
  裴笙注视他的侧脸,“他喜欢的人是你——”
  “够了。”
  一再从裴笙口中听到这样的句子,严庭深阖眼,压下胸膛里滚涌肆虐的莫名怒气,“你们回去吧。”
  这场景似曾相识。
  齐晏拉住还想劝说的裴笙,对他摇了摇头。
  “那你一个人先静一静,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没听到回应,齐晏也没再说话,和裴笙一起出了门。
  严庭深停在窗边,不知过去多久,才转身下楼。
  司机等在车前,看到老板的身影,立刻拉开后车门。
  严庭深抬手按在车门,余光看见腕上的手表,一句话冷不丁跳到耳边。
  ‘喜欢梅花的是你——’
  ‘和裴笙有什么关系。’
  严庭深看着它。
  耳边又有裴笙的声音在质问。
  ‘你希望他订婚吗?’
  严庭深略过乱了节奏的心跳,压制难以平缓的呼吸,按在车门的手紧了又紧,脚下却迈不出一步。
  秦游喜欢的人,是裴笙。
  也是为了裴笙,才不惜退出秦氏。
  现在秦游订婚与否,是否自愿,他只是局外人,有什么资格置喙。
  那么,就这样看着秦游订婚——
  “严总?”
  司机忙问,“要去医院吗?”
  严庭深移开视线。
  良久,他上了车,语气早已如初:“不用。”
  司机犹豫着,可又不敢质疑老板的决定,又问:“现在要回去吗?”
  严庭深道:“嗯。”
  司机正要关门。
  “不。”
  司机一愣,看进车里。
  严庭深久久看着手里的请柬。
  第一次,他任由冲动代替理智,作出决定。
  “去泽水湾。”


第78章 
  【宿主,都快十二点了,你该休息啦。】
  秦游敲键盘的手微顿,转眼看到屏幕右下方的时间,果然已经是十一点四十六分。
  他松手靠在椅背,闭眼几秒,才关了电脑,从桌前起身。
  系统说:【宿主,你平时只有上午忙两个小时,时间刚刚好,今晚为什么要忙到现在啊,会累坏的!】
  秦游没开口。
  去浴室冲了澡,他擦着头发出来,听到外面断断续续的鞭炮声开始密集。
  系统气愤地说:【这样让人怎么睡啊,真打扰人休息!】
  秦游道:【不要紧。】
  他说着,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定格在十一点五十五分。
  还差五分钟,就是新的一年了。
  秦游到沙发前坐下,点开聊天软件,点进严庭深的聊天页面。
  点击输入框,他编辑“新年快乐”四个字,正要发送,屏幕忽然一闪——
  来电铃声响了起来。
  秦游挑眉,噙笑接起:“这么晚了,还没睡?”
  听筒里传来一阵沉默。
  如果不是有鞭炮声同时传来,秦游还以为电话没能接通。
  他稍稍坐正,唇边笑意微敛,轻声问:“怎么了?”
  严庭深的声音终于传来:“……我没事。”
  秦游道:“别对我撒谎。出什么事了?”
  鞭炮声掩盖着严庭深的呼吸,再通过听筒传到耳边,没有半分异样。
  严庭深说:“今天,我听说了一个消息。”
  不等秦游开口。
  他接着说:“和你有关。”
  秦游一顿,已经察觉这个消息是指什么。
  他靠回椅背,抬手按了按鼻梁:“请柬?”
  严庭深语气如常,还毫无波澜:“你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秦游道:“算是。”
  对话安静片刻。
  严庭深突然问:“你喜欢她?”
  秦游知道他在问谁:“怎么会。我和刘小姐,只见过两次面。”
  严庭深的话难得隐含尖锐:“两次见面,却足够让你决定和她共度一生。”
  秦游无奈:“你误会了。”
  “误会?”
  严庭深说,“请柬就在我手上,正月初二,难道不是你的订婚宴?”
  秦游道:“是订婚宴没错,但——”
  “那还有什么误会?”
  严庭深语气微沉,“我应该恭喜你才对。”
  秦游失笑:“恭喜就免了。”
  听筒里又有短暂的安静。
  秦游接着说:“订婚是假的。”
  “假的?”
  严庭深追问,“什么意思?”
  对他,秦游没什么好隐瞒:“老爷子逼得太紧,权宜之计而已。”
  严庭深又追问:“权宜之计?”
  秦游只好把话挑明:“婚后,老爷子不会干预我的私事。”
  严庭深蹙眉:“你要和刘望舒结婚,这算什么权宜之计?”
  秦游道:“不结婚,只订婚。”
  严庭深说:“你这么想,秦老却不一定。何况刘家和你联姻,即便只为利益,也会弄假成真。”
  秦游道:“放心,刘小姐已经答应我的提议。订婚后,我会找合适的时机解除婚约。”
  严庭深又微蹙起眉:“你确定,她不是和你一样,用了权宜之计?”
  秦游笑说:“我确定。”
  刘望舒性格单纯,等同于一张白纸。
  作为这次“交易”的受害者,他只为她考虑一分,就得到十分的感激。
  这种性格在名利场里不是加分项,但她的确心地善良,表里如一。
  再者,他想解除婚约,刘望舒答应与否,其实并不重要。
  “看来,你很欣赏她。”
  “欣赏?”
  秦游又笑一声,“严总,你谈过多少笔生意,那么多可以合作的对象,难不成,你个个都欣赏?”
  严庭深一语未发。
  秦游道:“我知道你不相信她,但你不信我吗?”
  严庭深说:“你已经被秦老逼到这一步,订婚之后,再逼到结婚,岂不是顺理成章。”
  秦游道:“那就相信我,不会有那一天。”
  话音落下,电话两端,都只剩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忽地。
  窗外一束金花直冲天际,怦然炸响。
  秦游正循声看过去,耳边听筒里骤然传来一模一样的响声。
  之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秦游心念轻动,从沙发起身,看向窗外:“你在哪?”
  严庭深沉默着。
  秦游已经打开推拉门,走到阳台。
  室外,鞭炮声更浓。
  飘飞漫天的鹅毛大雪里,也掺杂着年关独有的硝烟味道。
  整片泽水湾稍显安静,但也早早装饰一新。
  庭院里火树银花,亮如白昼。
  门外的路灯,也高高挂着精美喜庆的大红灯笼。
  秦游站在护栏前,视线早已落在红色灯笼下,不知伫立雪地多久的那道身影。
  他看着他:“怎么不进来?”
  严庭深握着手机的五指微紧。
  他听到秦游开门、听到秦游走出门外,再听到秦游的声音响起,他抿直薄唇,隔着庭院,隔着飞雪,抬眼看着秦游不够清晰的脸。
  他站在冷色路灯下,看向被暖意笼罩的阳台。
  见秦游转身要走,才道:“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你帮我的够多了。而且这种私事,你又能怎么帮我?”
  秦游接着说,“这么大的雪,别站在外面了,快进来吧。”
  话落,他再度转身,倏然间,听到耳边传来严庭深问出的话。
  “你不是喜欢裴笙吗?”
  秦游住脚。
  他回身看向院外。
  严庭深视线不转,又问:“你这么做,不怕他误会你吗?”
  秦游看着他。
  喜欢裴笙。
  这是严庭深第二次说出这句话。
  “如果——”
  秦游打断了他:“我说过,我做的事,和他无关。”
  严庭深说:“你为他出柜,为他退出秦氏,为他放弃——”
  秦游道:“谁说我是为他?”
  严庭深说:“难道不是吗,秦氏上下谁不知道,你是为一个男人——”
  秦游第三次打断了他:“这个男人,老爷子以为是你。”
  闻言,严庭深的手狠狠一紧。
  心跳似乎也被遥远的鞭炮迷惑,杂乱无章,急得如同鼓点。
  “他误会我喜欢你,我不想接管秦氏,所以没澄清。他会给你请柬,应该也是这个原因。”
  误会。
  严庭深手上的力道缓缓松开。
  秦游道:“这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只是不想对你有影响,没想到他会去打扰你,抱歉。”
  严庭深听他说完,只问:“那裴笙呢?”
  秦游笑说:“你怎么——”
  这一次,严庭深打断了他:“你亲口表白过,不止一次,你喜欢他,是从四岁起就有的感情。不是吗。”
  秦游无言以对。
  他之前的表白和现在的订婚,都是系统任务,但这个原因不方便向严庭深解释。
  他最后只说:“感情不能强求,对裴笙,我现在不打算考虑这些。”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严庭深说,“你现在,喜欢裴笙吗?”
  秦游又有沉默。
  和严庭深认识以来,对方从不这样追根究底,显得咄咄逼人。
  不过,既然严庭深想知道,他给他答案:“我不喜欢裴笙。现在不喜欢,将来也不会。”
  严庭深凝望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不喜欢。
  为什么否认对裴笙的感情。
  为什么发现认错之前,从不说这样的话。
  秦游道:“好了。再这么问下去,天要亮了。”
  严庭深听出秦游的回避。
  但已经到了泽水湾,已经见到这个人,已经冲动到这一步,覆水难收,他已经不打算再按下最需要答案的一个疑问。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秦游又是无奈:“你问。”
  问题在心里积压太久,早已成型。
  严庭深直言问他:“在你眼里,我和裴笙,究竟怎么分辨?”
  秦游一顿。
  严庭深说:“你说你可以分辨,可你和我相处以来,都认为我是裴笙,那你该怎样分辨清楚,对我的感情,有多少是对裴笙的延续。”
  秦游看着他。
  同样的,这不是他第一次提起这个话题。
  既然在意。
  既然他想知道。
  “四岁的秦游,感激的是四岁的裴笙。”
  秦游轻声告诉他,“但我遇到的,是你。”
  严庭深听到鼓噪的心跳又在擂响,仿佛随时都会跳出胸膛。
  秦游说:“我不是四岁的秦游,你也不是裴笙。”
  严庭深按着手机,呼吸渐渐发紧:“你——”
  “听我说。”
  秦游道,“认识你确实是误会,但从一开始认识的人,严庭深,我希望是你。”
  “砰——!”
  直冲天际的烟花陡然在空中炸亮。
  两人一齐看过去。
  严庭深先收回视线。
  跨年的烟花绚烂夺目,他看着斑驳陆离的好颜色落在秦游脸上,照亮神情,照亮那双看不清、却在脑海浮现的桃花眼。
  前所未有的冲动随着心跳溢出胸膛。
  严庭深突然开口:“秦游。”
  秦游也收回视线,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说:“我……”
  他的声音被第二道直冲天际的尖啸掩盖。
  秦游不确定是没听清,还是他没有说完。
  “什么?”
  真正对上那双眼睛,严庭深抿唇,垂眸片刻,随即又抬眼。
  秦游看着闪耀明亮的烟花下、严庭深似乎不复冷淡的脸,距离同样遮掩他的神色,也映不出他眼底的目光。
  只有那道视线,不受烟花阻隔,不受雪夜影响,依旧望过来,依旧深邃。
  严庭深看着秦游。
  又一朵璀璨烟花兀自炸响,为他伴奏。
  他只说了四个字。
  “新年快乐。”


第79章 
  秦游自上而下看着那张路灯下微仰的脸,也含笑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话落,他转身回到卧室,出门下楼。
  楼下,管家和项海峰正在前厅闲聊,看到秦游走近,都各自站直。
  “秦总。”
  “秦先生。”
  秦游看了两人一眼。
  管家立刻去拿外套。
  项海峰对上秦游的眼神,则低下头,为自己解释:“秦总,是严总说不用跟你说的。”
  秦游脚下没停,没去追究,只问:“他来了多久?”
  项海峰说:“差不多半个小时。”
  秦游皱眉。
  他穿了外套,再随手取过围巾,走向门外。
  项海峰跟到门口,远远看见大亮的车灯,和灯前拉长的影子,不由和管家一起停了。
  秦游径直往前,已经迎面对上严庭深的视线。
  终于看到他。
  终于面对面。
  严庭深也往前迎了几步。
  距离拉近,秦游看到他肩上堆积一层的落雪,和他对视一眼,才抬手扫了下去:“来了这么久,怎么在外面等?”
  严庭深眸光轻闪,又看到他外套下的睡袍:“你要休息了?”
  秦游听出弦外之音:“有安排?”
  严庭深转眼看向车灯照亮的长道,银色的雪地一路延伸到漆黑的夜色,仿佛看不到尽头。
  他说:“我想走一走。”
  秦游看他额前被雪打落的几缕头发,再拂去他发顶的薄雪,闻言笑说:“天寒地冻,深更半夜,你想走到哪儿去?”
  严庭深回眼看他。
  秦游道:“下次吧。至少等到白天。”
  严庭深又看向一旁,语气如常平淡,似乎随口一提:“你的下次,从来没兑现过。”
  秦游失笑:“有吗?”
  他没去回想,索性随严庭深心意,“那就不等下次。来吧,我陪你走一走。”
  严庭深却道:“不必了。”
  秦游挑眉:“怎么?”
  严庭深扫过他随意拢起的前襟,只说:“我有点冷。”
  “冷?”
  秦游说着,把搭在颈上的围巾绕在严庭深脖颈,随后揽在严庭深腰后,半推半按把人换个方向,回向室内,“知道冷,还傻站在外面。”
  残留的稀少体温顷刻融进血管,严庭深下意识抬手按在这块暖意灼人的布料上。
  垂眸看到围巾的纹理,他五指收紧,又下意识看向身旁秦游的侧脸。
  秦游正对管家示意。
  也许察觉近在咫尺的目光,他也转过眼。
  严庭深收回视线:“嗯。”
  两人进门,佣人送来热饮,秦游递给严庭深:“暖暖手。”
  严庭深接过,和他再回到客厅。
  落座后,秦游简单聊了几句,才问:“你今晚过来,就是为了问我订婚的事?”
  严庭深没看他:“算是。”
  听到这两个字,秦游轻笑:“那现在问完了,天色也不早了,要不要早点休息?”
  严庭深看向门外。
  秦游道:“这个点了,今晚在这睡吧。”
  严庭深举杯的手一顿,没有拒绝:“好。”
  两人在客厅聊过一杯热饮的时间,才起身上楼。
  秦游送人到卧室。
  离开之前,记起严庭深的话,他想了想:“初一你有事要忙,初二我可能走不开,初三的那顿饭吃完,我陪你去散步。”
  严庭深解围巾的动作又顿住。
  “这个下次,我会兑现的。”
  秦游笑说,“你想去哪,想去多久,我陪你到尽兴为止,怎么样?”
  严庭深看着他。
  随即垂眸继续解下围巾,第二次交到他手中:“好。”
  秦游接过围巾:“晚安。”
  严庭深道:“晚安。”
  他看着秦游转身出门,直到关门声响起,才收回视线。
  胸膛里难以言喻的如火浪涛还在冲刷涌动,他体内没有一丝寒意,只有说不清的萌动周而复始。
  来到这里,来见秦游,他原本打算问清秦游订婚的原因。
  但秦游的的话远超他的意料,来时的冲动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翻腾间,有难以自制的东西正在发酵,正在破土而出。
  严庭深走到卫生间,走近洗手池。
  他站在镜子前,镜面倒映的,却渐渐是秦游的脸。
  ‘订婚是假的。’
  ‘我希望是你——’
  严庭深倏地闭眼。
  他俯身掬水浇在脸上。
  冰凉的冷意打断思绪,堪堪帮他找回今夜所剩无几的理智。
  天色不早了。
  明天要签合同,他必须睡了。
  —
  次日。
  清晨。
  严庭深从楼上下来,听到客厅的动静,循声过去时,先看到沙发上的秦游。
  秦游坐姿随意,单臂搭在扶手,倚在靠背,双腿交叠,膝上摆着一个平板,空出的右手点点划划,偶尔抬眼给工作人员一句回应。
  严庭深进门时,工作人员正推出另一组正装礼服。
  管家也正问:“秦先生,这几套呢?”
  秦游没抬头:“可以。”
  “……”管家只好对工作人员说,“秦先生尺寸没变,不用改了,都收起来吧。”
  之后看到严庭深,他退了半步,“严总,早上好。”
  说完又向老板请示,“早餐已经备好了,要开饭吗?”
  秦游也看到严庭深,放下平板,从沙发上起身:“嗯。”
  严庭深看过被推远的衣架。
  明天就是秦游的订婚宴,这些礼服是为什么准备,再清楚不过。
  “看什么呢?”
  严庭深收回视线:“没什么。”
  秦游也没在意,和他一起走向餐室。
  吃过早饭,严庭深不再久留,先回了一趟住处,到公司已经十点。
  裴笙和齐晏几乎同时赶到,见到他,正打招呼。
  “庭深——”
  招呼还没到打完,保镖突然护到身前。
  一个人影从暗处走了出来,神色显得疲惫,但更多的是强压的怒火。
  “伯父?”齐晏皱起眉头,“你怎么在这?”
  严立辉冷笑看着严庭深:“除了这,我还能去哪里找到我这个好儿子?”
  齐晏猜到他来者不善:“伯父,今天的合作你应该明白,不能出半点差错。”
  严立辉冷冷说:“我当然明白,我也不是来搅黄生意的,我是来告诉你们,马上把云哲放出来!”
  说到这,他又看向严庭深,“我知道,你已经查到书兰和云哲的身份,可他们从来没妨碍到你,何况他是你的亲弟弟!你难道就这么冷血,连你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
  裴笙皱眉上前。
  齐晏抬手把他按回去。
  裴笙还在钧闵上班,和严立辉硬碰硬,对他没好处。
  “伯父。”
  齐晏摆事实讲道理,“你说孟云哲没有妨碍到庭深,这句话你有没有问过孟云哲自己?之前庭深出了一场车祸,受了重伤,就是拜他所赐。”
  严立辉惊愣住:“什么?”
  齐晏说:“而且不止是设计一场车祸,想置庭深于死地;他还在苍滨买凶杀人,对秦游动了手。所以孟云哲的官司,就算我们想放,秦家也不会善罢甘休。再说了,这是刑事案件,我们哪有放人的权利?”
  严立辉难以置信:“不可能!云哲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齐晏说:“这些罪名不是我说了算,是警察找到的证据,伯父,如果你真的相信他是无辜的,那就等事情调查清楚,他自然会无罪释放。”
  严立辉摇着头,嘴里还说着“不可能”,见他们要走,才反应过来,阴着脸看向严庭深:“不管怎么样,他是你弟弟,就算犯了错,人放出来,我让他到国外去,永远不回来碍你的眼,这种惩罚还不够吗?”
  严庭深看他一眼,淡声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严立辉顿时怒容满面:“你和秦游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难道就为了他一时犯傻犯下的错,你就想要他的命?严庭深,你到底有没有一点人性!”
  齐晏听不下去了:“伯父,庭深和秦游现在好好的,是他们命大,如果不是运气好,不死也要留下后遗症,是孟云哲要他们的命。”
  严立辉重重呼吸,还是摇头:“签谅解书,至少不能要他的命。”
  严庭深道:“这件事,走司法程序吧。”
  听到这句话,严立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严庭深从小冷血,在他眼里,书兰和云哲才是他的妻子和儿子,现如今,就算孟云哲犯了错,却毕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他可以接受适当惩罚,可严庭深果然还是骨子里就冷血的禀性,竟然丝毫不顾念血缘亲情,要亲弟弟的命,还要他这个亲爸白发人送黑发人。
  看到严庭深扔下这句话就要离开,他恨声说:“签谅解书,否则,你喜欢男人的事,我会告诉你祖父。”
  严庭深脚下顿住。
  他看向严立辉:“我和秦游,不是你以为的关系。”
  看他的反应,严立辉又是冷笑:“我有说过这个男人就是秦游吗?”
  闻言,严庭深眉间微蹙。
  “你告诉我,你和秦游是什么关系?”
  严立辉步步紧逼,“你敢发誓,你不喜欢他?不会和他在一起?”
  齐晏看了看严庭深,想代他回答:“伯父——”
  严立辉不耐烦地打断:“这是严家的私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说完,他又看向罕见在沉默的严庭深,“我不是瞎子,想骗我,你下次先把自己骗过去再说!”
  裴笙也看向严庭深,眼底带着忧虑。
  秦游出柜,秦氏的动静闹得无人不知;而相比秦家对秦游,严家对庭深的态度,只会更苛刻。
  如果被严老得知这个消息,庭深肯定会受到影响。
  但刚过片刻。
  严庭深开口,他语气淡淡:“这件事会走司法程序——”
  严立辉有所缓和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至于流言蜚语。”
  严庭深扫过严立辉,“你说与不说,可以自便。”


第80章 
  正月初二。
  酒店,休息室。
  应该是秦恒钟特意安排,秦游进门时,里面已经有人。
  刘望舒坐在化妆台前,一个化妆师,一个发型师,正一前一后为她整理形象。
  从镜子里看到秦游,刘望舒肉眼可见从松弛变得紧张起来。
  “……秦总。”
  听到这种称呼,化妆师和造型师悄悄对视,又继续默默干活。
  “嗯。”秦游看她一眼,正要转身。
  崔凌在他身后,见状往前一步,低声说:“小秦总,只为你们备了这一间休息室。宴会很快开场,在这里比较方便。”
  秦游看过时间,也没拒绝。
  崔凌跟着一起到一旁沙发前,坐下时介绍:“今天请的客人不多,都是你和刘小姐最亲近的家人,董事长说是你的意思,订婚不需要办得太隆重。”
  说到这,他心里十分复杂。
  还在假期,他就被董事长抓来当苦工,还收到指示,这场订婚宴,务必尽量让秦游满意。
  某种意义上,他理解董事长让他过来的原因。
  毕竟自从二世祖回国,他和对方相处的时间最长。
  相比较而言,放眼整个秦氏、甚至包括秦家,竟然是他这个下属、一个外人,算是最了解秦游“喜好”的人了。
  可自从秦游因“病”卸任,今天是他和秦游第一次碰面。
  他万万没想到,再见面,会是秦游的订婚宴。
  上次联系,他记忆深刻,秦游知道康明已经上位,却依旧我行我素,没有半点妥协的意思。
  他实在猜不到,这段时间里,董事长都做了什么,才能让连秦氏都不放在眼里的秦游,愿意接受这种安排。
  不过他也看得出来,二世祖根本不在乎这场婚事,连订婚对象都是派车接来的。
  至于订婚仪式不需要办得隆重。
  崔凌看向沙发上漫不经心的秦游。
  是啊。
  已经答应最关键的订婚,其余不重要的细枝末节,当然是以秦游的意愿为主,看上去才足够尊重。
  “这是之后的时间安排。”
  崔凌把手里的表格递向秦游,“如果需要改动,我立刻去办。”
  秦游摆手:“你看着办吧。”
  崔凌早猜到会听到这种回答,顺势收了手。
  正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一个消息,他的表情先是一惊,随后变得微妙,又看向秦游,不动声色地说:“小秦总,我先出去一趟。”
  秦游没注意他的神色:“嗯。”
  崔凌才起身离开。
  到了门外,他立刻问了回去:“你说谁到了?”
  对面的声音十足清晰。
  “严庭深,严总。”
  听到这个名字,崔凌的头皮就一阵发麻。
  这种日子,这位过来干什么?
  该不会来砸场子吧?
  —
  宴会厅。
  小休息室。
  齐晏关了门,才说:“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啊?”
  裴笙也说:“参加宴会的客人不多,除了我们,没邀请秦刘两家之外的人。”
  齐晏看向严庭深:“秦老估计也没想到我们会参加吧。”
  所以连这个小休息室,都是临时安排的。
  男朋友的订婚宴,也只有严大总裁,不生气,不发火,还这么心平气和地来现场——
  齐晏摸了摸鼻子。
  其实说句实在话。
  他也不能确定,严总到底是真的心平气和,还是另有乾坤。
  只是事已至此,人都到了,再去想这些没有一点用处。
  齐晏坐下,转向裴笙:“之前你不是一直劝庭深去找秦游说清楚吗,今天怎么不劝了?”
  裴笙说:“宴会马上开始,来不及了。”
  齐晏抬脚正要搭在脚凳,听到这句话,又坐起身:“谁说来不及?要我说今天正合适。”
  裴笙皱眉看他:“在这里,你不要乱说话。”
  齐晏对着紧闭的房门点了点下巴:“门关着呢,你怕什么。”
  说完,他又看向严庭深,“庭深你想啊,在今天把秦游抢回来,秦老好面子,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什么订婚宴了。”
  严庭深看他一眼。
  “实话。”
  齐晏眨眼,“就像裴笙前两天说的,你真的愿意把秦游拱手让人?”
  严庭深走到窗前。
  再过片刻,他淡声说:“这是他的选择。”
  “什么选不选择的。”
  齐晏不以为意,“抢过来就是你的。”
  裴笙说:“注意一点。”
  “难道不是吗?难道钧闵一开始就是庭深的?”
  齐晏耸肩,“不争不抢,我们早被踢出局了。”
  裴笙说:“靠实力竞争,算什么争抢。”
  “谈恋爱靠的也是实力啊。”
  齐晏笑了,“没实力,以秦总的性格,严总能抢到手?”
  裴笙皱着眉,但没有出声打断。
  齐晏说:“再说了,两个陌生人,三天订婚,这完全属于包办婚姻,纯粹的封建糟粕。”
  严庭深终于开口:“够了。”
  齐晏于是闭嘴。
  严庭深没有回头,口中的话不知在说给谁听:“他答应订婚,只是权宜之计。”
  齐晏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可这个权宜之计用完,从此之后,在其他人眼里,刘小姐才是秦游的爱人。”
  闻言,严庭深眼底渐冷。
  “毕竟,她马上就是秦游办过仪式、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胳膊被捣了一肘,齐晏抱着手看向面无表情的裴笙,熟练地忍气吞声。
  然而房间没能安静太久。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裴笙说:“进。”
  门开了。
  敲门的助理等在门外,秦恒钟走了进来。
  看到他,裴笙和齐晏从沙发上起身:“秦老。”
  秦恒钟对两人示意,只看向窗前也在回身的严庭深。
  他同样没想到,严庭深看到请柬,得知秦游订婚,居然这么平静。
  可严庭深来参加订婚宴,不论因为什么,都会是一个变数。
  秦游好不容易才同意他的条件,他不想看到、也不能有任何意外发生。
  秦恒钟转向身前两人:“麻烦两位到隔壁休息一会,我有一件事,需要和严总单独谈一谈。”
  裴笙和齐晏当即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微一颔首。
  两人才告别离开。
  门又合起。
  秦恒钟对严庭深说:“请坐。”
  面对眼前青出于蓝的后辈,第一次真正谈起这件他原本不想说破的事,他没有试着拐弯抹角,“我的来意,你应该猜得到。”
  严庭深只道:“请讲。”
  秦恒钟说:“我希望你和秦游分手。这对你,对他,对望舒,都是好事。”
  严庭深说:“秦游已经订婚,秦老还不放心?”
  “你如果真的看重秦游,就该为他考虑。”
  秦恒钟说,“他从小背井离乡,独自一个人长大,难道你想看到他的孩子也这样成长?”
  孩子?
  严庭深眸光微敛,胸膛里游移不定的沉闷缓缓凝实,压在心底。
  秦游在骗他?
  对谈间的停顿只是一瞬,始终观察他的秦恒钟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秦游没跟你提过吗?”
  秦恒钟意味深长地说,“他答应我,婚后至少生一个孩子。”
  话音落下,严庭深抬眼。
  他和秦恒钟对视,语气淡淡:“既然是秦游的承诺,秦老何必来找我。”
  秦恒钟看着他。
  从这张确实出色的年轻面孔上,他看不到丝毫沉着之外的神色。
  似乎秦游订婚的消息不足以给他打击。
  秦游会结婚生子的事实,对他也无关痛痒。
  一个来回,秦恒钟已经看得出来,仅仅一次谈话,还不能动摇这两个人的决心。
  秦氏这个筹码不够用,威胁对秦游没有意义,太过激的手段,也容易导致秦游毁约。为免弄巧成拙,他不好再做什么,只能等了。
  等到订婚结束。
  等到严庭深亲眼看到那一幕。
  最好是等到秦游回归家庭、回归正轨。
  可惜,看样子,想等到这个结果,难度很高。
  多说无益。
  开宴时间也快到了。
  眼见严庭深油盐不进,秦恒钟再聊了两句,起身出门。
  严庭深也看向门外。
  订婚的气氛堆在脸上,不论真情或是假意,来往众人都在笑谈。
  没多久。
  齐晏和裴笙从门外回来。
  “庭深,秦老说了什么?”
  齐晏先问,“和秦游有关吧?”
  严庭深沉眸。
  再看到门外又走来一个人影,他缓步过去,不等对方出声,先开了口。
  “秦游在哪?”
  崔凌一听。
  心里一跳。
  表情一僵。
  完了。
  语气不对……
  —
  休息室。
  做好了发型,发型师收拾好工具,无声退了出去。
  化妆师一看,也加快速度。
  涂完口红,她站起身正要走到客人身后看向镜子,结果踩到一个发卡,脚下一滑。
  “哎呀!”
  化妆师一个踉跄,口红脱手而出,在她惊吓的眼神里,划过一个抛物线,落在一旁沙发上别人家、帅得她想哭的准新郎身上。
  眼睁睁看着准新郎衣领上蹭出一道口红印,她的表情更是惊恐,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这种级别的客人,这件衬衫,她害怕一个月赚的钱都赔不起。
  幸好印子很小,也很浅,应该还有救。
  化妆师抽出湿纸巾,想上手擦,又不方便,求救的眼神下意识投向准新娘。
  刘望舒赶紧过来,接到化妆师递来的湿纸巾,她也下意识看向秦游。
  “我……”
  化妆师忙说:“我知道怎么处理,可以擦干净的!”
  秦游正要拒绝,看到她惊慌失措的眼神,才颔首道:“嗯。”
  化妆师松了口气,站在一旁,口述教准新娘怎么做。
  刘望舒听完点了点头,到秦游身旁,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抬手捏住秦游的衣领,丝毫不敢逾矩。
  “噔噔噔——”
  听到敲门声,化妆师忙说:“请进。”
  门外,崔凌听到还有第三人在场,神经轻松了一些,之后打开房门,刚要进去,他突然瞪大双眼,脚下钉在原地,一丁点也不敢回头。
  可惜门这么大,他不让开,也足够身后的人看到门内的场景。
  刘望舒侧坐在沙发上,前倾靠近秦游,抬起两只手,不知道按在哪里,背影和倚在沙发靠背的秦游几乎重叠——
  崔凌鼓起勇气,看了看严庭深的侧脸。
  “……”他条件反射地回过眼,不敢再看,立刻咳了一声,“小秦总。”
  刘望舒也回过头,看到两人,尤其对上严庭深的眼神,她本能退开,又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严庭深的视线扫过她,落在秦游身上。
  他看过秦游带着口红印记的衣领,看向秦游的嘴唇,目光微抬,看向镜片后那双浸起笑意、多情流转的桃花眼。
  “你怎么来了?”
  崔凌:“……”
  他不能理解,二世祖竟然还笑得出来。
  严庭深往前一步。
  崔凌心头又跳,当机立断,对门内两个人招手:“严总有事和小秦总商量,请先出来一下。”
  刘望舒不疑有他,和化妆师一起出门。
  秦游放下手里的平板,正要起身,听到严庭深突然开口。
  “这就是你说的,订婚是假的。”
  秦游微顿。
  他看向严庭深:“订婚是假的,仪式总要办一个,否则老爷子怎么会轻易松口。”
  “仪式?”
  严庭深到他身前,抬手虚拂过他的衣领,“这也是仪式的一部分?”
  秦游垂眸看过,轻笑一声:“这是——”
  严庭深又看向他微扬的薄唇。
  至少,这里还没有另一个人的痕迹。
  微凉的指腹擦过下颌,落在唇边,秦游挑眉:“你在做什么?”
  隔着镜片,严庭深看着他的双眼:“我只是想通一件事。”
  秦游道:“什么事?”
  严庭深说:“我可能不希望你会有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也不希望看到你结婚生子——”
  秦游凝眸看他,正要再次起身,严庭深的手却倏地落在他肩上。
  “——这几天,我也考虑过,但裴笙的问题,其实早有一个答案。”
  严庭深也看着秦游,语气和以往仍然没有区别,只有按在秦游左肩的手掌,力道是深思熟虑后的坚定,“秦游,我恐怕不愿意把你拱手让人。”
  他说着,沉稳的嗓音越轻;俯身下去,距离越近。
  “从前你认错了人,但我从没有认错。”
  呼吸间,严庭深的声音不再低沉,“秦游,幸好,你从一开始认识的人是我。因为认识你,也是我有生以来,最幸运的事。”
  秦游听他说完,沉默片晌,抬手扣在他手腕,作势起身:“你先松手。”
  然而第三次。
  严庭深把秦游按回沙发,抚在秦游唇边的手缓缓滑向颈侧。
  他注视秦游的双眼,在无可忽视的心跳声中,强压正在急促的气息,说出那句秦游曾说过的话。
  “秦游,我喜欢你。”
  秦游瞳孔微缩。
  严庭深最后倾身。
  不再犹豫的吻,重重落在秦游的嘴唇。


第81章 
  柔软温热的触感压在唇上,这个始料未及的吻突如其来,秦游一顿,直到更湿热的气息钻进唇缝,他终于回神。
  看着严庭深闭敛的眼睑,秦游抬手的动作又一次停顿,随即扣在严庭深后颈——
  严庭深却在这时微微往后。
  他睁眼看向秦游,忽然抬手,摘了秦游鼻梁上的眼镜。
  秦游按在严庭深颈后的手还没松开,第二个吻又落了下来。
  他又顿住,手上稍稍用力,没能拉开距离,唯独不够清晰的声音,从紧紧相贴的唇瓣中传出来。
  “先松手。把话说清楚。”
  话音落下,再过良久,唇齿堪堪分离。
  但两道呼吸不复平缓,仍在似乎渐渐燥热的狭小空间里纠缠。
  严庭深看着秦游,嗓音正沙哑:“我的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秦游正要起身。
  严庭深按住了他:“你想说清楚,就在这里说清楚。”
  秦游面不改色:“那你先坐下。”
  严庭深只看着他,一言不发。
  秦游顿了顿:“这里不方便。”
  严庭深的视线一错不错:“如果你想走,大可以推开我。”
  闻言,秦游略有沉默。
  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姿势被困住。
  这种不由自主的滋味,他并不习惯。
  但把人推开?
  他看着眼前这双熟悉的眼睛。
  这双眼睛的主人,从不受冲动支配。
  今天的这席话,就像他听到的。
  ‘这几天,我也考虑过——’
  严庭深三思后做出的决定,回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秦游敛眸,握在严庭深颈后的指腹在思虑间惯性摩挲,抚过掌下柔软的发际线,抬眼再对上严庭深的眼神,他指下倏地停住。
  严庭深和他对视。
  秦游正要收手,转而又落在严庭深肩上。
  见严庭深不打算坐在一旁,他索性把人按在腿上坐下,好过继续动弹不得。
  严庭深还没坐稳,看他一眼,心跳已经乱了节奏:“既然你不想走,那么告诉我,你的答案是什么?”
  秦游正要开口,闻言,又止住话音。
  系统憋了半天,再也憋不出了:【宿主,答应他呀!主角都主动示爱了,你还等什么,答应他,你的任务基本就可以宣告成功了!】
  秦游眉头微动。
  为了任务,答应主角的示爱。
  这样功利的理由,他不会去做,严庭深也不会接受。
  “告诉我。”
  咫尺的距离,严庭深看见他的欲言又止,“秦游,你喜欢我吗?”
  秦游有极难得的迟疑。
  他没看严庭深,眉间刻有淡淡的痕迹:“我不喜欢男人。”
  “不喜欢男人?”
  严庭深沉眸抬手,扶在秦游侧脸,转回他的视线,“秦游,别忘了,从一开始,是你先招惹我的。”
  “那是——”
  秦游没再移开目光,他用简单的两个字概括,“误会。”
  严庭深眼底却骤然微冷:“怎么,事到如今,你又打算喜欢裴笙?”
  “说什么傻话?”
  秦游无奈,“与他无关。”
  严庭深沉沉看他:“那你说清楚,和谁有关?”
  “和任何人都无关。”
  秦游道,“是我的个人原因。”
  严庭深看着他,忽地,唇边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你不喜欢男人?”
  听到笑声,再听严庭深的语气,秦游直觉不妙,正要再开口,眼前的脸已经靠近。
  又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带着和刚才大不相同的情绪,狠狠压了上来。
  秦游猝不及防,搭在严庭深腰后的手一紧。
  他还没动作,城关失守,池鱼也被殃及——
  严庭深扯下秦游的领带,吻过他下颚,吻过颈侧,解开他衬衫的纽扣——
  秦游按住他的手,抽空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别乱来。”
  “乱来?”
  严庭深沉声道,“这是你曾经做过的事,你忘得干干净净,现在我帮你全部记起来。”
  话落,他拉出秦游后腰的衬衫,借坐在秦游腿上的居高临下,倾身压制秦游阻止的动作。
  悄然微暖的手肆意游走,秦游几次起身,又被吻在唇上。
  浅尝辄止的亲吻几度加深,他按住严庭深的手,却按不下逐渐滚烫灼热的气息。
  蓦地。
  他陡然停住,终于翻身把人换到身下,强按住严庭深所有动作。
  严庭深没有挣脱,反回抱住他,却也忽而一顿。
  秦游转眼,正和他拉开距离,腰后一紧。
  四肢纠缠。
  微重起伏的胸膛亲密无间。
  严庭深垂眸往下扫过,又抬眼看他。
  “不喜欢男人?”
  秦游保持沉默。
  严庭深自下而上,看他敞开的领口,看他滚动的喉结,看着他浸出血色的薄唇,又看向他不笑时深透冷峻的双眼。
  只是此时此刻,这双眼睛也难以淡然。
  严庭深躺在沙发,听着室内难言的安静。
  但话说出口,木已成舟,他已经不想再等。
  “秦游。”
  他说,“我要你亲口告诉我准确的结果。”
  秦游也看着严庭深。
  沙发上的逼仄距离,他看得清身下这张脸上的所有神情。
  他看到严庭深的紧张,看到严庭深的期待,所有不属于严庭深的情绪,在一句话间,都汇聚在严庭深眼底。
  他在等他的答案。
  “我确定喜欢的人是你。那么你呢。”
  严庭深问他,“你确定,不喜欢我吗?”
  秦游曲肘撑在严庭深,始终没再试着离开。
  听到这句不会有第三个答案的问题,他的手稍稍收拢,捻动着掌心细软微痒的头发。
  是严庭深的头发。
  秦游看着严庭深专注、几乎炽热的眼神,一时无言以对。
  他知道眼前人想要的答案。
  喜欢。
  这两个字,除了严庭深,他没对任何人说起过。
  从前是为了任务。
  但今天再说出口,和任务没有半点关系。
  他也从没想过,和严庭深会发展出朋友以外的关系。
  只是那句话没有说错。
  不论如何,从一开始,是他先招惹了严庭深。
  “……”
  房间内持续的安静,不是严庭深想要的结果。
  “为什么犹豫?”
  严庭深问,“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为什么不亲口告诉我?”
  秦游眸光闪动。
  严庭深又问:“你不想和我在一起,是因为严家吗?”
  秦游皱眉。
  他听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当初苍滨那次人为制造的意外,他知道严庭深一直记在心上,认为他是受到连累。
  现在旧事重提,自然那也是以为他担心被严家其他的人陷害。
  他们见面之初,严庭深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想帮我,不怕惹祸上身?’
  “算了。”
  提起这件事,严庭深终于移开视线,不再去看秦游,“今天的话,你可以当我没说过。”
  他主动松开力道,秦游却没起身。
  压在身上的阴影没有离开,严庭深下意识回眼,不想直直望进秦游的眼睛。
  “我和你之间的事,从来都和任何其他人无关。”
  严庭深抿唇。
  秦游看着他:“我……”
  只说出一个字,话音又中断。
  严庭深听出秦游语气里从未有过的游移不定,心间忽地一跳。
  他想压下加重的呼吸,可一再上涌的莫名焦灼让他难以平静。
  他情不自禁,追问出声:“什么?”
  对上他这样的眼神。
  秦游突然轻轻笑了,告诉他:“我没有不喜欢你。”
  从前的误会早已经分明,从前因为误会做出的所有也早已经越过红线。
  而今天,从前没有过的想法被严庭深说出口,重新做过从前绝不会做的一切——
  秦游抬手拂去严庭深额前散下的一缕头发。
  对严庭深做的一切,他没有丝毫厌恶,甚至没去拒绝。
  就像严庭深说的,连一句“不喜欢”都在犹豫。这些足以确定他的结果。
  既然如此,又何必自欺欺人。
  严庭深心头猛然一紧。
  他也抬手按在秦游手臂,滑到秦游臂膀,五指一再用力,正要开口。
  “不。”
  严庭深微怔,胸膛里稍稍下沉。
  秦游正俯身。
  他重新告诉他。
  “严庭深,我喜欢你。”


第82章 
  熟悉的四个字。
  这一次,却真真切切是在对他陈述。
  严庭深沉眸看着秦游,按在秦游肩臂的手缓缓收紧,在考究的布料留下道道如同心境的纵横皱褶。
  他盯着秦游的眼睛,呼吸渐渐深长。
  扑面而来的气息藕断丝连,秦游沉稳有力的心跳也仿佛穿透胸膛。
  同样的飞雪正敲窗。
  似曾相识的涌动热意又在酝酿。
  除了秦游身上没有酒气。
  这一幕,这样的场景,和耳边传来的声音,都是曾发生的过往。
  严庭深薄唇轻启,一贯冷淡的嗓音和缓放轻。
  他紧紧握住秦游的体温,低声确认:“你没骗我?”
  秦游轻笑,也低声道:“我为什么要骗你?”
  严庭深却依旧直直盯着他:“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秦游无奈:“好,我回答你的问题。”
  他伸手探进严庭深颈后,起身时,把人也从沙发上捞起来。
  严庭深只等秦游的后话,不觉间随他坐起,但纠缠不清的身体难以分开,还是最亲密的距离。
  秦游也没在意,抬手扶在严庭深后腰,示意他坐稳。
  严庭深扣住他的手,再一次催促:“你在拖延时间。”
  秦游又失笑。
  他看向严庭深,回复他的确认:“我没骗你。我说的话,句句属实。”
  严庭深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手上力道也微松,垂眸看他开合的嘴唇,又看他融进笑意的双眼:“你说,你不喜欢男人。”
  秦游眉峰轻跳:“刚表白就翻旧账,这不好吧?”
  严庭深淡声说:“这笔账还很新。”
  秦游轻笑出声:“喜欢男人,我也是第一次,没经验。”
  话间,松散的领带从一旁滑落,严庭深视线往下扫过,无意看到秦游衣领上的红痕,眸光悄然幽邃。
  他再抬眼,掌下似乎随意帮秦游整理一同散乱的前襟,语气如常:“喜欢男人没有经验,怎么,和女人假戏真做,你的经验很丰富?”
  “假戏真做?”
  秦游任由他动作,笑问,“这条罪名又是从哪来的?”
  闻言,严庭深忽地停住。
  他按在秦游锁骨,倾身靠近,点漆如墨的丹凤眼终于微沉:“我进来之前,你和刘小姐在做什么?”
  秦游顺势倚在沙发,略一回想:“刘小姐?她在帮我——”
  话说到这,他记起严庭深进门之初,第一次流于表面的异样,往下扫过一眼,眼底已经了然。
  严庭深正追问:“帮你什么?”
  秦游噙笑反问:“你以为她在帮我什么?”
  严庭深看着眼前这双毫无回避的含笑眼睛,心间微涩,抿唇移开了视线:“不论她在帮你什么,这是最后一次。”
  在此之前,他和秦游只是朋友关系,他当然没资格要求秦游洁身自好。
  “还有。”
  严庭深又转回目光,和秦游对视,换了话题,“事已至此,你答应秦老婚后生子,该怎么解决?”
  秦游笑说:“问题一个一个来。”
  严庭深说:“还有什么问题?”
  秦游道:“当然是我和刘小姐的问题。”
  严庭深微蹙起眉,胸膛里的闷涨不适油然翻腾。
  秦游的过往他没资格计较,也不打算再听到这个名字:“你和她——”
  “我和她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游打断了他,“至于这个口红印,是化妆师意外摔了口红,掉在我身上,加上时间紧迫,刘小姐想帮我擦干净,仅此而已。东西还在地上,你如果不信,可以请她们进来解释清楚。”
  严庭深顿住。
  他随着秦游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地面的确有一支打开的口红。
  秦游微坐起身,就近看向严庭深看似冷静的脸,笑问:“你究竟以为我和她在做什么,这么生气?”
  良久,严庭深才道:“我没生气。”
  秦游唇边笑意更浓:“你突然把话挑明,也是因为这个?”
  又是良久,严庭深避开他的眼神:“不是。”
  秦游偏过脸,找回他的视线:“我的话,我确定句句属实,你的呢?”
  严庭深也转脸,却不期然蹭在秦游的嘴唇。
  秦游微顿,正要往后。
  严庭深看他一眼,按在他锁骨的手往上推在他肩颈,倾身又吻过来。
  秦游的手抬到半空,看到严庭深闭起的眼,转而轻轻落在他脑后。
  直到温热的手牵起似有若无的麻痒,从肩颈往下流连,秦游睁眼。
  他又看了门口一眼,按住严庭深的手,轻咳一声:“别闹。再乱来,该出事了。”
  严庭深也睁开双眼。
  从来冷若冰霜的冷漠眸光早已融解,他动作没停,看着秦游,语气俨然平淡:“出什么事?”
  “……”忽地,秦游揽在严庭深腰后的手冷不丁收紧,呼吸微重一瞬,稍用力把人按进怀里,声音微沉微哑,“你确定要跟我装傻?这里随时会有人进来。”
  滚烫的气息骤然拉近,从侧脸喷洒进衣领,严庭深顿了顿:“你在担心什么?”
  耳边,倏然传来一声轻笑。
  严庭深还没转脸,眼前一花,后背已经摔进柔软的坐垫。
  秦游欺身压下,低头看他:“这么说,你不担心?”
  感觉到腿间被不容抗拒的力道顶开,严庭深脊背僵硬。
  秦游抬手抓住他刹那间无所适从的手,笑着吻过他微抿的唇,语气也不容置疑:“既然如此,你惹出的事,你来解决。”
  严庭深的呼吸也渐渐粗重。
  休息室内。
  短暂停歇的灼热温度狂卷回笼。
  —
  宴会厅。
  小休息室。
  “快开宴了,庭深怎么还没回来?”
  齐晏看表,又看裴笙,“他不会真去抢人了吧?”
  “……”裴笙的声音也不够坚定,“应该不会。”
  齐晏摸了摸鼻子。
  以他们对严庭深的了解,对方绝对做不出这么惊世骇俗的举动,毕竟不够体面。
  可按他们的了解,首先,严庭深就不会爱上秦游。
  何况庭深刚才走的时候,神色语气都不太对,又这么一去不回,他很难不多想。
  齐晏又看向裴笙:“要不要去找找?”
  裴笙想了想,起身说:“走吧。”
  秦游的订婚宴,他和齐晏都看得出,庭深嘴上不说,其实根本不可能不在意,否则也不会来参加,更不会因为秦老的一段话,就去找秦游。
  他同样认为庭深不会做出在订婚宴上抢人的行为,这样冲动、这样不计后果,这不是庭深的性格。
  他只是担心,秦老的话改变了庭深的态度,这一去,应该是找秦游质问,两个人在这个时候加深矛盾,很容易造成更严重的裂痕。
  两人出门,问过工作人员,一起去了秦游所在的休息室。
  到了门口,远远看到房门紧闭,齐晏说:“这间休息室,秦游和刘望舒共用,那现在刘望舒应该也在吧?”
  裴笙说:“应该在。”
  “那就没事了。”
  齐晏脚下也慢了下来,“你听,里面这么安静,肯定没出事。”
  裴笙还没说话,往前再走几步,忽然看到一旁走廊——
  崔凌并刘望舒和一个陌生的女人,正站在路边,谁也没说话。
  陌生的女人面露忐忑。
  刘望舒揪着礼服上的流苏,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崔凌,看表,看手机,按着耳麦,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着急。
  一眼看到走来的齐晏和裴笙,他忙走上前:“齐总,裴助,你们来了。”
  齐晏问他:“里面什么情况?”
  “……”崔凌对此也是茫然不知,“严总进去后,还没出来。”
  齐晏和裴笙对视一眼,又看向丝毫没有反应的刘望舒。
  崔凌急得有点上火,忍不住对两人暗示:“时间马上到了,齐总,您看……”
  二世祖他惹不起。
  严庭深他还是惹不起。
  眼前这两位是严庭深的朋友,总比他惹得起。
  但齐晏退了一步,打个哈哈:“庭深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秦总聊吧,我不好去打扰。”
  开玩笑。
  去打扰暴君的好事,他又不是脑子进水。
  崔凌:“……”
  这种时候。
  这两个被强行拆散的怨偶。
  怨偶独处一室,还待了这么久。
  那会是什么重要的事?
  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崔凌不敢深想。
  更不敢深想,宴会马上开始,新人却迟迟不去,董事长知道这件事,他该怎么解释——
  “齐晏,裴笙?你们也在?”
  听到这个声音,崔凌僵在原地,没敢回头。
  被点名的齐晏和裴笙却只能回头问好。
  “秦老。”
  秦恒钟看向两人,又看了一眼慢半拍的崔凌,转脸再看到一旁的刘望舒,眉头终于皱起来:“望舒?你怎么在外面?”
  刘望舒张了张嘴,攥着手里的流苏,避重就轻地说:“秦老,我的妆也是刚化好。”
  “……”齐晏看向这位刘小姐。
  绿帽子上头,竟然还为秦游隐瞒。
  不愧是和秦家联姻的女人,果然非同一般。
  秦恒钟说:“都准备好了,秦游呢?”
  崔凌硬着头皮说:“小秦总,他——”
  刘望舒接口:“秦总衣领脏了,需要换一套衣服。”
  “……”齐晏又看她一眼,不由佩服。
  理由找得好。
  这么一来,出来的时候衣服换了一套,也有说法。
  一旁,裴笙也复杂地看向刘望舒。
  “怎么还叫秦总?”
  秦恒钟不疑有他,“马上订了婚,就是一家人了,不要这么见外。”
  刘望舒低下头,没有说什么。
  这个婚约,秦总提前跟她说得很清楚,她只是一个扮演订婚对象的演员,一切都是假的。
  她不是真的和秦总订婚,和秦总当然也不是一家人。
  崔凌则是长松了一口气,正要借口送秦恒钟离开,就见董事长转身走向休息室。
  “董事长!”
  “秦老!”
  秦恒钟脚步一停,回头看向身后神色各异的几张脸。
  崔凌整理好表情,没再表现出异样:“董事长,小秦总正在换衣服,等他换好,我会立刻请他到场。”
  秦恒钟说:“一套衣服,还要换多久?”
  他说着,视线扫过所有人,再一次转身。
  刘望舒往前一步,想了想,又和化妆师留在原地。
  崔凌想阻拦,一时又找不到任何借口,心里满怀忐忑。
  见状,齐晏和裴笙也只能跟在秦恒钟身后,准备随时应对该有的、不该有的场面。
  秦恒钟当先走到门前,脸色已经不是来时的平静。
  他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这群人的表现这么奇怪,足以证明里面一定有什么不想让他看到的事在发生。又或者,干脆是某个人。
  秦恒钟沉着脸按在门把手,然而片刻,还是抬手,敲响两声。
  “秦游,你的衣服换完了吗?”
  话音落下,他才打开房门。
  门内。
  秦游背对门口,和严庭深面对面站在沙发前。
  只看场景,平平无奇。
  齐晏越过秦恒钟肩膀,也看过去。
  秦游衣领散开,连领带都解了下来。
  再看两人背后的沙发上,两件外套随意扔在椅背。
  严庭深被秦游挡在身后,但也看得出身上的衬衫带着褶皱,不复笔挺。
  他正帮秦游打领带,听到动静,转眼看过来,按了按秦游肩膀,语气淡淡:“秦老。”
  崔凌已经沉默着转身回避。
  秦游先接过严庭深递来的外套,搭在小臂,才转身看向门口:“你们怎么来了?”
  秦恒钟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这种情形,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然而忍耐再三,他没有发火,转而对秦游说:“客人都到了,订婚宴马上开场,秦游,换一套衣服,你该出发了。”
  说完,他又看严庭深,“严总,今天是秦游和望舒订下婚约的日子,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明天再谈。”
  闻言,严庭深神情未动,看向秦游。
  秦恒钟却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
  下一秒,他就听到秦游的声音。
  “今天的婚约——”
  秦游看向秦恒钟,随手牵过严庭深的手。
  他的话掷地有声:“取消吧。”


第83章 
  取消婚约?
  秦恒钟脸上隐隐有了怒容。
  他看向两人交握的手,看到秦游毫无缓和余地的平静神情,一股气怒交加的窒塞陡然郁结心头。
  “你们……”秦恒钟抬手捂胸,粗喘两声,“你……”
  齐晏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秦恒钟的手臂:“秦老?”
  虽然他是第一个建议把秦游抢回来的人。
  可好友真的来抢、甚至一抢就成,他实在有点心虚。
  这可是秦家的订婚宴。
  幸好这场宴会办得很低调,只有双方亲人,否则乱子就大了!
  要是这个时候,秦老再被气出好歹,那真是很难收场。
  裴笙也在秦恒钟另一侧,扶起另一条手臂:“秦老,您还好吗?”
  秦恒钟早在齐晏出声时就闭上眼睛。
  当着外人的面,他不想多说什么,平定心情后,他又看向秦游:“我要和你单独谈谈。”
  说完,他压下火气,又补充一句,“还有庭深,请你也留下。”
  听到他的称呼,裴笙心头一跳,不由也看向严庭深。
  进门时是“严总”。
  现在却是“庭深”。
  放下当下的情形,秦老称呼上的改变,最能体现秦老态度的转化。
  不论秦老心里到底怎么想,至少表面上,他不再敌视庭深,反而试图包容。
  严庭深也眸光微动。
  他对看来的裴笙和齐晏略略颔首,再转向秦游。
  秦游正开口:“现在不太方便。”
  秦恒钟皱眉:“哪里不方便?”
  【……】
  系统这时呼了一口气,从脑海出现。
  【宿主,我刚才又进小黑屋了,而且这里好多人啊,你们——呀!】
  它还在疑惑,呼出的气突然又倒吸回来,【宿主,检测到你和主角都处于勃起状态,你们刚才难道没做完吗——】
  【……】秦游道,【闭嘴。】
  【好的……】
  与此同时。
  崔凌示意助理推着衣架跟紧,走到门口时说:“董事长,刘小姐说小秦总衣领沾了口红,我让人送了备用礼服过来。”
  秦恒钟这才看到,秦游衣领上确实有痕迹。
  助理推着衣服进门,又赶紧出来。
  崔凌路过秦恒钟,低声说:“我已经送刘小姐回楼上,董事长,宴会厅那边……”
  秦恒钟皱着眉,只对秦游说:“我在外面等你。”
  在他离开之前。
  秦游也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婚约的事,我不会改主意。”
  “……”崔凌看着秦恒钟绝说不上好看的脸色,也看向秦游。
  秦游注意到他的视线,交代一句:“找刘家尽快商量出通知宾客的说辞,但不要提到任何第三个人的名字。”
  崔凌下意识瞄了一眼严庭深,低头应是。
  “等等。”
  听到秦恒钟的声音,崔凌脚下一紧。
  秦恒钟已经看出秦游的一意孤行,再开口时,没了刚才的怒火,只剩迟暮中无能为力的疲惫:“……让小詹跟你一起去。”
  崔凌松了口气。
  董事长口中的小詹他当然知道,詹磊,代替康明的董事长首席秘书,最近很受重用。
  让詹磊和他一起去找刘家商量,说明董事长也不再强求,开始顺水推舟,和平取消婚约。
  秦恒钟说完就转身出了门。
  裴笙和齐晏自然也没久留。
  房门随即合起。
  秦游走到衣架前,听到身后传来严庭深的声音。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秦游取衣服的手微顿,回眸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还在原地。
  当理智控制思想,他的观点一向很冷静:“取消婚约,会打乱你的计划,秦老也会对你不满。这会对你不利。”
  【是啊宿主,你现在的能量是零,这次任务就差最后一步了,不完成有点可惜呀!】
  系统也在担心,【就算主角现在爱上你,可任务不会立刻判定成功,后续还是有剧情要走的,留一点能量,当容错率也是好的嘛。而且主角说得对,你取消婚约,秦家的人肯定又要针对你了……】
  秦游道:【后续的事,后续再说。】
  主角的感情状态是任务本质。
  他已经有最简单的捷径,没必要再去自找麻烦。即便这不是他答应严庭深的本意。
  不过,提起任务,提起秦家——
  秦游看着严庭深。
  同一个房间,同样的独处,但出自真心的感情流露,换成此刻深计远虑的分析——
  他知道严庭深出于好意,也知道这段话也是出自真心,为他着想。
  只是,身在秦家,他就永远脱离不了曾经厌恶的环境,处处虚与委蛇,仿佛又回到那个藏污纳垢的名利场。
  “秦游?”
  严庭深立刻察觉他眼底的变化,不由往前一步,离他更近,重新牵住他松开的手,“你在想什么?”
  秦游敛眸,又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反问:“你希望我完成婚约?”
  严庭深一时无言。
  秦游笑了笑:“不要对我撒谎。你知道,我想听的是实话。”
  严庭深薄唇微抿,片刻才道:“我当然不希望你和另一个人订婚。”
  秦游深深看他:“但你劝我考虑清楚。”
  严庭深握住秦游的手也微微收紧:“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我,勉强做出违心的决定。”
  秦游把人拉近一步,轻声问他:“那你呢,劝我和另一个人订婚,这个决定,是你的真实想法?”
  不够冷却的呼吸又在接近。
  严庭深的目光落在秦游含笑的嘴唇,才微微往上,望进秦游的双眼。
  他很快移开了视线,声音也在放轻:“我没有劝你订婚。我只是劝你考虑清楚。”
  秦游笑说:“劝我之前,你考虑得够清楚吗?”
  严庭深微有沉默。
  人性从来不能承受考验。
  他不希望秦游有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但更不希望秦游因为他自毁前途。
  他从来考虑得足够清楚。
  这不是一时意气,是他和秦游未来的路。
  “你让我不要勉强,却在勉强自己。”
  秦游看着他,眼底早已褪去回忆过去的淡漠,悄然柔和,“你的话只对了一半。我取消婚约,的确是为了你——”
  严庭深和他对视。
  秦游笑着摩挲他也在用力的手背:“但我的决定,从不违心。”
  无声的宁静在交汇的目光中流连。
  秦游又笑一声:“不要多想,知道吗。”
  严庭深抿唇看他:“嗯。”
  秦游才回身拿了两套衣服:“你也换一套吧。”
  换一套衣服,用不了太久。
  秦恒钟对他和严庭深严防死守,难保不会再闯进来,还是尽早换上为好。
  严庭深抬手接过,和他一起,分别走进一旁的衣帽间。
  衣帽间原本是为准新人准备,之间只有简单的隔断。
  秦游走进衣帽间内配备的浴室,听到隔壁也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蒸腾的雾气不受阻隔,从隔断上方迅速融为一体。
  忽地。
  隔壁有严庭深的声音响起。
  “秦游?”
  秦游道:“我在。”
  身侧的水声也久久没有变化。
  秦游心念微动,抬手按在身侧轻薄的隔断。
  暖意似乎隔着间距浸入掌心。
  不多时,对面又传来严庭深的回复。
  他说:“我知道。”
  秦游看着手背,又看了对面一眼,轻轻笑了笑:“我很快出来。”
  话落,他冲过澡,出门换了衣服,回到休息室,看到严庭深也刚从隔壁出来。
  看到秦游半湿的头发,严庭深顿了顿,又回身拿了吹风机,走到沙发前。
  “坐吧。”
  秦游笑说:“不用麻烦了。”
  严庭深看他一眼,把人按进沙发。
  只是头发吹到一半,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进。”
  这次是崔凌推的门。
  进来看到沙发上的场景,他让开一步,露出身后的秦恒钟,随后又退了出去,留下三人单独谈话。
  秦恒钟也看到两人的动作,眼皮一跳,到另一侧坐下,直等吹风机的噪声停止,才终于出声:“婚约可以取消,但你们两个人的事,今天必须谈谈。”
  秦游道:“董事长想怎么谈?”
  秦恒钟又看向面不改色的严庭深。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秦游答应订婚,他送给严庭深请柬,原以为严庭深会备受打击,没想到严庭深竟然来参加宴会就算了,还彻底搅黄了秦游的婚事。
  可事情到现在的局面,后悔也是无济于事。
  秦游坚持解除婚约,已成定局,他对秦游也已经无计可施。
  既然如此,他只能从严庭深身上下手。
  “庭深。”
  秦恒钟说,“据我所知,你和秦游在一起,家里还不了解吧?”
  只一句话,严庭深听出他的来意,颔首道:“秦老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
  秦恒钟也点了点头:“那请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说着,他意有所指,“为了你,秦游不惜悔婚,也不惜和我这个亲爷爷决裂,他宁愿放下秦氏,不要股份,也坚持只要这份感情。我老了,虽然感动,可也担心他所托非人,所以还想问一问,庭深,你又为他做过什么呢?”


第84章 
  严庭深看向秦恒钟。
  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语气一如既往,沉着从容:“秦老的担心,我很理解。”
  他不是第一次和秦恒钟见面。
  但这是第一次,以秦游恋人的身份面对秦家人。
  面对秦游目前最亲近的家人,他不希望留下的印象一再狼藉。
  至少,这番话秦游会听到,也会明白,答应他,不是“所托非人”。
  严庭深接着说:“秦游帮过我,救过我,为我做过的牺牲,我也记得很清楚。”
  秦游所做的,除去秦恒钟口中的那些,还有很多。
  从初遇的第一天起,不论原因是什么,秦游切实救过他,不止一两次。
  “这么说,”
  秦恒钟冷不防出声:“你和秦游在一起,是因为感激他救过你?”
  闻言,严庭深脱口而出:“不。”
  话音没落,他下意识转眼看向秦游。
  秦游似有所觉,也转脸看他。
  对上那双熟悉含笑的桃花眼,严庭深心弦微紧,却没有移开视线:“当然不是。”
  迄今为止,他仍然说不清,究竟什么时候对秦游有特别的好感。
  站在今天,再回想,从见面之初,他对秦游的靠近始终听之任之。
  他曾试着挖掘秦游的神秘,也曾打算识破秦游的本性,于是顺理成章,越陷越深,也许在第一天已经注定。
  但那一定和感激无关分毫。
  感谢的手段有千万种。
  为此付出感情,他还没有那么廉价。
  正相反,如果会受伤,他宁愿秦游不去救他。
  听到秦恒钟的这句话,他记起的,更多是平常普普通通的相处。
  脑海里闪过的画面不计其数。
  早已经找不到源头,也似乎永无止境。
  他记起秦游帮他复健;记起看过的风景;记起在苍滨滑雪;那些秦游说过的话——
  严庭深不由自主,微转左腕。
  记起这块手表。
  和手表里,秦游为他摘过的梅花。
  秦游唇边也牵着笑意:“我知道。”
  “……”
  见两人的眼睛又分不开,秦恒钟沉着脸又咳了一声。
  他意味深长地说:“患难时确实很容易感动,可这样的感动是一时的,你们还年轻,不懂得激情和感情的区别。”
  严庭深才回眼,但握紧秦游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一分。
  听完秦恒钟的话,他没再解释,只淡声道:“秦老,我是生意人,您应该明白,假使只为一时的激情,并不值得我做出今天的决定。”
  不是据理力争。
  仅仅一段再普通不过的基础逻辑。
  秦恒钟听了,脸色没有变好,可也无话可说。
  严庭深是生意人。
  他也是生意人,这句话他当然明白。
  和秦游在一起,严庭深要面对的不止是他的责问,更有来自严家的压力。
  作为钧闵的总裁,严庭深就算掌有实权,董事会也是不可逾越的一座大山。
  他的那位老战友,比他的运气要好得多,可选的接班人,除了严庭深,还有几个。
  虽说严庭深已经羽翼丰满,可把他拉下马就有上位的可能,这种风险,很多人甘愿尝试。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
  在这种前提下,选择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不是玩玩,是真心实意、私定终身。
  这无疑会让严庭深的处境变得艰难。
  严庭深是生意人。
  做这笔生意,他稳赔不赚。
  但权衡利弊,他还是做出这个决定。
  这一句话,足以证明严庭深的决心。
  秦恒钟闭着眼,心里又堵上一声长叹。
  从严庭深身上下手,他也已经无计可施。
  秦游性子飘忽不定,没有可利用的把柄。
  严庭深看样子陷得也深,头脑却还很清明。
  从感情入手,这两个人不好离间,他的话毫无作用。
  除非用点手段,把消息透露给严家。
  到时候严庭深自顾不暇,才有可趁之机。
  可他一把年纪,又是长辈,这种没有脸面的事,实在拿不出手。
  更何况,事情闹到这一步,秦游又是这样的态度,他做得太绝,将来难以转圜。
  “秦游,你怎么想?”
  秦恒钟只好拿出最后一个没多少分量的办法,“你真的确定和严庭深在一起?你在苍滨出的事,现在水落石出,嫌疑人也已经抓到,那个孟云哲的资料,你应该看到了吧?”
  听到孟云哲的名字,严庭深微坐正。
  “庭深,你父亲的私生子,却对秦游动手,原因不用我多说。”
  秦恒钟说,“我不赞成你们在一起,其中最大的理由,就是这个。在你身边,秦游的安全问题,很难得到保障。”
  秦游闻言,眸光微动。
  只从这一点,他答应和严庭深在一起,的确有违初衷。
  他还没从秦家脱身,又一只脚踏进了严家。
  而相比秦家人的冷血,严家的手段更狠辣,从绝对理智的角度,他确实该慎重考虑。
  他想离开,脱离秦氏集团,就算和秦家决裂。
  只要他不回来,对一个局外人,秦家的其余人不会在乎,也不会费心去追杀。
  严家却不一定。
  以严庭深展露的能力,以严家其他人的忌惮,对他势必会有影响。
  他可以放弃秦氏,严庭深却不可能放弃钧闵。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严庭深愿意陪他远走高飞,他也不会同意。
  就像严庭深说的那句话。
  他不希望严庭深因为他,勉强做出违心的决定。
  那么,他是保持本心,还是陪严庭深继续留在这个名利场——
  秦游眼底渐沉。
  和严庭深在一起,他没有后悔。
  但这个决定,出于真心,也有一时冲动。
  独处的气氛太好,才让他竟然忘了考虑现实。
  严庭深看着秦游的侧脸,心间也压下一层阴影。
  上一次秦游高烧,他到泽水湾,秦游说过的话言犹在耳。
  秦游不喜欢尔虞我诈,喜欢的是无事一身轻的生活。
  对公司以外层出不穷的状况,秦游已经厌恶到放弃资产的地步。
  为了他,秦游会彻底改变想法吗?
  严庭深想着,心头阴影更重。
  以秦游的性格,恐怕绝无可能。
  对面,秦恒钟却倍感意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报多少希望,毕竟几次受伤,他都问了安保,每一次都是秦游自己把身死置之度外,去救严庭深,苍滨那一次也不例外。
  按理来说,这个威胁对秦游不值一提才对。
  但他没放过这个意外之喜:“你们感情深厚,是不是,也该为对方考虑?”
  严庭深眉间微蹙。
  秦游的安全问题。
  这也是最值得让他犹豫的问题。
  一个孟云哲都敢对秦游下手,严家的其他人呢?
  即使秦游受伤是因为安保不在身边,但那一天,那一刻的惊心动魄,他永远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秦恒钟又看向秦游:“秦游,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秦游正要开口。
  忽地。
  交握的手狠狠一紧,又缓缓松开。
  秦游转向严庭深。
  这一次,严庭深避开他的视线,语气也不复平淡:“你……”
  “我什么?”
  听出他声音里的笑意,严庭深才回眸。
  秦游笑说:“我在想,既然不安全,那就先不公开吧。”
  严庭深微怔。
  “……”秦恒钟脸色再次黑沉,“不公开?”
  “谈一场恋爱,何必闹得人仰马翻。外人知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也都不重要。”
  秦游也握了握严庭深的手,告诉他,“重要的是,这是我们的决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严庭深眉间心底的阴影轻易被这句话抚平,节奏纷乱的心跳也渐渐安稳。
  他看着秦游的眼睛,原本没打算再开口,但压抑已久的话难以克制:“你真的,不后悔?”
  他很少这样追问。
  秦游知道,他一定看出什么。
  不过,他看出的不一定就是事实。
  “严总,你也应该明白。”
  秦游笑着告诉他,“我也是生意人。”
  闻言,严庭深微绷微紧的脊梁悄然松弛。
  秦游挑眉,又笑说:“如果你后悔,倒还来得及。”
  权衡利弊,计较得失,这些也是他曾经做惯的事,已经是本能。
  这个决定也许不够完美。
  但和严庭深在一起,是他本能认为的最优选。
  至于因此带来的后果——
  秦游看着严庭深和缓的眉眼轮廓,笑意不改。
  将来的事,谁都不能左右。
  既然如此,就交给将来烦心吧。
  至少,他很满意现状。
  严庭深也只说了一句话:“这是我唯一绝不会后悔的事。”
  “……”
  对面,秦恒钟第三次闭上眼睛。
  这样的场景,他年纪大了,看不动了,几次打断效果有限,他也不想再说什么。
  反而越看下去,他这场谈话,作用没有一点,反而让他听到两人几次表明心迹……
  听不到一个想听的字,秦恒钟也不想再聊下去。
  “总之,今天的事收场,你们两个也收敛一点,可秦游,婚约的事我可以不再计较,你是不是也要做点什么?”
  秦游道:“董事长希望我做什么?”
  “回公司去。”
  秦恒钟说,“履行你总经理的职责。”


第85章 
  订婚取消,刘望舒也已经离开,休息室里只剩下四人。
  齐晏的手被裴笙按了下去,摸了摸鼻子。
  裴笙在他身旁站定,才看向严庭深,欲言又止。
  严庭深道:“想说什么。”
  裴笙低头两秒,再看他和秦游时,还是把话说出了口:“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说这些影响你们的心情,可事情已经发生,还是要做好准备。”
  严庭深已经听出他的点到为止。
  齐晏听着,脸上的笑容也消散一空,叹了口气:“是啊,抓到孟云哲那天太不巧了。”
  他看向严庭深,“你说,你爸说的话,是真的威胁,还是虚张声势?”
  严庭深淡淡说:“虚张声势,占九成。”
  除了分红,严立辉名下没有进账,现如今优渥的生活大部分由他支撑。
  想“告发”他和秦游的关系,也要看严立辉能拿出几分勇气,下定决心切断经济来源。
  齐晏也是这个思路。
  那天的严立辉,肯定是动了真火,否则不会撂下狠话。
  可要说动真格的,三天过去了,孟云哲在里面吐得都差不多了,也没见严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只是,剩下的一成也不能无视。
  说句不好听的,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自己的儿子即将被判死刑,严立辉不可能会袖手旁观。
  齐晏想着,还想再提醒严庭深,结果抬头看到对方说完话就看回秦游,似乎在低声解释什么。应该是在说遇到孟云哲的事。
  一瞬间,他体会到了电灯泡的存在感。
  算了……
  严庭深根本用不着他提醒。
  这里也根本不该有第三个人存在。
  他抬臂撞了撞裴笙,正要一起离开,就见裴笙看着两人,好像出神的模样——
  齐晏眼皮一跳。
  坏了。
  这段时间整天想着那两口子闹矛盾的事,他差点忘了,裴笙前不久也是这样,总是庭深和秦游一亲近,就显得魂不守舍。
  该不会……
  齐晏顺着裴笙的视线看过去,看过对面如胶似漆的两口子、看过秦游那张帅得让他窝火的脸,又看回裴笙。
  他暗吸一口凉气。
  不会吧?
  难道……
  裴笙也喜欢上秦游了?
  可能察觉身旁的异样目光,裴笙回过神,看向齐晏。
  齐晏不动声色地说:“走吧?”
  裴笙点头。
  不考虑严家的问题。
  现在庭深和秦游误会解除,婚约解除,已经算很圆满。他和齐晏也没必要待在这里,妨碍两人独处。
  齐晏松了口气。
  还好。
  裴笙还是理智的。这两口子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个,庭深,秦游,你们先聊,我们下楼吃个饭。”
  秦游循声看过去。
  齐晏已经摆了摆手,和裴笙一起转身出门。
  门再次合起。
  严庭深看向秦游。
  把遇到孟云哲的场景简单说明,他追加一句:“放心,严家那边,我会盯紧。”
  秦游笑说:“你也放心。除非我再大意,苍滨的意外不会再发生。”
  严庭深握紧他的手:“抱歉,如果不是我,你在秦家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别多想。”
  秦游无奈,换了个话题,“好了不提这些。饿不饿,去吃点东西?”
  严庭深从善如流:“好。”
  秦游看表。
  天色已经昏暗,没到饭点,也快了。
  他说:“你想在这吃,还是出去?”
  严庭深说:“出去。”
  秦游给项海峰发了消息,随口问:“想去哪?”
  严庭深说:“除了这里,哪里都可以。”
  闻言,秦游一顿,转眼看他。
  严庭深眸光黑沉。
  从踏进这里的第一步,周围就充斥着秦游订婚的氛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这里是秦游订立婚约的场所。
  不论这份婚约是真是假,这个场所满是秦游和另一个人的痕迹。
  “好。”
  秦游也看出他眼底的思绪,含笑牵着人起身,“那就先出去再说。”
  严庭深随他站起。
  到门外,崔凌已经回来。
  “小秦总。”
  崔凌打着招呼,看到严庭深,声音低了一度,“严总。”
  曾几何时,他还觉得二世祖想和严庭深谈恋爱,简直是天方夜谭。
  没想到这才多久,峰回路转,变成严庭深追到了秦游的订婚现场。
  婚约会取消。
  这个念头在看到严庭深出现的时候,他其实就有了预感。
  果然也是不出所料。
  对这两位千回百转的感情,崔凌无可置喙。
  反正二世祖和谁订婚都一样,他只是冰冷的、拿钱办事的雇佣工人。
  今天的宴会办不成,他到手的钱也不会少。
  崔凌边想边让开身位。
  有严庭深在,取消婚约的细节他也不方便说,还是邮件联系吧,比较专业。
  秦游路过他,想到什么,对他说:“辛苦了。节后复工,通知人事部,你的奖金再上调五个点。”
  崔凌睁大眼睛,下意识看向秦游。
  从这句话,他听出话里更深的含义:“小秦总,你要回来了?”
  秦游道:“嗯。”
  他取消婚约,和严庭深在一起,作为交换,自然该答应秦恒钟的要求,重新担任总经理。
  毕竟短期内不会离开,没必要费神劳力,和秦恒钟硬碰硬。
  就按之前的模式吧。
  一切转交给崔凌处理,这个位子给他带来的麻烦也很有限。
  崔凌不禁笑了:“那就好。”
  董事长让秦游回到总经办,释放的信号无疑是正向的。
  秦游道:“这里帮我善后吧。”
  崔凌点头:“好的。”
  “刘小姐那边。”
  秦游想了想,“拟一份合同,把我名下溪源的股份转给她。”
  溪源?
  这家公司是秦氏旗下的娱乐公司之一,说它日进斗金也不为过,算秦游名下稳定收入中的一笔中等进账,但对刘望舒、甚至对恺强科技来说,都绝对是不菲的天降横财。
  有这笔钱傍身,刘望舒只要脑子灵光,从此不用顾忌父母的脸色,直接脱离恺强科技,足以过上比以前更自由富足的生活。
  崔凌一惊,还是点头:“好的。”
  秦游再补充几句细节,才和严庭深继续下楼。
  转过拐角是,严庭深余光看到正目送的崔凌,忽而开口:“你的助理,对你倒很忠心耿耿。”
  秦游正看消息,闻言也往走廊看了一样:“崔凌?”
  话落再看向严庭深,笑说,“忠心谈不上吧,信得过而已。难道你的助理都朝秦暮楚?”
  严庭深不语。
  秦游把人拉近一步,把手机递给他:“选一家吧,看看想吃什么。”
  消息里是三张套图,是三家餐厅。
  严庭深对吃食没有太多喜好,正要随手选一个,听到耳边又传来秦游的声音。
  “认真选。”
  秦游帮他罗列条件,“第一家餐厅,可以看到雪景;第二家,三百米内有个环境不错的公园,饭后可以去散散步——”
  听到这,严庭深的动作顿住,看向秦游。
  秦游笑说:“第三家,离剧院很近。”
  严庭深听到心跳声微乱:“剧院?”
  “你不是想看同作者的其他话剧吗。”
  秦游道,“这间剧院今天就有场次,是另一部,今夜美妙绝伦。”
  严庭深看着他:“你还记得?”
  秦游唇边压着笑意:“当然记得。”
  严庭深回眸,先他一步下楼:“是因为我提醒,你才记得。”
  秦游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不提醒我也记得,只是没机会兑现。这个话剧可不是随时都有演出。”
  严庭深说:“话剧不是随时演出,去公园散步呢?”
  秦游失笑。
  他会提起这个话剧,的确因为严庭深的那一句。
  ‘你的下次,从来没兑现过。’
  “不用勉强兑现。”
  严庭深回头,“也不用这么刻意。我不是逼你做这些。”
  秦游也住脚,牵过他的手,才继续往前:“你觉得我不是自愿?”
  严庭深看着他:“如果是自愿,我怎么会等到今天?”
  秦游和他对视,轻笑一声:“如果不是自愿,怎么会有今天?”
  严庭深微顿。
  “本来跟你约的是明天,今天正好空出来,那就从今天开始。”
  秦游走向门外,“快选吧。不过别选太久。我们现在时间充裕,下一次,下下次,只要你想,这些可以随时兑现。”
  严庭深落后半步,也接着往前。
  听秦游说完,他看着秦游的侧脸,唇边也有浅淡笑意,渐渐,又回到并肩。
  大厅里,项海峰已经迎过来。
  “秦总,呃,严总——”
  他显然已经听说婚约取消的消息,看到严庭深,声音也低了下去,“车在外面。”
  以前是地下恋情。
  现在光明正大了,还这么大张旗鼓地光明正大,他可能偷偷摸摸惯了,还有点不自在。
  秦游颔首:“嗯。”
  见严庭深始终没有决定,他把手机递了过去。
  严庭深看着三张图片。
  他和秦游约定的是饭后走一走。
  时间改动,选第二家是顺理成章。
  门外。
  雪也停了。
  脚步声踩进雪里,让他想起杉韵的那一夜,和秦游走过的那段路。
  夜色里,只有这道宁静的声音——
  秦游不由意外:“很难选?”
  只是三家餐厅。
  严庭深愿意,大可以分三次都去一趟。饭总要吃的。
  严庭深说:“不难。”
  他把手机递还给秦游,“去第三家。”
  司机正开车门,回道:“好的。”
  秦游和严庭深一起上车。
  坐下后,他笑着说:“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家餐厅的味道比较一般。”
  严庭深道:“不要紧。”
  他对饭菜的味道没有太多要求。
  秦游给出的这三个选项,也和饭菜的口味无关。
  而他选定这家餐厅,是从秦游口中听到的那个名字。
  严庭深的视线又落在秦游的侧脸。
  三选一。
  其实在秦游说出这个名字的当下,他已经有决定。
  ——今夜,美妙绝伦。


第86章 
  汽车很快启动。
  天色刚晚,路上车灯如梭,路边还有行人。
  两侧路灯也早已亮起,照亮地面如银的积雪,和雪上百态的成双人影。
  严庭深看到车窗外的一对情侣。
  女孩抱着男孩手臂,路灯照在脸上,两张打趣嬉笑的面孔神采鲜活,一闪而过。
  光彩的景象迅速远去,严庭深看着车窗,缓缓看到正看手机的秦游。
  ——今夜发生的一切,用这部话剧收场,再合适不过。
  他转眼,不由开口:“在看什么?”
  “崔凌发来的消息。”
  秦游看他一眼,索性侧身倚在扶手,作势把手机放在当中,问他一句,“退婚的事。想看吗?”
  严庭深也看他一眼,同样侧身靠近:“嗯。”
  秦游道:“没什么内容,一些补偿细节。毕竟是我毁约在先,总要给刘家一个交代。”
  严庭深对这些没有异议:“嗯。”
  秦游把消息翻完,崔凌最后发来一个表格,里面整理了和刘家商讨的内容。
  大概要发给双方,单独赠送刘望舒的股份没有计算在内。
  秦游看完,回了一句,正要回身,搭在扶手的手背忽地一暖。
  他收手机的动作一顿,垂眼扫过握住他的另一只手,目光再往上,手的主人堪堪侧过脸,似乎正专心欣赏车窗外的风景。
  严庭深看着被雪色照耀的车窗。
  秦游轻笑的轮廓被光雪辉映,正看向他。
  他倏地移开视线,却只一瞬,下一刻又落了回来。
  “你答应秦老回秦氏——”
  闻言,秦游笑了一声。
  严庭深微顿,视线从车窗收回,转向秦游的脸:“你笑什么?”
  秦游笑眼看他。
  他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总是同样的招数。
  谈起正事,其余的小事好像就可以不去在意。
  不过——
  秦游没有点破,只反手握住严庭深的手,缓缓十指相扣:“我不笑。你接着说。”
  手掌摩挲。
  体温互换——
  严庭深的手臂稍稍僵硬,听到秦游开口,他薄唇微抿,小臂也缓缓落在扶手,收紧和秦游交握的右手,抬眼和秦游对视。
  “想牵就牵。”
  话落,秦游倾身往前,轻声笑说,“以我们的关系,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严庭深眸光深幽,目光扫过他开合的薄唇——
  直到路边传来孩子嬉闹的鞭炮声,严庭深收回视线。
  他凝望秦游的双眼,唇边也有弧度在不觉间牵起:“我会的。”
  秦游挑眉。
  严庭深握紧他的手,又转而道:“你不想打理公司的事,如果信得过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我帮你处理。”
  秦游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要处理的事,有崔凌足够了。”
  “嗯。”
  严庭深转向窗外,“我只是提议,具体情况,你做安排。”
  见状,秦游点了点他的手背,示意他把脸转回来:“这些运转的小问题交给崔凌,他希望历练,我们也省时省力,不好吗?”
  听到“我们”两个字,严庭深心念微动。
  他回眼看向秦游,只淡淡说:“我没说不好。”
  秦游失笑:“对,你没说。”
  严庭深不置可否。
  “等遇到他解决不了的大麻烦,再交给你。”
  秦游接着说,“毕竟钧闵集团的总裁,不能总把时间浪费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你觉得怎么样?”
  严庭深说:“可以。”
  他又问一句,“康明,你有什么打算?”
  康明的资料他已经看过,在秦老身边这么多年,从没有在秦氏担任要职的经历。
  这次秦老破例把人调进总经办,绝不止秦老针对秦游做戏这一个原因。他的背后,不乏推手。
  秦游笑意微敛,点在他手背的指腹往下抚过,才笑说:“不提这个。”
  严庭深沉眸,于是不再追问。
  秦游的态度一目了然,他当然看得出来。
  即便回到秦氏,秦游的心意还是没有改变。
  那天在滑雪场见面,秦游说得很清楚,他不想留下,但要不要走,他没有确定。到今天,依旧是一样的结果。
  “看看菜单?”
  秦游点开屏幕,“想吃什么?”
  严庭深看了看他。
  秦游有所察觉:“怎么?”
  严庭深转向菜单,选定后,车厢内有片刻的安静。
  汽车在马路上平稳疾驰,临近目的地,雪又在下。
  秦游看着飞雪沿窗滑下:“好在你没选第二家。看样子今晚不太适合散步。”
  严庭深也看过去:“下得不大。”
  秦游道:“那就等话剧结束,路边走走。”
  严庭深一顿,看他没有回头的背影:“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游才回眼看他,笑说:“都是陪你,散步还是回家,都一样。”
  严庭深五指微紧。
  正在这时,车停了。
  两人下车进了餐厅,落座后,经理请示后,很快上了菜。
  秦游尝过几道,味道的确差强人意。
  不算差,只是远不如之前严庭深挑过的几家。
  可惜只有这里离剧场最近,去其他餐厅,大概率会错过演出开场。
  他搁筷喝水时,问严庭深:“怎么样?”
  严庭深看向他:“不错。”
  秦游放水杯的手微停。
  严庭深对吃穿用度都不挑剔,但评价标准从来很高,能让他感觉不错,已经算很满意。
  难道这家餐厅正对他的口味?
  严庭深看到他的动作,也顿了顿:“你不喜欢?”
  “怎么会。”
  秦游道,“你喜欢的话,以后多来几次。”
  严庭深没有反对:“好。”
  饭后,看演出时间将近,两人出了餐厅,步行到不远处的剧院。
  路上有不少和他们有相同目的地的行人。
  奇怪的是,这场演出的观众,似乎全是情侣。
  成双成对的人影结伴走进剧院,看到两个男人,还纷纷投来隐晦探究的眼神。
  为身后客人引路的侍者挡住了所有的视线:“您好,这边请。”
  秦游和严庭深走进另一条通道。
  进了包厢,秦游扫过房间里的陈设。
  这家剧院,算是之前两家的结合。
  两侧不是隔断,但观看演出的沙发是双人座,两个矮桌摆在左右,桌面是准备好的精致果盘和茶点。
  看到这张双人沙发,严庭深不知记起什么,脚步也停在门边。
  侍者正介绍包厢内的一应功能,说完见两人没有其他交代,最后提醒了一句:“演出开始后,请两位见谅,包厢的隔音可能不是特别好……”
  隔音?
  秦游看他一眼。
  侍者脸上是习惯的麻木,尤其面前是两位男士,他说出提醒更加自然,对上秦游的眼神,才正了正站姿,低下头低声又说一遍:“请见谅。有任何需要,请按桌上的服务铃。”
  说完,他安静地离开,关上了门。
  秦游没太在意。
  隔音不是演出的重点。第一次和严庭深看话剧,隔断的隔音更不好。
  他转身和严庭深一起落座。
  比起第一次看演出时的沙发,这一张还算宽敞,然而坐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更近在咫尺。
  没多久,灯光全灭,演出开始。
  但剧情渐渐明了,他看了严庭深一眼,举拳遮在唇前,咳了一声。
  严庭深也沉默着。
  秦游问他:“你之前没看过这部剧?”
  严庭深道:“没有。”
  秦游拿起茶杯,没再看台上已经脱得清凉的两位演员,喝过水,又拿起手机,搜索这部话剧的名字。
  看完剧情简介,他又沉默片刻。
  简单来说,这是一部关于女性由青涩蜕变为成熟的励志故事。
  主人公被哄骗后陷入低谷,之后自我放纵,常常发展一夜情,期间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最终帮她脱离现状。
  今夜美妙绝伦只是相对隐晦的译名。
  更准确的翻译,应该是女主角每次一夜情后,对情人说出的那句话,今晚太棒了。
  严庭深也拿起了茶杯。
  听着音效声中的一夜剧情,秦游看过严庭深,又咳一声,正要开口——
  隔壁的包厢里,突然也传来和台上相似的动静。
  秦游顿住。
  严庭深喝水的动作也停下。
  大厅里的情侣都还克制。
  隐秘的包厢里,被这段露骨演出挑逗起的感情却都不受拘束。
  没有音效声遮掩,一切肆无忌惮的情事,在昏暗的环境里无所遁形。
  先是左边。
  没多久,右侧包厢里也传来男女的小声调笑。
  想必这就是工作人员提醒的本意。
  秦游又看一眼台上。
  论尺度,演出的剧情虽然直白,但演员当然不会做得太过,表演只停留在情感的爆发,重点部分其实都有遮挡。
  不过呈现出的画面显得太火热,观感太强烈,会引起观众的……共鸣,也算正常。
  “身材怎么样?”
  听到耳边的问句,秦游才看向演员本身:“还——”
  一句话只说了一个字,话音蓦然止住。
  他转向身旁的严庭深,改口说:“没注意。”


第87章 
  配乐结束,舞台上的剧情在转场。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不需要靠近交流,秦游也拉开距离,转向严庭深的脸。
  严庭深收回视线:“没什么。”
  表演到了另一位一夜情对象上场,秦游从沙发上起身,没再久留。
  严庭深看向身前的手,再向上看过秦游的神色,才抬手握住,随之起身。
  也许也在中场休息。
  左侧包厢终于安静下来。
  但等两人走到门前,秦游正开门,又听到语调轻快的谈笑,接着是一声不重的“砰”响。
  这次离得更近。
  秦游已经拉开房门——
  看到门外两位双颊绯红的男女,脚步声停了。
  小巧昏黄的暖灯下,靠在门边墙上的情侣正忘情激吻。
  严庭深看着两人,再看神色毫无变化的秦游。
  秦游没想到出门会看到这种情景,随手把严庭深拉近,揽在他腰间,把人换到另一侧。
  严庭深猝不及防,却也没推拒,无言半晌。
  情侣这才听到响动。
  他们懵愣地看了过来,像是想不通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和他们一样离场,而且一起来看剧的还是两个男人。
  女人先是低声惊呼,立刻推开身上的恋人,随后才看清门内两人的身影。
  看清走过的两张脸,她不由抬手捂住了嘴,只露出了目不暇接的眼睛,左右转动,看个不停。
  “你还看——”
  秦游没去注意身后的动静,和严庭深离开剧院,他抬眼看了看空中飞舞的细雪。
  离开暖气充足的室内,寒冷的气息迎面扑了上来。
  不再昏暗狭窄的包厢,冰雪的凉意也正扑散暧昧缠绵的热度。
  严庭深也转眼看向斜对面:“那里有片湖。”
  “那还等什么。”
  秦游扫过他没有松开的手,随手送进大衣口袋,“走吧。”
  严庭深手臂微紧,被带了一步,才后知后觉,举步往前。
  他看着被布料掩盖的口袋,清晰感觉到秦游干燥温暖的手掌,似乎完全把他包裹。
  秦游看他一眼:“冷吗?”
  严庭深走近一步:“不冷。”
  年关已经过去,天气似乎也逐渐转暖。
  今天的雪,更不像年前那样漫天纷飞,风声也被湖边的绿植遮挡。
  “就在这吧。”
  雪地湿滑,秦游没陪严庭深靠近结冰的湖面,“小心点。”
  严庭深说:“嗯。”
  夜色深了,湖边只剩零星几道影子,都在远处。
  地上的浅薄一层积雪没有清扫,两人走过,留下两道并肩缓行的脚印。
  走过长街,穿过长廊。
  看到台阶上的凉亭,秦游挑眉:“坐一会?”
  这里应该是特意建造的观景台,宽阔的凉亭被切割了几个区域,全部面向湖泊。
  严庭深没有异议:“好。”
  两人来到其中一个有遮挡的长椅。
  秦游正要坐,严庭深拦住他,扫去椅面的积雪。
  秦游笑说:“这么贴心?”
  严庭深转眼看他:“你的病刚好,身体还很虚弱,不要大意。”
  秦游无奈。
  他两次生病,都是药物作用下,不得已采取必要手段低温解热,和身体无关。不过上一次的事不方便提,他只能默认这个说法。
  雪扫干净,两人一起坐下。
  秦游望向不远处的湖泊、树林、雪地。
  看着这道风景,他在看过身旁的严庭深。
  周围没有行人,四处寂静无声。
  没有打扰,没有烦心事缠身——
  秦游忽而笑了笑。
  忽略他还没有脱离秦家。
  忽略严庭深的身份是钧闵总裁。
  忽略这些,看来他的运气还算不错,找到一个爱人,达成了之前的设想之一。
  除此之外,任务也可以暂时抛诸脑后,重担少了一个,他也轻松不少。
  很难得,有这样的空闲。
  严庭深问他:“想到什么,这么高兴?”
  秦游笑着看回风景:“我在想,上次和你一起看雪,还是在杉韵。”
  严庭深也顺着秦游的视线看过去,眸光也在柔和。
  没错。
  上次看雪,还是在杉韵。
  那一次,秦游还病着,短短看了一场雪,就匆匆离开。
  在那个时候,他和秦游恐怕都不会想到,他们第二次一起看雪,会是现在的关系。
  而这次,不会再有人来打扰。
  灯光下。
  万籁俱寂。
  不知多久过去,秦游转眼看到严庭深发顶的残雪,抬手轻拂下去。
  严庭深下意识也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回神过来,又松手,转而把秦游肩头的薄雪拂落。
  抬头时看到秦游含笑的眼,严庭深动作顿住。
  呼吸间。
  两道仿佛蒸腾的白雾交织飘散。
  严庭深的手久久停在秦游肩上,心跳声中,习惯寒意的面上有暖流缓缓接近——
  秦游的手滑向严庭深脑后,五指插进发间——
  然而在他倾身之前,严庭深的手也落在他颈侧,薄唇轻启,拉近最后的距离,吻了过去。
  秦游按在严庭深脑后的手轻轻扣紧。
  静谧的夜色,含混轻微的水声也变得清晰。
  直到一个不断加深的吻克制结束,秦游松手往下,拇指擦过严庭深下唇,借由上而下的路灯,看到他微红的耳垂。
  严庭深避开他的视线,语气没有异常:“你看什么。”
  秦游轻笑,捏了捏他的耳朵,没有拆穿,只道:“夜里越来越冷,我们该回去了。”
  严庭深面色如常,闻言起身:“好。”
  秦游也站起身。
  这时司机也发来消息询问,他看了位置,和严庭深一起缓步回去。
  来时裹在一起的手,回去的路上也还在同样的位置。
  项海峰等在车前,远远看到连在一起的两道身影,等两人走近再看到这一幕,他眼皮微抽,非礼勿视,只在拉开车门时问:“秦总,回泽水湾还是?”
  秦游道:“去苍苑。”
  项海峰点头:“好的。”
  秦游转向严庭深:“我先送你回去。”
  严庭深却顿了顿。
  听到秦游的话,他面色不改:“好。”
  话落,他上车落座,拿手机发了几条消息出去。
  秦游看到他的动作:“今天还有文件要处理?”
  严庭深下意识反扣早已黑屏的手机,闻言抿唇,转向窗外:“不重要的事。”
  秦游又记起什么:“你之前提过,前两天也有合同要签,还没办完?”
  严庭深又顿了顿:“办完了。”
  见他不详细谈,秦游也没再追问:“过年还在加班,要注意休息。”
  严庭深才回眸看他:“嗯。”
  汽车在两人话间启动,又在闲谈间停下。
  秦游下车送严庭深进了院子,看到是一个脸生的佣人开门,他没太在意,一路把人送到楼上,才说:“那我——”
  严庭深同时开了口:“你今晚——”
  秦游看着他,笑道:“你先说。”
  严庭深再说一遍:“你今晚,在这睡吧。”
  他接着说,“时间不早了,你回程要半个小时。”
  秦游抬腕看表,没有拒绝:“也好。”
  他随手把衣服手套递给一旁的佣人,去隔壁房间洗了个澡,出来时,才看到熟悉的管家。
  “秦先生。”管家行色匆匆,看到秦游,还是站在原地打了声招呼,“先生正在房间等您。”
  秦游颔首,继续走向严庭深的卧室,进门时余光扫过管家的背影,对严庭深说:“他刚赶回来?既然放假了,何必再跑一趟。”
  “不是。”
  严庭深一时沉默,转而说,“话剧,你还想看吗?”
  秦游看他一眼,顺势接口:“今夜美妙绝伦?还是免了。”
  “换一部。”
  严庭深说,“在家里看。”
  秦游笑问:“准备好了?”
  严庭深说:“嗯。”
  看出秦游不再拒绝,他牵起秦游的手,转身走向影院,“菲尔德小镇,可以吗?”
  秦游道:“剧情呢?”
  严庭深言简意赅:“正常的剧情。”
  秦游又笑了笑。
  两人聊着,走进房间。
  管家也带着佣人随后进来。
  他把红酒打开放在桌上,对两人解释:“红酒驱寒助眠,请慢用。”
  佣人接着放下酒杯和其余用品,调整过片源,和倒完酒的管家一起退了出去。
  门随之合起。
  秦游和严庭深坐在沙发上,打开话剧,灯光缓缓熄灭。
  严庭深把酒杯递给他:“喝一点。驱寒。”
  “驱寒?”
  秦游抬手接过,含笑和他碰杯,“还是庆祝吧。”
  庆祝。
  严庭深看过秦游噙笑的薄唇,敛眸片刻,再抬眼,语气却没有丝毫随意。
  他说:“祝,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话落,同样举杯相碰。
  “砰——”
  秦游微顿。
  他看着碰在一起的两只酒杯,唇边笑意缓缓又牵起。
  “好。”
  他重复严庭深的祝酒词,“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话音再落下。
  两人一同一饮而尽。


第88章 
  音响里传来配乐,秦游放下酒杯,倚在靠背。
  看到身侧的严庭深,他抬手揽在严庭深肩膀,掌下微重,又握了握严庭深肩颈。
  严庭深顺势枕在秦游手臂。
  微烫的掌心贴在颈侧,他也抬手,握住秦游的手背。他看了秦游一眼。
  视频里的演出还在开场。
  秦游的侧脸在舞台灯光中明灭,早已见惯的轮廓,今天看来,却又似乎大不相同。
  表情不同。
  眼神不同。
  笑容,也格外不同。
  严庭深的目光细细描绘这张大不相同的轮廓,久久移不开视线。
  秦游不必去看,也察觉身旁的目光,他抬指蹭了蹭严庭深的的下颚,笑说:“你不是想看剧吗?”
  话落,才转眼和严庭深对视,果然对上那双眼睛,他唇边笑意稍浓,“再不专心,要错过开幕了。”
  严庭深于是看向身前。
  秦游也继续看过去。
  比起在剧院里看的那场《今夜美妙绝伦》,这部《菲尔德小镇》的剧情的确很正常,更不是身处隔音效果奇差的的包厢,室外没有一丝杂音传进来。
  但这样难得不受任何打扰的环境,话剧还没放过五分之一,秦游肩上一重。
  他转脸,看到闭眼已经睡着的严庭深,眉间微动。
  这么累?
  秦游看着他,正要抽手换个舒服的姿势,见他眼睑滚了滚,也没再动作,只把人再往怀里揽了揽,稍稍固定。
  严庭深前额贴在他颈侧,睡得还沉。
  秦游低头看他一眼,笑了笑,接着看剧。
  直到中场。
  配乐的曲调突然激昂,严庭深眉间蹙起,缓缓转醒。
  睁眼看到秦游的喉结,他不由微顿。
  “醒了?”
  严庭深坐正,看向秦游:“我睡了很久?”
  秦游道:“一个小时。”
  严庭深抬手捏了捏鼻梁,倾身倒酒。
  秦游随口问他:“昨晚加班?”
  严庭深又是一顿。
  他喝了杯里的酒,又倒了两杯,递给秦游:“嗯。睡得不多。”
  秦游对他的工作狂程度早有体会,不疑有他:“再睡一会?”
  严庭深听出他没有在意,拿酒杯的手微松:“不用。看完吧。”
  秦游陪他喝了一杯,暂停话剧:“这个不急,有时间,随时可以看。现在你该睡了。”
  灯光缓缓亮起。
  秦游把酒杯放下,从沙发上起身。
  严庭深也没再坚持,和秦游一起出门回到卧室。
  秦游停在门口。
  见状,严庭深脚下也停住。
  秦游看过时间:“早点休息,晚——”
  “晚安”两个字还没说完,唇上印下一个吻,一触即分。
  秦游意外,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没有退开。
  他看着秦游的眼睛:“晚安。”
  话落,他又垂眸看向秦游的嘴唇,再往前一分,落下第二个蜻蜓点过的轻吻,第三个——
  原本浅尝辄止的触碰一再落下,晚安吻也不再纯粹,渐渐变得燥热。
  秦游抬手按在严庭深腰侧。
  下一秒,悬在唇前的吻终于重重落了下来。
  呼吸也正渐渐粗沉。
  交换的气息还有淡淡红酒的味道。
  严庭深按在秦游肩膀,把人从门外推进门边,压在门框。
  “砰——”
  捧着衣服的管家浑身一抖,转身就走。
  听到脚步声,秦游捏了捏严庭深后颈,正要起身,压在身前的重量却没有丝毫放松。
  良久,一吻结束,严庭深沉沉看他:“专心点。”
  秦游轻笑:“好,我专心——”
  话音又没落尽。
  严庭深吻在他唇边,吻过他侧脸,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说过,以我们的关系,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秦游握在他颈后的手也缓缓收紧:“你不是正在做吗?”
  闻言,严庭深道:“没错。”
  话落,他又吻上秦游的唇,力道起初还克制着,然而酒意滚上心头,浓烈的温情在胸膛里搅动,难耐的欲望随之而来,克制下的迸发更加倍汹涌。
  “……”秦游及时按住严庭深的手,吻毕时抵在严庭深额头,嗓音低沉,“好了。你再亲下去,我今晚该回不去了。”
  严庭深也凝眸看他:“那就不回去。”
  秦游一顿,腰间倏地一紧。
  严庭深吻在他侧颈,反手关了房门。
  门板隔断内外,秦游正看过去,腰间系带冷不丁松散,前襟敞落。
  亲吻继续纠缠。
  两人不觉间撞过窄桌,倚过沙发,绊过矮几,来到床边。
  微烫的手掌正滑过后背,抚过腰侧,擦着人鱼线往下游走——
  秦游垂眼扫过,低声再提醒一次:“别闹。”
  严庭深看他一眼。
  外袍落地,单薄的家居裤无处遮掩。
  但手还在往下——
  秦游呼吸微重,抬手把人按进怀里,转身往前一步。
  严庭深没有防备,随之退了一步,撞在床沿,坐了下去。
  秦游再近一步,从他腿间逼近他身前。
  严庭深无处借力,起身的动作也只能夹住秦游的双腿。
  以为这是秦游委婉的抵触,他眼底黑沉,索性抬手揽在秦游肩颈,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开:“秦游,现在后悔,已经迟了。”
  秦游失笑,顺势微俯身,抬起他的下巴,吻在他微抿的唇上。
  严庭深手臂收得更紧,自上而下压来的吻堪堪结束,他身体微僵,呼吸稍稍急促。
  秦游的唇贴在他耳边。
  滚烫的呼吸在话间拂过滚烫的耳垂。
  “后悔这两个字,我什么时候说过?”
  严庭深眼底骤深,拉着人倒进床铺。
  家居服窸窣落地。
  湿热的吻激烈缠绵。
  严庭深躺在床上,感觉到秦游的手抚过身后,指腹划过背脊,牵连起阵阵引人战栗的麻痒。
  他的呼吸更重,在秦游颈侧胸膛留下一串吻痕,直到那只手再往下走,从背后探进深处——
  严庭深浑身僵硬,蓦然回神。
  人就在怀里。
  秦游当即察觉他的异样,动作微顿,掌下转而落在严庭深腰间。
  严庭深闭了闭眼,按住了他正收回的手。
  秦游看着他的脸,默认的态度一览无余:“不要勉强。”
  “你忘了。”
  严庭深再开口,声音早已沙哑,他第三次告诉秦游,“我从不勉强。”
  “我也从不勉强。”
  秦游反手握住他的手,拉到唇边,在他的注视下,含笑一一轻吻过他绷紧的五根手指,“所以今天,点到为止。”
  严庭深和秦游对视。
  看出这双桃花眼底的深意,他面色不改,胸膛起伏微重。
  秦游再把他的手轻轻拉下,低声道:“帮我。”
  严庭深的手臂僵硬发酸,却没拒绝。
  “……”
  听到秦游如潮的气息在耳边加重,严庭深直觉被呼吸拂过的侧脸烧灼如火。
  “秦游……”
  秦游吻在他鬓边,单手在他脑后摩挲,空出的右手抚在他后背,察觉他的生硬,又吻过他眼睑:“算了。”
  严庭深微怔:“什么?”
  他往下扫了一眼,“算了?”
  他的情绪难得全然堆在眼底,只是还没听到答案,腰间一紧,眼前一花——
  秦游从背后托起他的腰身,重又俯下,看向他回眸的眼。
  严庭深眉间还没蹙起痕迹,脊背难耐的麻痒随着粗粝的指腹滑向腿侧,他浑身肌肉绷得愈紧。
  秦游吻他薄红的耳垂,扣紧他紧实有力的窄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沙哑低沉的三个字,耳鬓厮磨间,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
  严庭深呼吸一乱,下意识攥住掌下的床单。
  但秦游没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话音落下,身后温热的身体已经动作。
  他措手不及,抿直薄唇,又曲肘落在床面,目光却不再和秦游交汇,连床上交叠的影子,他余光看见,也骤然避开。
  不经意间,秦游的视线落在他背上流畅的肌肉线条,看得出极力压制,仍在随着短发轻晃。
  发间不受主人掌控的薄红也早已蔓延扩散。
  炽烈的温度沿着耳后染透脖颈,染向脊梁,铺满全身——
  乱了节奏的呼吸却被主人狠狠压回喉间。
  秦游在他耳边再说一句:“不要勉强。”
  严庭深握住床单的手紧了又紧。
  他看过近在眼前的影子,又闭了眼。
  这一次,他一言未发。


第89章 
  翌日。
  清晨。
  秦游在生物钟下准时醒来。
  只是还没睁眼,他先感觉到手臂上的重量,和怀里陌生、却暖意灼人的体温。
  “早。”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也带着初醒的微哑低沉。
  秦游唇边的笑意又轻轻牵起。
  他看向怀里的人。
  还是第一次,他的人生有这样的体验。
  和另一个人在同一张床上过夜,又在第二天的枕边听到这句早安。
  记得上次“同床共枕”,也是同样的人。
  不同的是,这一次,先醒的这个人没再回避。
  秦游抬手拢回严庭深滑下的鬓发,笑说:“早。”
  严庭深也正看他,视线在他浅笑的眼底流连,线条冷漠的脸上也有不同以往的柔和。
  秦游看他早已清醒的双眼,挑眉问他:“醒了很久?”
  严庭深淡声说:“不久。”
  【宿主,主角撒谎,他醒很久了。】
  系统得意地说,【而且一直偷看你,我盯着他呢!】
  秦游看向严庭深,笑意微深,却不点破:“怎么不叫醒我?”
  严庭深微顿。
  枕在同一束日光,秦游的神色近在眼前,无所遁形。
  他也从没错过那双眼里的丝毫变化,闻言只扣在秦游下颚,吻了吻秦游的嘴唇,作势转身下床。
  “该起床了。”
  秦游笑着把人拉回来:“急什么?”
  严庭深没有防备,起身的动作还没过半,又跌坐回去,不得已找秦游借力坐正。
  秦游任他摸索,正要伸手扶他,那只手不巧滑了下去——
  轻薄的暖被翻卷如浪,短暂的凌乱间,忽地齐齐停住。
  严庭深的手僵在原地。
  系统顿感不妙,大叫一声:【不要啊宿主——】
  听不到的话音戛然而止。
  严庭深沉沉看了秦游一眼,僵住的手已经动作,俯身吻在秦游喉结:“我帮你。”
  秦游按在他腰后手微重,不多时,翻身把人换到身下。
  薄被悄然再度起伏。
  —
  半小时后。
  卧室门前。
  管家第三次赶来,看到房门还是紧闭,只好转身离开。
  雇主每天起床的时间雷打不动,连过年那天都是一样。
  早上的日程表也是固定的,醒来后在书房办公二十分钟,吃完早饭后出门。
  今天会有变化,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和秦先生有关。
  毕竟隔壁那间为秦先生准备的客房,从昨晚就一直没被动过。对方现在正在哪个房间,不言而喻。
  想到这,管家面露复杂。
  自从搬出苍苑,雇主这段时间一次都没回来过。
  幸好这里有专人打扫,损坏的东西也早就换新,才让他昨天突然收到消息的时候,不至于出差错。
  另外……
  管家为自己松了口气。
  回到苍苑,又是和秦先生一起,两位肯定是和好如初了。
  那最近这种伴君如伴虎的太监日子,他也终于可以结束了。
  管家边想,便回到楼下转了一圈。
  十分钟后再回楼上。
  卧室的门终于开了。
  他进门时,秦游正从卫生间出来。
  “秦先生。”
  秦游也对管家颔首示意,看到对方手里的玻璃瓶,视线只多留了两秒,对方已经出声解释。
  “这是刚制好的干花。”管家上前一步,“您看。”
  秦游已经看出这束干花的形状。
  是上一次他来苍苑时,带来的黄玫瑰。
  他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问道:“他的意思?”
  管家斩钉截铁地说:“是的。”
  唯愿雇主和秦先生不要再闹矛盾。
  离开苍苑再回来,这期间的那段日子,虽然以雇主的素养,不会对员工打骂羞辱,但精神压力实在太大,他再也不想过了。
  所以他又追了一句。
  “秦先生送的花,都制成了干花放在书房,除了梅花摆在桌上,其余的都在展架。”
  严庭深从浴室出来就听到这句话,脚下一顿,不由看向秦游。
  秦游正接过管家手里的花瓶。
  比起鲜花,干花的香气在制作过程中消散大半,成品只留下浅薄的味道,论纯粹的观赏价值,其实并不算高。
  他见过严庭深把鲜花放在床头。
  但他的确没想到,鲜花也可以制作成干花,继续保留。
  “先生。”
  秦游抬眼,看到走近的严庭深,笑说:“喜欢花,怎么没告诉我?”
  管家浑身僵直,低着头转身,看到雇主的鞋映入眼帘,他闷声告退,到门口才想起正事:“先生,早餐准备好了,现在要上菜吗?”
  严庭深道:“嗯。”
  见秦游把花瓶放在桌上,他抿唇,转而说,“去吃饭吧。”
  秦游无奈。
  看来恋人太成熟也不是好事,总是转移话题,试图引导谈话走向。是个坏习惯。
  不过他也没再追问。
  这些花是他亲手送给严庭深的礼物。
  而让这些保质期不长的鲜花保存至今,无一不代表严庭深的用心,和对这些礼物的珍惜。
  作为送出礼物的人。
  这样的心意,大概是最好的反馈。
  两人来到餐室。
  秦游正落座,才听到严庭深突然开口。
  “干花是我的提议,却不是我做的。”
  秦游先坐下,才笑说:“那又怎么样,想法就是最宝贵的东西。”
  严庭深转眼看他。
  秦游又拉过严庭深的左手,露出他左腕的表盘:“比如这块表。”
  严庭深沿他的视线也看下去。
  “它是我送给你的。”
  秦游挑眉问他,“在你心里,是我这个负责千挑万选、结账买单的人重要,还是它的制作商重要?”
  严庭深看着他,眸光微动。
  这种一目了然的答案,秦游没有去等。
  他又稍稍倾身,和这双深邃沉黑的眼睛对视:“话说回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严庭深被他握住的手五指微紧,目光一错不错:“什么问题?”
  “你想出这个提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秦游抿着笑意,压低嗓音:“你这么做,喜欢的是花,还是送花的人?”
  他们的关系昨天才挑明。
  但这些干花,全是昨天之前的作品。
  闻言,严庭深蓦地收回视线。
  他抽回手,作势去拿筷子。
  【哎呀!】
  系统这时也是捶胸顿足,【宿主你说得对啊,都怪主角,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硬是昨天才想通!他明明是早就觊觎宿主你的魅力,还一直假装不为所动!】
  秦游看着严庭深的侧脸。
  伪装自己的情感,这不是严庭深的性格。
  当时的想法,更大的可能,应该是他自己也不够清楚。
  【宿主,就冲这个,你也不能轻易让主角得逞!】
  系统还在气愤,【就算是他的任务,他也不能老是占宿主的便宜啊,动不动就勾引你,害得我也动不动就被关进小黑屋!】
  秦游道:【……行了。】
  【不行啊宿主!】
  系统扼腕,【你不要被主角迷惑啊!你看,你们性交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昨天两次,今天早上又有一次,再这么下去——】
  【……】
  秦游道,【闭嘴。】
  系统委屈地照办:【……】
  秦游也正拿起筷子,严庭深却忽然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个时候,我没想过。”
  严庭深垂眸,“但现在,我知道——”
  说到这,他才转眼,看向秦游。
  说起这些,他的语气掺不进随意,总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这句话,他希望秦游也知道。
  “——自始至终,我想看的不是花,是送花的人。”
  听到这个郑重其事的答案,秦游唇边的笑意也微敛。
  他回望着严庭深,抬手覆在他搭在桌面、收握成拳的手背。
  掌心的暖意肆无忌惮地贴近,刹那融进血管。
  严庭深五指放松,反手和秦游交握。
  那些错过的温度,想要弥补,他不会再放过任何机会。
  秦游笑了笑:“现在你两者兼得了。”
  严庭深颔首,淡声道:“没错。”
  闻言,秦游笑意更浓,松手放开了他:“吃饭吧。”
  严庭深说:“嗯。”
  之后两人吃完饭,回影院重看一遍昨晚没能看完的话剧,时间已经将近中午。
  见窗外还在飘雪,吃过午饭,秦游陪严庭深在小书房阳台看了会雪景。
  可惜他普通的生活还没走过一整天。
  四点,秦宅的电话打了过来。
  管家在电话接通时就简短地说:“游少爷,老爷请您晚上六点钟到家里吃一顿饭。”
  秦游看了看怀里的严庭深。
  严庭深也转眼看他。
  秦游于是拒绝:“没空。”
  “这……”
  管家说,“游少爷,今晚是老爷特意为您准备的家宴,请您务必参加。”
  秦游道:“转告董事长,我病了,不方便出门。”
  “您——”
  电话突然换了人接听。
  “秦游,你少胡说八道。”
  秦恒钟沉声说,“我知道你跟谁在一起,我也不是要妨碍你们,我有正事找你。今晚你不来,明晚有没有空?”
  秦游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没有移开视线。
  秦游只好先问:“董事长有什么事找我?”
  “电话里怎么说得清楚?”
  秦恒钟皱眉,可了解秦游的禀性,他没有拐弯抹角,“是关于康明的事。他的身世,我想,是时候告诉你了。”
  康明?
  秦游道:“他的身世,我不感兴趣。如果只是为了这件事——”
  “总之,你必须来一趟。”
  秦恒钟的语气也强硬起来,“你找一个有空的晚上,我去泽水湾,这总可以了吧?”
  听出秦恒钟执意如此,秦游摘眼镜捏了捏鼻梁。
  严庭深看着他动作,转眼看向窗外。
  秦游问:“去吗?”
  秦恒钟又皱眉。
  这个问题问他?当然是——
  转念想到秦游是在和谁说话,秦恒钟的脸色隐隐发黑,握紧了手机:“秦游,这点行程,你自己不能决定?”
  严庭深也听到这句话,不由坐正,看了秦游一眼,握了握掌心的手。
  “能决定。”
  秦游垂眸扫过,笑说,“去。今晚就去。”


第90章 
  挂断电话,秦游拉回腿上的毛毯,陪严庭深在阳台又坐了一会,才起身回房,换了一身衣服。
  出门时看到严庭深也换了一套外出的正装,他微顿,才走到严庭深身前:“今天别去了。不方便。”
  按照秦恒钟的说法,这一次是为解释康明身份的家宴。
  既然是家宴,那么不会只有他和秦恒钟两个人。
  秦宅人多眼杂。
  秦恒钟也许不会把他和严庭深的关系透露出去,难保其他人会为他们保密。
  这件事被严家得知,势必会对严庭深不利。
  严庭深淡声说:“我送你过去。”
  秦游又是一顿。
  他抬腕看表:“从这过去,来回要两个小时,别麻烦了。你在家里休息吧,我尽快回来。”
  严庭深只道:“走吧。”
  秦游无奈。
  见严庭深穿戴整齐,态度明确,他也只好顺其自然:“走吧。”
  出门上了车,秦游又接到秦宅来电,催问他有没有出发。
  最后是秦恒钟的声音:“今天我还请了你小姑和小叔,你不要迟到。”
  秦游听出这是他委婉的提醒。
  这场家宴,的确有其他人在。
  第二通电话也挂断,秦游转向严庭深:“你也听到了。别多想。”
  严庭深道:“我没多想。暂时不公开,我同意。”
  秦游已经因为他险些遇害一次。
  这段关系被更多人知道,对秦游有弊无利,只为这一点,在彻底稳定局面之前,他也不打算公之于众。
  话落,他握紧秦游的手,扫过身侧横在当中的扶手,没再往前,接着说:“你也不要多想。”
  秦游笑说:“放心。我知道。”
  两人在车上聊着,汽车似乎很快到了秦宅门前。
  秦游下了车,到另一侧时,看到车窗落了下来。
  他走近过去,严庭深正看向他。
  秦游道:“回去吧。”
  严庭深看着他,薄唇轻启,停顿一秒,最后只说了四个字:“不要喝酒。”
  秦游看他的眼神,轻笑一声,忽地伸手挑起他的下巴,俯身吻过他扬起的嘴唇。
  严庭深下意识抬手按在他的衣领,随即又松开,握在他颈侧,还没握紧,身前的人已经抽身离开。
  唯独捏在下巴的两指暖意还在原地,轻轻蹭过,才收了回去。
  严庭深也收了手,落回膝上,缓缓收拢。
  秦游站直起身,回应他的嘱咐:“知道了。”
  严庭深正要开口,余光看到有车灯扫过,改口道:“进去吧。”
  秦游含笑颔首:“嗯。”
  看着车窗合起,他抬指在窗框上敲了敲,才转身离开。
  严庭深坐在车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下一刻,汽车缓缓启动。
  车后,第二辆车紧接着开到门前,停了下来。
  秦艺先下车,绕过车尾走向门口,见秦桦还站在原地,不耐烦地问了一句:“等什么呢?”
  秦桦望着先前那辆车离开的方向,直到汽车开进地库,他才皱眉收回视线。
  刚才看秦游和车里人说话,模样很亲热,难道是他看错了?
  停到车库里,车里应该是没人的。
  也是。
  今天的家宴是老爷子亲自组局,秦游才闯了大祸,请罪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带着情人过来挑衅。
  “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秦桦收回视线。
  见秦艺一句话的功夫转身就走,他也没说什么。
  祁向赫和祁海良先后入狱,他这个姐姐被老爷子数落几次,这段时间在外面倒还好,可每次回到和秦家有关的地方,都是脾气暴躁。他也习惯了。
  “来了。”
  秦桦走在秦艺身后,路上不经意地说,“老爷子组这场家宴的原因,有没有跟你提过?”
  提起老爷子,秦艺感到头疼:“没有。”
  秦桦又说:“难不成是为了秦游退婚的事?”
  祁海良先不论,祁向赫却是板上钉钉,因为秦游才被送进去,秦艺对孩子再不重视,对秦游总会有点不满。
  她常和一群太太玩在一起,这些人脉运用得当,未尝不能挽回一点圆微梦失去的消息渠道。
  秦艺皱眉:“一个刘家而已,退就退了,又不是没有补偿,为了这个兴师动众,有必要吗。”
  秦桦说:“你不记得,老爷子让秦游仓促订婚是为了什么?”
  “秦游在国外长大,不知道玩了多少男人,现在只玩一个,也值得老爷子小题大做。”
  秦艺对此更是不屑一顾,“结了婚就能收心,他这一套封建花样还要玩多久?”
  “……”听到她的话,秦桦突然记起她也是被迫结婚,对秦游再多不满,在这个话题上也会同仇敌忾,转而说,“就是不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是什么,连老爷子都无可奈何。”
  秦艺的耐心已经告罄:“管他什么身份,又不是跟我过日子。”
  “……”秦桦看着她的背影,破天荒地想念起祁海良那个蠢货。
  祁海良蠢是蠢,可为他办事很尽心,想对付什么人,挑拨个一两句也就上钩了。
  秦艺整天除了吃喝就是玩乐,遇到事除了躲清闲就是顾左右而言他,简直没有一点像秦家人。
  见秦艺对秦游的事没有丝毫兴趣,他也没再多费口舌,一起进了小宴会厅。
  管家看到他们,询问秦恒钟:“老爷,人到齐了。”
  秦恒钟从沙发上起身:“那就开饭吧。”
  秦桦只好又转身走到餐桌前。
  刚坐下,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看到老爷子左右下手的秦游和康明,他皱起了眉头。
  今晚的家宴,不是因为秦游退婚违逆?
  这个康明又是怎么回事?
  老爷子竟然让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和他们平起平坐?
  而且康明今天回来,事前居然也没有给他透露风声?
  秦桦看向康明,端起餐前酒,冷着脸一饮而尽。
  当初要不是他把秦游赶出总经办,就凭康明自己,这辈子都爬不出老爷子的办公室!
  现在站稳脚跟,就想把他这个恩人抛诸脑后,他该让康明知道,这实在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先吃饭。”
  听到秦恒钟的声音,秦桦低下头,拿起了筷子。
  直到饭过尾声。
  秦艺把擦过嘴角的餐巾扔在桌上,目光瞥过康明,直言不讳:“爸,你大过年的把我们叫过来,不是为了让我们陪一个外人吃饭吧?”
  这句带着火药味的话一出,桌前祁新维一众小辈面面相觑,都低下了头。
  康明也垂着眼,没有和秦艺对视,也好像没听到她的话。
  秦桦搁了筷。
  放在之前,他会帮康明解围。
  可现在康明自以为有老爷子撑腰,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当然乐得作壁上观。
  “我让你们来的第一件事,”
  秦恒钟说,“就是向你们重新介绍康明。”
  他说着“你们”,眼神却只看向秦游一个人。
  秦游扫过长桌前的众人,已经了然。
  这场家宴的目的,秦恒钟只提前告诉了他。
  秦桦也有意无意地看向秦游,看似劝说:“爸,大过年的,就不要提这些了吧?”
  秦恒钟抬手,从桌前站起了身。
  他走到康明身后,按在康明肩上:“这件事,本来我打算带进坟墓里去。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
  秦游挑眉。
  秦恒钟看向他:“康明,他确实是你爸的血脉。”
  听到这句话,秦桦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老爷子一向看重脸面,一个最不体面的私生子,绝不可能放在明面上来讲。
  会出现在台前,只能说明,这其中有什么关窍,保住了体面。
  果然。
  下一秒,他听到秦恒钟接着说。
  “但康明不是你们想的那种私生子。”
  秦恒钟看过其他人,又转向秦游,“其实,在他出生之前一年,秦游,你爸妈就秘密离婚了。这个消息,我也是在你爸病了之后才知道。”
  系统吸气:【宿主,这些剧情完全没有记录啊……】
  秦游不以为意。
  不止这些剧情。
  有限的记忆里,康明的私生子身份没有揭穿,原身的总经理也当得顺风顺水。
  至少秦恒钟心脏病发,突然过世之前,原身的生活还算纸醉金迷,之后才被赶出秦氏。
  秦恒钟还没说完:“所以,康明只是你爸的非婚生子,没有伤害你妈和你。”
  秦艺不由问:“可是爸,这么说的话,康明为什么姓康?又为什么在四年前才进公司?以大哥的为人,知道康明是自己的血脉,会让他流落在外吗?”
  “这件事说来话长,总之是个误会。”
  秦恒钟语气平淡,对她的几个问题,显然都不打算深谈,只一言蔽之,“你大哥也不知道康明母亲怀孕。”
  秦艺当然没有全信。
  这种话听着就像借口。可由老爷子说出来的借口,她就算质疑,也不会当面拆穿。
  秦恒钟说完,看向长桌前的面孔。
  康明低头不语。
  几个小辈也各自保持安静,一声不吭。
  秦艺问了几句,惊讶过后,又自顾自吃起甜点;秦桦则看着秦游,面露担忧。
  秦恒钟也缓缓转向秦游——
  看到秦游毫无变化的神色,他心底划过一抹满意。
  这样处变不惊的表现,也是他最看重秦游的原因之一。
  想要接手秦氏,能力,性情,心态,缺一不可。
  而秦游,面面俱到。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懒散,简直没有上进心。
  但想到秦游从小独自一个人长大,秦恒钟又不忍心去苛责。
  想到这,他暗叹一声。
  秦游把溪源股份转给刘望舒的事,他已经知道,也没有太多意外。
  毕竟秦游心思纯善,总为别人着想,连被陷害都能不深入追究,何况是退婚这种状况。
  可也正是心思细腻,突然得知父母早年离婚,还有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秦游恐怕心里不会好受。
  “至于第二件事。”
  秦恒钟想着,宣布这件事时的语气更加强硬,“你们也看见了,秦游的病已经恢复,初八上班,他会重新担任秦氏总经理。”
  这个消息来得更加突然。
  秦桦眼神微眯,意识到事情已经完全超出预期,脱离了他的掌控。
  康明脱下私生子的帽子,俨然成了名正言顺的秦家人。
  秦游喜欢的男人的事,好像也没人在意,像从没发生过。
  秦桦看向对面。
  见秦恒钟正走向秦游,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笑了笑。
  一次不成,还有第二次。
  再找机会就是了,走着瞧吧。


第91章 
  秦恒钟坐在一旁,语气不冷不热:“交代完了?”
  秦桦看他的态度,一时也摸不清他真正的想法。
  看重秦游到可以忽视过错的地步,言谈之间怎么又听起来有点冷淡?
  “坐下歇一会,我——”
  秦恒钟的话没说完,看见秦游又拿出手机,表情又黑了下去,“你要干什么?”
  秦游应付一句:“我去一趟卫生间。”
  秦恒钟看他带着手机转身离开,气不打一处来。
  也就一个晚上罢了,打一个电话还不够。
  秦游对他、对公司的事,怎么没有这万分之一的上心?
  秦桦坐下,劝说:“爸,秦游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您既然让他回秦氏,就让他放开手脚去做吧。”
  秦恒钟沉着脸,不置可否。
  秦桦的心却也沉了沉。
  老爷子鲜少有这么耐心的时候,对秦游,实在破例了太多次。
  他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做戏”赶秦游出局的提议毫无成效,导致老爷子对他生出芥蒂,关于秦游和康明的两个重要人事任命,他都被蒙在鼓里。
  相反的,秦游全场对康明的出现非常平静,显然是提前得到消息。
  也就是说,这场风波过去,老爷子和秦游非但没有生出嫌隙,反而更亲近了。
  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都显得刻意,他可不想在老爷子眼里留下挑拨离间的坏印象。
  那就只能从外面找办法了。
  秦桦缓缓晃着手里的酒,视线转过小宴会厅,最后落在祁新维身上。
  最后一个祁家人,应该还有点作用。
  —
  祁新维正和迎面遇到的秦游打招呼。
  “哥——”
  秦游没听他说完,略一颔首,出门后拨了一通电话。
  “嘟——”
  对面又是很快接听。
  严庭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依旧是格外安静。
  “还有事吗?”
  秦游再抬腕看表。
  距离他来到秦宅,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
  他直言问他:“你在哪?”
  听到这句问话,严庭深不语。
  秦游道:“别乱跑,我现在过去。”
  严庭深才开口:“不用。我马上——”
  秦游只道:“原地等我。”
  他的语气偶尔不容置辩,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严庭深抿唇:“好。”
  秦游挂了电话,按原身的记忆来到车库。
  远远看见亮着车灯的方位,他径直过去。
  没多久,一道身影从车上下来。
  秦游走近。
  严庭深也来到车前。
  看到秦游,严庭深只道:“你答应秦老今晚留下,不能食言。”
  闻言,秦游看向严庭深身后的车。
  从狭窄的后座,再看回眼前这个人。
  一个半小时的束手束脚,严庭深独自坐在这里等他。
  如果不是秦桦无意间透露的信息,他甚至不知道这一个半小时的存在,严庭深也只能独自回程。
  “公司有件事要处理。”
  严庭深避开他的眼神,抬腕看表,“你给我电话的时候,刚结束。”
  秦游看着他,良久,从善如流:“累吗?”
  严庭深说:“不累。”
  话落,他又说,“你回去吧,我马上就走。”
  秦游笑了笑:“我当然要回去。”
  严庭深敛眸。
  即便希望秦游和秦老缓和关系,今晚留下,但听到这句话,他心底仍有一阵酸涩悄然滚过。
  “不过——”
  严庭深微顿,抬眼看向秦游。
  秦游笑说:“你跟我一起走。”
  严庭深轻怔:“什么?”
  秦游道:“现在人都在楼下,来吧,我先送你上楼。”
  严庭深随着他往前半步,又停在原地:“你不要乱来,秦老不会同意的。”
  秦游笑了一声:“我没记错的话,你和我在一起,老爷子也不同意。”
  严庭深薄唇微抿。
  秦游挑眉看他:“怎么,你想和我分手?”
  严庭深微蹙起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游道:“别担心,这里有另一条路上楼,不会碰见无关人等。”
  严庭深眉间痕迹稍松,却没完全消散。
  没人看见,不代表可以为所欲为。
  这里是秦家,秦老是唯一和秦游关系还算和睦的亲人。
  假使因为他的缘故、因为这点小事,又让两人心有不快,得不偿失。
  秦游看他一眼,只抬手到他身前:“跟我走,还是不跟我走,你选。”
  严庭深垂眸看过他的掌心,身侧的手紧了又紧。
  秦游抿笑,作势转身:“那我走了。”
  闻言,严庭深下意识拉住他的手。
  秦游回眼。
  严庭深动作微僵,但没有松手:“……明天,见到秦老——”
  秦游道:“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话音落下,他和严庭深接着往前。
  到了楼上,佣人正巧走过,看到秦游,都恭敬问好。
  秦游顺势问了房间位置,把楼梯上的严庭深拉上来。
  严庭深面色不改,直到进了房间,看到秦游合起房门,才后知后觉,心跳声正擂鼓似的响。
  他从没做过这样的事。
  过手的案子相加,即便曾经最艰难的时候,他都没有过此时此刻的心情。
  不请自来;
  在主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入住——
  尤其是,他正和秦游做这些事。
  严庭深转眼看向秦游。
  秦游正示意他去坐下:“在这等我,老爷子还有话说,我尽快回来。”
  事已至此,严庭深没再多说什么:“嗯。”
  秦游回到门前,看他时眼底含笑:“别紧张。”
  严庭深送他到门前,淡声道:“我没紧张。”
  秦游心照不宣:“那就好。”
  他最后留下一句,“关好门。”
  严庭深说:“嗯。”
  秦游才转身出门。
  他下楼回到小宴会厅,里面正好散场,进门时,只剩下秦恒钟和康明。
  看到他,秦恒钟又对康明抬了抬下巴。
  康明顿时会意,从沙发上起身。
  路过秦游,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主动打了声招呼:“秦总。”
  秦游颔首:“康总。”
  听到这个称呼,康明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又对秦恒钟告辞,才转身离开。
  房门开合。
  秦恒钟也起身,和秦游一起来到书房,才终于开口:“我已经跟康明说过,等你回到总经办,我会把他调到公关部。”
  见秦游无动于衷,他接着提示,“他先顶了祁海良的空缺,不过以他的能力,绝不止一个副总监。辅佐你,总是够的。”
  听到这句话,秦游已经听出他今晚这场谈话的主题。
  秦恒钟看向秦游:“不论如何,他是你的亲弟弟,我留他四年,他的心性,我也放心。他的野心对你没有多少威胁。”
  秦游在沙发前坐下:“既然他有能力,性格不错,也有野心——”
  “你住口。”
  秦恒钟沉着脸打断这句话,心知秦游又想撂挑子不干,“他是我这次给你准备的人选之一。”
  之一?
  秦游看了看他。
  还没到临危的时候,就开始准备顾命大臣?
  秦恒钟也注意到秦游的眼神。
  但直到把所有人的资料都说过一遍,他才轻叹一声:“秦游,爷爷已经老了,帮不了你许多,何况你也老大不小,不尽快学着当家,难道以后就要这么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不等秦游开口,他又说,“不提你自己,就算是严庭深,他也有自己的事业要打拼,你这么坚持和他在一起,难道要拖他的后腿?时间不长还看不出什么,经年日久,你和他还有什么共同话题可谈?”
  “……”秦游没想到,为了劝业,老爷子连深恶痛绝的严庭深也能拿来当借口。
  秦恒钟也没喋喋不休,劝了几句,又转回正题。
  秦游本想敷衍过去,想到楼上的严庭深,还是听他把话说完。
  秦恒钟习惯他的潦草,见他今天这么配合,一时心生疑窦:“我刚才说的,你都听进去没有?”
  秦游正拿手机发消息:“听了,听了。”
  这样的态度,秦恒钟习惯之余,又有无名火起,于是问了他几个问题。
  见秦游回着消息也对答如流,秦恒钟闭眼摆了摆手:“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
  秦游道:“您也早点休息。”
  秦恒钟狐疑地看他背影一眼,没看出什么异样。
  秦游也没注意身后的视线,出门回了客房。
  他进门时,严庭深正在门边。
  “放心。”
  秦游看他的神色,笑说,“没人发现。”
  严庭深收回视线:“你和秦老谈完了?”
  “嗯。”
  秦游捏了捏他的耳垂,“睡吧。明天回家。”
  严庭深听着他的话,眸光微动。
  目送秦游走进浴室,他的视线落在如同透明镜面的深色玻璃推拉门,唇边笑意微敛,转身回到床边。
  —
  次日。
  清晨。
  秦恒钟正在客厅喝茶。
  没多久,管家走过来:“老爷,游少爷醒了。”
  秦恒钟说:“去问问他,要不要吃过早饭再走。”
  管家听命办事,很快往返。
  只是再回到秦恒钟身边,他欲言又止。
  秦恒钟翻看新闻,看他这副表情,没觉得意外,冷哼了一声:“他不想在这吃?算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秦游昨晚也不想留下,今天早上想必归心似箭,能记得吃早饭才是稀奇。
  “游少爷在这吃,只是……”
  管家说着,又犹豫起来,“只是他……”
  秦恒钟皱起眉:“你今天怎么回事,说一句话也吞吞吐吐。他到底说什么?”
  “他……”
  管家实在不敢引爆这颗炸弹,“其实,也不是游少爷,是……”
  秦恒钟听得云里雾里:“不是秦游,那是谁?”
  管家为难地说:“是——”
  “早。”
  从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秦恒钟循声看过去。
  第一眼看到秦游,他正要说话,紧接着就看到,秦游手上还握着另一只手——
  “……”秦恒钟的脸色渐渐黑了。
  管家这时低声在他耳边说:“是严庭深严总,他在游少爷房里……”
  “…………”秦恒钟黑着脸,看向管家,面无表情地说,“是吗?”


第92章 
  秦游和严庭深一起进了客厅。
  严庭深握紧秦游的手,在门外顿了一步。
  秦游笑着回眼:“放心。”
  早上他原本打算和来时一样,直接离开,可惜眼前的这个人还在犹豫。
  之后出门的时候正巧遇到管家,他们也只能过来打招呼。
  好在秦宅上下都是秦恒钟的心腹,这位管家更是秦恒钟发家时就跟在身边的老人,保守秘密是基础技能。
  当然,这个保守秘密是对外人而言。
  对秦恒钟,管家耳闻目睹的事,应该没什么秘密可言。
  换句话说,他们的关系不会暴露。
  但他们身在秦宅,秦恒钟一定会知道。
  秦游捏了捏严庭深的手,笑说:“有我在。”
  不请自来,还不小心暴露、被人发现。
  以严庭深死要面子的性格,现在肯定饱受煎熬。
  严庭深也捏了捏他的手,才淡声道:“我没事。”
  话间,两人进了客厅。
  秦恒钟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人走近,神情虽然称不上高兴,却也如常。
  他先转向秦游,不咸不淡地说:“昨晚有客人到,你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严庭深听出他话里有话,先秦游一步开口:“秦老,抱歉,昨晚是我冒昧,没跟您打招呼。”
  秦恒钟的眼神渐渐往下,落在两人至今交握的受伤,眼皮乱跳一下。
  秦游也说了一句:“昨天太晚了,我让他不要打扰您休息。”
  “……”事已至此,大清早的,秦恒钟也没有追究的力气,他放下茶杯,起身从两人中间走过,眼不见心不烦,“……吃饭吧。”
  秦游和严庭深也转身去了餐室。
  一顿饭的功夫,秦恒钟看着一旁的两人,胃口都小了一半。
  饭后正准备把人赶走,就听到秦游对严庭深说话。
  “来都来了,我带你去附近走走。”
  秦游把餐巾放在桌上,转向严庭深,“这里风景不错,正好适合散步。”
  “……”秦恒钟冷着脸喝水。
  风景不错?
  回国多长时间了,秦游还是第一次发现家里风景不错。
  他越听越吃不下,交代两人几句,就起身回了楼上。
  到了书房,他走到窗边,不巧看见两人并肩走在花园小径。
  有说有笑的两道背影,身形相仿,连步调都显得和谐,看起来竟然有些顺眼,倒像认识多年的好友。
  秦恒钟看着,心底暗叹。
  如果这两个人只是好友,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这时,管家从门外走来,把手里的视频递给秦恒钟。
  “老爷,昨晚游少爷和严总是一起到的,只是严总一直没有进门。”
  ——直到家宴结束,秦游打了那通电话,才发现严庭深就在车里等他。
  秦恒钟看着监控回放,听着地库里两人的对话,眼神复杂。
  秦游和严庭深私下怎么相处,他毫不了解,但他从没想过,严庭深会为秦游做到这一步。
  陪秦游到场,却因为不方便露面,在车里等了足足一个半小时。甚至在秦游不知情的情况下。
  时间,在商人眼里,这无疑是最宝贵的东西。
  为了秦游,严庭深宁愿把最宝贵的东西浪费。
  以他了解中的严庭深。
  以他打交道时看到的严庭深——
  如果这次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相信,这会是严庭深做出的事。
  秦恒钟把平板递还给管家,心底又叹。
  能力方面,严庭深无可挑剔。
  两个人的感情,现在看来也可圈可点。
  要是严庭深是个女孩,这门婚事,他一定不会反对……
  “你说,秦游怎么会喜欢上男人?”
  管家看了看秦恒钟,不由说:“老爷,其实现在游少爷和严庭深在一起,未尝不是好事。”
  秦恒钟皱眉:“你说什么?”
  “您想,严庭深年纪轻轻就能拿下钧闵的实权,能力没的说,他现在和游少爷感情好,肯定会帮游少爷在公司站稳脚跟。”
  管家说,“等到事业立成,游少爷也不到三十岁,那之后,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分分合合都是常态。”
  秦恒钟听完,脸上没什么变化。
  说来说去,都是放任自流。
  不过,严庭深肯定会是秦游接手公司的一大助力,这倒是实话。
  他为秦游做的诸多准备,到头来,能不能闭上一个严庭深,都未可知。
  秦恒钟想着,又转脸看向窗外。
  没在路上找到秦游,他往前一步,终于在小径尽头、拐角树下,看到两人的影子。
  浓密的粉色花影间,从二楼看过去,两人的身形若隐若现。
  秦游倚在花开繁茂的古桃树下,单手扶在严庭深腰后。
  严庭深正往前,看不出和秦游之间的距离,只显得亲密无间。
  花丛中,粉树下。
  桃花遮掩着两人的动作,却挡不住两人透花而出的亲密。
  他们正接吻。
  秦恒钟蓦地闭眼,当即转身:“把窗帘拉上。”
  管家正照办。
  短暂的死寂过后,又听到他说。
  “你去,找个理由,让秦游马上回去。”
  —
  与此同时。
  楼下花园。
  严庭深倏地顿住,扣在秦游腰间的手按到秦游肩颈。
  秦游抬手握在他手腕,轻笑一声:“心跳这么快?”
  严庭深退了半步,却被腰后的力道按了回来。
  沾雪的桃花在两人动作间飘飞落下,周围满是带着冷意的淡淡香气。
  严庭深看着近在眼前的秦游,片刻,又转眼拂去秦游肩上的落花:“秦老还在,别乱来。”
  秦游感觉到掌心里不成节奏的心跳,再把人按回怀里。
  他看着严庭深被迫转回的双眼,噙笑问道:“刚才你亲我的时候,怎么没说这句话?”
  严庭深沉默。
  “听。”
  秦游把他的手按回他胸口,眼底笑意不减,“你的心跳,不太正常哦。”
  严庭深移开视线——
  秦游转回他的下巴,倾身往前,压低嗓音,轻笑问他:“你是紧张,还是兴奋?”
  严庭深眸光微凝。
  他正拉下秦游的手,听到身后传来刻意的脚步声,动作蓦然停顿,转而十指相扣,和秦游拉开距离,转身看了过去。
  秦游这次没去阻拦,也从树前站直起身。
  管家这时才从拐角过来,看到秦游和严庭深,面露难色:“游少爷,严总,对不起,刚才我忘了提,再过十分钟,老爷约好的客人就要到了,严总不方便的话,要不要先回房间避一避?”
  秦游往别墅的方向看了一眼,笑说:“不用了。麻烦帮我转告老爷子,既然他有客人,我们就先回去了。”
  这种行程,管家不可能会忘了提,替主人委婉送客而已。
  管家又道歉几句,才送秦游去了车库。
  司机已经等在车前。
  上了车,秦游对严庭深说:“秦宅的风景看不成,京启的风景还有很多。不过——”
  严庭深也转向他。
  秦游问他:“你有时间吗?”
  严庭深没有丝毫犹豫:“有。”
  秦游笑了笑,示意司机改道。
  之后接连四天,他和严庭深去了几个风景绝佳的观景地。
  期间找到几个口味不错的餐厅,尝试去看了一场在映的热门电影,又去了几次滑雪场。
  初七晚上,再结束一场滑雪,吃过晚饭,回去的路上,秦游转眼看到严庭深抬腕看表,忽地想起什么。
  严庭深注意到他的眼神:“怎么?”
  秦游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对司机说:“去青宁路。”
  司机依言改道:“好的。”
  严庭深却沉沉看着秦游。
  秦游看出他有话要问,也等着他问出口。
  但良久过后,严庭深收回视线,转向了窗外,一言未发。
  “不问为什么?”
  听到秦游的声音,严庭深敛眸一瞬,又看向他,淡声道:“你想说,可以告诉我;不想说,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秦游挑眉:“说得也对。那就先不告诉你了。”


第93章 
  新金区。
  A栋别墅。
  祁新维下车进门,把外套递给佣人,走向客厅。
  看到沙发上秦桦,他扬起笑容,走了过去:“小舅。”
  秦桦没起身,见他到了,摆了摆手:“坐吧。”
  管家也对左右示意,一起退了出去。
  祁新维余光看到,心头动了动。
  秦桦这时问他:“新维最近在忙些什么?”
  祁新维想了想,摇头说:“最近家里接连出事,加上过年,我一直打不起精神做什么,就跟着我妈随便转转。”
  跟着秦艺?
  秦桦看了看他。
  祁家三个人,也就这个祁新维长了点脑子。不过没人教养,只能是这个下场。
  最近,应该是秦艺终于记起当妈的责任,想拉这个儿子一把。
  毕竟丈夫儿子三个,就剩这最后一个独苗,也到了着急的时候了。
  祁新维倒也坐得住,这几天,始终没来找他。
  可惜啊,为时已晚。
  秦桦倒了茶,送了一杯到祁新维面前:“跟着你妈修身养性,那也不错。”
  祁新维双手接过,虽然不明白这个老狐狸到底什么意思,还是笑着说:“小舅说的是。”
  直到茶过三巡,他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小舅,你今天让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叮嘱?”
  这个秦桦,要不是当初爸说漏了嘴,他还不知道,原来背地里,他们祁家不知不觉已经帮所谓的小舅做了多少脏活累活。
  爸还满心欢喜的感恩秦桦带祁家赚钱,根本不知道,秦桦带他上的这条贼船,归根结底也是为贼打工,甚至害得他们全家都泥足深陷,不能脱身,秦桦却干干净净,
  这些事不能见光,他也没办法告诉妈和姥爷,否则得罪了秦桦,他们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现在家里就剩他和妈,那些事没了圆微梦,他也不想再做下去,等到复工,他相信一定会找到合适的机会,不再靠任何人,也能东山再起。
  总有一天,他会凭借自己的力量,让秦游付出代价!
  秦桦正拍了拍额头,恍然大悟似的:“瞧我,年纪大了,连正事都忘了。”
  他重新洗茶,像随便问问,“我是想找你确认一下,孟云哲——”
  听到这个名字,祁新维一凛。
  秦桦看着他的表情,眼里闪过一抹嘲弄,接着说:“这个人,新维,你记得你和他关系不错吧?”
  祁新维不动声色:“他是我大学同学。”
  秦桦说:“他被抓了,你知道吗?”
  祁新维猛地坐正:“他被抓了?”
  怪不得,从除夕那天,他和孟云哲就断了联系。
  他以为孟云哲是按计划躲到国外,不方便传消息到国内,没想到人竟然已经被抓了!
  秦桦说:“是啊,听说是买凶杀人。”
  祁新维立刻联想到秦游在苍滨出的那次事故。
  买凶杀人。
  难道就是那一次?
  秦桦假意看不出祁新维的异样:“还有一件事,我猜就算你们是朋友,他也不会告诉你。”
  祁新维下意识追问:“什么?”
  秦桦说:“孟云哲,是严立辉的私生子。”
  祁新维睁大双眼。
  “所以,这次要彻查的人,是严庭深。”
  秦桦把新茶又送到他面前,“迫于他的压力,孟云哲过年这几天实在不好受啊,也吐了不少东西,想要戴罪立功。”
  祁新维六神无主:“他吐了什么?”
  身在京启,这个距离严庭深最近的圈子,他当然最了解这位钧闵严总的心狠手辣。
  何况孟云哲和他之间,是交易往来,是利益互换,换作是他,能戴罪立功,孟云哲的名字早就会出现在警察的笔录里。
  “重要的不是他吐了什么,重要的是,”
  秦桦假意看不出他的慌乱,意味深长地说:“一个即将被依法逮捕的人,有什么筹码,能在严庭深手里,保住自己的命。”
  祁新维呼吸急促。
  他和严庭深连面都没正式见过,在对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他能有什么筹码——
  突然。
  祁新维看向秦桦,双手攥住茶桌,像紧紧攥着手里的救命稻草:“小舅,有一件事,你应该也不知道!”
  秦桦笑着说:“什么事?”
  祁新维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我哥、秦游,他喜欢上一个男人。”
  秦桦笑容微凉:“新维,只有这点分量,小舅也爱莫能助啊。”
  “不!”
  祁新维身体往前倾倒,急切地说,“那个男人,我知道是谁!”
  秦桦双眼眯起:“哦?”
  祁新维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秦桦。
  秦桦抬手接过。
  看到照片上的两个人,他也缓缓坐直起身。
  祁新维看向他,正绞尽脑汁:“小舅,秦游和严庭深在一起,接任公司就更简单了,可如果严庭深自身难保,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啊!”
  秦桦脸上没有笑容,语气先恢复如常:“新维,不要乱说话,秦游接任公司,是你姥爷的决定。”
  祁新维忙说:“可姥爷也不希望秦游和男人在一起,我想严家也不会希望看到。”
  秦桦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秦游和严庭深。
  他想起那天在车位看到的两道身影,和手机里的这两个人,确实足够吻合。
  再想到老爷子这段时间改变的态度,秦桦眼神深沉。
  因为是严庭深,所以才不反对吗?
  就像祁新维说的,有严庭深帮忙,秦游接任公司,只会更简单。
  “而且,小舅,”
  祁新维又说:“姥爷坚持只把秦游当成继承人,钧闵却不是只有严庭深一个人选吧?”
  秦桦当然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心思转了转,又笑起来:“你说得很对。”
  见状,祁新维松了口气,也笑着说:“钧闵总裁是谁来当,还要看小舅看中谁,想把这份人情送给谁了。”
  严庭深喜欢男人,这个消息爆出来,只要提前作部署,从严庭深手里抢肉,不是不可能。
  这份人情,对严家那群觊觎总裁宝座的豺狼虎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馅饼,他知道秦桦不可能不动心。
  秦桦笑出声来:“你的脑筋,活动得倒很快。”
  “都是小舅教得好。”
  祁新维见好就收,“那孟云哲那边……”
  秦桦笑着对他说:“放心,一切,都有小舅在外面帮你打点。”
  祁新维听着,勉强挤出笑容:“谢谢小舅。”
  —
  与此同时。
  青柠路边,汽车缓缓停下。
  秦游下了车,夜间空无一人的路上依旧悄无声息。
  路灯下,两侧树影洒在路面,在两人脚下轻轻摇摆。
  秦游看着这条宽阔的街道。
  时间过去不久,这里的风景,和上次一模一样。
  “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
  听到身旁传来严庭深的声音,秦游收回视线,眼底不觉间溢出笑意。
  严庭深走过秦游,也看向这条街道。
  自从搬到福中路,他没再回过严家旧址。
  实际上,如果不是秦游提及,他早已经记不起这条青宁路。
  但就在这条路上,四岁的秦游出现过。
  他们早有机会遇见。
  可秦游真正遇见的人却不是他。
  “这是你的家,和以前相比有没有变化,应该是你告诉我。”
  严庭深转眼,看向秦游。
  秦游笑了笑,对他抬手。
  严庭深伸手握住他,只道:“这里,的确和当年一样。”
  秦游牵起他:“来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严庭深随他往前:“去哪?”
  秦游道:“到了就知道了。”
  两人在路灯下往前。
  看到秦游正对的方向,严庭深脚下一顿:“你……”
  秦游抬眼看过去,看到一旁目标的住址,笑说:“不是那一家。”
  他牵着严庭深走到目标隔壁的院落前。
  栏杆的缝隙,那株梅树仍然在寒风中绽放。
  秦游走到门前,看到庭院里散落着凋谢的花瓣。
  铺在月光下,缀在银白雪色间,点点红梅,似乎又从地面盛开。
  严庭深又看向秦游。
  看到秦游欣赏梅树的侧脸,他顿了顿,薄唇轻启:“你……”
  秦游转眼和他对视:“怎么?”
  严庭深五指收紧:“你,是想带我来这?”
  “没错。”
  秦游笑了笑,推门和他一起走进院落,“就是这。”
  簌簌的踩雪声里,严庭深问他:“为什么?”
  秦游走到那枝蜿蜒而下的梅花前,把淡淡的冷香轻推到严庭深面前:“眼熟吗?”
  严庭深看它一眼,又看向秦游:“你送的梅花?”
  “嗯。”
  秦游松了手,含笑看着这棵同样和上次来时相差无几的梅树,“那天来到青宁路,看到这棵在雪地里开花的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你。”
  严庭深注视着他,一向低沉的嗓音轻得像微风:“想到我?”
  秦游也转向他,笑说:“应该是缘分吧。”
  严庭深的眼神一错不错,又轻声开口:“缘分?”
  每句话都要反问,这可不像严庭深。
  秦游又失笑,不过也给他回答:“是啊。正好,你喜欢梅花。”
  严庭深抿唇。


第94章 
  轻风拂过。
  树叶沙沙作响,花瓣也在颤动。
  听到严庭深的话,秦游的视线落在严庭深脸上,已经转回身,看着那双开口时专注沉凝的丹凤眼。
  眼睛的主人很少这样直白。
  今夜来到青宁路,也许让他有不同的心情,才让他把心事全盘托出。
  对上秦游的眼神,严庭深微抿薄唇,移开了视线。
  话已出口,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说了什么。
  “另外。”
  严庭深转而道,“你说缘分,也有道理。”
  秦游问:“什么道理?”
  严庭深牵着他的手走到门廊下,打开一旁的密码箱,露出里面的钥匙。
  秦游挑眉。
  严庭深开门进去,才看回秦游。
  秦游意外之余,不由笑了:“这里,竟然是你家?”
  没错。
  主角和目标是邻居,这座房子和隔壁比邻,符合资料内容。
  两次过来,他竟然丝毫不记得这一点。
  严庭深收回视线,进门时,似乎随口问他:“上次你来这里,先看到这棵梅树,还是先去了裴家?”
  秦游转脸看到他,已经心领神会,笑着反问:“猜一猜?”
  严庭深顿步,看他一眼,又接着往前:“不想说就算了。”
  秦游笑了一声:“我可没说过。”
  严庭深开了灯。
  有专人打扫,这栋房子虽然陈旧,却并不脏乱,只是家具都被蒙盖,显得趁夜色闯进来的主人,也有些格格不入。
  他没再看秦游:“那时候,你把我当成裴笙,会去裴家,理所应当。你没必要瞒我。”
  秦游随他漫无目的地在客厅踱步,听他说完,在窗前停下。
  寒梅伸到窗前,比庭院里任何景色都惹眼。
  严庭深看着它,想到秦游的话,抬手抚在窗上。
  指腹碰到冰凉的玻璃,他动作停住,又收了手。
  秦游握住他的手,按回窗上。
  温热的体温隔绝凉意,严庭深看着玻璃上留下的不规则指印,正要转脸,身后也有灼人的暖意贴近。
  秦游揽在严庭深腰腹,带着他跨前一步,陪他一起看花,看夜,看这条焕然一新的青宁路。
  严庭深下意识握紧,转眼看到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脊背已经放松,倚进他怀里。
  秦游在他耳边轻笑,手臂收紧一分,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既然是缘分,我当然是先看到梅花。”
  严庭深在玻璃上看到他含笑的脸,脱口而出:“你没骗我?”
  听到这句几乎孩子气的质问,秦游的低笑声被唇边的衣领挡住,略有些沉闷。
  严庭深微蹙起眉:“你笑什么?”
  秦游再抬眼,已经正色:“我发誓,我的话字字属实。”
  严庭深却听出他话里的笑意,回想刚才的对话,一时沉默。
  秦游就近看他,笑说:“你想,这件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又有什么理由需要骗你?”
  片刻,严庭深才道:“我不是怀疑你。”
  “嗯。”
  秦游颔首,“我知道。”
  他知道,严庭深不是怀疑,只是还有点介意。
  他也没想到,“裴笙”的误会早已经解释清楚,严庭深却还是没彻底放下。
  严庭深敛眸:“抱歉,是我不好。”
  对同一个问题再三纠缠,这不是他的本意,但他一再做了。
  秦游失笑出声:“为什么道歉?”
  “我也知道,你感激的是四岁的裴笙。”
  严庭深看向他,“我只是……”
  久没听到后话,秦游笑了笑:“不论因为什么,在我面前,都不用掩饰。”
  严庭深一顿。
  秦游扬眉:“如果在我面前还要掩饰,那我们的感情未免太脆弱了。”
  严庭深沉沉看他,又转向窗外:“好。”
  秦游没打算让他多想,也转向窗外:“当初送给你梅花,竟然是借花献佛。”
  严庭深没有开口。
  秦游问他:“你当时就知道?”
  严庭深道:“青宁路没有第二株梅树。”
  秦游正看梅花,听到这句话,眼底微动。
  他看向严庭深,又问一句:“所以,你确实不是从小喜欢梅花,而是喜欢我送给你的梅花?”
  严庭深转向一旁:“嗯。”
  秦游在玻璃窗倒映的影子里找到他的视线,抿着唇边笑意,作势回想:“可我记得,我送给你梅花的时候,我们好像,刚认识不久?”
  怀里的身体倏地稍稍绷紧。
  秦游在他耳边,轻声问他:“我没记错吧?”
  “……嗯。”
  含糊的一个字落尽,严庭深松开和秦游交握的双手,又转身从他怀里出来,语气似乎平淡,“我带你去转一转。”
  秦游扣住他的手,笑说:“跑什么?”
  严庭深转而道:“这里和裴家布局相仿,你小时候去过裴家,应该还有印象。”
  秦游把人拉回身前,含笑看他:“别转移话题。”
  这双流转笑意的桃花眼,在灯光下更显得浓情深邃,也更让人难以招架。
  严庭深和他对视,薄唇微抿,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目光往下,扫过他说话的唇,扫过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眸光微凝,又回到那双眼睛。
  秦游微微倾身,逼得更紧,笑容更深:“难道,从那时候,你就在暗恋我——”
  话音没落。
  严庭深忽而抬手按在他颈侧,欺近一步,吻住他的嘴唇,把他的话堵回唇间。
  秦游一时不察,被他吻得倒退一步,撞在身后的玻璃窗。
  一个吻落下,严庭深看向秦游,看到坠满梅花的枝丫簇拥在窗上,堆叠在秦游身后——
  严庭深凝眸看着眼前的风景,蓦地,抬手摘了秦游的眼镜。
  秦游无奈闭眼,任他动作。
  没了眼镜,周围淡淡模糊,只有身前这道身影,清晰得无以复加。
  他背靠落地窗,揽在严庭深腰后。
  良久。
  感觉到微凉的手探进厚重的外套,探进腰侧,他挑眉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也看着他。
  皮带的磕响在绝对安静的室内响起,清脆得挠人心弦。
  不多时,秦游呼吸微重,抬手松了松领带,声音在不觉间低哑:“别闹,这里不方便。”
  严庭深用行动代替回答,薄唇吻在他颈侧,吻过他下颚,又吻住他的嘴唇。
  秦游按在严庭深腰后的手一紧,把人牢牢锁进怀里。
  亲吻间,皮带磕撞的轻响重又响起。
  秦游抬膝顶在严庭深腿间,正要动作,看了严庭深一眼,微阖眼顿了顿,转身把人按在窗前。
  严庭深抬手按在窗上。
  秦游的手覆在他手背。
  滚烫的手掌相叠,在冰凉的玻璃上转瞬留下带着雾气的指痕。
  点火的吻落在脖颈,严庭深的呼吸渐渐急促。
  两道同样纠缠的气息交错喷洒,玻璃也渐渐在雾色下模糊不清。
  周围似乎正升温。
  寒意驱散,只剩烧灼的炽热愈演愈烈。
  秦游的手再往上,垫在严庭深抵在玻璃窗的前额。
  严庭深握住他的手腕,透过视野狭窄的指痕,看到窗外。
  雾色外。
  梅花触手可及——
  蓦地。
  他抿直薄唇,闭起双眼。
  “……”
  —
  两个小时后。
  彤盛酒店,酒廊。
  齐晏坐在桌前,第六次看表。
  裴笙喝了口咖啡:“别看了。”
  齐晏放下手,忍不住说:“庭深到底怎么回事?之前电话都差点打不通,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裴笙看了看他。
  “……别看我啊。”齐晏讪讪说,“我知道他可能跟秦游在一起,这不是事发突然吗,我也没办法啊。”
  听到这句话,裴笙也皱了皱眉。
  齐晏又说:“而且这都多久了,他还没到。他平常到这不用这么长时间吧,难道他在秦游家里?”
  裴笙放下咖啡杯:“他在哪,跟你有关系吗?”
  “……”齐晏无声嘟囔一句,又看一眼时间。
  正在这时,裴笙余光看见不远处的两道身影,从桌前站起了身。
  齐晏也起身迎了两步:“你们可算到了!”
  走近后,见了面,他又看了一遍手表,“不是,这才几点,你们就准备洗洗睡了?”
  他们下午才一起滑过雪,他记得严庭深和秦游今天穿的不是这套衣服。


第95章 
  齐晏长叹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严庭深:“你们的关系连秦老都在保密,会有什么人敢捅到严老那里?”
  严庭深沉眸。
  孟云哲的下场盖棺定论,严立辉注定失去这个儿子,只为利益,也早已经忘了曾经的威胁。
  甚至他的地位稍有动摇,利益受损,严立辉比他更焦虑,否则不会在得知这件事的瞬间,就立刻千方百计给他传递消息。
  但在严家,想动摇他根本的人有太多。
  确定对他不利的事,任何人都有可能去做。
  何况——
  严庭深看向秦游。
  当初选择不公开,他是为了保证秦游的安全。
  现在一切公之于众,对他的影响不值一提,对秦游却很麻烦。
  秦游摩挲着掌心的手,也在筛选可疑对象。
  除了严立辉,他没在严家任何人面前露面。
  消息泄露的源头,也许不是严家,而在秦家。
  不过他和严庭深在一起,今天不是第一天。
  这个消息在今天扩散,一定有一个契机。
  而目前明确知道这件事、且敌视他和严庭深的人,只有孟云哲。
  见宿主在系统面板罗列孟云哲的人物关系图,系统也摩拳擦掌,试图帮忙:【宿主,会不会是因为严经山啊?】
  秦游敛眸。
  【孟云哲是严经山的助理,严经山又痛恨主角。】
  系统越说越觉得合理,【他会揭发主角,符合逻辑!】
  秦游道:【仅仅是他,不会拖到现在。】
  系统一愣:【对哦……】
  秦游面板上的几个名字,目光还是落在第一排第一个。
  “祁新维。”
  秦游转向严庭深。“你下午跟我提过,他也是从犯?”
  听到这个名字,严庭深一顿,才道:“他的确很有嫌疑。”
  秦游想到的,他也有同样的想法。
  孟云哲入狱八天,八天来风平浪静。
  今天祁新维的名字出现在笔录里,警方刚准备逮捕,严家就传来风声。
  巧合的是,祁新维正是孟云哲往来最频繁的朋友。
  秦游道:“他没有和严家搭线的能力。”
  严庭深也考虑到这一点:“是秦桦。”
  秦游道:“你的把柄,是一份价值不菲的人情,这个消息,他只会透露给最需要的人。”
  齐晏和裴笙听着这两位左一句右一句,自觉保持安静。
  剖析到这最后一步,齐晏皱眉说:“我没记错的话,下个月,严经山就是钧闵副总了吧。”
  严庭深道:“嗯。”
  裴笙抿了抿唇,看向严庭深。
  严经山无时无刻不在觊觎总裁的位置,如果是他捅出这个消息,添油加醋是必不可少的,庭深和秦游在严老那里过关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
  严庭深正转向秦游,握住他的手一紧再紧:“这些,我会处理。”
  秦游笑了笑:“我知道。”
  严庭深看着他:“相信我。”
  秦游笑说:“我当然相信。”
  “……”齐晏坐在两人对面,只能端起杯子喝茶。
  之后又聊了十分钟,见两位情比坚金,完全不需要担心的模样,他和裴笙再待下去只有电灯泡的作用,于是起身告辞。
  秦游和严庭深也回了苍苑。
  第二天,两人分别去了公司。
  —
  秦氏大楼。
  新年开工第一天,崔凌照例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听到新的游戏音效,新春的喜悦迅速消耗殆尽,脸上只剩习以为常的麻木。
  “小秦总,请签字。”
  秦游随口问他:“今天有什么字要签?”
  崔凌把文件打开放在桌面:“董事长亲自交代,点名要你跟进的新项目。”
  秦游抬眼看他。
  “……”崔凌忍辱负重,“……我会跟进的。”
  秦游随手翻了两页文件,接过他递来的笔。
  崔凌看着他签名,对他装样子的举动难以理解。
  只有两个人,董事长又不在,而且这么翻两页能看出什么内容?
  可看着秦游签完,他也没浪费时间,转身就走。
  直到一天过去,到下班时间。
  秦游接过秘书递来的外套,正往外走,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从身后赶来的崔凌听到这声提醒,抓着文件犹豫一秒,扭头走了。
  按董事长交代,在公司也贴身保护、寸步不离的项海峰跟在秦游身后,看到老板拿出手机,也识趣地落后半步。
  秦游已经打开手机。
  看到消息内容,他脚下微顿。
  。:今晚,我会晚点回来。
  秦游看着这句话,片刻,继续往前。
  秦:严老找你?
  对面立刻回复。
  。:嗯。
  。:放心,不会太久。
  秦游直接给严庭深拨了一通电话。
  两三秒钟,严庭深接起。
  秦游道:“怎么不告诉我?”
  听到他的声音,严庭深握了握手机:“不是要紧的事,你不用插手。”
  秦游道:“你打算独自回去面对?”
  严庭深只说:“相信我。我会处理好。”
  秦游一向不喜欢麻烦。
  因为不喜欢,连秦氏都可以抛弃,再见多严家的勾心斗角,除了让秦游厌恶,没有任何益处。
  秦游道:“你确定?”
  严庭深说:“我确定。”
  秦游对他偶尔的固执也无可奈何:“那你自己注意点,遇到任何麻烦,随时联系我。”
  严庭深道:“嗯。”
  一旁。
  裴笙看着他挂断电话,不由说:“严老只让你一个人去,肯定是有备而来,你——”
  严庭深看他一眼。
  裴笙被这道平淡却不容置喙的眼神逼退,话音止住,不再多劝。
  严庭深收回手机,下楼上了车。
  汽车启动,在约定的时间来到福中路,稳稳停在已经有人迎出来的门前。
  看到严庭深下车,等到门口的姚洪又迎出来几步。
  “深少,老爷正在疗养室等您。”
  严庭深颔首,进门走到疗养室,身后姚洪对门内示意,带着按摩师在沉默中离开。
  “你来了。”
  严庭深看向从按摩床上蹒跚起身的严兴钧:“祖父。”
  严兴钧拿起一旁的手杖,步履艰难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只是几步路的距离,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坐吧。”
  室内灯光明亮,充斥着浓郁的中草药味。
  说完两个字,严兴钧从手边拿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放进嘴里。
  自从病重,他的状态一直没有好转,但调养得当,也没再继续恶化,消瘦的脸去了几分病气,显得有几分血色。
  “我老了。不中用了。”
  严兴钧放下水杯,看向沙发上异常优秀的孙子,略微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满意,没有愤怒,也没有一丝感情,“但我还没入土,你还是要听我的。”
  严庭深淡声道:“钧闵的事,不论大小,都会以祖父的意见为准。”
  严兴钧笑起来,年迈的脸上带着嘲讽:“你的意思是,钧闵以外的事,我管不了?”
  他说着,又咳了一声,敲了敲桌面,“里面的资料,拿出来看看吧。看完这些,希望你还有现在的心情。”
  严庭深看他一眼,从他掌下的抽屉里取出他口中的资料。
  严兴钧在他翻看时说:“你喜欢的男人,就是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严庭深道:“如果您见过他,只需要一面,就不会说出这句话。”
  “在国外游手好闲,回国后一事无成。”
  严兴钧咳着,“严庭深,你会对这样的人另眼相看,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严庭深道:“对我而言,他对我另眼相看,就足够了。”
  严兴钧冷眼看他:“但愿你看完资料,还能说出这句话。”
  话间,严庭深已经翻到最后两页。
  严兴钧看到他陡然停住的动作:“怎么,没想到吗?”
  严庭深看着资料里齐全的列表,呼吸克制着,心跳却在悄然间沉重如铁。


第96章 
  福中路。
  夜凉如水。
  姚洪送严庭深到车前,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深少,慢走。”
  严庭深回眼看过这栋明亮却幽暗的房子,随即收回视线,接过文件,上了车。
  汽车很快启动。
  严庭深垂眸看着手里的文件,良久,才翻开第一页。
  但看到资料内容,他薄唇微抿,片刻,又闭眼合起,放在一旁扶手。
  ‘——我会让他明白,只要和你在一起,他就永远不可能走出京启。’
  这句话回响在耳边,严庭深搭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
  离开京启,是秦游至今都没更改的决定;
  亲自置办余宁的资产,代表在秦游心里,这远比秦氏重要。
  这一切化为乌有,对秦游恐怕是不小的打击。
  如果和他在一起的代价,是被迫付出自由,那么,秦游会怎么选?
  严庭深闭着眼,刚才在疗养室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
  中草药的味道在话间弥漫。
  严兴钧喝着不知名的药液,声音在轻咳中沙哑,语气却没有变化。
  “我知道,你肯定在想,我这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拿什么去威胁正值鼎盛的你。”
  严兴钧笑着,“有你帮秦游,他就算没有资产,在京启照样很快活。可是,如果你帮不了他呢?”
  严庭深没有开口。
  严兴钧的猜测和他无关,对方要说的,也并不是他的想法。
  “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你应该猜到几个人选。”
  严兴钧说,“这就是钧闵和秦氏最大的不同。秦恒钟那个老家伙,运气不好,只能指望秦游一个人,我运气不错,没有你,还能继续挑挑拣拣。”
  严庭深只道:“这是您的自由。”
  “钧闵是你从小到大的目标,拿到公司的控制权,对你来说易如反掌,它现在,也的确即将是你的战利品。”
  严兴钧看着他,“可惜,它还不是。想开疆拓土,你不该有软肋;既然有了软肋,就要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
  “秦游不是我的软肋。”
  严庭深也看着他,“他是迄今为止,我唯一找到的方向。”
  严兴钧放下杯子的手顿了顿,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听到这句话,听到这句话从严庭深的口中说出来,他的眼神也微微泛冷。
  “唯一的方向?”
  严兴钧说,“你确定?当你不再是钧闵的总裁,你会发现,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没有资格去追求生存以外的东西。”
  他的威胁几乎挑明。
  严庭深也只淡声道:“有没有资格,那是我的决定。”
  严兴钧反而笑了一声:“庭深,你天生会权衡利弊,这么孤注一掷,为难的只有你自己。假如秦游坚持要走,这场豪赌,你会一败涂地。”
  假如秦游坚持要走。
  假如秦游无法接受这段感情带来的麻烦。
  假如,秦游从此离开,不再回头——
  严庭深面色不改,语气也始终如常:“您多虑了。我不会输。”
  “赌徒都不认为自己会输。你该做好心理准备,当你前功尽弃,失去的不仅是你这么多年的心血,还有你的未来。“
  严兴钧玩味地说,“你很清楚,失去一切,你不会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为了一个男人,你把自己放在这种危险的境地,这不是失去理智,是愚蠢。”
  严庭深已经起身。
  对于这样的最后通牒,他早有准备,并不觉得意外:“祖父,您同样很清楚——”
  严兴钧看向他。
  “——我从不做赌徒。”
  严庭深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形容病弱的年迈老人,“也请您理解,我不希望任何人、任何事,影响秦游的情绪。”
  严兴钧神色微凉。
  仰头看人,是他早就不习惯的姿态;更不知道多少年,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既然你坚持。”
  严兴钧攥紧手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对严庭深说,“那我也只能等你的好消息了。”
  话落,他转身走向一旁的按摩床。
  “姚洪,送客。”
  —
  “叮——”
  突如其来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严庭深的思绪。
  他睁眼拿出手机,看到秦游发来的消息,抿唇片刻,才回复。
  秦:怎么样?
  。:没事。
  。:我二十分钟后到家。
  秦:那就回来聊吧。
  。:好。
  严庭深看着聊天框,又过良久,才收回手机,重新拿起文件翻看。
  直到二十分钟后,汽车慢慢停稳。
  严庭深合起资料,刚下车,从院外看到楼上卧室亮起的灯光,心底沉重的阴影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油然而生的一阵迫切,催着他去见秦游。
  他进了门,脚下不停,上楼走到卧室门前,正要开门,看到手上的文件,动作倏地停住。
  严庭深敛眸,还是先把它交给管家:“送去一楼。”
  管家说:“好的。”
  一楼书房虽然不常用,可也用来存放文件,雇主的交代没有多想。
  严庭深也已经转身,开门回到卧室。
  秦游刚洗漱出来,看到他,笑说:“回来了。”
  严庭深看着他,想起那份详尽罗列着他名下资产的资料,垂眸回身合起房门:“嗯。”
  秦游挑眉。
  他把毛巾放下:“严老为难你了?”
  严庭深脱口而出:“没有。”
  这一次,秦游微蹙起眉。
  见状,严庭深抿唇,到他身前,才说:“不算为难。”
  秦游凝眸看他,不戴眼镜的双眼没有遮挡,有一目了然的凛然锋芒:“不要对我说谎。”
  严庭深知道他不可能相信一切太平无事,但也避重就轻:“他希望我和你分手。”
  秦游道:“否则?”
  严庭深如实说:“否则会重新斟酌钧闵的总裁人选。”
  秦游轻笑:“你不担心?”
  秦恒钟会为难他,严庭深自然也会被为难。
  更换总裁人选,这个最基础的招数,以严庭深的能力,应该威胁性不大。
  严庭深始终关注他的神色,见他眼里重新填进笑意,才道:“董事会有我的人,想罢免我,没那么容易。”
  秦游会意:“有多少把握?”
  严庭深道:“七成。”
  秦游不免意外:“看来,我的担心实在多余。”
  七成把握。
  以严庭深的性格,这个数据几乎代表必胜。
  难怪会夸下海口。
  闻言,严庭深却心弦微紧:“钧闵的事,你不必担心,我担心的是,他会对你下手。”
  秦游笑了笑:“上班之后,我每天两点一线,安全问题很有保障。”
  严庭深的顾虑只有这一点。
  不过他每天在苍滨和公司之间往返,没人有机会对他动手。
  严庭深看着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那就好。”
  秦游看出严庭深的欲言又止。
  但对方不想说,他也没去逼问:“别多想,事情总会解决。先休息吧。”
  严庭深颔首。
  他去洗漱后再出来,看到秦游正从书房的方向回来。
  看到严庭深,秦游也走到床边。
  他刚躺下,身旁轻轻一晃,熟悉的暖意缓缓靠近。
  秦游转眼,对上严庭深的眼睛,薄唇轻挑,正要抬手,看到那双眼睛往下微扫,紧接着又贴到近前。
  柔软的触感贴在嘴唇,秦游笑了一声,揽在严庭深腰后。
  只是他还没把人拉近,在身上肆意点火的手一路往下,已经径直探进深处——
  秦游喉结滚了滚,看向今天异常热情的恋人。
  严庭深吻过他的唇,吻过他的侧脸,稍稍拉开距离,四目相对,动作没停,只低声道:“我帮你。”
  秦游抬手按在严庭深颈后,掌下微微用力。
  拂过侧脸的灼热气息逐渐急促,严庭深看着秦游也正渐渐沾染欲望的深沉眸光:“秦游……”
  秦游的声音略显沙哑:“嗯?”
  严庭深靠近他,在动作间吻在他颈侧,在他耳边,轻声问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和我在一起,带给你的麻烦,比你预想中更多——”
  秦游的手插进他发间,闻言,落在他腿侧的左手也顿住。
  “秦游……”
  秦游转眼,却看不到严庭深的脸。
  这个拥抱几乎严丝合缝,他听到怀里的心跳,却看不到近在咫尺的眼神。
  “——你会,”
  严庭深问出口,“离开我吗?”
  秦游听完,把人往怀里再按进几分,止住他的动作,才捏了捏他的后颈,对他示意:“看着我。”
  严庭深埋首在他颈侧,片刻,才转脸和他对视。
  秦游道:“为什么担心这个?”
  严庭深说:“你不能用问题代替回答。是我先问你。”
  秦游失笑,又深深看他:“如果问答也有规则,你在床上问我这些,算不算违规?”
  严庭深移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你不想说就算了。”
  “倒打一耙?”
  秦游轻笑一声,“好,我回答你。”
  不觉间,严庭深转向他的双眼。
  秦游道:“答应的事,我从不食言——”
  严庭深屏着呼吸——
  下一秒。
  秦游微顿,呼吸微重,又捏了捏他的后颈:“你究竟想不想听?”
  严庭深薄唇微抿,手上微松。
  秦游看过他薄红的耳垂,眼底噙笑,接着告诉他:“既然决定和你在一起,不论什么麻烦,我想,都会有解决的一天。”


第97章 
  翌日。
  晨起陪严庭深吃过早餐,秦游照常去上班。
  到了公司,临近中午,秦恒钟似乎闲来无事,来了一趟总经理办公室。
  看到他进门,项海峰带着同事主动走了出去。
  秦恒钟看见他身旁的生面孔,转向秦游:“可靠吗?”
  秦游放下平板:“放心吧,严总请的。”
  “……”秦恒钟看向他面前的文件,转而说,“我没打扰你工作吧?”
  秦游道:“不算打扰。”
  “……”跟在身后的崔凌在沉默中忍耐,在忍耐中转身离开。
  听到关门声,秦恒钟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又去看秦游的神色,假意随口提起正题:“听说,严兴钧那个老东西知道你们的事了?”
  秦游道:“嗯。”
  秦恒钟说:“所以严庭深给你安排这些?”
  秦游道:“嗯。”
  秦恒钟皱眉看他:“他是严家人,明白你会遇到什么危险,你自己也该多上心,省得再出麻烦。”
  秦游看了看他:“董事长想说什么?”
  “我只是关心你的安全。”
  秦恒钟说,“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小心。”
  秦游听出他意有所指。
  严兴钧昨晚才得知的消息,严家内部还没流通,秦恒钟却已经知道。这么快的速度,不止是消息灵通这么简单。
  既然是战友,自然会保持联络。
  何况他们现在有共同的目标。
  秦恒钟今天过来,恐怕不仅仅是提醒。
  大概是严兴钧的确会有行动,但这个行动造成的结果,他也乐见其成。
  “算了,我知道你不想听。”
  秦恒钟深知过犹不及,点到为止,“我今天来,是为了……”
  说到这,他少见的有些犹豫。
  活到这把年纪,他已经很少需要顾忌什么。
  秦游淡淡说:“康明?”
  秦恒钟微顿:“没错。是康明。”
  秦游道:“董事长想让他回总经办?”
  康明新上任公关部副总监,按秦恒钟此前的行事作风,不该这么快改变主意。
  “当然不是。”
  秦恒钟又顿了顿,“你该明白,以前,你和他不相认,当作不认识也好;可现在你们相认,毕竟是亲兄弟,你想收揽他,至少该和他走近一点。”
  秦游坐在办公桌后,看向沙发上的秦恒钟。
  这句话的意思几乎赤裸。
  他“明白”,秦恒钟口中的重点不是亲兄弟,而是收揽。
  如果他未来真的接手秦氏,只凭一个崔凌,自然还不足够。
  组建属于他的团队,无依无靠的康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就算有庭深帮你,你也必须自食其力。人不能依靠别人一辈子。”
  秦恒钟看着秦游,“你的性格,也注定你学不会依靠别人生活一辈子。”
  秦游看他一眼。
  秦恒钟说:“你决定和严庭深在一起,为将来着想,尽快在公司立足,才是你的当务之急。”
  秦游眸光微动。
  秦恒钟今天的话,每一句都语带深意。
  “我帮你约了康明,就在今天中午,你们一起吃顿饭吧。”
  秦恒钟说,“不论你需不需要,和他见一面,聊一聊,才能了解清楚。”
  秦游不置可否,只问了一句:“既然他是秦家的血脉,您不让他继承秦氏,理由是什么?”
  原身从小生活在国外,记忆里和秦家所有人、包括亲生父亲,都没有多少感情。
  秦恒钟想找一个继承人,从表现来看,康明“认祖归宗”,要比他更符合条件。
  然而实际上,原文里,康明没有现身;如今真相大白,秦恒钟也没给出同等的竞争机会。
  否则,康明会是帮他脱离秦家的最佳人选。
  秦恒钟皱眉想了想,还是如实告诉他:“他会出生,他母亲用的手段不算光彩,你爸和我,也都是四年前才得知有他这个孩子存在。你爸恨屋及乌,虽然出于责任把他留下,却一直只承认你这一个孩子。”
  秦游了然。
  “父母之间的事,和他其实没有关系。”
  秦恒钟想了想,又说,“不过,如果你实在不能接受,我会安排他离开京启,到你看不见的地方去。”
  “不用了。”
  秦游道,“就按您的意思办吧。”
  秦恒钟见他没有勉强,才说:“那好。今天中午,你们好好谈谈。”
  秦游颔首:“嗯。”
  饭总是要吃的。
  和康明见面,顺便而已,既然秦恒钟特意坚持,没必要拒绝。
  见他答应,秦恒钟又聊了几句,才起身回去。
  系统冒头,忍不住说:【宿主,这个配角对你比对原身还好嘛,除了反对你和主角在一起,其他的事事都先为你考虑……要不你就继承他的家产吧,霸道起来多有底气啊!】
  秦游不以为意,转而问它:【任务还有多久结束?】
  【……】提起这个,系统叹气,【我也不知道啊,明明主角都被宿主你搞到手了,还天天关我小黑屋,进度这么圆满,主系统竟然还不判定成功……】
  它说着,打开任务列表。
  从订婚任务失败起,断断续续又失败了两个任务,没有失败惩罚,也整天让它战战兢兢的,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任务发布都有提示音,秦游对这些内容没有意外。
  【我申请查阅主线进度,可是没有权限,申请被驳回了……】
  系统接着说,【而且任务有时限标准,可能是还没到结局时间,所以无法提前判定。至于具体的结束时间,我也没有查阅的权限。】
  闻言,秦游点了点扶手。
  无法提前判定。
  换句话说,任务即便提前完成,也必须等到结局的那天宣布成功。
  【哎呀宿主你放心啦!】
  系统说,【以你的魅力,我看主角爱你已经不能自拔了,他肯定会越爱越深的,任务肯定会成功的。】
  想起严庭深,秦游动作停下。
  正巧,消息提示音响起。
  秦游拿起手机,第二条消息紧接着发送过来。
  。:今天要加班。
  。:中午我可能没时间陪你一起吃饭。
  秦:没事。正事要紧。
  。:抱歉。
  秦游失笑。
  秦:不要为不相干的事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收到这条线消息,严庭深住脚,在原地停了两秒,才继续往前。
  跟在他身后的一行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看向章铭。
  章铭目不斜视,跟着最近出奇热衷网上聊天的老板走进会议室。
  落座后,看到老板又拿起手机,章铭大包大揽,主持会议。
  严庭深看着新消息,五指微紧。
  秦:正好,还没来得及跟你提,今天中午,我要和康明吃顿饭。
  。:康明?
  秦:嗯。
  秦:老爷子让我见他一面。
  严庭深摩挲手机的轮廓,透过这句话,已经预见秦游和另一个人相谈甚欢的情景。
  即便康明是秦游血脉相连的弟弟。
  即便秦游对康明没有感情可言。
  严庭深凝眸。
  秦游没有放弃离开京启的决定,从这个角度考虑,秦游在京启付出的感情越多,留下的牵绊越多,形势对他越有利。
  他该做的,是劝秦游多和亲人见面,以便产生更多感情。
  但真正面对这个问题,他竟然做不到。
  从没有哪一刻,像这一秒让他意识到,他的心狭窄到极点,已经被自私裹挟。
  想到秦游会对另一个人付出感情——
  不论亲情、或是友情,他都不想看到。
  他希望秦游过得很好。
  却又希望得到秦游的全心全意。
  这样贪得无厌的思想,出现得这么自然,几乎根深蒂固。
  严庭深握着手机。
  良久,他还是回复。
  。:知道了。
  看到这条消息,秦游笑了笑,也给他回了一句。
  秦:注意劳逸结合,别太累。
  。:好。
  秦游放下手机,看过时间,签了桌上的文件,起身下楼。
  到秦恒钟定好的餐厅,他刚进门,桌前康明站了起来:“秦总。”
  秦游颔首,到另一侧坐下,摆手示意:“坐吧。”
  康明看向他。
  分明只差两岁,眼前的人却比他从容许多,也强势许多,让他不自觉感到紧迫,想要防备。
  是秦家正式继承人的底气吗?
  还是,正因如此,秦游才不愧是董事长唯一认可的接班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秦游身上,他总感觉有些熟悉。
  这种熟悉似有若无,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想到这,康明自哂。
  不被承认的私生子。
  万众瞩目的继承人。
  这两个身份摆在一起,要说相似,他实在有点不自量力——
  “等了很久?”
  听到秦游的声音,康明回神:“没有。”
  他说着,提起微笑,“我知道,今天的见面是董事长的意思,秦总——”
  “既然是董事长的意思,”
  秦游淡声打断他:“私下里,不用叫我秦总。”
  康明一愣。
  秦游正擦手,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第一次见面,他看得出康明带有秘密。
  现在秘密揭露,而康明在秦家的际遇,和他曾经大同小异。
  一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对这样一个人,对一个原文中没有的配角,他没打算交好,也没打算交恶。
  还身在秦家,有些人际交往,总要走个流程。
  “……”康明沉默许久,终于试探着说,“……哥?”
  话音刚落,他搭在桌下腿上的双手微重,补充一句,“私下里,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秦游抬眼看他。
  康明敛目低头,温润有礼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丝尴尬:“对不起,我——”
  “可以。”
  秦游放下热毛巾,“你原本就是我的弟弟。”
  康明握紧的手轻轻一颤。
  秦游看着他的反应,稍有些意外。
  也是。
  人会相似,却不会完全相同。
  在相似的环境,作为相似的外来者,他从不把注意力放在环境本身,也并不打算经营关系。
  但让一切浮于表面,看来不是康明的选择。
  对“家人”还有期待,对“亲情”还有向往——
  难怪。
  秦恒钟会放心他来辅佐。
  秦游看过康明的眼睛。
  这样一个人,实在很好利用。
  可惜,对他用处不多。
  “吃饭吧。”
  秦游只说,“其他的,以后再谈。”
  康明顿了顿,点头说:“好。”
  之后一顿饭吃完,秦游带人回了公司。
  看到两人一起出现,公司上下表面安静。
  不到半小时,敲门走进总经理办公室的崔凌都流露出欲言又止。
  秦游一概没去理会。
  饭过中旬起,他就时不时接到余宁打来的电话。
  从上午到现在,他在余宁的所有项目,同时出了问题。
  显而易见,事故是人为。
  这一点,他并不意外。
  严家和他毫无关联,下手也会毫无顾忌,何况动手抹去一点和秦家无关的微薄资产,既是警告,也是威胁。
  他意外的是。
  这些事故发生得来势汹汹,又在短时间内,被解决得悄无声息。
  最终带来的麻烦,大部分是对员工造成的心理压力,而没有实质性的危机。
  所以直到中午,才总结了情况,打来电话向他汇报。
  秦游看着员工发来的邮件,答案早已经摆在心底。
  记恨他的人有很多。
  会这样“保护”他的人,却只有一个。


第98章 
  钧闵。
  总裁办公室。
  裴笙看向桌后假寐的严庭深,汇报完进度,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早上开始,到现在——
  这可能是他自认识严庭深以来,对方最忙碌的一天。
  外人来看,这也很正常。
  毕竟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昨天严老刚得知庭深和秦游在一起,严经山今天突然上位副总裁,一向各自为政的几位严总也纷纷有了动作,大大小小的问题几乎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
  所幸对于这些,庭深好像早有预料,问题发现之处,一应措施就全部下发传达,还有余力,借机顺理成章拿下严经山为刁难而刻意叫停的两项合作。
  所以上午时,连他都听到几句风言风语;到了下午,公司上下又归于风平浪静。
  只有严庭深,看起来却比上午更忙。
  裴笙沉默良久,也只去换了杯水。
  他知道严庭深在忙什么。
  正因为知道是什么,他更无话可说。
  章铭上午还在问他,就这么一点资产,也值得严总全程亲力亲为?公司的事都没见严总这么上心啊。
  事后得知和秦游有关,章铭也是一样沉默。
  是啊。
  任谁都看得出来,事关秦游,不论轻重缓解,在严总眼里,甚至比钧闵更重要,且重要得多。
  当然,需要庭深亲自出手才能解决的麻烦,裴笙很清楚,这背后一定和严老有关。
  但庭深之所以忙碌,不止是为解决麻烦,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解决麻烦的方式。
  工作效率是严庭深最看重的基础。
  处理问题要简单高效,也是总裁办的一贯方针。
  然而今天,帮秦游处理麻烦,以庭深的能力,可以有无数高效的方案可供挑选,最后用的,却是最无效率可言的一种。
  看重的基础,也变成了无痕。最好无迹可寻。
  即,秦游看不出麻烦,也看不出有人帮他解决了麻烦,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以至于这么普通的问题,也变得复杂起来。
  为这一点,庭深亲自操刀,层层把关,确保万无一失。
  可是,真的能万无一失吗。
  裴笙低头看着文件里的内容。
  以他认识的秦游,绝不是资料里的一无所知。
  即使一切天衣无缝,把麻烦变成意外。
  可意外这么多,来得这么巧,总归是破绽。
  秦游今天不会发现,明天、后天、将来呢?
  这么简单的道理,严庭深,这个从小不知比他缜密多少的人,会想不到吗。
  这时。
  门外响起敲门声。
  严庭深睁眼:“进。”
  章铭推门进来:“严总,这是您要的资料。”
  提起正事,裴笙也很快坐定。
  但不出所料,对方发现庭深重视后,下手更有力度了。
  裴笙看向严庭深,又垂眼去看资料。
  再这样下去,想瞒,也瞒不住了。
  —
  下午五点。
  秦氏大楼。
  秦游下楼还没上车,接到严庭深打来的电话。
  电话接通,对面却没传来声音。
  秦游先开口:“还在加班?”
  严庭深道:“嗯。”
  他说,“你回去不用等我,累了就先休息。”
  秦游抬腕看表,不由意外:“你要加班到几点?”
  按严庭深给出的七成把握,即便被为难,也不该第一天就应对得这么狼狈。
  严庭深说:“还不确定。”
  秦游问他:“很棘手?”
  严庭深说:“没——”
  “不要逞强。”
  秦游直言说,“我可以帮你。”
  闻言,严庭深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松缓:“不用。我知道你不喜欢应付这些。”
  正因为秦游不喜欢应付,这句毫不犹豫的提议才显得弥足珍贵。
  秦游道:“特殊情况,该特殊对待。”
  “真的不要紧。”
  严庭深说,“发展目前都在可控范围内,如果有需求,我会告诉你。”
  秦游无奈:“那你看着办吧。”
  话落,他也没追问,只转而说,“对了,有件事——”
  “等我回家再聊吧?”
  严庭深突然打断了他,“抱歉,我马上有个会。”
  秦游道:“也好。你先开会吧。”
  既然严庭深在忙正事,他也没去打扰,挂断电话,上车回了苍苑。
  年后难得独自吃了一顿晚饭,秦游洗漱后去了书房。
  在公司不方便处理,回到家里,他把今天的情况罗列整合,已经能看出其中的凶险。
  尤其到下午,如果不是有人及时出手,他留在余宁的资金链几乎断裂。
  但这么严重的问题,几个负责人反而没注意到,还在为上午的问题做后续分析。
  由此可见,也许还有其他事故,因为没被注意,根本没机会传达到他手上。
  秦游往下翻看,眸光微深。
  他可以肯定,帮他的人就是严庭深。
  但做这样多此一举的遮掩,为什么?
  秦游思绪游转,片刻,随手关了电脑,回到卧室。
  直到入夜十点,他倚在沙发正看新闻,听到开门声响起,转眼看过去,正和严庭深对视。
  严庭深动作微顿,合起房门:“还没睡?”
  “我在等你。”
  秦游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藏什么呢?”
  严庭深抿唇,转身时,露出手上简单的一束红玫瑰:“不是藏。”
  他带着玫瑰花到秦游身前,递过去时,俯身吻在秦游唇上,“以后我会尽量准时下班。”
  秦游失笑,接过花,也吻在他唇边:“不准时要怎么样?”
  严庭深看他一眼:“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秦游正挑眉。
  严庭深站直起身,走向浴室。
  看着他的背影,秦游再看手里的玫瑰,又笑了笑,也起身走到桌前,把花插进花瓶,放在床边。
  没过太久,严庭深从浴室出来。
  秦游靠在床头,听到动静,转眼看过去,抬手在身旁轻拍:“过来,聊聊。”
  严庭深先看他,又看到他身后床头柜上的花瓶,脚下不停,径直走到床边。
  秦游看着他动作,等他坐稳,正要开口,身旁向来神色冷淡的恋人忽地又倾身靠近。
  “……”熟悉的触感从胸膛划到小腹,秦游隔着被子按住这只肆无忌惮的手,看向严庭深近在眉睫的脸。
  严庭深迎着他的目光,垂眸吻住他的嘴唇。
  湿热辗转的吻良久停歇,秦游扣住严庭深的后脑,翻身把人换到身下,声音不觉低沉:“我有话跟你说。”
  薄被下,翻卷起伏不断。
  严庭深凝眸看着秦游的双眼,听到他的声音,才道:“专心点。”
  秦游呼吸微微粗重,闻言轻笑:“这句话,昨晚怎么不说?”
  严庭深不语,又抬手按在他颈后,倾身吻住他压下的唇。
  “……”
  逐渐灼热的气息持续良久,堪堪停歇,秦游看到床上凌乱的斑驳痕迹,只能起身再去一趟浴室。
  不多时,浴室房门又开合。
  氤氲的薄雾里,听到脚步声,秦游没有回头。
  “你怎么进来了?”
  严庭深的声音如常平淡。
  “我和你一起洗。”
  秦游微顿,转身看过去。
  严庭深往前迈进最后一步——
  滚烫的肌肤相亲,水流仿佛转瞬升温。
  严庭深面不改色,指腹缓缓擦过秦游的喉结,压低的嗓音在平淡中沙哑:“省得再洗一次。”
  水声依旧。
  黏腻暧昧的轻响被克制的喘息掩盖,几乎悄无声息。
  “……”
  再过良久,秦游和严庭深再从浴室出来。
  已经是深夜,再让人来换床具显得大张旗鼓,秦游索性直接揭了床单。
  严庭深一起在床上躺下,没等秦游开口,先吻过秦游眼睑:“晚安。”
  秦游看着他闭眼,无奈捏在他侧脸:“晚安。”
  不知多久过去。
  听到耳边的呼吸渐渐绵长,严庭深睁眼。
  昏暗里,他看着眼前熟悉的轮廓,随即重闭双眼,在熟悉的气息里徐徐入睡。
  —
  次日。
  秦游再醒来,看见严庭深已经穿戴整齐。
  他起身下床。
  严庭深也绕过床尾,到他身旁。
  “早。”
  严庭深说着,在他唇上点过,“今天没时间陪你吃早餐,抱歉。”
  秦游深深看他:“身体要紧。别太累。”
  严庭深有意转移话题,第一次在电话里没察觉,昨晚却不言而喻。
  严庭深只当没听懂,颔首道:“你也是。”
  秦游摇了摇头,洗漱后下楼吃了饭,也坐车去了公司。
  但正事还没处理,内线电话先响起来。
  彭颖请示:“秦总,钧闵集团的严兴钧严董秘书来电,说要请您听电话。”
  崔凌站在办公桌前,听到这个名字,脸上赤红黄绿青蓝紫,最后复杂地看了二世祖一眼。
  二世祖丝毫没有惊慌,显得从容异常。
  “接进来。”
  电话接通,崔凌默默退了出去。
  秦游拿起电话,听到对面传来一道夹杂着气虚喘息的苍老声音。
  “小秦总,你好,我是严兴钧。”


第99章 
  中午十一点半。
  崔凌和司机确认过,再看向正穿外套的秦游,不禁犹豫着说:“小秦总,你确定要单独过去?”
  秦游道:“嗯。”
  他看了崔凌一眼,接过助理递来的手机,“我会很快回来。”
  和严兴钧之间的这场谈话,注定不会太久。
  听他这么说,崔凌也不再多说,转身送他出了门。
  秦游下楼上车,在约定的时间,准时来到福中路。
  “秦先生。”
  秦游下车先看到迎上前来的男人。
  六十岁上下,短发花白,穿着简单利落的中山装,年纪虽然大了,行走间脊背还很笔挺,神情肃穆。
  姚洪。
  资料里注明,是严兴钧十分信任的管家。
  姚洪说着话,抬手往门内示意,:“请。”
  秦游走在他身后,一路打量房子里的陈设。
  非常传统的古典结构,秩序和威严并存,也透露出主人的性格。
  原文里,原身没能存活到严兴钧出场,所以对这位严庭深的祖父,他的了解并不多。
  “老爷在书房等您。”
  闻言,秦游收回视线,对身后项海峰示意,独自拐进走廊,来到书房门前。
  他敲了门,门内很快传来严兴钧的声音。
  “请进。”
  秦游推门走进书房,先看到对面一面墙壁的落地窗。
  窗外视野开阔,一眼望见的人工湖边风景秀丽,非常缓解心情。
  严兴钧拄着手杖站在窗前,也是一套笔挺的中山装,久病休养,背影却并不佝偻,反而沉定庄严。
  听到秦游进门,他没有回头,只说:“你真的一个人过来,不得不说,我很惊讶。”
  秦游关了房门,走到他身后,笑说:“长辈的交代,我想,还是遵守比较好。”
  “哦?”
  严兴钧才转眼看向秦游,目光从上到下把他审视一遍,才问,“你口中的长辈,是指我和你祖父之间的交情,还是其他?”
  秦游笑意不改:“那要看您今天让我过来,是为您和我祖父之间的交情,还是其他。”
  严兴钧看着秦游。
  片刻,他咳了两声,摆手示意:“先坐吧。”
  秦游到沙发前,和他相对而坐。
  严兴钧说:“庭深在加班?”
  秦游道:“对。”
  严兴钧冲洗着茶具:“你很聪明,应该猜得出,他为什么加班。”
  秦游未语。
  严兴钧抬头看他:“对这件事,你怎么想?”
  秦游轻笑:“不论如何,那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决定,我无权干涉。”
  “无权干涉。”
  严兴钧细品这四个字,也笑了一声,“你太小看自己了。”
  他低头泡茶,没有抬头,“庭深告诉我,只见你一面,我一定会对你改观。他说对了。”
  秦游抬手接过他递来的茶杯。
  “我对你很感兴趣。”
  严兴钧看着他,“你有能力,也有需求,却不愿意接手秦氏,见你之前,我以为你一定性格懦弱,不堪大用,才始终不敢胜任——”
  系统听了,破口大骂:【这个病歪歪的糟老头子,破坏别人感情就算了,还对着宿主你指手画脚,他算什么,以为自己是主角吗,小心主角大义灭亲——】
  “没想到,你和我料想的性格完全相反。”
  严兴钧说,“这让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不愿意接班?”
  系统顿时偃旗息鼓。
  秦游道:“人各有志。也许,我正是您料想中的性格。”
  “人各有志?”
  严兴钧眼神一闪,“这么说,余宁才是你的志向?”
  秦游早猜到余宁的麻烦和他有关,语气不变:“您要这么想,也可以。”
  “那在你心里,庭深和你的志向比起来,”
  严兴钧盯着他,又咳了几声,这句话问得似乎云淡风轻,“孰轻孰重?”
  秦游眸光微动,反问一句:“您的意思是?”
  “庭深让我见你一面,他说对了。”
  严兴钧放下茶盏,笑着说,“还有一句话也很对。你的喜欢,相比起来,比他要浅。”
  秦游微蹙起眉。
  “你想在余宁白手起家,秦恒钟那个老家伙不会同意,但有我帮你,你的阻力会减少太多,严家上下,也不会有人再为难你。”
  严兴钧不再拐弯抹角,他看着秦游的双眼,语气毫无转圜,“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对你而言应该非常简单。和他分手。”
  秦游道:“同样的要求,您对他也提过。”
  严兴钧说:“要求相同,人却不同。”
  秦游失笑:“您认为,我的答案会和他不同。”
  严兴钧不置可否。
  见到秦游的第一面,他就明白,以庭深的性格,怎么会陷进一段可笑的感情。
  毫无疑问,秦游的条件具备吸引庭深的资本。
  和严庭深不欢而散后,他重新仔细看了对秦游的调查报告。
  秦游在余宁的产业,除去一千万的启动资金来源不明,可以确定没有动用任何秦氏的资源,可在这么短的时间,已经迅速有条不紊地打开局面。
  计划周全,出手果断,因地制宜,随机应变,乃至关键决策没有半点失误,每一步都踩得又准又狠,能做到这一点,严家也只有庭深做得到。
  这样的人,对手、或朋友,庭深大约从没遇见。他也没有。
  哪怕从秦恒钟口中确定,秦游的确回国不久,他也难以相信,秦游连实地都几乎没去考察,怎么可能顺风顺水。
  是实力,还是运气,有时候其实很难分清。
  但这次见面,就像他说的,他排除了那个懦弱无能的选项。
  谈吐可以伪装,真正的底气却不能。
  最简单的例子。
  提起余宁的产业,秦游可以漫不经心,庭深却竟然做不到。
  归根结底,庭深没有底气,也不能笃定,二者之间,秦游究竟会选谁。
  而在他面前,秦游明知会发生什么,依旧独自赴约,依旧谈笑风生,这样的人,绝无可能懦弱。
  况且,秦游想脱离秦家,想离开京启,这是既定事实,秦游也已经为此着手规划,且显然,和庭深在一起,不足以让他放慢脚步。
  这样一个人,他的理智强势,也印证他的利己绝情。
  庭深的反应更证明这一点。
  连严庭深自己都在担心,又怎么会不是事实。
  另外——
  严兴钧又看向秦游那张拈花惹草的脸。
  能让庭深泥足深陷,这张脸不知道占几成作用。
  秦游道:“我想知道,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解?”
  “误解?”
  严兴钧双眼微眯,“你的意思是,你也要拒绝我的提议?”
  秦游笑说:“我没有不拒绝的理由。”
  严兴钧也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多出几分玩味:“如果我猜得没错,庭深应该至今没告诉你,你在余宁的产业,这两天正岌岌可危。”
  秦游颔首:“没错。他没告诉我。”
  严兴钧看出这句话里无动于衷。
  而这样的反应,和他的猜测没有一处吻合:“你不介意?”
  秦游笑说:“我不介意。”
  严兴钧皱眉:“你不在乎?”
  “我不知道您对他说了什么,但我希望您知道,”
  闻言,秦游抬手倒了一杯茶,送到严兴钧面前,才接着说,“只要他喜欢,我的一切,他可以随意支配。”


第100章 
  “你说什么?”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章铭低头看文件,没敢去看正接电话的严庭深。
  在座其余诸位也都屏气敛息,各自猜测着严总到底从来电里得知了什么消息。
  不多时,裴笙带着资料从门外进来,看到会议室内异常安静的众人,再看从桌前起身的严庭深,他顿了顿,意识到什么。
  果然。
  下一秒,他听到严庭深开口。
  “余宁的工作,你去接手。尽快解决。”
  尽快?
  裴笙一怔,还没来得及确认,身旁挺拔的身影已经越过他,走向门外。
  对方行走间带起的微风轻轻掀起他手里打开的纸页,也带着曾经绝不会属于严庭深的一丝急切。
  而这种情绪,永远只因为一个人。
  裴笙看着严庭深的背影,想到刚才他说的那句话。
  尽快解决。
  余宁发生的事,不打算瞒下去了吗?
  还是,秦游已经知道了?
  “裴总?”
  裴笙想了想,回头对众人打个手势,快步追上严庭深,问他:“严总,余宁那边,要不要和小秦总通个气——”
  “先解决。”严庭深沉声打断了他的话,“再谈其他。”
  闻言,裴笙下意识住脚。
  严庭深始终没有看他,径自往前,在屏幕上打下几个字,又全部删除,沉眸拨出一通电话。
  “……”
  —
  通话另一端。
  书房内,仿佛平静的沙发前,一阵铃声突然响起。
  秦游拿出手机,原本打算挂断,看到来电显示,只好对严兴钧致歉示意,起身出门,接起电话。
  “……”严庭深的声音沉默着,一秒后才问,“你在福中路?”
  秦游关了门,笑说:“这你都知道?”
  严庭深握紧手机:“你还好吗?他有没有为难你?”
  秦游道:“不要多想。严老只是请我过来喝杯茶。”
  严庭深却追问:“他说了什么?”
  秦游听出他还在多想,言简意赅:“当然是希望我和你分手。”
  “……”严庭深倏地停步,“你……”
  秦游轻笑:“放心。我没答应。”
  严庭深抿唇。
  秦游补充:“所以老爷子现在有点上火,你就别过来火上浇油了。”
  严庭深停在原地,片刻,才道:“我去接你。”
  秦游道:“不用麻烦,我的车就在门口。”
  严庭深又是片刻沉默:“秦游,你……”
  “我什么?”
  听不到他的后话,秦游笑说,“难道你觉得我会被几句话离间?”
  严庭深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游挑眉:“那你在担心什么?”
  听到听筒里又是久久无言,他又笑一声,“我们的事,晚上回家再聊。现在,严总,回去上班吧。”
  “……”严庭深道,“今晚我会准时下班。”
  秦游作势不解:“今晚不用加班?”
  严庭深道:“……不用。”
  不等秦游再开口,他说,“下午五点,我去你公司楼下接你。”
  秦游没有拒绝:“好。”
  之后聊了两句挂断电话,他开门回到书房。
  严兴钧还在原位,看到人回来,也早已失去谈话的兴致。
  如果早知道秦游同样是个冥顽不灵的呆子,今天不会有这次见面。
  甚至比起严庭深,秦游的顽固更入木三分。
  对这种连家族企业都毫不在乎的散漫浪子,除非和那个老家伙撕破脸皮,给秦游一个教训,否则他的确拿秦游没有办法。
  但为此付出这个代价,得不偿失,也没有必要。
  严兴钧冷冷看了一眼秦游,一句话也没再多说,抬手端起茶杯,不轻不重地咳了两声。
  秦游会意,含笑道别。
  他转身出门,离开福中路,回了秦氏大楼。
  到下午四点五十五。
  手机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秦游抬腕看表。
  崔凌自觉住嘴,只是他还没走人,秦恒钟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秦游一副下班的模样,秦恒钟皱起眉头:“还没到下班时间,你急什么?”
  秦游点了点腕表:“不好意思,有人等。”
  听到这句话,秦恒钟黑着脸,来时准备的说辞尽数作废。
  能和秦游有约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他看向秦游的背影,又皱眉问崔凌:“今天秦游没出去?”
  这点行程,总经办的秘书人人都知道,崔凌没有隐瞒:“中午小秦总出去过一次,不过上班时间就回来了。”
  秦恒钟又问:“回来的时候,脸色怎么样?”
  崔凌回想:“没有怎么样,就是和平常一样。”
  秦恒钟听着,皱眉更深。
  见了面,还和平常一样。
  严兴钧这个老东西,他也不中用啊。
  秦恒钟想着,又看向门外。
  秦游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电梯下行的间隙,秦游回复严庭深发来的消息。
  。:先吃饭吧,我订了你喜欢的餐厅。
  秦:好。
  没多久,电梯门开。
  秦游出来,隔得还远,就看到立在车前的身影。
  下一刻,那道身影迎了过来。
  秦游笑眼看他,随手牵过他,回到车边:“怎么不下了班再过来?”
  严庭深道:“不要紧。”
  他转眼去看秦游的脸色,一时也没再说什么。
  秦游也没点破。
  之后两人上了车,很快来到餐厅。
  但一顿饭吃完,再回到苍苑,除了闲聊,严庭深一句题外的话都没说过。
  直到上楼洗漱后,秦游在床上躺下,关了灯,终于听到身后传来一句。
  “你今天,没有话要问我?”
  秦游道:“有些话,取决于你想不想说。”
  严庭深抬手按在他肩膀。
  秦游转身,在昏暗里看到身旁的轮廓。
  严庭深垂眸:“对不起。不论如何,你名下的项目出问题,我不该瞒着你。”
  昨晚就该聊起的话题,秦游今晚才问出口:“为什么瞒着我?”
  从下午和严兴钧见过面,项目上大大小小的问题没人再掩盖,接二连三暴露出来,负责人早已经焦头烂额,好在依旧都是“虚惊一场”,才不至于真的出现纰漏。
  他知道严庭深调整了策略。
  不过听起来,似乎调整得不太情愿。
  严庭深抿直薄唇。
  他反问:“余宁的项目是你的心血,现在被牵连,发展会比之前困难百倍,你不担心吗?”
  秦游道:“担心。”
  严庭深掌下微紧,抬眼看他。
  “但这些预期的风险是注定的,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秦游抬手按在他手背,“没有谁的人生能一帆风顺,即便你自己,一路走来,就一定事事如意吗?”
  严庭深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暖意,轻轻反手握紧。
  他看着秦游的眼睛,又问:“如果不是困难——如果一段时间内,你名下的项目,只要脱离秦氏,就会失败,你也不能摆脱他们的纠缠……你会后悔吗?”
  秦游听完,笑了一声:“所以,这就是严老跟你说的话。”
  严庭深眸光微闪。
  秦游问他:“你认为我会怎么选?”
  严庭深却避开视线,只说:“你答应过我,不论遇到什么麻烦,都不会离开。”
  秦游看着他的反应,没多久,正要转身。
  然而刚有动作,严庭深已经察觉。
  他加重力道,又按在秦游肩侧,随即倾身靠近。
  窸窸窣窣间,他沉声问:“你要走?”
  被压在原地,秦游无奈:“开灯。”
  璀璨的灯光应声亮起,严庭深蹙眉微闭双眼,埋首在秦游颈侧。
  秦游扣在他脑后,再抬手调整灯光,才道:“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
  闻言,严庭深起身的动作顿住,按在秦游肩膀的手紧了又松:“你想谈什么?”
  秦游顺势把人搂进怀里,吻了吻他额头:“首先,要谈你为什么不信任我。”
  耳边传来的声音带着无可忽略的笑意,严庭深终于抬头,正对上那双桃花眼。
  秦游和他对视,眉峰微挑。
  严庭深侧过脸:“我不是不信任你——”
  “你不仅仅是不信任我。”
  秦游深深看他,“你认为我会临阵脱逃,还在质疑我的人品。”
  “这和你的人品无关。”
  话已至此,严庭深也不再遮掩,“秦游,我从没有怀疑过你。但事关你的未来,也关乎你的自由——”
  他说着,不知想到什么,语气渐渐淡然,“不论你怎么选,留还是走,我尊重你的决定。”
  秦游等他说完,才问:“既然如此,项目出事,你何必要瞒我?”
  “……”严庭深呼吸微滞,一言未发。
  秦游再问一句:“又为什么让我承诺,绝不离开你。”
  “……”严庭深回抱住他,薄唇贴在他颈侧的脉搏,在说话间亲吻他平缓的心跳,“那个时候,我还没考虑清楚。”
  “考虑什么?”
  秦游转眼只看到他的侧脸,也没在意,轻声说,“如果你信任我,就该明白,既然我答应和你在一起,就一定了解和你在一起会经历什么。在你眼里,我连这点抗压的能力都没有?”
  严庭深说:“即便和我在一起,你的底线和原则要一再让步?”
  秦游笑了笑:“你想多了。”
  “是吗。”
  严庭深说,“你要告诉我,你不想离开京启、离开秦家,不想离开这种追名逐利的环境,也不想过轻松平淡的生活吗。”
  秦游微顿。
  他的确曾经和严庭深提过离开,但也只一次而已,没想到严庭深会记得这么清楚,还这么精准猜到他的想法。
  严庭深把他的沉默当作默认,也停顿片刻,才接着说:“你在余宁置办资产,我知道,是在为这件事做准备。”
  闻言,秦游抬手按在严庭深肩膀,原本想拉开距离,箍在腰背的双臂却越收越紧。
  严庭深说:“秦游,你要走,我尊重你的决定。”
  “你——”
  “因为,”严庭深打断了他,“我会陪你一起。”
  秦游按在严庭深肩膀的手又顿住。
  严庭深的嗓音一贯沉峻,语气也如常沉稳:“我会放弃钧闵的继承权。”
  秦游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既然在一起,就一定了解会经历什么。”
  严庭深重复他刚才的话,稍稍松手,转脸和他对视,语气不变,神情冷静异常,“那么,凭什么让你放弃理想,而我坐享其成。”
  对上这道眼神,秦游眉间的痕迹消解,略显无奈:“别说傻话。”
  严庭深不是上辈子的他,钧闵集团对严庭深而言,也不是负担,是势在必得的战果。
  放弃秦氏,和放弃钧闵,意义截然不同。
  严庭深曲肘压在秦游肩侧,半起身时,低头看他:“现在,是你不信任我。”
  秦游笑说:“好,我信你。只是我劝你,不要这样做。”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严庭深抬手落在秦游侧脸,拇指轻抚,擦过他下唇,“你和我都是生意人,该懂得取舍。”
  秦游扣住他作乱的手,笑意不减:“你的取舍,就是打算和我浪迹天涯?”
  严庭深淡淡说:“怎么取舍,是我的选择。”
  听到这两个字,秦游眸光微动。
  严庭深话落,正俯身,闭眼吻在他唇上。
  “秦游,我只想选你。”


第101章 
  室内满是静谧。
  秦游看着严庭深闭紧的双眼,也抬手,握住他下颚,含笑任由他加深这个轻柔坚定的吻。
  良久,严庭深重又起身。
  秦游看着他缓缓拉开距离的脸,看他轮廓分明的眉眼,最后落进他始终没有移开的眸光,轻声问他:“这是你考虑清楚的结果?”
  严庭深说:“嗯。”
  秦游道:“你应该知道,如果你放弃钧闵,在国内没有翻身的余地。”
  严庭深面色不改:“我知道。”
  秦游道:“你也知道,即使我们去国外重整旗鼓,短期内,也绝不可能达到你今天的成就。”
  严庭深眸光微深:“你想说什么?”
  秦游食指摩挲着他颈侧:“甘心吗?”
  “不甘心。”
  严庭深看着他,“但风险是注定的,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闻言,秦游唇角轻挑,不由笑了一声。
  听到他的笑声,严庭深唇边也勾勒起微不可查的弧度:“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即便是我,也不可能一帆风顺。”
  秦游笑说:“你差点把我说服了。”
  严庭深眉间稍动:“差点?”
  见他要起身,秦游松手往下,按在他腰后,把人按在身旁扣紧:“听我说完。”
  严庭深沉眸看他,搭在他肩颈的手也在往下——
  秦游再扣住这只手,语带警告:“谈正事,别乱来。”
  严庭深俯身逼近:“什么正事?”
  “……”秦游噙笑吻过他靠近的唇,接着说,“你的方案介绍完了,我的方案,你不想听一听?”
  严庭深动作顿住:“你的方案?”
  “你刚才问我,会后悔吗。”
  秦游正色,“确实,仔细想想,这段时间,我被迫回公司上班,私人空间被严重侵占,原本的计划也全部破产——”
  倏地,秦游话音止住,肌肉微紧。
  他往下扫过,再抬眼对上严庭深幽沉如墨的双眸,薄唇抿起笑意。
  严庭深面无表情,语气低沉,意有所指:“还有呢?”
  要害受制,秦游从善如流,对他说:“还有,多出了一个你。”
  严庭深绷紧的脊背悄然放松。
  他又问一句:“……还有呢?”
  “还有,”
  秦游又笑说:“我发现,有你就够了。所以,我不会后悔。”
  严庭深神色不改,胸膛里擂鼓似的心跳却不甘平静,“砰砰”作响。
  “没错,我说过,我打算离开京启,希望余生过得普通平凡。”
  秦游看着他,“也没错,我在余宁置办的资产,是为这件事准备。”
  严庭深说:“但是?”
  秦游笑了:“对。但是。”
  他揽着严庭深腰身,相近的体温彼此传递,滚烫得酥痒,“但是计划的未来不是现实,经历才是。”
  严庭深垂眸:“你从没放弃余宁的资产。这个计划,是你期待的现实。”
  秦游掌下轻拍,示意他抬头:“看着我。”
  严庭深依言和他对视。
  “期待的现实,不代表我要它立刻实现。”
  秦游告诉他,“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想去余宁,想去任何地方,随时都能出发,不是非现在不可。”
  听到这句话,严庭深心念轻动。
  秦游看到他的眼神,知道他已经恢复理智:“何况你放弃钧闵,也少不了明枪暗箭,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比留下更受掣肘,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严庭深沉默片刻,转而道:“他们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他们现在也没对我造成多大影响。”
  秦游挑眉,“我在余宁的产业,全部停工,付出的代价也只是九牛一毛,对我能有多少伤害?”
  严庭深沉默着。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竟然不明白?”
  秦游就近看他,不免笑问,“严总,实话告诉我,你的方案从产生到成型,再到考虑清楚,用了几秒?”
  严庭深薄唇微抿,一言不发。
  “我知道,关心则乱,你只是太顾及我的想法。”
  秦游轻叹,“但你不能事事只顾及我的想法。至少,事情发生,你该和我商量,问一问我真正的想法,也免得你胡思乱想——”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吻打断。
  一吻结束,秦游抿笑:“好。我不说了。”
  严庭深看向他:“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你……”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就不是离开,是去旅行。”
  秦游抬手捏在严庭深颈后,“既然你不嫌累,秦氏也交给你打理,之后再出门,不论去哪,不论多久,我们都在一起。总之,还要回来的。”
  其实,这个想法,他不是今天才有。
  秦家对他抱有恶意的人,已经被严总送进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大约也坚持不了太久。
  至于公司,原文里严庭深接收得易如反掌,现在只会更得心应手,他最多当个甩手掌柜,这比只身去余宁更轻松。
  严庭深沉沉看着秦游:“你确定,你要等?”
  等他掌握钧闵。
  等他解决内忧外患。
  等一切结束,尘埃落定——
  但那一天是什么时候,他也不能给秦游准确的答案。
  秦游只笑了笑:“权衡利弊,我的方案,是最可行的一种。”
  严庭深欺身又逼近,低头看他:“你不后悔?”
  秦游又笑一声,给他一个最简单明了的答案:“我答应的事,我做的决定,我从不后悔。”
  闻言,严庭深凝眸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桃花眼。
  灯光下,这双含笑的眼睛和初见时相仿,似乎天生饱浸浓情蜜意,深邃流转。
  然而此时此刻,桃花眼底只清晰映着他的倒影;
  从此以后,目光流转,也只会和他有关。
  “砰砰——”
  胸膛前震颤的,是秦游的心跳。
  “……”
  交汇的节奏在耳边鼓噪。
  熟悉的体温不断涌入,正在四肢百骸奔腾。
  严庭深屏着呼吸:“永远?”
  秦游不厌其烦,笑着说:“当然——”
  话音没落,他喉结微滚,肌肉又紧,唇边笑意掺进无奈,几乎习以为常:“……你这是什么坏习惯?”
  严庭深重重吻在他的下唇,到了唇前,力道却转轻,只剩柔软:“既然是习惯,你应该尽快适应。”
  “……适应也要到正事聊完再说。”
  秦游说着,再去制止的动作被严庭深侧身拦住,他扣在严庭深腰后的手稍稍用力,嗓音正沙哑,“还不停手。”
  逐渐灼热的气息滚过侧脸,严庭深低头看他,顿了顿,又俯身吻住他的唇。
  这一次,湿热猛烈的激吻转瞬点燃星火。
  “话聊得足够了……”
  唇瓣辗转,严庭深手下没停,强行克制的喘息急促火热,他低声说着,“我帮你。”
  “……”
  秦游的呼吸也在悄然沉重。
  不多时。
  他眼底渐深,按在严庭深颈后,抬膝顶进严庭深腿间,手上用力,两人上下翻转。
  “……”
  春夜正浓。


第102章 
  “严总,”秦桦放下筷子,笑着对严经山说,“现在该谈谈正事了吧。”
  严经山也笑了笑,对身旁几人示意。
  酒桌前,一干人等齐齐起身,小声退场。
  偌大的包厢只剩两个人,秦桦率先走向一旁的茶台。
  严经山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才起身走过去:“秦总想怎么谈?不过,我要提前说声不好意思,我今天实在很忙,只能再抽出十分钟的时间,还请秦总见谅。”
  十分钟?
  秦桦心底冷笑,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最近,听说严总在亲自跟进锋达融资?”
  严经山笑着反问:“锋达融资,秦氏不是秦总在洽谈?”
  秦桦低头倒水,面色不变。
  在公司,能送到他办公室的,都是一些边缘项目,老爷子根本不放心让他接触真正有价值的合作。
  这一次,研发出最新型量子芯片技术的锋达科技主动寻求融资,国内外的金融市场都在暗流涌动。
  今早传出的消息,这才中午,不止秦氏和钧闵,据他所知,润熙也在虎视眈眈。
  可以说,锋达所能带来的商业价值极其高昂,一旦掉队,就是落后,所以秦氏绝不能错过。
  这么重要的机会,老爷子怎么可能交给他?
  而他在公司处境尴尬,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严经山的眼睛,当着他的面问出这句话,是关心还是羞辱,他心知肚明。
  这也是他不得已之下,才会找严经山合作的原因。
  一只贪婪无度的饕餮,他自认填不满对方的胃口,况且这只饕餮不仅永不知足,还不知感恩。
  他帮严经山抓住严庭深的把柄,到头来,严经山给他的是什么。
  ‘只能再抽出十分钟的时间’?
  过河拆桥的小人而已。
  “当然不是。”但抬起头,秦桦脸上也是笑意,“是老爷子亲自在跟进。”
  严经山抬腕看表:“哦?”
  秦桦知道他是在强调时间有限,却放慢了语速:“可谁跟进,其实都没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想胜过润熙财团,严总有多少把握?”
  听到这个名字,严经山笑意微敛:“润熙财大气粗,但他们的方案,不见得就是锋达想要的。”
  秦桦笑了笑。
  润熙财团底蕴深厚,对海内外的投资一向以出手阔绰著称,尤其对于前景广阔的项目,更是极度慷慨,而且会给原始团队最大程度的尊重,是奠定他们美名的基础。在这方面,严经山就算不服气,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我今天请严总过来,”秦桦说,“就是为了投资方案。”
  “投资方案?”
  严经山不禁好奇,“难道秦总知道润熙的方案?”
  秦桦说:“那倒没有。”
  投资方案、尤其是这么重要的融资,属于最高商业机密,才一个上午,恐怕润熙财团也只有相关高层了解,他怎么会知道。
  无关润熙的方案,严经山的兴趣已经转淡:“那秦总的意思是?”
  秦桦说:“我是指,可以百分之百,胜过润熙的方案。”
  严经山看他一眼:“秦总,做生意,没有那么简单。”
  秦家这三位,老大无故重症不起;老二整天寻欢作乐,不务正业;老三秦桦嘛,秦老宁愿把千里之外的无能孙子接回来培养,都不想让亲生儿子进总经办,可想而知秦桦的才能。
  这种人给出的方案,就从这“百分百”就能听得出来,会有多么可笑。
  秦桦当然听出他的讥讽:“做生意,我的确不算精通,但一加一等于二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听到这句话,严经山眼神突然闪过微芒:“一加一等于二?”
  秦桦笑着说:“是啊。论单打独斗,你和我都不是润熙的对手,可一旦我们合作,润熙又能怎么办?”
  严经山看向他:“秦总确定,可以促成这次联合投资?”
  秦桦说:“没有把握,我怎么会开这个口。”
  严经山的思绪正在飞转。
  现在是最重要的时候。
  不论总裁的交椅,还是锋达的融资,他都势在必得!
  而拿下锋达,是他坐上总裁交椅最强有力的助力。
  只是,和秦氏合作……
  严经山微微皱眉。
  严庭深被老爷子排斥,是因为和男人在一起。
  这个男人,就是秦游,秦氏的总经理。
  老爷子排斥严庭深,秦老却没对秦游发难。
  要说合作,秦游会选的肯定是严庭深,无论如何也轮不上他。
  “严总放心,这次合作,秦游不会插手。”
  秦桦适时说,“你有所不知,秦游对公司的事很不上心,对这些业务往来,他也从来不感兴趣,更别提主动去接触,这么重要的事,老爷子也不会拿去让他练手。至于那一位,他出事的时候,秦游照常上下班,可没有半点要帮忙的意思。”
  严经山轻易被这句话说服。
  严庭深出事不是第一天,秦游作为秦氏总经理,能帮忙的地方很多,他也早有防备。没承想,这么久了,秦游一点动作都没有。
  不论对方是选择坐视不理,还是彻头彻尾的草包,都对他有利。
  只是……
  严经山还有犹豫:“如果这个消息被他知道……”
  “那就先保密。这件事,我听严总的意思。”
  秦桦意味深长地说,“其实他知道又怎么样,把机会让给严庭深?哪怕秦游有心把主动权全权让出去,也要看老爷子能不能放心,把秦氏就这么交到外人手里。尤其是严庭深,老爷子是没办法,才默认秦游和男人厮混,可不代表他喜欢严庭深。”
  严经山想了想,对他笑说:“还是先保密吧,秦总的提议事关重大,我必须慎重考虑。”
  秦桦不动声色:“严总预备什么时候给我答复?”
  严经山说:“四点之前,我一定联系秦总。”
  “那就一言为定。”
  秦桦说着,抬腕看表,“哦?还剩五分钟,严总事忙,公司有急事的话,不如先回去处理?”
  严经山笑了两声:“秦总说笑了,哪里有什么急事。喝茶吧。”
  秦桦面上不显,心底又是冷笑。
  直到茶过三巡,他不再陪严经山浪费时间,起身告辞。
  严经山送他出门,眯眼看着他离开,也转身下楼。
  助理正在楼下等他:“严总,和智瀚任总约的时间要到了,需要尽快赶过去。”
  “打个电话给他,改约吧。”
  严经山摆了摆手,“先回公司。”
  助理一愣,忙说:“严总,任总和我们达成合作的意愿不是特别高,改约的话,他会不会有想法?”
  看到严经山转身,他小声加了一句,“毕竟智瀚的这次合作,您也知道,要不是……出了事,那位可是亲自跟的,相关后续早就铺开,董事长也在关注,要是出了岔子,那就不好办了。”
  严经山皱了皱眉,犹豫两秒,对他说:“你去跑一趟,告诉任灏,我临时有紧急的事要处理。”
  没有锋达,这次见面他确实不会毁约。
  可和锋达的重要性相比,智瀚当然要往后放一放。
  秦桦提出的联合投资大有可为,他必须先和智囊团讨论下一步行动。
  再说了,智瀚只是一个初创公司,能被钧闵看中,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之前几次谈判总是放不下身段,晾一晾也是应该的。
  能拿下锋达,和智瀚的合作告吹,也是功大于过,不会伤筋动骨。
  助理见他坚持,没再劝,接着问:“那,改约到什么时候?”
  严经山说:“明天再说。”
  助理看了看他,只能点头:“好的。”
  严经山转身上车,回到钧闵,立刻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下午三点半,他满意地从会议室回到办公室,对特助说:“整理好计划书,我要去福中路。”
  “好的。”特助应声后,才上前一步,面带忧虑,“严副总,今天下午,严总好像在接洽锋达融资的事。”
  在公司,严经山早习惯了这个称呼。
  听到特助的话,他先是皱眉,随即展颜笑了一声:“瞧瞧,咱们这位总裁这是山穷水尽了吗,竟然想从我手里抢肉果腹。”
  以严庭深的性格,不是穷途末路,不可能拾人牙慧。
  看来这两天四面楚歌,就算是严庭深,也快要坚持不住了。胜利在望啊。
  特助还有些担心:“可是,要是真的被严总拿下锋达……”
  严经山笑说:“那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严庭深也是人。
  他在制定方案时遇到的困境,严庭深一样会遇到。
  可惜啊,严庭深空有秦游这个情人,却拿不到一点资源,反而被秦老厌恶,自然也没办法进行联合投资。
  和润熙的较量,他就祝严庭深自求多福吧。
  除此以外,现在别说钧闵上下、就连公司外的人,对严庭深的处境都有所耳闻,他们这位雷厉风行的总裁,早就没有从前一呼百应的底气。
  这艘巨轮正在沉没,而他蓄势待发。
  他倒要看看,就凭现如今的严庭深,有什么资格和他争!
  严经山越想,心情大好,笑着拍了拍特助肩膀:“快去吧,尽快把计划书赶出来。”
  “好的。”特助正要转身,想起什么,“对了,还有智瀚那边,要现在给他回电吗?”
  严经山摇头:“你去挑几个人,这几天带任灏的团队玩一玩,合同的事,也往后拖一拖,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融资锋达。智瀚……等忙完这阵再说吧。”
  钧闵是任灏可选的最优质的合作方,他不担心这笔生意真的告吹。
  特助也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出门后,严经山到办公桌后坐下,给秦桦打了通电话。
  —
  同一时间。
  秦氏大楼。
  挂断来电,秦桦看着对面窗上映着的、属于自己的脸,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眼呼吸着这道俨然告捷的新鲜空气,脸上渐渐露出笑意。
  “秦总?”
  秦桦睁眼,转身看向桌前的年轻男人。
  “严总答应了?”
  秦桦点头,绕过办公桌走向他,满脸认可:“康明,我说过,既然你爷爷都认了你,以后叫我小叔就是了。”
  康明垂眸:“小叔。”
  “你啊你,真不愧是你爸的儿子,商业头脑,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桦笑道,“这个方案提得很好,等到你爷爷回公司,我一定转告他,都是你的功劳。”
  康明笑容温和:“您过奖了。合作是您一力促成的,我只是口头提一个建议而已。”
  “哪里的话。”
  秦桦叹了一声,“这些年,你真是受苦了,不过你也别灰心,一切有我和你爷爷,公司的事秦游不愿意插手,将来迟早都是你的。”
  “我有今天,已经足够了,也全是靠小叔提点。”
  康明又垂眸,“现在董事长不愿意见我,只有小叔看得起我,还这么信任我。”
  秦桦看着他,突然问他:“今天早上,秦游让你去他办公室?”
  康明抿了抿唇:“秦总他,不太满意我的工作。”
  秦桦笑了笑:“你别放在心上,秦游放肆惯了,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康明沉默几秒,说道:“我明白。”
  秦桦安慰他几句,聊过不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康明顺势告辞离开。
  秦桦又以长辈的口吻叮嘱他几句,才放他走。
  康明转身出门,回到办公室,到下午四点半,接到一通电话,拿起报告,上楼去了总经办。
  刚出电梯,他看到秦游也刚从办公室出来,于是快走几步,迎了过去。
  “秦总。”
  对面,秦游只转眼扫过他,脚下没停,继续往前。
  “怎么样?”
  平淡的三个字,似乎并不期待结果。
  康明已经到他身边:“成了。”
  之后又是平淡的一句回应:“嗯。”
  康明走在秦游侧后,下意识看过去,忍不住加了一句:“他没怀疑。”
  秦游才再看他一眼。
  康明抿唇,拿文件的手不由收紧,自觉多余。
  “做得很好。”
  秦游已经收回视线,“辛苦了。”
  康明的手微松。
  往前几步,他又不禁问出口:“我能知道原因吗?”
  锋达融资,这个消息董事长没有告诉他。
  从秦游口中得知后,他也仔细考虑过,却没找到比这个更好的方案。
  联合投资,在他看来,的确是应对润熙的最佳保底,就这样告诉秦桦和严经山,实在有点冒险。
  仅凭秦桦自己,绝对想不出这么好的主意,又何必树立一个劲敌呢?
  他不相信秦游会是出于好心,把这个方案无偿赠送。
  不提秦桦,严经山和严庭深也是竞争关系。
  任由秦桦和严经山合作,对严庭深又有什么好处?
  秦游只道:“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
  听到这句话,康明没再多问。
  他又看向秦游。
  今天再见,对方好像很不一样。
  分明洞若观火,对一切了如指掌,却在昨天之前,总显得漫不经心,随性得甚至有些懒散。
  可短短一夜过去,今天的秦游,脸上少了几分笑意,变得冷峻凛冽,眼底眸光流转,也带着强势的锋芒,让人难以直面对视。
  这种强势,有时简直不容抵抗。
  今天上午,秦游指点过他的工作内容,闲聊时似乎随口一提,让他借秦桦对他的信任,装作无意提出联合投资的方案,他竟然没有太多迟疑,不计后果地答应下来。
  但他没有后悔。
  奇怪的是,也没感到丝毫诡异。
  气质发生这样彻底的变化,他却觉得这才是真实的秦游。
  当初,一个照面就把他看穿的秦游。
  直到现在,他依旧看不透的秦游。
  好像对方一夜之间,决定收起假象,回归本来面貌。
  这样的秦游,更让他好奇,也更让他想去探索。
  此刻他最想知道。
  昨晚,究竟发生过什么?
  “康总?”
  康明回神,看到一旁的崔凌:“崔助。”
  崔凌下意识看向秦游:“今天的会,康总也参加?”
  秦游道:“嗯。”
  崔凌于是闭嘴。
  他跟着两人走进会议室,长桌前的人已经到齐。
  “秦总。”“秦总。”
  “……”
  崔凌看着秦游在问候声中到主位前坐下。
  紧接着,看到平常只会玩消消乐的手竟然拿起文件,他的心潮一阵澎湃。
  秦游翻开文件夹,注意到崔凌的视线,对他略一颔首,淡声说:“开始吧。”
  很有气场。
  很总经理。
  缓缓的,崔凌坐正。
  看着桌上的文件,激动的酸楚涌上心头,他的手在颤抖。
  终于!
  从上班到现在,一天都快过去了,方案马上敲定,秦总还是秦总,没退回二世祖的样子……
  联合投资计划书。
  秦总让他做的第一份真正的计划书——
  他真的在开会!
  而且,竟然没打游戏!
  这……
  应该不是他累出的幻觉吧?


第103章 
  直到将近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崔凌还是不由地多看了秦游一眼。
  秦游正起身,随手系了纽扣,对他说:“下班之前,把具体方案整理给我。”
  崔凌也站起来:“好的。”
  秦游转向康明:“跟我过来。”
  康明点头,跟在秦游身后,回到办公室。
  关了门,他听到秦游开口。
  “和秦桦相处,有什么困难吗。”
  康明抬头,看到秦游的背影,顿了顿,才说:“没有。他以为我想要你的位子。”
  秦游笑了笑。
  很莫名,他看得出康明有点野心,性格也并不天真,却在回答他的问题时,每每显得过于推心置腹。
  他回身,看到康明蓦然收回的视线,笑问:“总经理的位置,你想要吗?”
  康明垂眸,不知道他是在试探还是开玩笑,也浅浅微笑:“人贵自知。奢望能力范围以外的东西,登得越高,跌得越重。”
  秦游走到沙发前坐下:“你认为自己能力不够?”
  “不是不够。”
  康明如实说,“是不如你。”
  秦游轻笑,只说:“不想原地踏步,就必须学会奢望能力范围以外的东西。”
  康明看向他。
  他说学会奢望,却没有否定那句“不如”。
  可这么轻描淡写的自信,没有丝毫让人反感的狂妄,反而带着理所当然的侵略气息,有种让人向往的底气。
  一如他的性格,看似平淡随意,实际上,强势得不容分说。
  这大概就是大少爷和私生子的区别吧。
  康明抿唇。
  就算有最接近的血缘关系,他也永远学不会这样的底气。
  “另外,不要妄自菲薄。”
  康明眨眼。
  “我见过的秦家人中,除老爷子外,你是最有能力的一个。”
  康明握住文件夹的手缓缓收紧。
  他又看向秦游。
  对方的话不是刻意提起,话落已经随手拿起响起提示音的手机,查看消息时,那张轮廓完美的侧脸悄然柔和,唇边渐渐牵起的笑意也不再疏离——
  只是,离得这么近,看得久了,康明不经意看到一旁映着晚霞的玻璃窗,才后知后觉。
  他的侧脸,好像和秦游有点相似。
  就像这段血缘,是他们之间斩不断的联系。
  “今天就到这吧。”
  康明回神,看到秦游又从沙发前起身。
  “你先回去,准备一下。”
  秦游收起手机,“明天跟我去钧闵。”
  康明心底思绪万转,看着他话落要走,还是出声问:“你不怕我是在骗你吗?”
  “骗我?”
  秦游看他一眼,笑说,“如果你认为他有资格做我的对手,也甘愿拿自己的未来做赌注,那么你大可以这么做。”
  康明看着眼前离开的背影,一时无言以对。
  他当然不认为秦桦有资格,也不可能拿未来去赌,更的确希望用这件事获取秦游的信任,以此走进这支秦氏中心的队伍。
  他只是不明白,秦游对他根本不了解,为什么笃定他不会出卖,还让他直接参与这么重要的项目。
  秦游没再关注身后,已经出门。
  坐专属电梯去了停车场,出来没几步,他就看到正等在老地方的严庭深。
  “又提前下班?”
  秦游笑着接过严庭深的手,和他一起回到车上,“不是在关键时候吗,怎么比平常还放松?”
  严庭深说:“解决问题,不是必须待在公司。”
  秦游挑眉:“吃饭也是问题的一种?”
  严庭深淡声说:“是必备的先决条件。”
  秦游失笑。
  之后两人到定好的餐厅吃过晚饭,回了苍苑。
  再回到卧室,秦游记起什么:“对了,明天抽出一个小时给我,我带人去钧闵。”
  严庭深问:“来钧闵?”
  秦游把手机递给严庭深:“嗯。”
  严庭深看到屏幕上的内容,握住秦游的手已经收紧。
  他转向秦游,片刻,只说:“你没必要费心为我做这些。”
  秦游笑说:“费不了多少心思。看看吧。”
  严庭深掌中的力道又紧一分,才收回视线,打开邮件里的文件。
  看完崔凌整理的方案内容,他眸光微动,又看向秦游:“今天,严经山为了制定新的融资计划,不惜延后其他一切行程。我收到的消息,他在筹备的,就是联合投资。”
  秦游已经牵着他坐下,作势微微颔首:“这么巧。”
  严庭深说:“他延后的智瀚开发案,我原本需要下周才有结果。”
  秦游笑问:“现在呢?”
  让康明向秦桦递出联合投资的方案,一是试出康明的立场,确定秦恒钟为他准备的这个左膀右臂,够不够分量;
  其二,就是用联合投资、这个严经山一定无法抗拒的假象,迫使对方自愿露出破绽。
  而关键时期的破绽,往往是致命的。
  不必猜测,他知道严庭深不会错过这个绝佳机会。
  所以这件事是成与否,都有用处。
  成功,康明出局。
  失败,严经山出局。
  所幸他的运气还算不错,出局的是严经山。
  “现在,”
  严庭深看着他:“一小时前,智瀚的CEO主动联系了章铭。”
  秦游赞叹有加:“那太棒了。”
  严庭深抿唇。
  秦游道:“不开心?”
  “不。”
  严庭深说,“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和我在一起,做这些你不喜欢的事。”
  闻言,秦游也微顿住。
  他看向严庭深,忽地,轻轻笑了:“那你就该明白,我也不希望你因为和我在一起,左右为难。”
  严庭深听完,视线扫过他含笑的唇,又微往上,和他对视一眼,下一秒,倾身靠近,吻了过去。
  秦游接住他,笑着吻过,才说:“严总,明天几点有空?”
  严庭深意味深长:“见你,我随时有空。”
  秦游笑意渐浓,转而问:“你敲定智瀚开发案,需要多久?”
  严庭深说:“明天中午之前。”
  这个时间,是意料中的结果。
  秦游道:“那就明天下午两点,钧闵见。”
  严庭深没有拒绝:“好。”
  秦游接过他递回的手机,把人揽进怀里:“严经山以外,你在钧闵还有多少麻烦?”
  严庭深语气平淡:“他这棵大树连根拔起,剩下的杂草不成气候。”
  “那就好。”
  秦游顺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收拾完残局,我功成身退,你自己一个人打理两家公司,到时候别喊累哦。”
  严庭深垂眸,看到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眸光微沉,又抬眼看他。
  秦游转眼对上他的视线,还没开口,衬衫下摆在腰间摩擦,缓缓被拉了出来。
  微凉的手掌划过肌肉线条的纹理,轻重交加,蹭得发痒。
  秦游垂眼扫过,看见手背的骨节在白色衬衫下滑动,动作愈发肆无忌惮。
  不多时,严庭深吻住秦游,半起身跨坐在秦游腿上,低头把人压在沙发靠背,呼吸在亲吻间急促。
  秦游扶在他腰后,说话时,来不及分开的唇瓣变形蹭磨,气息也带着笑意:“这么突然?”
  严庭深听着,忽而拉开距离,凝眸看他。
  秦游挑眉:“怎么了?”
  严庭深往前欺近,和他隔着呼吸对视,语气稍有低沉:“秦游,你对我,从来没有突然。”
  秦游抿着唇边扬起的弧度:“你想让我怎么突然?”
  严庭深眼底眸光闪烁,转而扣住他的手,绕过腰间,停顿片刻,才落在背后。
  秦游手上用力,把腿上的人锁进怀里,含笑吻了吻严庭深低下的唇:“你——”
  话音刚起。
  察觉右手又被拉着往下,秦游倏地按住,手掌当即隔着柔软的布料,重重握在严庭深臀上。
  严庭深脊背僵硬,俯身揽在秦游肩颈,语气听起来却似乎如常:“要我帮你吗?”
  他手上动作没停。
  金属扣的磕响细碎传来,秦游暗叹:“不急。”
  严庭深才顿了顿。
  他又看向秦游:“不急?”
  秦游道:“不用勉强,我知道你不习惯。”
  严庭深沉声道:“是你在勉强。”
  秦游只笑了笑,托在他臀下,带着他从沙发上起身。
  身体骤然腾空失重,严庭深下意识收紧手臂。
  转脸见秦游一言不发,他抿唇贴近秦游颈侧——
  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拂过,秦游正要开口,颈间冷不丁传来一阵刺痛,但转瞬即逝。
  严庭深闭眼,前额抵在秦游耳边,低声道:“对不起……”
  秦游侧过脸,也轻声问他:“生气了?”
  严庭深道:“没有。”
  秦游正要转身把他放进沙发,然而刺痛早已消散的颈间突然一暖。
  温热的触感柔软湿润如潮,在敏感逼仄的痕迹上吸吮平抚,仿佛试图消除痕迹。可惜事与愿违。
  “……”秦游按住严庭深的手微重,嗓音又悄然低沉,“气消了?”
  严庭深的声音显得低闷。
  他还是一样的答案:“没有。”
  揽在肩颈的手已经探进大开的领口,不被限制,更加无所顾忌。
  “……”秦游把人往上掂了掂,脚下一转,走向浴室。
  没多久。
  房门开合,水声响起。
  —
  次日。
  秦游和严庭深一起吃过早餐,各自去了公司。
  到下午一点五十五,秦游准时出现在钧闵楼下。
  崔凌带着团队跟在他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向门口。
  康明走在秦游身后另一侧,隔着一段距离,看到另一行人从钧闵大楼出来。
  隐隐有笑谈声传来。
  “秦总,明天上午十点去锋达谈合同,你可不要迟到啊。”
  “一定一定,严总放心——”
  秦桦的话还没说完,被身后助理低声提醒,不由皱眉看了助理一眼,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身前,他猛地住脚。
  严经山同样很快看到迎面走来的秦游。
  西装革履,远不是他猜想中的草包形象。
  正相反,那张笑意吟吟的脸看不出城府,举手投足也不疾不徐,有胜券在握似的从容自若。
  严经山也皱起眉头。
  他看向秦桦:“秦总,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秦桦回答不出。
  他看着被簇拥的秦游缓步走近,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可事到如今,他当然不能不战而败。
  “……秦游,”秦桦强提起笑容,往前走了两步,“你怎么到钧闵来了?还有崔凌——康明?你怎么在这?”
  康明从秦游身后出来,对他点头示意:“秦总监。”
  秦桦看着他,又看向秦游,脸色慢慢难看起来。
  “秦总监,怎么,董事长没跟你提过吗,”
  秦游停步,笑着说,“我和钧闵的严庭深严总,准备联合投资锋达科技。”
  秦桦的心刹那沉到谷底。
  严经山也霎时变了脸色。
  正在这时,他的特助匆匆跑来,到他耳边说了句话。
  “你说什么?!”
  严经山脱口说完,立刻咬牙切齿地收声。
  他充斥怒火的眼神恶狠狠地刮过秦桦,又横向秦游,只能强按质问,踩着极端的愤怒转身离开。
  秦桦看出严经山最后的眼神,知道这件事无法善了,不禁转向康明,脸色晦暗不定。
  没想到,他竟然被这种货色摆了一道。
  康明没有说话。
  他正垂眸,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忽然挡在身前。
  “走吧。”
  康明抬头,看向秦游的背影。
  有什么说不出的东西淌进心底,他沉默着,依言随着人流越过钉在原地的秦桦,迈进钧闵明亮的大门。


第104章 
  “严——”
  ——总,智瀚开发案的合同签了。
  一句话,章铭一个字还没说完,就看到老板已经出门,他赶紧跟了上去。
  他没忘记两点钟要和秦氏洽谈联合投资,只是今天对接的人不止是合作方,更是老板的“自家人”,他没想到老板这么看重。
  况且,以前大大小小的洽谈,严总从来没亲自下楼接过,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再看裴助——
  裴助也已经走了。
  章铭咳了一声,追到两人身后,带着众人赶到楼下。
  迎面看见那位秦总时,他正要加快脚步,却发现老板脚下忽地一停。
  他下意识看过去,又顺着老板的视线,转回对面。
  有什么问题吗?
  来的人没错啊。
  那位秦总当先走在一行人前。
  身边的人他也有印象,是秦氏上任副总经理没几天、又调职到公关部的康明,听说是秦家的私生子,和秦总同父异母——
  章铭一愣。
  不对啊。
  一个私生子,怎么和秦总关系这么好?
  他再看过去。
  康明双手拿着文件,走在秦总身侧,在低声询问什么,虽然落后半步,可走动间肩臂不可避免地撞在一起,看上去丝毫没有生分,还挺亲近。
  而且,以前没见过本人,现在见了,这位新任总监看着温润如玉,很好相处的样子。
  应该是从秦总得到答案,笑容也温和内敛,看秦总的眼神不像是传闻中搏上位的心机深沉,反倒更像是敬服,站在秦总身边,稍微显得矮了一点,竟然真有点兄弟的感觉。
  走得近了,听到康明的称呼,章铭又是一惊。
  “……知道了,哥。”
  哥?
  不愧是豪门,对这种关系接受得就是快啊……
  章铭腹诽着,跟在老板身后,来到秦氏团队前。
  裴笙也看了康明一眼,才对秦游道:“小秦总。”
  秦游略一颔首,看向严庭深,笑说:“怎么下来了?”
  严庭深到他身前,转眼看向他身旁的康明。
  康明难以和这样凛厉冷漠的眼神对视。
  席卷的凉意和沉重压力莫名浮上心头,他避让地垂下眸光,攥紧文件,往后退了半步:“……严总。”
  严庭深已经收回视线:“嗯。”
  他再往前一步,抬起手,抚过秦游平整的前襟,正了正这条领带,才抬眼,看着秦游的眼睛,淡声道,“我想见你。”
  周围鸦雀无声。
  章铭深深低着头,妄想从光可鉴人的地面找到脱身的地缝。
  幸好,老板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和秦总一起转身走向电梯。
  不幸的是,回程路上,他离得近,总是一不小心就看到两位老板黏在一起的手,让他在陌生中倍感不适。
  真是活见鬼了……
  以前简直断情绝爱的老板公然在公司秀恩爱,有没有考虑过他这种单身狗的感受?
  章铭的目光左右飘忽,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终于,到了会议室,双方分坐长桌两侧。
  章铭本来以为照这情形,今天的洽谈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资本家不愧是资本家,会议一开始,两位领头的老板就进入状态。
  唯一和以往不同的是,这场合作,一开始就跳过了彼此试探的所有步骤,直接确定合作目标,进到了谈判的章程。
  双方其余人手也全都变成了摆设,合作细节、每一条内容,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三言两语里,迅速成型。
  “分配比例?”秦游翻了两页崔凌准备的资料。
  崔凌侧过身,正要低声提醒,就听到秦游已经根据资料里的数据,给出一个合理且极限的数字。
  严庭深也看着秦游。
  第一次,在谈判桌上和秦游见面,
  第一次见到这个退去散漫随性,言谈举止透露出绝对自信的秦总,他并不感到陌生,却几度移不开眼。
  这双眼睛、这张脸、这个人,永远有难以发掘透彻的底色,每一层都这样耀眼,炽烈,有无限探究了解的可能。
  从过去,到未来——
  “严总?”
  严庭深回神,对上秦游的视线,随即颔首同意:“下一条。”
  长桌前,除了两人的声音,只剩众人随之“哗啦啦”的翻页声,和不约而同奋笔疾书的动静。
  崔凌则在震惊中怔愣看着秦游。
  每一次,在他以为看到秦游天赋的时候,秦游总会用行动证明,那不是什么亮眼的表现,只是秦游能力的起点。
  一开始,他以为秦游说出的数据是从秦氏收益考虑,可从对面的反应,他看得出秦游提出的每一项方案,都是在考虑到钧闵接受程度后,做出的决定。
  对面的严庭深也是一样。
  对方每每提出的数字,都是踩在他们在公司时商讨的底线。
  两个人都没有因为这段恋爱关系,让出丝毫利益,公私极度分明。
  但也正因为两人的恋爱关系,让这场谈判在无法复制的默契和互相信任之中进行,于是变得精准直接,这是进展迅速的两个关键原因之一。
  另一点,是两人确定每一项数据的时间。
  几乎大部分都是在一问一答间,崔凌自认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下一条”。
  ……这需要多么强大的反应和计算能力?
  如果说是提前预估的结果,期间两人也做过调整,同样没有花费多久。
  崔凌难以置信。
  他甚至跟不上两人的思路。
  看在场所有人,除裴笙还插得上话,他相信其余人和他是同样的想法。
  他们好像只是来见证,而不是参与。
  渐渐,崔凌也在沉默中飞快记录。
  会议室内,一个小时转瞬即逝。
  原本计划三天确定的合作内容,也在这不可思议的一个小时内全部敲定。
  “……”
  崔凌在满心复杂中跟着秦游起身。
  室内,众人还是保持着不同寻常的安静。
  显然这样的会议进程,对他们而言也是绝无仅有的一次体验。
  秦游系着纽扣,含笑走到长桌前。
  严庭深看着今天看似相同,却又格外不同的他,也走到桌前,和他面对着面。
  “严总——”
  “秦总——”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秦游笑意更深,抬起手:“合作愉快。”
  严庭深握住他的手,凝眸注视着他,也重复一遍:“合作愉快。”
  台下,裴笙站在原地,看向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又看向不同以往的秦游。
  那张本就难以忽视的面孔,原来还可以更加令人瞩目。
  那双眼底流露出的凛然锋芒,单薄的镜片也已经难以遮挡。
  他早该明白,庭深会爱上的人,归根结底,本质是和庭深一样的。
  他们并肩站在一起,一切的一切,都这样相得益彰。
  “裴助……”
  裴笙身旁,章铭还一脸梦幻,“这就搞定了……?”
  裴笙收回目光。
  “是啊。”
  他淡淡地说,“早就搞定了。”
  章铭正不明所以,看到台前两位老板有了动作。
  秦游看一眼时间,对严庭深说:“剩下的,不用我帮忙了吧。”
  知道他和严庭深会展开合作,严经山势必要临死反扑。
  不过那就是严家的内部矛盾,他不方便、也不需要再插手,解决只是时间问题。
  在他话间,康明和崔凌等人收拾好文件,等在门边。
  严庭深转眼,在康明身上扫过,才看回秦游:“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闻言,秦游轻笑,反问一句:“你有安排?”
  严庭深只道:“嗯。”
  秦游随手对崔凌微摆:“你们先回去吧。”
  “……”猜测成真,崔凌目不斜视,“好的。”
  秦游想起什么:“康明。”
  康明往前一步,出声前,不由先看了严庭深一眼,才说:“秦总?”
  作为“秦家人”,他当然知道秦游喜欢男人,之前见面的场景,也不难让人理解这两个人的关系。
  只是,对方似乎对他没有好感。
  秦游没去注意他的眼神,简单交代几句,已经转向严庭深:“走吧。”
  严庭深也对裴笙示意过,和秦游径直出门,回了办公室。
  秘书关了门,秦游问他:“说吧,什么安排?”
  严庭深只握住他的手。
  往前一步,忽然开口:“你很看重康明?”
  秦游不疑有他:“他还不错。”
  严庭深语气不变:“不错?”
  “嗯。”秦游道,“心思比崔凌缜密,做事相对稳妥,想法也可圈可点,是个管理型人才。”
  严庭深一顿。
  秦游看他:“怎么突然问起他?”
  作为副手,康明会做得很称职,但这样的条件,还不至于让严庭深亲自过问。
  严庭深面不改色:“没什么。随便问问。”
  秦游笑了笑,走到沙发前:“放心。他的性格也算安稳,我很安全。”
  严庭深又是微顿:“那就好。”
  话落,见秦游看过来,他忽而把人按进沙发,俯身吻了下去。
  “秦总——”
  含混的声音从唇缝里传出来,严庭深才微微起身,拉开距离。
  他看着秦游,没再提起旁人,只说:“——今天,辛苦你了。”
  秦游眼底浸着笑意:“那你要怎么谢我?”
  严庭深的视线扫过这间办公室,又低头看向秦游:“在这里谢你?”
  秦游也随他抬眼扫了一圈,闻言轻笑出声:“严总,究竟是你谢我,还是我谢你?”
  严庭深神情是惯常的冷淡,低头时,嗓音更低,热气更浓:“你不喜欢我的谢礼?”
  说着,他又吻住秦游的唇。
  秦游把人接到腿上:“当然不是。”
  严庭深吻得更深,抬手摘了他的眼镜,按在他的领带——
  秦游扣住他的手。
  严庭深睁眼。
  秦游手上稍用力,缓缓把手拉到身下。
  对上严庭深的眼神,他轻轻笑说:“还在外面,谢礼不需要太重。”
  “……”严庭深垂眸,又吻在秦游颈侧,语气似乎如常,微僵的手也继续动作,“好。”


第105章 
  下午四点。
  副总裁办公室。
  特助迟疑地进门,看到立刻从桌后站起来的严经山,他低下头。
  严经山疾声追问:“怎么样?”
  特助摇头:“智瀚……已经和严总签约了,任灏说,合作的事,请您找严总商讨。”
  实际上,任灏说的话比这不客气得多。
  从秦游来到钧闵,他们就知道大势已去,转而积极去和智瀚联系,试着弥补损失,然而电话却一直是任灏的秘书转接,声称任灏有非常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暂时没有办法和他们会谈。
  直到严庭深和秦游的会议结束、直到刚才,他才终于设法联系到任灏本人。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电话里的任灏低声笑着,年轻张扬的声音里直截了当的尖锐,“李助,麻烦转告严副总,将来一起共事,我会派专人请他到京启玩几天,请他务必赏光。”
  特助明白,这是任灏对之前严副总拖延时间的反击。
  而对方手中的技术,是钧闵看中的、仅次于锋达科技的项目,根本不会担心没有市场,有反唇相讥的本钱。
  也很明显,任灏看出了严副总目前的窘迫,才会这么不留情面,直接撕破了脸皮。
  但这些话,他又怎么能在严经山面前提起。
  严庭深和秦游的合作,已经板上钉钉。
  可怕的是,失去这个制胜关键,还不是他们现在最大的麻烦;智瀚开发案落回严庭深的手里,此消彼长,哪怕严副总有董事长这座高山,也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机会。
  何况连续办砸两件这么重要的事,董事长本身对严副总也会大有意见。
  特助看向脸色难看的老板。
  任灏已经和严庭深签了合同。
  偏偏,亲手送出智瀚这根救命稻草的人,是严副总自己。
  “给秦桦打电话!”
  严经山双手砸向桌面,压着怒火,“不论如何,必须找到一个足够让锋达心动的方案!”
  “……”特助犹豫着,本想劝说,可看到严经山眼里的血丝,还是低头应是。
  然而事情发展和他猜想中一样。
  他们拿出的方案,全方面处处不如人。
  不论秦氏,还是钧闵,都是选中秦游和严庭深作为主导,负责这场联合投资。
  而锋达科技,也果然飞快倾向于两大巨头一起抛出的橄榄枝。
  三方合作有条不紊地顺利推进着。
  到正式签合同的那一天,听闻严庭深亲自去了锋达,特助又走进老板的办公室。
  说完消息,看着窗前严经山无力颓败的背影,特助放下文件,默默退了出去。
  今天过后,任谁都会清楚。
  这场争夺继承权的博弈,严经山一败涂地。
  偌大的钧闵集团,最终还是严庭深的战利品。
  —
  与此同时。
  上午十点。
  崔凌跟着自家老板,准时来到锋达科技所在的写字楼,和钧闵的人碰头。
  他们到楼下时,一行人正从门内出来。
  一群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跟在当前的年轻男人身后,时不时出声提议,被年轻男人冷着脸尽数否决,也都不敢多话。
  直到出了门,看到迎面走来的人影,对方立刻拉下了脸,揣着怨气走过来。
  离得近了,崔凌立刻认出来人是谁。
  “齐总。”打过招呼,崔凌请示过秦游,带人先走一步。
  其余众人也识趣地跟了上去,原地只剩秦游和严庭深,以及落后半步的裴笙。
  “我真是服了……”
  齐晏对身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再看向面前三人的眼神带着控诉,“这笔生意我之前都快谈妥了,你们竟然玩这一招,而且还不带我一起玩,太不厚道了吧?”
  裴笙抬腕看表:“齐总,你回家不着急,但我们赶时间。”
  “……”齐晏被噎得失语,也失去和他计较的力气,“祖宗,您请您请……”
  裴笙看了看他,继续跟在严庭深和秦游身后,转身上楼。
  商务场上,没什么厚道一说。
  各凭本事,就是最良性的竞争方式。
  假如润熙做成这笔生意,同样不会让利钧闵。
  所以秦氏和钧闵联手,齐晏也只是口头假意抱怨两句,不会真的郁结在心。
  没多久,在锋达员工的引路下,三人到了锋达所在的楼层,走进会议室。
  由于流程全部走完,该谈的也早已经确定,签合同的过程没有任何曲折。
  事后的庆功活动,秦游和严庭深都只掏了腰包,没去参加。
  不过第二天回了公司,秦游还是没能躲过秦恒钟特意为他办的庆功宴。
  让他没想到的是,借这次联合投资的成功,秦恒钟直接当着众多高层的面,宣布从下个月起,将由他担任秦氏总裁的职位。
  听到这个任职,在场所有人心思各异。
  众人都明白,这代表秦恒钟开始正式把秦氏转交到秦游的手里。
  康明和崔凌最先过来恭喜。
  不多时,周围渐渐围得水泄不通。
  “秦总。”“秦总这次的融资真是高明啊……”
  路过的秦艺听着众人恭维,走到斜对面,放下酒杯,摔进身后沙发。
  见秦桦也一言不发,看着宴会中心的方向,她突然出声:“没想到大哥不在,他儿子反而比他更有商业头脑。找了个严家的人谈恋爱,还能顺便和钧闵深度合作,加上一出手就这么不同凡响,难怪老爷子被气得够呛,也全都忍下了。”
  秦桦握紧手里的酒杯:“是啊。”
  秦艺收回视线,意有所指:“这次联合投资一出,老爷子满意得恨不得把股份全送给他,瞧,这么年轻的秦氏总裁,连大哥都比不上。看来从此以后,有些事也该消停了。”
  秦桦转眼看她。
  秦艺还是事不关己的样子。
  家里被抓得只剩下一个,她难免比以前多了几分惆怅,只是不多,也总是在脸上待得不长。
  她看着灯光下众星捧月的秦游,再看周围随时待命的安保,又说了一句:“省得像我一样难堪。也省得比我更凄惨。”
  秦桦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秦艺耸肩,又从沙发上起身,摆手离开,“替我跟老爷子说一声,功臣的庆功宴我来过了。”
  秦桦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变幻莫测。
  秦桦从小就是这样,说话永远有所保留,就算她看出什么,也绝不多费口舌,哪怕是三言两语这么简单的事。
  原因,当然是她不想惹火烧身,不愿意沾染一点麻烦。她关心的只有自己的利益。
  但只从这几句话,他听不出秦桦到底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又看出了多少。
  “——哇!”
  不远处爆发的一阵欢呼声打断了秦桦的思绪。
  他看过去,看到在簇拥之下游刃有余的秦游;看到平常不苟言笑的老爷子,拉着秦游交谈甚欢——他的眼皮神经质地跳了一下。
  比大哥更有商业头脑?
  秦氏最年轻的总裁?
  秦桦喝干净杯子里的酒。
  没错。
  事实就摆在眼前。
  秦游的天赋有目共睹;老爷子对秦游的满意,也溢于言表。
  一切好像盖棺定论。
  可认命不是秦家的作风。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能不能逆天改命。
  秦桦盯着对面走出人群的秦游和秦恒钟,一个念头正在疯长。
  他能成功一次,再来一次,结果也未可知。
  —
  另一侧。
  秦恒钟和秦游一起走进休息室。
  跟在两人身后的项海峰关了门,留在门外。
  “坐。”秦恒钟走到沙发前,对秦游说,“我问了康明,后续的计划,你已经有方案了?”
  闻言,秦游随手拿出手机,找到文件。
  秦恒钟抬手接过,大概看了一遍,眼底的满意到了极点,带着几分惊叹。
  这个方案的思路,有些连他都意想不到,却一针见血,精确的稳准狠,就是执行起来有些难度,可无疑是收益最极致的方式。
  “说一说,”秦恒钟又反复看了看,忍不住看向秦游:“你的想法是什么?”
  “想法?”
  秦游笑说,“要谈这个,有个人比我更合适。”
  秦恒钟皱眉:“为什么,这个方案不是你做的?”
  秦游道:“一半一半。”
  秦恒钟才展颜:“哦?这么说,公司里还有这样的人才,是崔凌,还是康明?”
  秦游接回手机:“我打个电话给他。”
  秦恒钟点头。
  联合投资过后,他对秦游已经没有半点质疑。
  现在秦游功成不居,主动提出方案有第二参与人,品性也还是一如既往,心地纯善。
  这么做也有好处。
  至少知人善任,论功行赏,手底下的人都会心服口服。
  看着秦游拨通电话,秦恒钟又说:“如果在外面,就让他直接进来谈吧。”
  秦游看他一眼,索性打开免提:“听见了吧。”
  通话正在继续。
  秦恒钟还没看清屏幕。
  扬声器里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抱歉,秦老。”
  冷淡,沉峻,带着从容有度的礼貌。
  “我正在开会,如果您方便,我可以在二十分钟后出发。”
  是严庭深。
  秦恒钟面上的欣赏刹那不见。
  他黑着脸看向秦游,缓缓坐正。
  秦游笑意不改,挑眉问他:“怎么样,您方便吗?”
  “……”秦恒钟瞪着秦游,久久没有说话。


第106章 
  通话里,秦恒钟最终还是委婉表达了他的意思。
  不方便。
  言外之意,是不想见。
  见他也没有细谈的意思,秦游和严庭深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下一秒,秦恒钟沉声道:“你知不知道,这里面有很多数据,都是公司的保密资料?”
  秦游道:“放心,他不会外传。”
  “……”秦恒钟直觉心脏隐隐作痛,他抬手捂胸,有心怒斥,又不知从何斥起,“秦游,你和严庭深的感情再好,有些东西也该有所保留,这是底线,难道你不明白?”
  别说正在交往的朋友,就是真正结婚生子的爱人、哪怕骨肉至亲,彼此间也不是绝对坦诚相待。
  何况秦游和严庭深各自背负身家,一言一行都代表家族利益,但凡严庭深有什么想法,以秦游这样和盘托出的信任,最后吃亏的还是秦游自己。
  秦游从善如流:“我明白。”
  见他态度还算良好,秦恒钟勉强松开皱起的眉头:“以后不要再这么大意了,你总该为自己考虑。”
  秦游道:“好。”
  秦恒钟正满意。
  忽地,他又皱起眉,狐疑地看向秦游:“你真的肯答应?以后不会再让严庭深插手秦氏的事?”
  秦游笑了笑,只说:“您怎么想都可以,高兴就好。”
  “……”秦恒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没多久,闭眼抬手指向门口,“你给我出去。”
  秦游先起身,才又笑说:“这份方案,您仔细看过,就不会有太多顾虑。”
  秦恒钟当然听出这句话的意思。
  他刚才看了计划书,制定方案的人完全是以秦氏的利益出发,否则他也不会在第一时间想到崔凌或是康明,而不是严庭深。
  只从这份方案来看,严庭深更像是秦氏的负责人,丝毫没有顾及这次联合投资的成果,是秦氏和钧闵分而食之。
  就冲这一点,秦游会这么信任严庭深,情有可原。
  不论将来怎么样,这次的方案,严庭深绝没有藏私。
  但想到严庭深年纪轻轻就胸有城府,秦恒钟对此还是十分谨慎:“秦游,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也明白。”
  秦游道,“如果他对秦氏真的有想法,何必多此一举,这么早就暴露?”
  秦恒钟一时无言。
  他承认秦游的说法没错。
  严庭深真的想拿下秦氏,就不会在这时候插手秦氏内部事务,引起他的怀疑。
  最好、也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等。
  照这个情形发展下去,等秦游随手送过去就是了。
  “当然,您不放心也合情合理,既然如此——”
  “你住口。”秦恒钟黑着脸打断秦游又想当甩手掌柜的话,“行了,我累了,你出去吧。”
  秦游不免可惜,转身出了门。
  只是没走多远,他迎面和秦桦遇见。
  秦桦笑着问:“秦游,你爷爷在里面吧?”
  秦游颔首。
  秦桦没有多聊,也对他笑着点点头,径自去了休息室。
  秦游没去在意。
  之后他离开宴会厅,回了苍苑。
  没过两天,临近下班时间,秦游还在办公室,接到老宅打来的电话。
  是秦恒钟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落寞:“明天是你爸的生日,回来一趟吧。正好给小继办个生日会,就当庆祝一下。”
  秦继,秦桦最小的儿子,过了生日应该也只有三岁。
  一个没有感情的亲生父亲。
  一个连人都认不清的小朋友。
  这种场合,秦游没兴趣去凑热闹。
  然而他正要拒绝,久违的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
  【最终剧情节点已解锁。】
  【请宿主参加生日宴,并设法解除或躲避危机,自行选择留在或离开秦家。】
  【请注意,宿主已顺利度过全部主线剧情,最终剧情节点结束,奖励将开始结算。即任务完成,则宿主不再受到约束。】
  秦游一顿。
  系统也跳出来:【天呐宿主,你的结束剧情终于解锁了!】
  看到胜利的曙光,它兴奋地解释着。
  结束剧情,指的是每一任紧急救援司感情分部的宿主在获得自由前,系统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宿主帮系统解决问题,系统帮宿主尽可能解决最大的麻烦,如果任务能顺利完成,这就是宿主和系统之间的最后一次互惠互利。
  【只要这个任务完成,宿主就可以随心所欲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啦!】
  系统激动地畅想未来,可说着说着,又难过起来,【呜呜呜我们也会分开……】
  秦游听着它的伤感语录,先和秦恒钟通完电话,才看向任务详情。
  系统还在啜泣:【宿主,你最近每天把我关进小黑屋,快要分别了,能不能别关了……】
  【……】秦游道,【原文明天会发生什么?】
  系统立刻被转移注意:【从原身记忆中提取,明天生日宴过后,配角秦恒钟将心脏病发,抢救无效身亡。】
  秦游皱眉。
  【具体情形,原身没有参与,无法获知。】
  系统接着说,【三天后,原身决策失误,导致公司资金受损,职位被董事会罢免,后被赶出秦家。】
  秦游了然。
  的确是属于的“秦游”最终剧情。
  放在原剧情里,失去唯一的靠山,原身独木难支,自然会任人宰割。
  不过,秦恒钟心脏病发,就在明天?
  秦游心念游转。
  最近没有异常状况,会是什么突发事件,让秦恒钟难以负荷。
  系统在提议:【宿主,我看那个秦恒钟对你还可以,要不你救救他吧,死了怪可怜的……】
  秦游不置可否。
  这时,电话铃声又响起。
  看到屏幕上亮起的来电显示,他看过时间,从桌后起身,准时下班。
  到第二天,秦游和严庭深一起来参加这场生日宴。
  大概想到这场宴会原本的主角,秦恒钟的情绪始终不高,看到严庭深也到场,他没说什么,还交代秦游好好招待。
  秦游进门后先看了场内安保,示意项海峰加派人手照顾秦恒钟,之后转向是全员到齐的宾客。
  表面是一个孩子的三岁生日宴,邀请的客人无一例外,都是秦家人。
  但秦恒钟年纪越大,越在乎起所谓的亲情,近来每次家宴,都喜欢团圆的戏码,这次秦桦主办,更不会忘了这一点,秦家的叔伯长辈都受邀在列,显得场面热闹非凡。
  在场只有两个人,被众人刻意渲染出的这份热闹排除在外。
  一个是和秦家没有丝毫血脉关系的严庭深。
  另一个,是前不久才认回秦家,却也没改姓氏的康明。
  由于上次得罪了秦桦,他这次来到秦宅,连虚情假意的客套都没得到,独自坐在一角,备受冷落,神色也略有恍惚,似乎心事重重。
  秦游正看过去,耳边冷不丁传来一句。
  “心疼了?”
  秦游转眼看向严庭深。
  严庭深淡声道:“心疼就去安慰,看我干什么。”
  秦游笑了一声,还没开口,身旁有人走近。
  “秦游,”秦桦端着酒杯过来,语带感慨,“不论如何,今天是你爸生日,你爷爷心情不太好,你有时间的话,多陪陪他吧。”
  秦游唇边带笑,和他碰杯。
  严庭深眉间却微动。
  秦桦走后,他看向秦游:“今天是你爸的生日?对不起,我——”
  “没关系。”
  秦游道,“我没告诉你,就是因为这件事不重要。”
  闻言,严庭深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碰到秦游的手背,他顿了顿,又收回来。
  今天,秦游所有亲朋都在场。
  尤其秦老,至今还不算接受他和秦游的关系——
  “又在想什么?”
  听到秦游的声音,严庭深还没开口,收回的手忽而被温热的掌心包裹。
  他看回秦游。
  秦游笑了笑,指腹摩挲他缓缓收紧的手:“有我在,你可以什么都不去想。”
  严庭深看着秦游,深邃的眸光闪熠跳动。
  听完这句话,又缓缓十指紧扣:“好。”
  话落,他正要和秦游往前,余光不经意扫过角落的方向,眉间虽然微蹙,却没隐瞒:“他有事找你。”
  “嗯?”秦游顺着严庭深的视线看过去。
  康明已经起身走向两人。
  先后对上两人的目光,他脚下停了停,但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没有犹豫,还是继续走了过来。
  “……哥。”康明打着招呼,“严总。”
  秦游道:“什么事?”
  康明忍下左右环顾的念头,迟疑地问:“这件事,能不能单独跟你谈?”
  严庭深沉眸看他一眼,正要松手转身,才察觉秦游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开。
  “不用。”
  秦游道,“我的事,以后告诉他也一样。
  严庭深倏地回眼。
  看到秦游仍然平淡的侧脸,听着这句随意却理所应当的话,他微抿薄唇:“秦游,我可以回避。不要紧。”
  秦游只噙笑握了握他的手,对康明示意:“走吧,去书房。”
  康明点头,跟在两人身后,来到书房。
  可在沙发前落座,他握着拳搭在腿面,反而开始踌躇不决。
  秦游道:“不方便?”
  “不是……”
  康明说着,深深呼吸,也没有拐弯抹角,终于把话直接说出了口,“哥,我是想说,你以后……最好和秦桦保持距离……”
  秦游挑眉:“原因。”
  提及这一点,康明又踌躇着,欲言又止。
  他难得这么吞吞吐吐,劝说的话却坚决笃定。
  秦游看得出来,他一定有充分的理由,且这个理由,即使让他左右为难,也不得不说。
  秦游记起解锁的新任务。
  康明之前没有过这种表现。
  正巧在今天,剧情中秦恒钟心脏病发的这一天,他突然对秦桦满怀戒备。
  也许,这个让康明为难的原因,就是危机的源头。
  “我……”
  康明低着头,用力攥着双拳,“我知道,这件事说出来匪夷所思,你可能不会信我,可是——”
  “如果他不信你,”严庭深淡声打断了他的话:“你今天没有开口的机会。”
  康明一愣。
  严庭深道:“说吧。你发现了什么。”
  康明看了看他,又下意识看向秦游。
  秦游也道:“说说看。”
  康明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可能被刚才的话点醒,再出声,他的语气恢复许多。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言简意赅:“……我发现,当年总裁突然病重,很有可能是和秦桦有关。”
  秦游思绪微动。
  随即感觉到手掌被轻轻握紧,他转脸对上严庭深的双眼,笑说:“放心。我没事。”
  严庭深握住秦游的手,力道没有丝毫放松:“我知道。”
  他很了解秦游的心性。
  秦游当然不可能被一个消息搅乱心神。
  但他希望秦游也能知道,这样的消息、一切突发状况,从今以后,不需要再独自承担。
  “你也放心。”
  他告诉他,“一切有我在。”
  秦游听完,眼里融进笑意。
  他把严庭深的手牵到唇前,轻吻一记:“好。”
  作者有话说:
  康明:……
  康明:好的,你们很恩爱,但请把我当人。


第107章 
  康明坐在两人对面,低头喝水,等两人话完,抬眼时见秦游看过来,才放下水杯。
  秦游道:“这件事和秦桦有关,你有证据?”
  “我……”康明微微坐正,“我没有实际性的证据……”
  秦游看他一眼:“把话说清楚。”
  话已经出口,康明没什么好隐瞒,他回道:“是这样的,昨天晚上六点半,董事长和我去医院看望总裁,到七点钟,董事长让我留下——”
  说到这,他还是看了看秦游,才继续说,“陪总裁说说话。大概半个小时,我去了一趟卫生间,还没出去,听到秦桦从外面进来,还清了场。”
  闻言,秦游已经了然。
  今天是原身父亲的生日,秦恒钟昨晚打电话时,语气就郁郁寡欢,自然会想去医院见人一面。
  至于康明,既然认祖归宗,秦恒钟希望自己的儿子在这种时候,能有亲人陪在身边说几句话,人之常情。
  “他在医院有眼线,但贴身照顾总裁的人都是董事长亲自安排,他只知道董事长来了又走,不知道我还在。”
  康明回想昨晚听到的声音,神经依旧紧绷,“清场之后,他说了很多话,其中一句,让我觉得,有必要及时提醒你……他……”
  对上他的目光,秦游淡声道:“慢慢来。他说什么。”
  康明抿了抿唇,低声重述:“他说……大哥,这段时间你应该很寂寞吧,放心,秦游马上就来和你作伴。”
  严庭深握住秦游的手倏地收紧,眼神凛然。
  秦游安抚地回握着他,对康明说:“除了这句话,还有什么?”
  康明摇头:“其他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抱怨,我在卫生间里,也看不到他做了什么。”
  秦游敛眸。
  按原剧情的走向,秦恒钟在今晚病发身亡,如果康明的话全部属实,那发病原因一定和秦桦有关。
  毕竟他和康明在原文没有任何交情,康明自然会把这个消息告知更相近的秦恒钟。
  但兄弟阋墙,在高门大院都不算新鲜事。
  秦恒钟为此气愤,无可厚非,又怎么会被刺激到这个地步。
  “我明白,空口无凭,我也没有证据,不能指认秦桦,可我绝没有骗你。”
  见秦游没再开口,康明的神经一时绷得越紧,“……就算你不信,也请你以后对秦桦多加防范,他可能会对你下手。”
  来参加这场生日宴之前,他一直不确定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秦游。
  秦桦是秦家人,血浓于水,而他虽然得到承认,却也只是被看不起的私生子。
  一个私生子的话,和二十六年的小叔相比,秦游是会相信他,还是会认为他在挑拨离间?
  要知道,当初秦游因病休养,秦桦曾举荐他暂代过副总经理,在公司一些人眼里,他还是秦游继承秦氏的竞争对手。
  就像他说的,他没有证据,一旦秦游误会他是为了私利在编造,那他毫无疑问会变回一无所有。
  最轻的后果,也是秦游对他心存芥蒂,从此不再信任他。
  不论哪种风险,他都根本承担不起。
  相比较而言,保持沉默是最安全的做法。
  因为除了他自己,没人会戳破这个秘密。
  唯一会受到伤害的,只有秦游。
  康明攥着扶手。
  辗转反侧一夜,直到刚才,看到秦桦若无其事地扮演长辈,看到秦游对秦桦毫无戒备——
  看到这些,他还是做不到冷眼旁观。
  这个秦家,是秦游率先接纳了他。
  哪怕董事长,其实他看得出来,也从不是真正把他看作可以和秦游相提并论的孙辈。
  从理性上,他理解董事长的做法。以他的出身,得到的已经很多。
  可理性偶尔被感性支配,他总是会想起秦游对他的态度,总想起那两句话。
  秦游说,私下里,不用叫我秦总。
  他还说过,你原本就是我的弟弟。
  康明垂下目光。
  这个唯一接纳他的哥哥,不仅不吝啬于释放善意,甚至交付给他绝对的信任。
  和钧闵联合投资这么重要的项目,几乎交给他全权负责,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所以,对这样的秦游,他怎么能恩将仇报。
  何况总裁至今昏迷不醒,看秦桦的阴狠程度,势必会对秦游造成生命威胁。
  这么严重的后果,他更加无法承担。
  “哥……”康明还想再说点什么,让他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像信口开河,“我——”
  “好了。”
  秦游听出他语气里的干涩,笑说,“不论如何,谢谢你。”
  康明一怔:“你……真的信我?”
  秦游反问:“为什么不信?”
  康明失语。
  不信的理由,秦游有千万个。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项海峰隔着房门,提高音量:“秦总,切蛋糕了,董事长请你们过去。”
  康明看向秦游。
  秦游牵起严庭深的手。
  从沙发前起身,他顺手拍了拍康明肩膀:“说出这句提醒,你很有勇气。”
  康明又是一怔。
  他没想到,只是几句话的功夫,秦游已经看穿他辗转一夜的实质,也再一次,给他新的肯定。
  “放心,剩下的交给我。”
  秦游道,“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语气是独属于秦游的随性和笃定。
  还有……
  对他无条件的偏信。
  今天之前,这种感觉,他从没体验过。
  康明怔怔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片刻,才低头缓缓笑了。
  他再抬头,深深呼吸着。
  第一次,在这座秦宅,他感受到自在的空气。
  仿佛真的可以融入,仿佛他真的是这个“家”的一员,连曾经无时无刻的拘束都在减轻。
  直到眼中的两道背影走到门口,康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脚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
  秦游没注意身后的动静。
  和严庭深一齐回到场中,众人也都围在蛋糕塔前。
  三岁的秦继被秦恒钟抱在怀里,双手握着长刀,颤颤巍巍地切下第一块蛋糕。
  喧闹热烈的氛围里,秦恒钟放下小孙子,看着蛋糕,眼神微黯。
  转眼看到秦游和严庭深,他正要说话,视线一扫,接着看到两人淋了胶水似的手,他眼神里的黯淡当即消散一空,盯着秦游看了半晌。
  秦游笑问:“怎么?”
  “……”秦恒钟懒得再跟他说什么,转身走向一旁。
  秦游也没去追问。
  只是下一秒,腿上微重,他低头,看到秦继正小心端着一小碟蛋糕,抬手轻轻拍他的腿。
  “大哥,”秦继穿一身小西装,脸上还有婴儿肥,奶声奶气地叫了人,双手捧起蛋糕碟,满脸期待地送给他,“请你吃我的生日蛋糕!”
  秦游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脑袋,单膝虚点地面,蹲身接过他递来的蛋糕:“谢谢。”
  秦桦或许罪大恶极,三岁的孩子却还是懵懂纯粹的年纪,没必要迁怒。
  不过,蛋糕这种入口的东西,还是不动为妙。
  秦继摇头:“不客气!”
  和他的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系统的提醒。
  【经检测,餐勺上附有成分异常药物,服用后若未在一周蛰伏期内察觉,将对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转的创伤,导致意识丧失,昏迷不醒。请问是否提取?】
  秦游微顿。
  他看向眼前这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但这双眼睛里,没有丝毫阴霾的痕迹。
  【提取。】
  【提取已完成。】
  系统办完正事,啧啧称奇,【天啊,宿主,竟然让三岁的小孩子对你下毒,秦桦这个配角真是太丧心病狂了!】
  秦游难得赞同系统的话。
  按康明的说法,假使下毒的人正是秦桦,那么利用孩子、甚至是亲生儿子,去做这种阴狠的事,的确过于不择手段。
  也难怪,原身父亲身边有最顶级的安保,还是没能躲过一劫。
  秦继倚在秦游手臂,已经帮他拿起餐勺,挖了一块蛋糕送到他面前:“大哥,你吃!”
  秦游垂眸扫过,笑意不改,问他:“你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是谁?”
  秦继乖巧地回答:“爸爸告诉我的,他让我要听大哥的话。”
  严庭深立在秦游身后,听着两人一问一答,再看秦继喂蛋糕的动作,他眉间微有痕迹,抬手按在秦游肩膀,稍稍用力。
  秦游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松,含笑吃了已经递到唇前的蛋糕。
  秦继眼睛亮晶晶的:“大哥,好吃吗?”
  秦游颔首:“不错。”
  秦继“嘿嘿”笑着,挺起小小胸脯,把勺子放回碟子里:“多吃一点,我还有好多呢!”
  秦游起身,又揉了揉他的发顶:“好。”
  秦继抱着被揉乱的发顶,仰头又说了几句,才转身抛开了。
  严庭深蹙眉看向秦游,忽而问:“你喜欢孩子?”
  除了这个理由,他找不到秦游会这么疏忽的原因,在秦桦主办的宴会,把入口的东西,吃得这样随意。
  秦游把手里的蛋糕递给侍者,闻言失笑看他:“孩子?你想到哪儿去了?”
  严庭深抿唇。
  “不过——”
  听到这句转折,严庭深眸光微深,看着秦游。
  秦游噙笑把人拉近,看过他似乎冷淡的脸,压低嗓音,轻声说:“——如果你能生,说不定我会喜欢。”
  脸侧拂过的热流擦过耳畔,烧得火热。
  严庭深脊背微僵,随即对上秦游津着笑意的桃花眼,他正要移开视线,记起什么,忽又顿住,语气似乎如常:“那你应该先和秦继一起补课。”
  秦游挑眉:“补课?”
  严庭深看他一眼,也倾身,在他耳边淡淡说:“全程体外,生不出孩子。”
  秦游转眼。
  严庭深和他对视,面色不改,点漆眸光仍然如墨深邃,看不出丝毫异样:“记起来了吗。”
  秦游听完,笑意溢出眼底,堆在唇边。
  但他的沉默显然不足以让人满意。
  喧嚣的宴会厅内。
  耳边放轻的沉峻嗓音却最清晰。
  “忘了也没关系。”
  严庭深说着,意有所指,“我随时,可以教你。”


第108章 
  四目相对。
  秦游正笑着,只是还没说点什么,听到不远处又传来秦继的声音。
  “爷爷,”奶声奶气的话里带着一模一样的期待,“也请你吃我的生日蛋糕!”
  秦游眸光微动,按在严庭深腰后,转向身侧。
  ——不远处,秦继捧着蛋糕站在秦恒钟身前,见秦恒钟低头,还垫着脚往上举了举。
  严庭深就近看到秦游的神色,不由问他:“怎么了?”
  秦游先说:“跟我来。”
  他牵起严庭深的手,走了过去。
  严庭深不疑有他,也没再追问。
  两人走近时,秦恒钟已经抱起秦继。
  秦继挖着蛋糕,看到秦游走来,还高兴地打了招呼:“大哥。”
  秦恒钟不咸不淡地看过两人又黏到一起的手,掂了掂怀里的秦继,把孩子往上抱了抱:“你大哥有别人陪,用不着你献殷勤。”
  秦继没听懂,连忙把蛋糕小心护在怀里,接着挖了一块,喂到秦恒钟嘴边:“爷爷吃。”
  秦游笑了笑,脚下没停,只和严庭深从这一老一小身前经过,到另一侧的沙发前坐下。
  【提取已完成。】
  系统报告完,又开始发表感想,【宿主,这个秦桦也太心狠手辣了,对你下手就算了,竟然还要杀害亲生父亲!这次提取的药物剂量,伤害神经系统,会直接导致心脏负担急剧加重,稍微受点刺激,病发是肯定的呀!】
  秦游看向秦恒钟。
  对方吃过秦继喂的蛋糕,没多久有人上前,他随手把孩子递给管家,转身要走时,看到了身边多出的项海峰,当即皱起眉头,说了两句什么。
  项海峰一时两难,下意识看向秦游。
  秦游略一颔首。
  已经确定秦恒钟病发的原因,没必要再做多余的安排。
  项海峰松了口气,于是挥手带着兄弟们结束了这次临时任务,他自己则回到秦游面前,汇报刚才的行程情况,表示没有任何异常。
  从表面看,的确如此。
  秦游看他一眼,只道:“去说一声,请董事长忙完之后,立刻到书房,就说我有事要谈。”
  立刻?
  项海峰也看了看他,点头说:“好的。”
  秦游已经和严庭深起身。
  两人重回到书房,之后房门紧闭,隔绝室外的一切嘈杂。
  下一秒,严庭深的声音响起:“现在可以说了吗。”
  秦游看向他。
  严庭深又问一句:“你有什么瞒着我?”
  秦游轻笑:“看出来了?”
  他先拉着严庭深坐下,才补充,“我不是有意瞒着你,外面人多眼杂,不方便。”
  严庭深道:“跟你要和秦老谈的事有关?”
  “嗯。”
  秦游没有拐弯抹角,“是秦继的那两块蛋糕,里面有毒——”
  闻言,严庭深倏地坐正,握住他的手狠狠收紧,面冷如霜,语气沉寒,滚着一瞬成形的心悸:“你说什么!”
  秦游当即反手把他握紧,也按住他起身的动作:“放心,我没中毒,老爷子也没有。”
  严庭深蹙眉,但看他神色如常,语气才放缓:“不论如何,先去医院检查。”
  “不用了。我确定没中毒。”
  秦游用更有理据的说法让他安心,“准确来说,不是蛋糕有毒,是餐具有毒。今天宴会的餐具有人盯着,有毒的只有这两件,已经换下去了。”
  严庭深眉间的痕迹却没消散。
  “否则我怎么会吃下那块蛋糕?”
  秦游笑说,“难道你不相信我的判断?”
  严庭深一言未发。
  他当然不是不信秦游的判断,但亲眼看见秦游吃下那块蛋糕,不确定秦游的身体状况,他怎么能放心。
  “我真的没事。”
  秦游道,“你认为我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吗?”
  严庭深沉声道:“你现在就在用自己的命开玩笑。”
  秦游无奈:“机会难得,我们这次只需要将计就计,就能抓到幕后黑手。现在去医院,是打草惊蛇。”
  严庭深说:“这些和你的安危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你确定?”
  秦游挑眉,“这次下毒是被我提前发现,那下次呢?”
  严庭深眉间又蹙起:“你想抓幕后黑手,有很多安全的方法。”
  “这是最简单的一种。见效也最快。”
  秦游问他,“你也不希望这种情况再发生吧。”
  严庭深沉默良久。
  秦游捏了捏他的耳垂:“我答应你,我可以去做个检查。不过要等两天。”
  “今晚。”
  严庭深一锤定音,“我可以等到宴会散场。去严家的医院,走我的通道,不会走露风声。”
  “……”秦游顿了顿,对上他的眼神,无奈同意,“好,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
  听到这句话,严庭深停下动作,凝眸看向秦游,“那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秦游也沉默片刻:“我是不希望你担心。”
  系统和任务都不方便解释。
  何况在系统提醒之前,他也不知道这场“危机”的具体内容。
  严庭深说:“如果你不希望我担心,就应该让我处理。”
  秦游作势正色:“你说得对。再有下次,一定让你处理。”
  严庭深移开视线:“既然不想让我插手你的家事,没必要勉强。”
  听他的语气,秦游笑了一声,并指转回他的脸,倾身细看他的神色:“怎么生气了?”
  听到笑声,严庭深回眸看秦游一眼,又松手起身:“没有。”
  秦游抿笑看他仿佛不为所动的侧脸,手上稍用力,本想把人拉回身旁,结果人不配合,再加点力气,不料人影直直跌坐到怀里。
  “……放手。”严庭深没看秦游,“我要安排医院。”
  秦游揽着怀里动也没动的恋人,闻言失笑出声,见他转眼,又正色轻咳,抬手扣在他腰间:“说清楚再走。”
  严庭深看着他:“说清楚?”
  秦游笑说:“污蔑我不让你插手我的家事,这可是欲加之罪。”
  严庭深说:“这是事实。”
  秦游道:“检查宴会用品,别说你没在做。”
  严庭深微蹙起眉:“我——”
  “我只是运气好,安排的人发现餐具有问题。”
  秦游挑眉打断他,“这算什么家事?”
  严庭深听他说完,反问:“只是这个原因?”
  “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秦游想起什么,“比起这个,之前严家发生的事,应该更能达到家事的标准吧?”
  严庭深顿了顿,回眼看他。
  秦游回想:“我记得,当初你自始至终瞒着我,如果不是严老——”
  话到一半,一只手忽地抬起他的脸。
  继而声音被柔软的唇瓣封堵,秦游笑着,任由严庭深动作。
  直到吻毕,他从呼吸纠缠的间隙找回说话的权利,低声笑说:“对这个事实,你有什么话要说?”
  “再有下次,你说了算。”
  严庭深垂眸话落,低头在他唇上又吻一记,从他腿上起身,淡淡转到下一个话题,“你坐一会,我去安排医院。”
  秦游笑意不减,看着他的背影走到一旁,也没再追究。
  —
  半小时后。
  秦恒钟敲门后推开小书房的门,看到秦游和严庭深并肩站在窗前欣赏夜景,他随手关了门。
  “你还有什么事要谈?”
  秦恒钟说着,走向沙发,“联合投资的事,你们两个自己看着办吧。”
  秦游回身,先问:“药带了吗?”
  “……”秦恒钟站在沙发前,听到这第一句话就黑下脸,“你要干什么?”
  秦游友善提醒:“先吃一片吧。”
  秦恒钟正皱眉,见他神色不像开玩笑,问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秦游道:“和总裁有关。”
  秦恒钟皱着眉:“你爸?”
  秦游再提醒他一次:“尽量保持情绪稳定——”
  “你住口吧。”
  秦恒钟看着秦游,索性依言从口袋里掏出药,服了一片,才慢慢坐下,“有话就快说。”
  秦游也开门见山:“总裁的病,还有治愈的可能。”
  “……”秦恒钟瞳孔紧缩,还没坐稳,又猛地站了起来,“什么!”
  秦游走到茶几前。
  “你说的是真的?”秦恒钟连声追问,“你爸还有希望?告诉我,要怎么治——”
  “情绪稳定。”
  秦游打断他显然不再平稳的心情,“听我说完。”
  “……”这一次,秦恒钟没有异议,他深吸一口气,按在胸前,“你说。”
  秦游简单说明:“我查到一种毒素,作用是在人体潜伏一周后,对神经造成创伤,从而导致昏迷。”
  秦恒钟沉声道:“你的意思是,你爸是中了这种毒?”
  秦游向茶几示意。
  桌上是他刚才让项海峰送进来的一份蛋糕。
  秦恒钟随之看过去。
  秦游告诉他:“这是秦继送给我的蛋糕。”
  蛋糕不是同一份。
  但只要毒素相同,就足够了。
  秦恒钟问:“你想说什么?”
  秦游道:“这种毒,就在蛋糕里的餐勺上。”
  话音落下,小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死寂。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朗,事实总摆在眼前。
  秦恒钟又慢慢坐下,语气冷静:“你吃到了吗?”
  秦游道:“对方以为我吃到了。”
  秦恒钟的脊背松弛稍许。
  他听出秦游的言外之意,可没有继续下去,他还有太多的疑团需要解答:“你是怎么发现的?”
  问出这句话,不代表他不相信秦游的话。
  正相反,他追问细节,是因为他太相信秦游。
  他早知道,那场病来得太突然,也太奇怪。
  也许他早就有所察觉,以至于从秦游口中听到这件事,他竟然没有丝毫质疑。
  秦游只给他毒素的名称:“您可以重新做个检测。”
  秦恒钟沉默着。
  他接着问:“是谁?”
  “还不确定。”
  秦游笑说,“总之,不是秦继。”
  秦恒钟却笑不出来。
  秦继只有三岁。
  可是,能让三岁的秦继言听计从的人,实在寥寥可数。
  话问出口的刹那,有一张脸,其实清晰浮现在他的脑海。
  秦游还没说完:“不止是我,还有您吃下的那一份,我也换过餐具。”
  沉默中,再过半晌,秦恒钟从桌上倒了杯水。
  他现在明白,秦游为什么要让他事前吃药。
  呼吸在不受控制地急促。
  胸口隐隐的疼痛正向外放射。
  秦恒钟的面色依旧平静,唯独眼神沉冷狠厉。
  他看着面前的空处,再服下一片药,才转向秦游,终于出声:“你说,这种毒有一周的潜伏期?”
  秦游颔首:“嗯。”
  秦恒钟这一次没听到康明发现的秘密,没有受到刺激,药效应该是正常“发作”。
  既然将计就计,这样一来,正好不会节外生枝。
  秦恒钟喝了水,放下水杯,对这个计划表示赞同:“他以为你吃到了,也以为我吃到了,那就等一周后,看他会不会得意忘形吧。”
  话说到这,他按铃让管家进来,取了毒素样本,秘密送去检测。
  交代完这些,记起秦游说儿子的病还有治愈的可能,他本想直接起身离场去医院,只是也考虑到打草惊蛇,还是找了心腹代他过去,暗中重新规划治疗方案。
  之后宴会散场,秦游和严庭深一起离开。
  一小时后,汽车没有停在苍苑门前,而来到一家医院。
  对上严庭深检查的眼神,秦游轻叹。
  算了。
  来都来了。
  两人下车进了医院,没多久做完各项检查,秦游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声。
  是秦恒钟拨来的电话。
  毒素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和秦游所说的完全吻合。
  “还有你爸的病——”
  秦恒钟的话从听筒传来,不同于见面时的看似平静,他长长松了一口气,往常沉淀威严的声音,也带着年迈苍老的舒缓,“秦游,医生说,幸好及时查到了昏迷的原因,他可能……很快就能醒了。”
  意料中的结果,秦游并不像他这样放在心上,只笑说:“那太好了。”
  秦恒钟也听出这句话里的漫不经心。
  一段沉默过后,他又出声:“秦游……”
  秦游等着他的后话:“嗯。”
  秦恒钟轻叹着,透过这段通话,对秦游说:“这段时间、这些发生的事——”
  自从回国,秦游始终水深火热。
  今天,事情会出现这样的转机,关键竟然还是在于秦游自己的人身安全又受到威胁。
  尤其是在秦宅。
  是在这个家里。
  被身边最近的亲人百般陷害,秦游究竟怀抱什么心情,才能对此一笑置之。
  大概还是不在乎吧。
  他自诩为秦游安排好了一切,到头来,连这最简单、最基础的平安,都丝毫没做到,只论这一点,再去提其他,简直是大言不惭。
  秦游正要开口。
  听筒里传来的下一句话打断了他。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秦游微顿。
  “我知道,回到秦家,你一直过得不够开心,给你打这通电话,也是想告诉你,”
  秦恒钟说:“从今以后,你的事都由你自己做主,其他人、包括我在内,都不会再去干涉。”
  闻言,秦游和严庭深对视。
  秦恒钟说完该说的,没再多谈,很快挂了电话。
  秦游看过黑屏的手机,片刻,收回怀里,才又转向严庭深,笑说:“看来老爷子想通了。”
  严庭深看着他,走近半步:“秦老只是在乎你的感受。”
  “帮他解释?”
  秦游挑眉,“你忘了,他更希望你和我分手。”
  严庭深说:“他关心的是你,当然只把你放在首位。”
  秦游没有反驳。
  和原文剧情相比,他面对的秦恒钟几乎算很温和,也多了几分人情味。
  严庭深看他神色,点到即止,转移了话题:“检查做完,我们回家吧。”
  秦游笑了笑,牵过他的手,走向门外:“走吧,回家。”
  严庭深反手回握,走出几步,忽然道:“秦游。”
  秦游又转眼看他:“嗯?”
  严庭深的视线仍落在秦游双眼,语气并不刻意,却沉定有力。
  他说:“你要记住,从今以后,你走的路,我都会陪你一起。”
  秦游扣住严庭深的手轻轻收紧。
  掌心的暖意融进胸膛,连绵在心间穿梭游走,他回望严庭深的眼睛,也缓声回应:“我记住了。”
  话音落下,两人并肩出了医院,回到苍苑。
  从浴室洗漱出来,秦游回到卧室,见严庭深正坐在沙发看邮件,连他走近都没察觉:“有麻烦?”
  严庭深抬眼,随即把手机递给他。
  秦游抬手接过。
  是毒素的检测报告,下附一份详尽的资料和解答,比系统给出的概述要清晰得多,所能导致的反应一目了然。
  “……如果不是你及时发现——”
  秦游放下手机,含笑打断他的假设:“那我也不会有事。”
  严庭深微抿薄唇。
  秦游伸手挑起他的下巴,俯身吻过他的唇,笑问:“我没中毒,怎么还胡思乱想?”
  严庭深抬手握在他颈后,正要开口,余光扫过身前,视线不由一顿。
  ——不被拢紧的衣领随主人动作微乱敞开,前襟内的风景不受遮掩,尽收眼底。
  “好了。”
  秦游摩挲指腹,蹭了蹭严庭深的侧脸,“今晚你也累了,先睡吧。有话明天再说。”
  见他站直起身,再看伸到面前的手,严庭深眸光深沉,转手握住,借力也从沙发起身,却淡声说:“其他的可以明天再谈,但有一句话,你还没给我回复。”
  秦游问他:“哪句话?”
  严庭深按在他肩上,稍一用力。
  秦游往后半步,被及膝的茶几绊住,只好坐下。
  感觉到肩上的手落在颈侧,他抬眼看着绕过茶几走向身后的严庭深,唇边又有笑意。
  严庭深看他带笑的侧脸,抚在他肩颈的手划过喉结,缓缓往下——
  秦游按住他的手,略有无奈:“先谈正事。”
  严庭深俯身下去,吻过他后颈,到他耳边:“我要谈的,就是这件事。”
  秦游意外:“这件事,我有什么话没回复?”
  严庭深转眼,等那双桃花眼也转过来,他垂眸吻上秦游的唇,滑进前襟的手也摆脱束缚。
  气息顷刻升温,一点一滴火热。
  良久唇分,严庭深吻过秦游下颚,回到他耳边:“你还没回答我,你打算什么时候补课。”
  补课?
  秦游当即记起他在宴会厅时说的话。
  严庭深的手继续往下,游转间,徐徐滑到深处——
  秦游的呼吸悄然微重。
  不多时,他反手扣住严庭深的手腕,把人拉到身前,从身后直接捞进怀里。
  严庭深顺势吻在他鼻梁,动作没停:“怎么不说话?”
  秦游睁眼看他,嗓音微哑:“将来的事,我不希望你后悔。”
  严庭深沉眸:“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后悔?”
  不等秦游开口,他掌中稍紧,就近又问,“秦老不会再干涉我们的事,你还有什么后顾之忧?”
  “……”秦游眼底渐深,揽在他腰间的手正收拢,“我们的事,和其他人无关。”
  严庭深微蹙起眉:“那么是你还有顾虑?”
  他盯着秦游,倾身逼近,“说清楚,你是担心我后悔,还是将来你会后悔?”
  肆意的炽热温度堆叠起落,愈演愈烈,秦游压低嗓音:“你知道,指的不是这个。”
  严庭深语气不改:“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秦游扶在他腰后,吻在他耳侧,“你先松手。”
  潮热如浪的气息拂过侧脸,燥意也在不经意间汹涌。
  只隔着单薄布料的胸膛传来同步的心跳,是彼此最近的距离。
  “……”
  严庭深避开耳边灼热的战栗,低头吻在秦游颈侧,忽而闭眼,握住秦游的手,带着他探进家居服下摆,又停顿片刻,才终于落下。
  “从你答应我的那天起,我就不会再松手。”
  秦游转眼看他。
  眼前的耳垂红得滴血,已经染透脖颈,还在往衣领内蔓延。
  “……”严庭深没有睁眼,只有声音,听起来还很沉稳,“我说过,我可以教你。”
  但下一刻,温热的手掌不再受他控制,正缓缓往上抚弄揉捏。
  粗粝的指腹陷进皮肉,轻而易举勾起撩拨发痒的欲望。
  转瞬高涨,变本加厉。
  严庭深的呼吸渐渐难以克制。
  秦游吻住他烧热的耳朵。
  衣料下,手背的轮廓擦着修长的腿抚过腰间,滑到腰后,又往下走——
  严庭深握在秦游手臂的五指一紧再紧,却早已没有用力,声音也沉涩沙哑。
  “秦游……”
  秦游的手微停。
  严庭深正抬头,忽地浑身一轻。
  秦游抱起他,深深看他一眼,走向床边。
  严庭深的胸膛加重起伏。
  彻底乱了节奏的心跳鼓噪交织,他还没能分清。
  秦游把他放在床上,随即欺身压下,到他面前。
  严庭深身体微僵,但很快放松。
  秦游低头。
  无言的短暂对视,他轻笑,俯身吻在严庭深额前。
  严庭深五指轻颤。
  秦游的吻已经往下,落在严庭深眼睑。
  听着耳边压抑急促的呼吸,他抬膝顶起严庭深腿弯,不再犹豫,解开了掌下早已松垮的系带。
  “……”
  春意绵延。
  夜还长。


第109章 
  翌日。
  清晨。
  秦游被生物钟准时叫醒,睁眼看到也正看来的严庭深,浅笑吻过他额头,记起什么,又翻身躺平,把怀里的人扶稳,才往下轻扫,低声笑问:“好点了吗?”
  扶在腰后的手掌轻揉往下,还带着昨夜的酥痒热流。
  严庭深微僵一秒,随即如常,淡声道:“我没事。”
  秦游帮他按了两下:“真的没事?”
  严庭深的脊背突地绷紧。
  他抬眼看过秦游唇边的笑意,初醒的沙哑嗓音掺进又被挑起的余韵:“现在有事了。”
  秦游还没开口。
  严庭深看他一眼,搭在他腰侧的手沿腰腹往上。
  被子下,缓缓屈膝的动作也一览无余。
  “……”秦游眸光稍沉,按在他腰后的手冷不丁用力,把人按进怀里,“别闹,你想受伤吗?”
  严庭深动作不停,倾身吻在秦游颈侧。
  窸窣的布料摩擦声里,他在秦游耳边说了三个字:“老规矩。”
  秦游看他一眼。
  对视间。
  薄被轻掀,两人上下翻转——
  “……”
  —
  一个小时后。
  秦游和严庭深一起下楼去了餐室,正吃早饭,管家匆匆进来。
  “先生,福中路来电话,老爷病情反复,突然昏倒,已经送去医院了。”
  严庭深沉眸。
  秦游也搁了筷。
  他抬腕看表,先给崔凌打了个电话,才对严庭深说:“走吧,先去医院。”
  严庭深颔首,起身出门。
  两人坐车到了医院,严家其他人也陆续赶到。
  手术室的灯亮了一个上午,到十二点过半,还处于昏迷状态的严兴钧终于被推了出来,送进病房。
  面对众多严家人,尤其是严庭深也在场,主治医生不敢怠慢,不等众人发问,立刻解释起病情。
  秦游听完,看向病床上的严兴钧。
  比起上次见面,又经历一场大手术的老人面色惨白,几乎形销骨立,毫无清醒时的运筹帷幄。
  癌症晚期,到了这个程度,即便抢回一条命,也很难再有精力为繁琐的公事谋划,等他醒来,应该只剩最后的决定。
  是选择把钧闵就此正式交给严庭深。
  还是继续执迷不悟,做最后一块注定无关痛痒的绊脚石。
  这个选择,其实不难。
  秦游扫过病房内神色各异、唯独没有悲伤的严家众人,转向严庭深。
  严庭深也看着严兴钧,察觉秦游的视线,他回身握住秦游的手,接着有条不紊地交代医护。
  秦游反手回握着他,等他说完,才陪他到一旁休息室吃了一顿午饭。
  饭后,裴笙送来电脑。
  严庭深在沙发坐下不久,连开了三个远程会议,之后处理完邮件,到下午四点半,严兴钧终于醒了。
  早就赶来的律师遵照严兴钧的意思,把所有严家人都请到了病床前。
  涉及严家的私事,秦游考虑到避嫌,没有陪严庭深进去。
  但仅仅不到十分钟,他隔着玻璃门看到其余众人齐齐涌了出来,大多不露声色,只有严立辉,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再过五分钟,严庭深也从门内出来,一眼看到了秦游。
  看着他回到面前,秦游已经猜到结果,笑说:“看来,严总最近有的忙了。”
  严庭深薄唇微抿,又走近一步:“公司的事,我会尽快处理。”
  秦游道:“不要紧。慢慢来。”
  话虽如此,可严兴钧的病发作得突然,风向骤转,箭在弦上,即使早有准备,偌大的钧闵集团上下运作,还是忙乱了几天。
  严庭深趁势清洗,也费了些工夫,直到一切初步走上正轨,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
  入夜。
  苍苑。
  按期间商定的计划,秦游吃过晚饭,如约“陷入昏迷”,被严庭深紧急送往医院。
  消息传到秦宅,秦恒钟“气急攻心”,立刻病发,也当即送去医院“抢救”。
  为免麻烦,秦游送的消息是去严家的医院,省得要陪秦恒钟一起演这场戏。
  可惜由于老爷子的三令五申,他只能从苍苑出发,也去了一趟秦氏控股的医院。
  他和严庭深到时,秦恒钟安排的人早已经等在停车场。
  “秦总,严总。”
  秦游记起这是秦恒钟的首席秘书詹磊,略一颔首:“带路。”
  詹磊忙转身,请两人走特殊通道,来到秦恒钟的病房。
  “手术”早已经结束,探望的众人全被打发散场,房间里只有本该昏迷不醒的秦恒钟正坐在沙发。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过来,见到秦游,又站起身:“走,陪我去看看你爸。”
  秦游挑眉。
  秦恒钟边走边说:“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小詹告诉我,医生说你爸有清醒的迹象,随时都可能恢复意识。”
  原来是为这件事让他过来。
  秦游无奈,扫过毫无动静的门口:“您确定要这样出门?”
  医院人多眼杂,不做安排就离开病房,被无关的医护看见他和秦恒钟无恙,暴露的风险几何倍增,实在因小失大。
  “我这里有加密的员工通道直接到其他病房,没几个人知道。”
  秦恒钟说着,转向另一侧,“跟我来——”
  话音没落,他的手机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提示铃。
  这时,休息室里的詹磊也快步过来:“董事长!”
  看到秦恒钟已经拿起手机,他才收敛表情,安静候在原地。
  秦游就在秦恒钟身侧,见秦恒钟第一时间点进了一个监控视频,他正要回避,余光扫到走进监控内的秦桦,眸光微动,再看回去,才发现是医院病房。
  秦恒钟握着手机,脸色晦暗不明,只对詹磊道:“叫人过来。”
  詹磊低头说:“好的。”
  秦恒钟沉着脸继续走向通道房门。
  他问秦游:“一周前,康明建议我在你爸的病房装监控。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秦游只说:“他说什么都是耳听为虚,重要的是眼见为实。”
  秦恒钟神色更沉,没再说话。
  眼见秦桦靠近病床,他加快脚步。
  到了病房门前,秦桦的声音透过摄像头,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大哥,听说你要醒了?”
  秦桦从口袋里拿出针管,弯腰看向病床上的男人,语气还带着笑意,像在安抚,“你还不知道吧,今天爸和秦游都住院了,不出意外的话,你们三个很快就能团聚。相信我,你再也不会孤单了。”
  说完,他站起身,抬手弹了弹输液袋,再拔下输液管,又看向男人。
  “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厚礼,你这个主角怎么能提前退场呢?”
  秦游看着视频里正往输液袋里扎针的秦桦,眉峰轻挑,转向秦恒钟。
  他和秦恒钟先后入院,公司了解内情的人寥寥无几,以防万一,他连康明都没通知,以确保这条消息造成的效果足够真实,让下毒的人安心露出马脚。
  没想到一场戏刚刚开幕,还没来得及演下去,秦桦就迫不及待跳了出来,自爆身份。
  秦恒钟抬手按在胸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听到身后有凌乱的脚步声迅速靠近,他不等众人停下,猛地抬起一脚,踹开了紧闭的员工通道房门。
  “砰——”
  巨大的响声惊动门内的秦桦。
  他猝然回头,直直对上震怒的秦恒钟,拿着输液袋的手狠狠一颤,僵滞在原地半晌,已经什么都明白。
  秦恒钟又猛地推开回弹的门板,踩着第二声爆炸的“砰”响,走到秦桦面前。
  秦桦看着他,双手无力垂下,张了张嘴,声音也滞涩干哑:“爸——”
  “啪——!”
  秦桦被这记耳光打得踉跄摔倒在地,左脸火辣,耳边嗡鸣。
  他抬手摸了摸麻木的嘴角,看到指腹上的血迹,他仿佛才回过神,突然笑了一声。
  秦恒钟沉厉的眼神钉在他身上,冷声道:“报警。”
  秦桦抬头,又笑了一声:“爸,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人赃并获,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的垂死挣扎,可这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为自己辩解,他控制不住地想说点什么。
  秦恒钟示意身后的人保存证据,语气森冷:“畜生的行径,我不需要知道。”
  秦桦从地上慢慢爬起来,看一眼病床,看一眼秦游,最后看向秦恒钟。
  被当场揭穿,他浑身在颤抖,却像脱下枷锁,声音毫无惧怕,只有质问:“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想问你,既然只需要大哥一个孩子就够了,为什么要生下我和秦艺?”
  秦恒钟冷眼看他:“不知所谓!”
  “难道不是吗?”
  秦桦指着病床,语气渐渐尖锐,“从小,你亲自教大哥管理公司,我和秦艺呢?你不教我,却把我判成死刑,认定我不能从商,从此我就成了下等人,从大哥指缝里漏出来的,才是我能捡来吃的残羹剩饭。”
  “残羹剩饭?”
  秦恒钟气极反笑,“没有你大哥守着秦氏,你连残羹剩饭都吃不到。就凭你的水平,就算公司落在你手里,也迟早败坏干净。”
  秦桦仿佛冷静:“不试试怎么知道?不拿到秦氏,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做出一番成绩?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看清楚,公司落在我手里,照样能发扬光大!”
  秦恒钟眼神厌恶:“为了钱,你连人性都能抛诸脑后,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秦桦却笑了:“那也是因为您啊,爸。”
  他拍着自己的胸脯,“都是你的孩子,凭什么我和秦艺低人一等?小学生都明白的道理,不患寡,患不均,你把百分之八十的财产送给大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和秦艺的将来?有没有想过,这对我们不公平!”
  “你自己下作,少把秦艺扯进来,你大哥辛辛苦苦为公司起早贪黑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秦恒钟寒声说,“你跟我谈公平?你能一出生就锦衣玉食,坐吃山空到今天,靠的难道是你的实力?何况我给了你股份,给了你职位,给了你无数次机会,你又为公司做了多少贡献?”
  秦桦攥着拳,又骤然指向病床:“和大哥比,我能有多少资源?如果我是秦氏的总裁,不会比任何人差!”
  秦恒钟摇着头,看他的眼神除了心寒的冰冷,慢慢升腾起不愿纠缠的疲惫:“你简直无可救药。”
  秦游对詹磊示意。
  后者点了点头,对左右打个手势。
  安保人员立刻上前,控制住秦桦,带着他离开病房。
  秦恒钟站在原地。
  秦桦也没有任何反抗,只在路过秦恒钟时,他晃肩挣开几人的钳制,扯起一个变形的笑容:“爸,成王败寇,弱肉强食,这是你唯一一个、一视同仁教给我们的道理。”
  他没等秦恒钟回应,颤抖的手自顾自地整理衣领,系上外套纽扣,走出门外时不知在向谁低声强调,“我没错。我只是输了。”
  室内死寂一片。
  秦桦被带走。
  詹磊极有眼色地带着换完药的护士一起退了出去。
  病房里陡然陷入安静,秦恒钟走到床边,才从口袋里拿药服下。
  他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大儿子,想到刚才的场景,心脏又在隐隐作痛。
  哪怕早有预料,可亲耳听到那些话,亲眼看到那一幕——
  秦恒钟不由自主弯下了腰。
  苍老佝偻的脊梁在病床前折弯,他握拳按在床上,支撑着双肩突如其来的沉重负荷。
  先是外孙,后是兄弟,结果到头来,是他曾经以为最温和的小儿子最狠毒,狠毒到六亲不认,无所不用其极。
  秦游正要往前。
  秦恒钟又慢慢坐下,忽而问他:“秦游,你认为我这个爷爷做得称职吗?”
  秦游道:“论物质条件,您很称职。”
  严庭深看他一眼。
  秦恒钟也抬头看他。
  论物质条件?
  言外之意,是除了物质,其他都不合格。
  秦恒钟神色不显:“这种时候,我以为你会安慰我。”
  秦游笑说:“我想,您还不需要我安慰。”
  对原身而言,每一个亲人都算不上称职。
  以秦恒钟的心性,今天受到的打击还不至于让他失去自我评断的能力,说出这句话,大多是明知故问的感慨罢了。
  也果然,下一秒,秦恒钟转脸看向病床,语气已经平缓:“你爸是我第一个孩子。他从小跟在我身边,不是因为我想教他什么,而是创业初期,我还没有现如今的物质条件,不能为他请最好的老师,只能跟着我吃苦。”
  他握着儿子的手,“现在看来,没什么最好的老师;吃过苦,也未尝不是好事。”
  对他的体悟,秦游没有接口。
  秦恒钟看向秦游,又说:“你刚才的话也没错。我对你不够称职,包括你爸,我们对你只有亏欠。”
  秦游不以为意:“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
  “不。”
  秦恒钟说,“我今天特意让你过来,就是要和你谈谈过去的事。”
  他示意秦游坐下,接着说:“你长这么大,我和你爸没有对你尽过什么责任,你回国后,却还要抗起公司的担子,我知道,对你其实不公平。”
  闻言,秦游笑了笑:“您希望我让出总裁的位置?”
  秦恒钟真正看重的总裁即将清醒,对这一点,他并不意外,也很乐见。
  “不是——”
  “没问题。”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秦游不免意外。
  秦恒钟则看着他,眼底复杂纷乱。
  “你……真的愿意放弃这个位置?”
  秦恒钟深深看着秦游,“你最近不是接手得很顺利吗?”
  自秦游继任总裁以来,他几乎无事一身轻,可见秦游的能力。
  过去这段时间,他也以为秦游见识过高处的风景,有了转变,才会这么尽职尽责。
  可现在,他发现,秦游还是秦游,心性始终没有变过。
  面对秦氏这块被无数人觊觎争抢的蛋糕,只有秦游一如既往,拿得起,也随时放得下。
  秦游道:“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为什么不愿意?”
  秦恒钟沉默着。
  不止一次被迫成为利益争夺的受害者,更有刚才的事在前,秦游能在历尽千帆后依旧保持初心,才愈发显得品行难能可贵。
  一旁,严庭深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只是视线随秦游的话扫过病床,他眸光微顿。
  秦恒钟正说话:“秦游,我没有调整你职位的意思,我是想说,以前我和你爸没有负起责任,以后不会了。你的事业刚起步,不论你爸什么时候醒过来,我和他都会尽力帮你。”
  秦游正色:“不用麻烦,还是物归原主吧。”
  “……”秦恒钟听出他又要故态复萌,站起身来,“不行。”
  秦游还没再劝两句,手上微紧。
  他转眼,看到严庭深正往病床方向示意。
  秦游随之看过去,也是一顿。
  面对两人的秦恒钟看到他们的动作,已经意识到什么,当即转身。
  看到躺在床上的男人虚弱地眨动双眼,他立刻俯身低头:“秦署!”
  秦游和严庭深也一齐起身。
  秦署的意识显然还没彻底清明,听到声音,慢了一拍,才转脸看向秦恒钟。
  “……爸?”
  长久不出声的喉咙干涩到极致,他几乎发不出声音,“我……”
  秦恒钟的呼吸微微急促,按了呼叫铃,安抚他说:“别说话,先等医生过来。”
  秦署无力点头,看到秦游和严庭深,目光停顿,最后落在秦游脸上:“你……”
  秦恒钟说:“他是秦游。”
  “秦游?”秦署撑着病床,像要起身,却没能如愿,还因为说话用力,咳了几声。
  秦游看着他。
  只看外形,秦署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至少十岁,因为昏迷期间有专人护理,他除了面色苍白外,身体没有消瘦太多,成熟英俊的脸上可以看出昏迷前的不苟言笑,大约和秦恒钟性格相似,不过相对平和一些。
  秦署也看着秦游。
  他还想说点什么,门外已经传来敲门声。
  秦恒钟道:“进来。”
  浩浩荡荡的医护顿时鱼贯而入。
  乱中有序的脚步声迅速围到床边,门外陆续又有人进来。
  秦游适时让到一侧,也没再打扰,和严庭深转身离开这间渐渐人满为患的病房。
  到了门外,回眸看到人群里难得面露笑意的秦恒钟,他随手掏出手机,给康明打了个电话。
  严庭深等他说完挂断电话,牵住他的手:“你确定不多留一会?”
  秦游笑着看他,继续往前:“走吧。”
  话落,两人逆着连成一片的贺喜声,走在静谧的走廊。
  夜已经黑了,窗外月色朦胧。
  玻璃隔断室外摇曳的微风,只有灯光倒映,和两道并肩走过一片又一片窗的挺拔身影。
  【……】
  听到脑海里微不可查的轻响,秦游记起什么。
  他打开任务面板,看到列表内的最后一个任务,果然显示【已完成】。
  【呜呜呜……】系统哽咽哭泣,终于出声,【宿主,根据主系统判定,你的主任务圆满完成,完成度还很高呢!这一次我们真的要永别了……】
  秦游看向它打开的面板。
  主线进度:100%
  主角感情进度:100%
  看到这个数据,秦游握着严庭深的手不由紧了紧。
  严庭深住脚,转脸看他:“怎么?”
  秦游随他停下,和他对视片刻,又含笑把他的手拉到唇边轻吻一记:“没什么。”
  严庭深移开视线,没再追问。
  秦游牵着他走到窗边时,注意到数据下方是一行红字。
  【可干预剧情结束,主线任务圆满完成,奖励已发放,系统将在倒计时结束后解除绑定。】
  倒计时只剩最后十秒。
  系统正嚎啕大哭:【宿主,我好舍不得你啊!】
  秦游感觉到有沁凉的冷流从脑海汇聚到额前,渐渐形成一个白色的光团。
  系统还在抽噎:【但是,宿主,还是要恭喜你,终于能够摆脱主系统和任务,真正开始新的生活了!】
  听着熟悉的吵闹声也从脑海抽离,秦游看着面前掌心大的光团,对它说:【这段时间,谢谢你。】
  系统哭得更凶了。
  它蹦跶着在宿主脸上滚了一圈,永远活力的声音带着最后的不舍和落寞:【……宿主,我走了,新生活一定要天天开心呀——】
  话音没落,倒计时结束。
  光团悄然化为光点,拥抱似的扑向秦游脖颈,转瞬消散。
  脑海里恢复平静,秦游敛眸两秒,忽有所觉,抬眼时,正对上窗面倒映的、属于严庭深的脸。
  严庭深看着他:“在想什么?”
  秦游握着他的手,看向窗外。
  “我在想——”
  新生活?
  来到这个世界,对于任务结束后的生活,他的确有过唯一的一个构想。
  秦游点了点指间的手掌。
  他曾经想过——如果运气足够好,找一个普通的爱人,组建一个普通的家庭,就这样普普通通走完一生,倒也不错。
  不过那时候,他没料到陪他走到今天的,会是身边这个人。
  “秦游?”
  秦游回神,目光又落在窗上的倒影。
  他再转脸,看向身旁的严庭深,眼底又在不经意间填满笑意。
  “我在想,我的运气看样子已经足够好。”
  对他的话,严庭深难得没在第一时间领会:“运气?”
  “是啊。”
  秦游笑道,“运气。它来得这么巧,让我正好遇见了你。”
  闻言,严庭深心跳稍乱一拍。
  他沉沉注视着秦游噙笑的桃花眼,兀地,一个念头霎时破土而出。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此时此刻,也似乎不合时宜。
  但他不假思索,已经开口。
  “秦游——”
  和他一起开口的,还有秦游。
  “严庭深——”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顿住,再同时相让。
  “你先说。”
  “你先说。”
  秦游抬手捏了捏严庭深耳垂,溢出眼底的笑意在眸光里流连。
  第三次开口时,两人都没刻意去等。
  然而又是一句异口同声。
  又是不谋而合的两句话。
  “我们结婚吧。”
  “我们结婚吧。”
  重叠的邀约同时传到耳边——
  天际,微风吹散遮月的云。
  朦胧的月光也徐徐照亮静夜。
  秦游轻笑一声。
  迎着严庭深也浸笑的眼睛,他抚过严庭深侧脸,摩挲着指腹下和主人截然相反的柔软唇瓣。
  静谧的窗前没有回应。
  唯独窗上在月色下倒映的身影,缓缓的,在无声中倾身靠近。
  心照不宣的吻。
  连影子都亲密无间。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


第110章 
  “不用跟来。”
  秦游微一摆手,从经理手里接过外套。
  身后助理和司机面面相觑,但老板的命令,他们又不得不照办。
  反正秦总不喜欢被人跟着也不是第一次了,这次也没什么稀奇。
  经理笑容满面地陪两人一起送到门边:“您慢走。”
  秦游没在意身后几人的神色,转身离开餐厅。
  春夏交替的夜,凉风习习。
  从河上吹来的阵阵晚风,还带着春末的最后一丝冷意。
  秦游抬腕看表,走到河边。
  没走多远,听到口袋里响起来电铃声,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轻笑一声,按了静音键。
  铃声戛然而止,没有行人的路上彻底安静。
  秦游信步往前,看着灯光下波澜起伏的河面,在这片陌生偏僻的星空下,勉强算是找回短暂的私人时间。
  可惜这份安静没能维持太久。
  听到斜对面的高架桥上传来引擎轰鸣的动静,秦游抬眼扫过,原本没放在心上,但没过五秒,桥上又传来尖锐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一声巨响。
  秦游定睛看过去。
  两辆车接连从高架桥的边缘坠落,相继摔进河里。
  桥上行人纷纷探头张望,隐约传来几声惊呼。
  这个位置已经是外河,可也有四五米深,从这么高的位置摔下去,远离人群,还在封闭的车里,就算打了救援电话,远水救不了近火,车里的人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
  秦游站在河边,也随手打了一通电话,听说已经出警,他收回手机,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水里传来一声呛咳的哭声。
  他脚下一顿,回眼看过去。
  很不幸,由于先出了车祸,两辆车的车窗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落水的瞬间应该就在进水,车内却没传来呼救声。
  显然车祸过程中,里面的人大概受了伤,甚至处于昏迷状态,无法自救。
  传来哭声的是红色车,听起来声音还很稚嫩。是个孩子。
  “救命!谁来救救我妈妈!”
  秦游走到河边,透过破损的车窗,看着车里惊慌失措的女孩,和女孩身旁昏迷不醒的中年女人。
  河水还在倒灌。
  女孩满脸恐惧,哭着向车外大喊,手里还在不停推搡身边意识不清的母亲——
  秦游轻叹。
  他转眼,目光丈量过汽车落水到岸边的距离,抬手扯下领带,脱了衣服鞋袜,只留了一条裤子,翻身越过围栏,一跃而下。
  桥上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秦游在最短时间内游到红车附近,车内果然已经有积水,他看了一眼,先到另一侧把孩子救出来,示意她在车顶坐稳,才回身把女人救回岸边。
  第一个人确定安全,围观群众中立刻爆发出阵阵欢呼。
  “……”秦游摇了摇头,折返回到车旁。
  女孩正依言趴在车顶,脸上没了刚才的惊惧,还多了几分担心。
  秦游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同时落水的白色轿车受损较轻,但积水也即将淹没昏倒在方向盘上的司机。
  他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含笑问她:“可以再等一会吗?”
  既然已经下水,救两个还是救四个,区别不大。
  好在三个成年人都是昏迷状态,救起来不算难。
  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叔叔,你先救他们吧,我在这里等你。”
  秦游又拍了拍她的脑袋,转身游向另一辆车。
  他照例先把其中一个人放到车顶,救回一人后,再原路折返。
  两辆车这时已经全部沉没过半,随着车厢积水增多,下沉的速度也在变快。
  秦游把女孩也救回岸边,起身时,才感觉右臂外侧传来一阵胀痛。
  女孩也连忙抱住他的手:“叔叔,你流血了!”
  秦游看了一眼,借了她的红领巾系在上臂,权作止血。
  这时桥上又传来惊呼。
  秦游看向水里。
  白色车顶的男人突然滑落,本能地无力挣扎两下,就直直沉了下去。
  秦游皱眉,活动右臂,目测过最后的距离,第四次跃入水里。
  回到车旁,他闭息潜入水底。
  所幸时间没过太久,男人还有轻微的挣扎动作,他绕到男人背后,带着人游上水面。
  但不知是不是骤然得以呼吸,男人呛咳着,忽然恢复一丝意识,却也立刻继续本能开始挣扎。
  秦游又蹙起眉。
  这时,桥上终于有人找到救人工具,自上而下甩来几条绳索。
  “快!拉住!”
  可男人半昏半醒间,挣扎的动作太大开大合,绳索几次甩到身旁,都被扑腾的水流推开。
  见状,秦游没再浪费体力,强行带着他游向岸边。
  只是被男人纠缠太久,加上接连四次往返救人,还没赶回岸上,他已经感觉到身体渐渐沉重。
  见男人还要挣扎,他松手任由对方溺进水面,调整过呼吸,等男人的动作变得无力,才重新俯身进水。
  然而忽地。
  他看到水中的男人身形一滞。
  秦游加速靠近,直觉对方换了个人似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
  即便在水底,也看得出这双丹凤眼里深邃异常的极端冷静。
  —
  【恭喜宿主,身体数据已成功覆盖。】
  【文本内容触发,主线任务正在加载。】
  严庭深微蹙着眉。
  睁眼就陷入窒息状态,他沉眸看到面前有一道身影正在靠近。
  清澈的河水被无数灯柱照耀,折射的光影斑驳晃动,映照在对方全身,大半融进那双由远及近的桃花眼里,显得尤其波光流转。
  【剧情节点触发。】
  【目标将在两分钟后力竭,请宿主及时拯救目标、并设法离开现场。】
  莫名从脑海直接响起的声音打断严庭深的思绪,他还没动作,看到男人只扫过他一眼,随即绕到他身后。
  紧接着,一只手臂穿过他腋下,扣在他胸前。
  他在救他?
  严庭深配合着握住对方的手,一起游出水面。
  见不远处就是绳索,他正要转向,男人却显然有不同的打算,带着他径直游向岸边。
  但时间推移,他察觉出男人的动作正逐渐缓慢。
  “……叔叔——!”
  严庭深看不到岸边的场景,却听到有什么落水的声音,直到男人换了一个姿势,他才看清水上漂浮的救生圈。
  只有一步之遥。
  看出男人已经力竭,他正要让出身位,方便男人借力休息。
  然而还没转身,他感到身后一重。
  男人没去抓紧这个唯一生的机会。
  对方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把他推了过去。
  严庭深回眸。
  男人正力竭沉入水底,唇边却勾起漫不经心的浅笑,见他看过来,也不发一言,只缓缓闭上了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
  明知会死,为什么要这么做?
  【目标已力竭,请宿主——】
  提示没能说完。
  严庭深已经带着救生圈折返。
  他俯身入水,看着毫无求生本能的男人,伸手扣住对方手腕,第一时间把人拉回了水面。
  男人皱眉低咳两声。
  睁眼看到他,男人眼底闪过意外,唇边又有笑意,然而丝毫没有绝处逢生的星点情绪,只问了无关痛痒的一句话。
  “你会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