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反派后,我跟女主她哥HE了 作者:对对对你说的对 文案 沉稳霸总攻vs穿书机灵受【穿书+1v1+双洁+甜宠】 宋挽生了重病,抢救无效死亡。 再一睁眼,他穿到了一本狗血虐恋文中,变成了那个跟他同名同姓,不断阻止男女主谈恋爱的反派搅屎棍。 为了防止书中反派的悲惨结局落在自己头上,宋挽决定改邪归正。 就像系统Siri所说,原主是作恶太多才会下场凄惨,只要他不阻止男女主谈恋爱,不针对男主,不就可以—— 可以个屁! 人家穿书都是穿到开头或者中间,他都快直接穿到大结局了! 原主坏事做尽,还给男主下药意图毁男主清白。 要死!宋挽两眼一黑,直接一个百米冲刺,就算踹门也要把男主从放了催情药的酒店房间里解救出来。 可是房门一开,一头栽进沙发里的宋挽傻眼了。 什么情况? 房间里中药的不是男主,怎么是女主她哥啊!!! 第1章 怎么是女主她哥啊 “来——干杯!” 景城一家高级会所内,悠扬的音乐伴随着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宋挽感觉脖子被人勾了一下,头晕目眩间感觉有人在他耳边吐气。 “等今晚一过,江慎跟顾大小姐再也没可能了,我都能想到你把录像发到网上之后江慎的表情哈哈哈!” 宋挽只听到零星的几个关键词。 江慎这名字好耳熟,好像在哪见过。 宋挽眉心紧皱,迷迷糊糊睁开眼。 这是哪儿啊……好像是会所?他不是病情恶化被送ICU抢救了吗? “你这什么表情?下药这件事还是我给你出的主意,事成后说好送我一辆跑车的,别想耍赖啊。” 勾住宋挽脖子的那只手猛拍了一下宋挽的肩膀,宋挽这才看清旁边那人。 男生跟他差不多大,二十出头的样子,染着一头夸张的红毛,脸上有雀斑,笑起来能看到有两颗明显的小虎牙。 宋挽眼睫一颤,蓦地瞪大了双眼。 我草,想起来了。 他久病卧床太无聊跟十年书虫的表妹借了几本小说消遣,就在不久前,他刚看完一本名为《情深》的狗血虐恋小说,里面的男主就叫江慎,还有个跟他同名同姓的恶毒反派。 而眼前这个小红毛,就是书中反派的拜把子兄弟杜秉桥,长得跟书里描写的一模一样。 这一定是梦。 宋挽在内心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过了三遍,随后毅然决然拧了一把大腿。 【叮!恭喜亲亲通过疼痛解锁穿书系统,我是您的小助手Siri,有什么事您尽管问我~】 时间被按下暂停键,一个机械又充满淡淡讨好感的女声在宋挽脑子里响起。 宋挽捂着腿强忍着不让眼泪飙出来。 什么玩意儿?穿书?还整上系统了?! 【是的亲亲,您在现实生活中抢救无效去世,系统检测到您有强烈的求生欲,特地将您投放到这本小说中,变成反派宋挽继续延续生命。】 听到这里,宋挽心凉了半截。 他的求生欲是很强烈,本来医生说他活不过一年,他硬生生在病床上撑了五年。 现在终于腿一蹬嗝屁了,能换个身份活着听上去好像也不错…… 但你以为原书里反派结局很好吗?! 书里的宋挽是宋家二世祖,从小娇生惯养。 只因看男主江慎不顺眼,他就千方百计地阻挠男女主谈恋爱,疯狂制造男女主的误会,简单来说就是个搅屎棍。 不仅如此,他还嫉妒男主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想方设法地让男主出丑,让男主身败名裂。 最终,搅屎棍在酒店房间内下药,诱骗男主过去,想用藏在暗处的摄像头拍下男主跟别人的不雅小视频。 这一行为彻底激怒了男主。 宋家破产后,男主新仇旧怨一起算,把他丢给了宋家以前的仇家,最后被人活活玩死在了床上。 Siri赶紧安慰道:【别灰心,原主是因为做的坏事太多才遭报应的,只要您稍微补救一下,改邪归正,就可以改变书中原有结局。】 “是吗,那现在剧情发展到哪里了?”宋挽总算燃起一点希望,颤声问。 【呃,已经下完药了。】 “噗呲……” 刚燃起的希望就灭了。 宋挽石化在原地,然后嘎巴一下裂开了。 原主该干的不该干都全都干完了,还有两个月宋家就破产了,这还补救个毛啊! 人家穿书都是穿到开头,再不济也是剧情中间。轮到他倒好,咣当一下给人干大结局来了,这不纯纯送人头吗。 检测到宿主情绪激动,Siri怂兮兮地掉线装死。 Siri一下线,时间静止结束,周围人重新动了起来。 杜秉桥家里也有钱,不缺这一辆跑车,宋挽没理他他也不在意,转头搂了个妹子正想继续吹牛,忽然被宋挽叫住了。 “江慎已经上去了?” 书里下药装摄像头是原主干的,找人骗江慎是杜秉桥安排的。 杜秉桥想了想,醉醺醺地挥了挥手:“还没,但我的人说他已经往酒店去了,放心吧。” 蹭的一下,宋挽站了起来。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只要他在江慎到酒店之前把房间里的摄像头和药全清理掉不就行了? 不等杜秉桥反应过来,宋挽直接推开两个往他身上黏的陪酒小姐,拔腿就冲出了包间。 等杜秉桥吹够了牛皮想跟宋挽碰杯,一回头—— “???” “人呢?” * 景城已经十一月了,出了会所,只着一件衬衫的宋挽被寒风吹得浑身一抖。 万豪酒店离会所很近,就隔了一条街。 宋挽来不及思索,憋下嗓子眼的咳嗽便朝着酒店狂奔。 长期病魔缠身的他四肢都快躺退化了,乍一剧烈运动,短短百米就让他上气不接下气。 酒店前台见有人进门,欢迎光临刚说了前两个字—— 宋挽气喘吁吁地扶着大理石台面,鬓角微微出汗:“1、1608有人上去过吗?” 前台小姐姐一愣,旋即点了两下鼠标:“有的,已经有两人入住了。” 1608是情侣套间,下午一个女人来开的房,几分钟前一个帅哥上去了,现在又来一个。 前台小姐姐默默抬眼打量宋挽,难以掩饰吃瓜的神情。 “两人?”宋挽心道不好。 原本房间里应该只有一个等着跟江慎拍小视频的日本老师才对,现在有两人,江慎肯定已经上去了。 宋挽暗骂一声。 他火急火燎地坐电梯上楼,前台小姐姐跟在他屁股后面大喊:“先生你还没登记!” 宋挽没空管登记不登记的了,他大脑一片空白,之前跟杜秉桥喝的那些酒在胃里翻江倒海。 酒店的走廊装修得跟迷宫似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1608房间,宋挽抬手就是一顿“哐哐哐”。 他使出浑身力气使劲敲了几下,见没人开门,他紧张地侧耳贴着门板听里面动静。 “江慎!你能听见吗!快开门江慎!!!” 该不会已经干柴烈火无法挽回了吧! 宋挽稍稍后退几步:“你再不开门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戴绿——” 门毫无预兆地从里面打开。 “诶?!”宋挽抬脚踹了个空,整个人一头栽进黑暗的房间。 套间内一盏灯都没看,宋挽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顺着惯性往前踉跄了几步。 眼瞅着重心不稳要摔个狗啃泥,他的膝盖碰上了沙发边缘,身体一扑摔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室内散发着浓烈的熏香,里面掺杂着原主亲自下的催情药。 宋挽下意识屏住呼吸,翻过身盯着门口的身影。 他有些不太确定,小声问:“江慎?” “啪嗒”一声。 门关上了,套间昏暗的廊灯被打开。 一个成熟高大的男人穿着西装衬衫,领口的领带半挂在脖子上,他眼底泛着中药后滚烫的欲望,冷峻的面容上却覆着一层寒霜。 男人声音低哑地重复:“江慎?” 他眸色很浅,淡淡的浅棕色,目测身高快一米九,身上散发着男士香水的味道。 栽在沙发里的宋挽仰着头呆住了。 什么情况,这人不是江慎,书里明明说男主眼睛是黑色的。 宋挽视线顺着男人高挺的鼻梁往下移。 男人凸起的喉结上有一颗小痣,骨节分明的食指上戴着一枚象征着权势的黑色扳指。 这枚扳指宋挽有印象,整本书只有一个人戴过,就是女主那年仅二十七岁就把整个家族攥在手里的哥哥——顾锦舟。 宋挽大脑宕机了。 不是哥们…… 在房间里中药的不应该是江慎吗? 怎么是女主她哥啊???!!! *** 阅前指南: 1.双洁甜文,正文中不写副cp 2.攻受均不是完美人格哦 3.暂时没想到~嘻嘻,祝大家阅读愉快 第2章 我喜欢你妹! 宋挽大脑信息处理器有点坏了,他裤腿动了一下,回神发现顾锦舟不知何时已经逼近到面前了。 沙发太软,宋挽磨蹭着往后退了退:“对、对不起啊,我走错房间了。” 说完,他紧张地四下张望。 套间内的日本老师不知道去哪了,房间里只有他跟顾锦舟两人。 “你在找谁?江慎吗?” 一只大手忽然抓住宋挽的脚踝,直接一用力。 “呃!” 宋挽身体向下一滑,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躺在沙发上,退了半天最后又回到了原点。 宋挽战战兢兢跟顾锦舟对视,连忙辩解:“不,其实都是误会,我没找他。” 对方的力气很大,仿佛稍微一使劲就能把他脚踝捏断。 宋挽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就听头顶的顾锦舟冷冷开口。 “宋挽,不要跟我耍心眼,别怪我没警告过你……房间里的药是你下的吧。” 顾锦舟的目光仿佛有穿透力,能瞬间看穿一个人的心思。 宋挽感觉自己像砧板上的一条鱼:“不是……” “那你为什么在憋气?”顾锦舟掐住宋挽的脸颊,“说,为什么要下药,你原本想下给江慎的是不是?” 宋挽后背沁出冷汗,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对方段位太高,直觉太敏锐了。 顾锦舟的父母去世早,他现在只有女主顾璇一个至亲。 宋挽不敢想象,要是顾锦舟知道他为了拆散男女主不惜下药毁男主清白,会不会为了妹妹的爱情把他削平了。 绝对不能让顾锦舟知道原主的邪恶动机,绝对不能是对顾璇不利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锦舟的耐心所剩无几。 他的掌心很烫,握住的皮肤却是冰凉的。 今晚他本不该出现在这儿的,可手下的人说顾璇来了万豪酒店。 顾璇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才十九岁,年纪这么小,他决不允许任何人碰她,江慎也不行。 仅一通电话没人接,顾锦舟就亲自杀了过来。 只是顾锦舟没想到自己被耍了。这里明显是个圈套,他本以为是冲着自己来的,直到那个等在床上的女人胡言乱语对着他喊江慎的名字。 “不肯说?”顾锦舟耐心告罄。 这药本来就猛,他强撑到现在没有爆发已经是奇迹。 宋挽因为刚才被向下拖拽,原本扎在裤腰里的衬衫松了,一小截白皙的腰在昏暗的环境下尤为惹眼。 顾锦舟扫了一眼,目光顿时晦暗不明。 宋家小少爷长得很漂亮,就是心肠忒坏,这是旁人对宋挽的评价。 顾锦舟呼出一口热气,竟第一次觉得那些碎嘴子说的对。 宋挽确实长得好,一双桃花眼很勾人,腰细腿长,脸还小,一个巴掌就能盖住。 顾锦舟松开宋挽的脚踝,伸手,眼中浓墨翻滚。 宋挽以为自己装哑巴惹怒了顾锦舟,顾锦舟现在就要让他回炉重造。 他呼吸急促,纤长浓密的眼睫剧烈颤抖着,在顾锦舟伸手钳住他下巴的一瞬间,他大声叫了起来。 “我错了!药是我下的!” “我确实是下给江慎的,但我这么做都是因为我喜欢顾璇!” 顾锦舟愣住,眼中罕见闪过一丝错愕:“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妹!”宋挽的声音振聋发聩。 “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想把江慎从顾璇身边挤走,一时冲动才这么干的!” “但、但我现在已经醒悟了!真正的爱是放手,是成全,我已经不喜欢她了,她幸福就好,我保证再也不打扰他们,江慎顾璇99!” 宋挽瞎说一通,顾锦舟半挂在脖子上的领带忽然滑落到他脸上,有点痒,宋挽却不敢动手挠。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宋挽也不知道自己这胡编乱造的解释能不能在顾锦舟那里蒙混过关。 宋挽气息全乱了,越想越委屈。 他可是个患了重病的病号,在床上捱了五年,吃过的药数都数不清,不管怎么挣扎都逃不过死亡的命运。好不容易穿到一个健康的身体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告知又要死了。 他只不过想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挡住视线的领带微微湿润。 顾锦舟抬手扯掉,发现宋挽居然哭了。 宋挽紧紧咬住唇不想发出声音,都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了,当着别人的面流眼泪也太丢人了。 但内心的难过和委屈一时间止不住,他只能偏过头,羞耻地小声哽咽。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顾锦舟攥着领带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他重重深吸一口气,松开宋挽的下巴,起身。 “给你五秒时间,快滚。” 宋挽哽咽的声音一顿,他红着眼角,有些不可置信地朝顾锦舟的背影看去,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顾锦舟这是打算放过他了? 他糊弄人的技术这么好的吗? 该不会有诈吧? 顾锦舟仰头,喉结猛地滚了滚:“一……” 管你有没有诈! 宋挽不等他数二,赶紧手忙脚乱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好嘞。” * “喂宋挽,你怎么不接电话啊?微信给你发的消息你看了没?出大事了!” 第二天一大早,劫后余生的宋挽还蒙在被子里睡觉就被杜秉桥一通电话炸醒了。 “什么大事?”宋挽揉了揉还有些酸胀的眼睛,闷声问。 杜秉桥急道:“我的人跟我说计划失败了,江慎昨晚没去万豪!” 宋挽淡淡哼了声:“嗯……” 杜秉桥:“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宋挽:“……” 如果你经历一下我昨晚遇到的事你今天也不会惊讶的。 杜秉桥像热锅上的蚂蚁:“江慎应该早就知道这是个圈套所以他没去,他可能也知道是我们干的了,你就不怕被他报复?” 这句话倒是点醒了宋挽。 也是,虽然江慎没中招,但如果江慎知道是他干的一样不会放过他,好像对原剧情并没有多大改动。 宋挽睡不着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有证据吗?” 杜秉桥:“应该没有,我的人做事干净,他现在只是猜测。” 宋挽稍稍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忽然想起一个很容易被忽视的细节:“糟了。” 杜秉桥:“什么糟了?” 宋挽赶紧掀被子下床:“摄像头!” 见自家少爷风风火火从楼上下来好像有什么急事,做饭阿姨笑着招呼:“今天早上煮了海参粥,挽挽要不要尝尝?” 宋家对佣人很好,很多佣人已经在这儿工作十几年了,大家都习惯直接亲昵地叫宋挽小名。 宋挽头也不回地应道:“不了,谢谢阿姨!” 再次来到万豪酒店,面对这熟悉的1608门牌号,昨晚发生的事仍历历在目。 宋挽心有余悸地吞咽了下口水,趁酒店打扫阿姨扭头扔东西的功夫,做贼似的溜了进去。 昨晚熏人的香味已经没有了,窗帘被拉开,阳光洒在沙发上。 阿姨已经把房间打扫过了,沙发上的抱枕被摆放整齐,但绒布沙发表面深深浅浅的痕迹七横八竖,甚至还有明显的手指抓挠痕迹。 这是昨晚宋挽被顾锦舟捏疼了脚踝下意识抓的。 宋挽不忍直视地别过视线,他来到床对面的电视机前,他清楚地记得原主当时把摄像头藏在了电视柜的夹缝中。 宋挽一面伸手去摸,一面警惕着门口的动静。 可他把电视柜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摸索了三遍,什么都没摸到。 “怎么会这样……” 宋挽呆愣地蹲在原地,血液从脚底开始向上倒流,越往上越冷,直到浑身血液都凝固住了。 “东西呢?” 第3章 宋挽跑了 顾氏集团大厦,原本定在早上九点的会议推迟到了下午两点。 此次会议各部门经理需亲自向顾锦舟汇报本月工作成果,亮堂堂的会议室里几十号人严阵以待不敢有半点马虎,中英文混杂的PPT一页页在屏幕上滚动着。 顾锦舟西装革履地靠着椅子,双手很自然地交握搭在腿上。 直到销售部经理汇报结束,顾锦舟还是没说话。 一秒两秒过去,销售部经理以为是自己汇报的内容出了问题,紧张地手都在微微颤抖。 只有顾锦舟的特助高翔知道顾总这是走神了。 要知道顾锦舟向来严于律己,开会时任何细节都不放过。可今天不知怎么了,不仅月末工作汇报会议破天荒推迟了,就连开会也…… 高翔轻轻咳嗽了一声。 顾锦舟目光垂下,捏了捏眉心:“你的内容早上我已经看过了,销售部这个月的业绩完成情况很好,继续保持。” “另外人事部,现在需要新创立一个部门专门深挖产品赋能问题,这周五之前拟定一份人员调动名单给我。” …… 会议结束,顾锦舟朝专用电梯走去。 高特助亦步亦趋地跟在顾锦舟身后,避着人小声说道:“顾总,您派人找的东西早上已经找到了,送来时您正在开会,我就先让人放在您抽屉里了。” “嗯。”顾锦舟点点头,“做得不错。” “叮——” 80层到了,除了离电梯最近的房间是顾锦舟的办公室,这一整层其他地方都是顾锦舟的私人空间。 高特助瞄见顾总今天眼中有几缕血丝,像是没休息好,跟顾锦舟确认了几项行程安排后就十分有眼力劲地下去了。 顾锦舟打开抽屉,里面是一个不透明的小袋子。 他手指一转,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赫然是一个微型摄像头。 他就知道,宋挽一直针对江慎不可能只给江慎下药那么简单。 这款微型摄像头在黑暗中不会发出红光,检测仪也检测不出来,市面上很难买到。 也正是因为这点,只要有心之人一查,就能精准找到买家。 或许有人想借他的手把宋挽除掉。 顾锦舟指尖捏着这个小小的摄像头,若有所思。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人打开,一个扎着公主丸子头的漂亮女生探头:“哥!” 顾锦舟把摄像头装好放进抽屉里,随手一推:“你怎么来了?” 顾璇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这不是昨晚跟朋友玩嗨了手机不知怎么就关机了,我今天早上才看到哥你给我打电话了,对不起啊,哥你不会生我气吧?” “没生气,你没事就好。” “太好了!那哥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就是期中考试考到九十分的奖励……” 顾锦舟轻轻挑眉,原来到集团找他的主要目的是这个。 顾璇今年刚大一,玩心重,之前顾锦舟答应她如果期中考试数学考到九十分就奖励她一架私人飞机。 “算数,早就准备好了。” “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顾璇欢呼着黏到顾锦舟旁边,“这周末我想为我的第一架飞机办个Party,能不能借用一下大厦楼顶的停机坪啊。” “随你。” 顾锦舟早就习惯顾璇在他耳边吹各种各样的彩虹屁,他还要工作,让顾璇早点回家。 顾璇临走时,顾锦舟又想起了什么把她叫住。 “对了,你觉得宋挽这个人怎么样?你不是跟他一个学校的吗?” “宋挽啊……”顾璇蹙眉思索了片刻,“还行吧,不太了解他,据说他很小心眼,在学校人缘差,阿慎好像挺讨厌他的,怎么了?” 顾锦舟手指点了点桌面:“没什么,最近跟宋家有商业往来,随便问问。” * 几日后,宋家别墅。 杜秉桥胳膊底下夹着篮球,站在别墅门口给宋挽发消息。 【帅死人不偿命:天气这么好窝在家里干嘛?我在你家楼下,出来打球!】 三秒过去没人回,杜秉桥耐心全无。 他对着院子里正在养护花草的佣人喊道:“阿姨!宋挽在家吗?” 宋家上上下下都认识杜秉桥,女佣闻声连忙过来开门:“在呢,但我家少爷最近心情不太好,已经两天没出门了。” 心情不好? 失恋了?被甩了?股票跌停了?游戏连跪了? 杜秉桥脑子里闪过一万种可能,他轻车熟路地上楼,像在自己家一样直接推开宋挽房间的门。 “干什么呢?没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吗?你——” 房间里,一个穿着卫衣、跟宋挽身形有七八分像的男生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吃着薯片,显然没想到有人会突然进来。 杜秉桥跟他对视,两人都被对方吓了一跳。 “我草,你谁啊?” 男生也不说话,直接扭头就要翻窗。 杜秉桥还以为他是小偷,直接一个三分球砸过去:“还想跑?站住!” 楼上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宋家的阿姨。 大家都以为宋挽跟杜家少爷起冲突打起来了,赶紧火急火燎地上来劝架,可看到房间里的情况全都傻眼了。 杜秉桥把那个男生撂倒在地,双手反剪至身后:“你到底是谁?宋挽呢?!” 男生自知不是杜秉桥的对手,见事情暴露,他在杜秉桥的重压下艰难开口:“跑……跑了……” 所有人异口同声:“什么?” 宋挽不见了,宋挽跑了。 这可把宋家阿姨们急坏了。 至于怎么跑的,就是对外声称自己心情不好不想出来,再找个声音和身形都跟自己很像的男生待在房间里玩金蝉脱壳。 阿姨们每次都是将一日三餐送到门口敲门提醒少爷吃饭,等少爷吃完后再去把放在门口的空盘子端走,仔细想想这两天还真没跟宋挽打过照面。 “这下可怎么跟先生夫人交代啊!”佣人们急得团团转。 “不是,他跑什么?”杜秉桥揪着那男生不放。 男生吓得像个鹌鹑一样缩了起来:“我、我也不知道。” 他就记得宋挽找上他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直到别人发现为止,其他宋挽什么都没说。 杜秉桥一个电话打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靠!跑路不带我!” 第4章 就是来抓你的 不出半日,宋家少爷宋挽失踪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景城。 与此同时,距离景城几百公里外的一个小县城里,宋挽手里拎着一袋包子,正悠闲地往出租屋走。 在他耳边,掉线装死许久的Siri此刻急得跟狗似的。 【亲亲!您得赶紧回去!】 【您可以改变主线剧情,但不能直接退出主线剧情啊,这么做整个世界会崩塌的!】 宋挽无所谓地耸耸肩:“塌去吧,我不想拯救世界,反正这破剧情我是不知道怎么改了,不如躺平享受快乐人生。” 就在两天前,宋挽返回酒店没找到摄像头。 江慎没上当可见早有准备,宋挽猜测摄像头很有可能被江慎的人搜走了。 于是,宋挽立刻订了机票,拿上身份证卷钱跑路了。 爱谁谁,他撂挑子不干了,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他就不信他随便找个小城市的出租屋一蹲江慎以后还能找到他。 宋挽心情愉悦地叼了一个包子在嘴里,肉汁的香味让他更开心了。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宋挽问Siri。 Siri自闭了,不太想理他。 宋挽夸张地深吸一口气:“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自由的气息。” Siri:【……】 宋挽回到几十平的小出租屋,里面虽没什么东西,但宋挽却觉得无比亲切。 他洗了澡,头发半干地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放了个小本子。 他正在计算自己的存款。 原主花钱大手大脚,现在所有账户加起来差不多能凑个一百多万。 宋挽算过了,只要他不买房子,再出去找个工作,过个十几二十年的他就可以彻底躺平了…… 可Siri说整个世界会崩塌,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宋挽叹了口气,把本子放到一边,关灯准备睡觉。 这老旧的小区不比景城的大别墅,隔音很差,楼上楼下稍微发出点动静就能听到。 宋挽这栋正好有人要搬家,楼道里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吵到十一点多。 宋挽被吵得睡不着,正好饿了,便随手套了件连帽衫准备去门口便利店买点泡面。 “一共二十一。”便利店老板娘普通话里夹杂着方言,“小伙子看着面生,你不是咱们这儿的人吧?” 宋挽迟疑了一下:“嗯,我来这儿看亲戚。” “哦这样啊,那你亲戚没跟你说吗,我们这儿晚上不安全,你以后晚上别一个人出来了。” 老板娘话音刚落,一个彪形大汉推门走了进来。 宋挽余光瞄了他两眼,接过便利袋对老板娘说:“谢谢提醒。” 出门时,宋挽听到彪形大汉粗声粗气的声音:“拿两包烟。” 外面很暗,老小区里的路灯不是坏了就是暗到只能照亮周围一小圈。 宋挽戴着帽子,拎着袋子的手渐渐攥紧。 可能是在大城市待久了,要不是老板娘提醒他,他还真没什么防范意识。 前面有个又窄又暗的小巷子,只要穿过它就到楼下了。 宋挽不由得加快脚步。 “喂,前面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宋挽一听就知道是便利店遇到的那个彪形大汉。 该死,当时看见他的时候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宋挽没回头,只当没听见。 彪形大汉站在巷尾,噌的一声用打火机点燃了嘴里的烟。 他为什么不追?难不成有同伙? 宋挽心里刚冒出这个问题,前面的巷子口就又出现了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 狭窄的巷子连两个成年人并排走都显得拥挤,现在一头一尾都被堵住,宋挽心里一沉,在中间的位置刹住脚。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你是刚搬到这个小区来的吧?” 彪形大汉手里玩着打火机,不紧不慢地逼近,一双阴沉的眼睛迅速把宋挽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家里挺有钱啊,身上穿的都是名牌。” 宋挽警惕地盯着两人:“你们想干什么?” 彪形大汉跟同伙对视一眼,两人不废话,直接朝宋挽冲了过来。 “草!” 宋挽抡起手里的袋子朝其中一个人脸上砸,可这一袋东西也没什么重量,砸在壮汉脸上跟挠痒痒似的。 两人一看就是惯犯,分工明确,一个从身后把宋挽双手都控制住,另一个直接把宋挽的手机抢走。 宋挽咬紧牙关,抬脚就踹前面那人。 “你们两个畜生王八蛋!” 他现在全部家当都在手机里,要真被抢走,明天他连饭都吃不起了。 “劲儿挺大,还他妈敢踹老子?”彪形大汉挨了宋挽一脚,瞬间毛了。 他把抢到的手机塞进兜里,指骨捏地咔咔作响。 宋挽胸膛剧烈起伏,浑身上下都是硬骨头:“把手机还我!” “进了我的口袋就是我的东西,还敢反抗,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眼看那拳头就要招呼到宋挽脸上。 “蹭——!” 一辆车正对着巷口,刺眼的远光灯贯穿了整条巷子。 抢劫的两人一愣,脸上闪过一抹惊诧:“什么?” 这儿的警察从来不管这些事的啊。 车灯亮起的下一秒,几名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从巷子两头冲进来。 “啊!”钳制着宋挽的那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衣人抓住胳膊揍了一拳。 彪形大汉见状不妙,眼神凶狠地亮出藏在袖子里的刀。 可还不等他出刀,一名黑衣人精准抓住他的手腕,只听一声脆响和一声惨叫,他的手腕直接被拧脱臼了。 巷子里拳头和肉体的碰撞声仅仅持续了几秒。 这些黑衣人动作狠戾干脆,三下五除二就放倒了两名劫匪。 刚才还在嚣张的两人躺在地上捂着痛处,嘴里不停地发出抽气的声音。 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这么厉害? 眼前的场景看得宋挽心惊肉跳,他脸色苍白地扶着墙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刚才那壮汉一直箍着他的胸腔,力气特别大,他感觉自己肋骨都快断了。 停在巷口的车上下来一人。 宋挽怔怔抬头,奈何车灯太刺眼,他即使眯着眼也看不清那人的长相。 只知道那人个子很高,皮鞋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顾总,这两人怎么处理?” 宋挽呼吸一滞,眼皮跳了跳。 顾总?该不会是…… 恰好那人走到宋挽面前,宋挽猝不及防地对上顾锦舟那双浅棕色的眸子。 怎、怎么可能! 宋挽见鬼了似的,双眼倏地睁大。 这里跟景城可是隔了好几百公里,他自己当时来的时候都是飞机转高铁再转大巴,最后还坐了小三轮,顾锦舟怎么可能会在这儿! 可顾锦舟就是出现了。 顾锦舟垂眸扫了一眼宋挽脸上蹭上的灰,随后径直掠过他,冰冷的目光落在彪形大汉身上。 彪形大汉蜷缩在地上,战战兢兢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顾锦舟言简意赅:“东西。” 彪形大汉头顶冒出冷汗,立马就把之前抢的手机掏了出来,听话极了。 顾锦舟的手指修长,冷白的指尖点了下屏幕,确认手机没坏后递给了宋挽。 宋挽迟疑地接过手机,尴尬地舔了舔唇:“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啊……哈哈。” 顾锦舟:“不巧,我就是来抓你的。” 宋挽噎住:“……” 第5章 再也不跑了 跑路的宋挽,在自由飞翔了三天七个小时零七分钟后,再次回到了景城。 一路上,宋挽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顾锦舟怎么找到他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交叠着腿、正在平板上处理工作的顾锦舟,好几次话到嘴边都没敢问。 直到飞机落地。 宋挽看到下面站着好几个人,其中最显眼的就是杜秉桥那颗红色的脑袋。 此刻的宋挽感觉自己像跑路被抓回来即将接受审问的犯人,站在舱门口看着楼梯,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玩消失啊!” 一个披着披肩的贵妇人小跑着过来,身后跟着的男人脸色不虞。 这应该就是原主的父母了,宋鹤眠和沈淑。 宋挽慢吞吞顺着台阶下去,正准备接受“父母”的斥责。 沈淑却扑过来,一把将他拉进怀里。 “挽挽!” 女人的怀抱是温暖的,头发是带着清香的。 宋挽愣在原地,眼中的光轻轻晃了一下。 他在现世没有父母,由姑姑抚养长大,为了不给姑姑增添负担,他很小就开始住校,吃穿都很节省,上了高中就偷偷隐瞒真实年纪在外面打打零工。 病魔刚找上宋挽时,他一度想过放弃,他看了很多保险,想把受益人写成姑姑,然后再制造一场意外。 后来遇到了愿意资助他治疗的好心人,他才打消了这个念头,开始努力活下去。 宋挽有五年时间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跟姑姑表妹一般也只是手机联系。 亲情对他来说很陌生。 沈淑紧紧抱着他,声音中带着担忧的哭腔:“你真是吓死妈妈了!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我跟你爸都快把景城翻过来了!” “我们动了所有能动的关系,联系了一切能联系上的人,警也报了——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另一边,宋鹤眠跟下飞机的顾锦舟握了个手。 “顾总,真是太感谢你了,给你添麻烦了。如果不是你,我跟他妈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顾锦舟沉声说道:“不麻烦,举手之劳。” 宋挽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跟着沈淑的抽泣声一起在抖,他艰涩地滚了下喉咙,脚下仿佛生了根。 这和他设想的不太一样。 宋挽原以为自己消失就消失了,又不是主角,能引起多大轰动?估计都没什么人会在意吧。 可事实上,在他不见的这几天里有人在疯狂地找他。 他不是这本书的主角,但在某些人的心里,他好像非常、非常重要。 宋挽形容不出这种感觉,像一块石头堵在胸口,心情又沉又闷,真的就跟做错事了一样。 宋挽手指捏紧又松开,他有点无措地抬手,虚虚碰到沈淑的发丝。 机场的风很大,顾锦舟站在不远处看了片刻并没有久留。 他转身上了顾家的车,车内一直贴着玻璃吃瓜的顾璇好奇到不行。 “哥,你怎么知道宋挽去哪了?连警察都只能追踪到他下了高铁,你在他身上装定位了?” “差不多。” “啊???” 顾锦舟合上眼,开始闭目养神。 虽然宋挽把手机卡换了,但那个微型摄像头跟宋挽的手机绑定过。 整件事中,他唯一花了点功夫的就是找到摄像头的卖家,从对方的后台系统中调取了宋挽手机的IP定位。 * 财大交流群(无老师版),群内讨论热火朝天。 【纯情母蟑螂:可靠消息,失踪了几天的宋挽被找到了!】 【牢弟别笑:这才多久?我看他就是故意的,要是真不想回来哪能这么轻易就让人找到?】 【泪水打湿小麻将:呵呵,这回他又受什么刺激了?】 【AA代课:我猜是这次期中考被人家江慎碾压了,一时想不开吧哈哈哈!】 宋挽看江慎不爽这件事人尽皆知,可江慎不仅人长的帅,还是全系第一,大家都觉得宋挽跟江慎比就是自找没趣不自量力。 群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聊着就偏题成江慎的夸夸大会,中间时不时想起来还要嘴两句宋挽。 杜秉桥瞅了一眼群里的消息,轻嗤一声。 宋挽期中考被江慎碾压? 笑话,宋挽期中连考试都没参加,跟他一块在外面上网呢。 “午饭马上就好,都是挽挽爱吃的。”宋家的阿姨端来一盘水果,“杜少爷也留下来一起吃吧。” 杜秉桥收起手机:“好的阿姨。” 另一边宋挽正涂着消毒酒精。 昨晚夜太黑了没看清,他的膝盖不知道蹭到哪里破了点皮。 杜秉桥一脸麻木地看着宋挽直接拿棉签往膝盖上怼:“嘶,你就不能下手轻点。” 宋挽撕开创口贴:“又不是你受伤,你嘶什么。” “痛觉会传染你不知道啊!” 杜秉桥双手抱在胸前,本来他还很生气,觉得宋挽丢下这几年的交情一声不吭地跑了。 可现在看着宋挽沉默寡言地处理着伤口,他早就准备好的质问又说不出口了。 “喂,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啊,你要是不能跟你爸妈说的话你跟我说总行吧,我帮你保密。” 宋挽把废纸揉成一团,精准丢进垃圾桶里:“没,我就是想出去玩两天,其实到时候我自己会回来的。” Siri大喊:【骗子!】 宋挽:“闭嘴。” 可惜杜秉桥听不到他们的对话:“真的?” 宋挽心虚地咳了一声:“当然,而且我以后也不会跑了。” 这话不知戳到了杜秉桥哪个开关,给他高兴地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 杜秉桥成绩烂得像坨屎,还整天在外面吃喝玩乐不务正业,以前他爸总骂他,但每次一骂他,他就把宋挽拉出来当挡箭牌。 这次宋挽玩消失可给他愁坏了,没了宋挽谁还能给他垫底? “可以啊,看在你很有觉悟的份上,我允许你今晚跟我一起打游——”杜秉桥刚要去拍宋挽肩膀。 宋挽:“我打算以后跟在我爸后面学学怎么管理公司。” 房间安静了两秒。 两秒后,杜秉桥炸了:“不是说好躺平摆烂手牵手,谁先努力谁是狗的吗!你想卷我?!” 宋挽还真没有想卷杜秉桥的意思。 只是他思来想去,如果不跑路的话只有这最后一个办法能拯救自己了——让宋家别破产。 宋家资产怎么说在景城也能排进前十,只要不破产,别人也不敢把他踩在脚底下。 唯一难搞的就是书里没写宋家为什么破产,宋挽只能自己想办法找到原因。 当宋鹤眠听到宋挽有进入公司学习的想法时,他虽嘴上说着我看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你成绩搞好,但内心早已乐开了花。 真不容易,儿子终于迷途知返浪子回头了,简直比铁树开花还难。 宋鹤眠放下刀叉擦了擦嘴。 “这样,正好最近公司谈了一个大合作,明天我还要跟合作方在一些细节方面进行商讨确认。既然你有心学习,明天你就跟我一起去。” 第6章 快叫哥 得到宋鹤眠的应允,宋挽信心满满。 他现在大三了本就没什么课,学业他倒不担心落下。 就算他什么都不学也能比原主考得高,等期末的时候花个一两周速成一下就好。 他满怀期待地为见合作方做着准备,不仅早早选好了衣服,第二天还起了个大早,对着镜子仔细打理了头发。 “挽挽这次好像真的认真起来了。” 沈淑跟宋鹤眠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可也不禁疑惑:“也不知道他消失那几天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长大了呢?” 宋鹤眠感概道:“应该是漫长的叛逆期终于过了。” 这是宋挽第一次以这种正式的形象出现在公司,走进公司大楼时,周围的工作人员不禁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起来。 “我没看错吧,刚才那个是宋总的儿子?” “今天不是要见重要的合作方吗,宋总怎么把他带过来了?” “我记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呀……” 兴许是原主游手好闲并且拿鼻孔看人的形象太深入人心,突然换了种风格,众人一时间都不太适应。 一名在公司工作了两年多的小助理忙里偷闲,趁着给经理倒水的空档悄悄抬眼。 看到宋挽的那一刻,她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宋挽的身材比例很好,个子一米八左右也不矮,只是背影看上去略显单薄。 听宋鹤眠讲话时他微微侧着头,露出半张清隽的脸,茶色眼眸里透着亮晶晶的光。 宋挽好奇今天来公司的合作方是什么身份,他想有个心理准备。 但宋鹤眠偏偏给他卖关子,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可真当到了那个时候,宋挽内心的期待咔嚓一声碎成两半了。 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内。 顾锦舟面前的茶杯幽幽冒着热气,他平静的目光从眼尾扫过来,旁边某道视线嗖的一下就收了回去。 宋挽放在腿上的双手攥成拳,这才勉强把自己钉在椅子上。 早知道是顾家他今天就不来了。 “顾总,挽挽的事还是要再次感谢你。他最近想跟我学点东西我就带他过来了,没提前跟你打招呼,你应该不介意吧?” 宋挽在现世的小名也叫挽挽,本来长辈们随便叫叫宋挽已经免疫了,可现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宋鹤眠忽然当着顾锦舟的面叫出来就显得有点奇怪。 宋挽不自在地抿唇,假装自己对面前桌子上的盆栽很感兴趣,从盆栽上揪下一片叶子。 顾锦舟:“不介意。” 商讨合作细节的过程很枯燥,宋挽出耳朵听着,不知不觉手里那片叶子就被他大卸成八块。 据说顾锦舟大学毕业就开始着手接管顾家,二十三岁那年有几个亲戚图谋不轨想要分权,结果被顾锦舟设局离间,再逐个捏死。 在此之前,宋挽对顾锦舟的了解仅限于书中这几行字。 但现在听着顾锦舟跟宋鹤眠说话,竟觉得顾锦舟好像比宋鹤眠还要游刃有余。 而且顾锦舟声音低沉,谈吐间透着从容不迫,还挺好听的。 不是,想这些干什么…… 宋挽恍然晃了下脑袋。 恰好此时该谈的都谈完了,顾锦舟说话声音一顿。 “如果他想学习管理方面的技巧也可以跟着我,毕竟我们年纪相差不大,可能效果更好。” “他”猛地抬头,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 宋鹤眠:“这真的可以吗?哎呀要是能跟在顾总后面学习肯定比跟在我们这些老一辈的后面好啊,我们年纪大了落伍了,很多时候脑子没你们年轻人灵活。” 顾锦舟:“当然可以,伯父是家父生前故交,宋顾两家的关系一直以来也很好。” 宋鹤眠:“那太好了,挽挽——” 宋挽:“?” 明明前一秒还在聊合作,怎么突然就把他扯进去了。 宋鹤眠伸手把宋挽揽过来,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不是想学怎么管理公司吗?快来,正好顾总愿意教你,你以后就跟在顾总后面多看多学。” “伯父,叫我锦舟就行。” 宋鹤眠有些诧异地哎了两声,可能是觉得顾锦舟太客气了,他拍了拍自家儿子。 “算算年纪锦舟比你大六岁,快叫哥。” 宋鹤眠这手劲有点大,宋挽本来屁股就搭个椅子边,被他这么一拍险些滑地上去。 为了粉饰尴尬,宋挽只能顺势站起来。 “我……” 顾锦舟坐在椅子上,高冷、矜贵,神情淡淡的。 宋鹤眠不理解儿子在犹豫什么:“叫呀。” 顾锦舟发现宋挽的耳根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宋挽支支吾吾,顶着顾锦舟的注视,声音含糊地喉咙里滚了一下,快到几乎听不清。 “哥。” 顾锦舟缓缓摩挲了下指腹。 * 顾锦舟离开时宋鹤眠非要宋挽把人送下楼。 几乎是一出了办公室的门,顾锦舟就打电话跟高特助确认下面的行程,发现有一项时间上安排不合理,顾锦舟刚语气一顿,电话那头的高特助立马就意识到不对劲。 “抱歉顾总,我重新改一下。” 宋挽站在专梯另一侧,把两人对话全听了进去。 顾锦舟不适合当总裁,他比较适合当爷爷,把下属管得跟孙子似的。 一想到以后要经常见到顾锦舟,宋挽就像霜打的茄子,整个人都蔫吧了。 专梯一层一层下降,眼看就要到大厅了。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妹的?” 宋挽登时警觉起来,大脑飞速旋转:“呃,就……一年前。” 这可不是瞎说的,一年前正好是原主疯狂针对江慎的开始。 宋挽生怕把时间报少了露馅,毕竟他现在在顾锦舟面前可是立了个爱而不得的痴情人设。 “嗯,你喜欢她什么?” 宋挽局促地咽了咽口水。 顾锦舟真是没完了,这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答。 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顾璇什么! 穿书到现在他连女主面都没见过! “答不上来吗?”顾锦舟偏头。 宋挽手心冒汗。 废话,他又不是真心喜欢顾璇,当然答不上来了。 而且他也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形容女孩子。 当初表妹还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弯的,不然为什么前面那么多年一个女朋友都没谈。 顾锦舟意味不明地垂眸瞥了他一眼。 “你真的喜欢过她吗?” 宋挽现在脑子里全都是直的弯的,见顾锦舟起疑心,他嘴比脑子快。 “当然是真的了,我可是直男——” 话还没说完,电梯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咣当——” 头顶的灯光应声而灭。 这啥情况,电梯故障了? 就在这时,脚下地板剧烈晃了晃,宋挽心中咯噔一下,瞬间失去平衡朝电梯的另一侧倒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感觉自己撞到了人,来不及思索,他下意识撑住电梯的墙壁。 第7章 我是深柜? 电梯内霎时陷入一片寂静。 顾锦舟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下巴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磕到。 电梯上的紧急呼叫按键闪了闪,发出微弱的光。 宋挽额头一疼。 “抱歉,我刚才没站稳……”宋挽一时看不清眼前,他只知道自己撞到了顾锦舟。 可当他抬头道歉的时候,他的眼皮上掠过一阵痒意。 宋挽愣住了。 虽然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自己一定离顾锦舟很近。 因为他一抬头,两个人的鼻息就交错了。 顾锦舟的呼吸喷在脸上,有点麻,还有点热。 宋挽后背唰的一下燥了起来。 完蛋…… 这个糟糕的姿势,他好像给顾锦舟壁咚了。 顾锦舟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意外是瞬间发生的,他的下巴被磕到,但并不疼。 对方头发很软,发丝很乖顺,散发着一股洗发水的清香。 此时两人已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 宋挽按在电梯上的手指倏地蜷缩起来,他手忙脚乱地退开,又手忙脚乱地去按紧急呼叫。 可顾锦舟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宋挽没摸到圆圆的按键,而是摸到了一个冰凉的、有弧度的、滑溜溜的东西。 顾锦舟的扳指…… 宋挽触电般缩回了手,整个人身上像装了弹簧,一下子弹到最远的那个角上去了。 几分钟后,电梯门被人从外打开。 两名电梯维修工拿着工具站在门口,诧异地看着里面的两人。 原来电梯不是坏了,而是维修人员在进行例行检查,只不过两名维修工一时疏忽大意,没发现专梯刚刚还在运作。 好在没任何人受伤。 上了车,等车行驶出去一段距离后,坐在副驾驶上的高翔扫了一眼后视镜,小声提醒道:“顾总,领带皱了,要不先回公司换一条?” 顾锦舟闭上眼:“不用。” 过了片刻,顾锦舟沉声吩咐高翔:“你派人去查查宋挽。” “就是今天宋家这个?”高翔有些意外。 “嗯,主要查一下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周围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好的。” 顾锦舟轻轻转动着手上的扳指。 虽然他之前没怎么跟宋挽接触过,但在一些晚宴上能经常看到宋挽跟一个小红毛在一块。 那时的宋挽跟现在不太一样,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 晚上,跟在宋鹤眠屁股后面转悠了一天的宋挽被杜秉桥叫去酒吧消遣。 杜秉桥上来就跟宋挽诉苦:“都怪你,我爸听说你进公司学习之后今天在我耳边念了一天的紧箍咒,还说我要是再像以前那样就把我生活费全扣了。” 宋挽搅着杯子里的冰块,之前生病身体太虚,他已经习惯性不喝冰的了,这杯玫瑰花园还是杜秉桥给他点的。 “没事,你现在迷途知返也来得及。” 正说着,一名穿着性感黑色紧身衣、露着后背的男生轻轻摸了下宋挽的手。 他不知何时坐在了宋挽旁边的空位置上,声音轻飘飘的:“帅哥,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宋挽木讷地跟男生大眼瞪小眼,默默抽出自己的手:“不了谢谢,我不是gay。” 男生轻笑一声,手指紧紧勾搭过去:“我看人很准的,很多深柜都这么说,跟我试试你就知道了。” 宋挽:“……” 坐在对面的杜秉桥噗的一声,嘴里的酒差点没憋住喷出来。 男生朝宋挽抛了一个媚眼,也不强求,只是十分熟练地将一张写着号码的小纸条塞进宋挽手里。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记得有空来找我玩哦。” 说完,他留下原地石化的宋挽和笑得想死的杜秉桥转身离开。 宋挽假装扶额,实际上悄悄挡住了自己的脸:“别笑了!” 杜秉桥:“嗯,好……” 宋挽瞪着他。 杜秉桥:“嗤……咳咳——” “算了你想笑就笑吧。”宋挽放弃了。 岛台旁顿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 等杜秉桥笑够了,宋挽俨然开始怀疑人生。 他从旁边女生那里借来一面小镜子,借着酒吧炫彩的灯光打量起自己的脸:“我长得难道不比你直?” “放什么屁!”杜秉桥一听,立马就急了,“你还打耳洞呢,我又不打耳洞!” 宋挽举起镜子仔细一瞧,原主还真打过耳洞,只不过他刚穿过来时耳朵上没戴耳钉,所以就一直忽略了。 不仅如此,宋挽还注意到一些小细节。 他现在的头发有些长了,额前碎发都有点遮眼,加上细胳膊细腿的身上没什么肌肉,看上去确实缺点阳刚。 宋挽摸了摸平坦到不能再平坦的小腹,心中暗暗发誓要去健身房办卡。 等他练出腹肌胸肌肱二头肌,看谁还敢质疑他。 这儿是个小清吧,没那么吵闹,大厅里稍微哪边声音大点其他人都能听到。 杜秉桥转着椅子,被远处一伙正在起争执的人吸引,他定睛一看:“诶哟我靠?” 杜秉桥使劲拍了拍宋挽:“快看快看,那边那个好像是顾璇。” 宋挽耳朵竖了起来,抬头顺着杜秉桥手指的方向看去。 顾璇跟另一名女生坐在靠窗的卡座里,周围围了五六个男生,从这几人身上穿的衣服来看,应该也是富家子弟。 宋挽感觉这场景有点熟悉,他皱眉努力回忆着书里的情节。 想起来了—— 书里他成功给男主下药后,女主伤心地跟男主提了分手。 女主失恋心情很差,就跟最好的朋友到酒吧买醉,谁知遇到一群小富二代看她们长得好看非要跟她们拼桌,被拒绝后恼羞成怒,当场就要动手。 后面就是熟悉的男主英雄救美桥段,男主将喝醉的女主送回家,又偷偷离开,短短几页文字攒足了读者的眼泪。 这事居然这么巧跟他们在一个酒吧。 宋挽远远看过去,发现顾璇跟她朋友脸上都泛着红晕,面前桌子上也摆了好几个空杯子,似乎已经喝了不少。 奇怪,如今江慎并没有像书中那样中招啊,那顾璇为什么还会跟朋友在这儿买醉。 “我都说了我们不想拼桌,你们可以滚了吗?” 顾璇冷冷抬头,她在顾锦舟面前是个乖乖女,可私底下也有很多大小姐脾气的。 对待讨厌的人,她可做不到语气和善笑脸相迎。 “怎么说话呢你!”为首的那个寸青头脸色一沉,“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周围聊天的客人纷纷扭头朝他们那边看去。 顾璇头有点晕乎乎的,但还是毫不客气:“我说,滚。” “咔嚓!” 寸青头抄起桌上的酒杯用力砸在地上,里面没喝完的酒水和玻璃四下飞溅。 杜秉桥啧了一声,他最看不惯这种人了。 神经病,硬舔着脸往上凑被拒绝了怪谁。 杜秉桥手肘碰了碰宋挽:“诶,咱们要上去帮忙吗?” 顾璇是江慎对象,杜秉桥被宋挽带的也讨厌江慎,要换做别的女生他早就上去了。 宋挽纠结地咬着吸管,没吱声。 上什么上,他现在跑还来不及。 反正男主会来英雄救美的。 “嗨Siri。”宋挽趁杜秉桥不注意,偷偷把系统召唤出来,“江慎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他会来的吧?” Siri转了会儿圈圈:【抱歉亲亲,由于剧情发生了改动,我也无法预测呢。】 宋挽:“所以你到底有什么用?” Siri:【嘤……你以后会知道的。】 第8章 放这儿 寸青头打碎了杯子弄出不小动静。 顾璇衬衫被洒出来的酒水打湿,她的好朋友受到惊吓,本能地抓紧了顾璇的胳膊。 酒吧经理闻声赶来,他气势汹汹:“是谁在我们店里闹事?” 可当经理看清楚闹事的人长什么样后,顿时歇菜了。 寸青头是他们老板家亲戚,惹不起,就算带好几个朋友来他们店里白嫖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啊……大家都别生气,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酒吧经理来了个川剧变脸。 “没什么事是不能商量着解决的,这杯子碎就碎了,那个——服务员!拿扫把把这里清理一下!” 寸青头眯着眼睛,猥琐的目光一直在顾璇身上徘徊。 他仗着自己有关系,肆无忌惮地用手指蹭了一下顾璇的脸。 “好商量,只要这两位美女肯陪我玩玩。” 顾璇一巴掌拍开寸青头的手,站起来想要跟寸青头对峙。 可她这会儿酒劲上来了,浑身皮肤都很烫,乍一起身头晕目眩,只能勉强撑住桌子。 几名富二代忍不住发出戏谑的笑声。 寸青头舔了舔嘴唇,屡次三番被拒他已经没了耐心:“给好脸不要,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直接伸手要去拉扯顾璇,可他还没碰到顾璇,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宋挽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多少钱一斤?” 寸青头一头雾水:“什么多少钱一斤,你谁啊!” “我说猪肉怎么卖,多少钱一斤。” “不是,你有病啊,这儿哪来的猪肉!” 宋挽紧紧攥住寸青头的手腕不让其挣脱:“这不就正好有个咸猪肘吗?” 宋挽嗓音清冽,声音不大,但酒吧现在除了音响里还在放着音乐,其余所有人都没说话。 周围有人没憋住笑了一声。 寸青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他一把甩开宋挽的手:“妈的,你敢骂我?” 寸青头没找到趁手的东西,直接从隔壁桌上抢来一个酒瓶用瓶底指着宋挽。 杜秉桥一瞧。 “嘿,你几个意思?想比谁会砸酒瓶是吧?” 说完也不甘示弱地抄起一个酒瓶。 酒吧经理一个头两个大,苦笑地看着这几个活祖宗。 寸青头没想到还有帮手冒出来,本来五对二的局面瞬间变成五对四。 宋挽跟杜秉桥站在卡座前面,把两个女生挡在身后。 富二代中有人认出了杜秉桥,他这头红毛实在太有辨识度。 “哥,这人好像是杜家那个。”寸青头被一旁的朋友拽了拽。 杜家那个? 寸青头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杜秉桥。 他家虽然有点钱,但跟景城那些真豪门相比简直是大炮轰蚊子。 这杜秉桥在景城也是出了名的,都说这家伙整天跟宋家那个二世祖形影不离,那么他旁边这个就是恶名远扬的宋挽了? 寸青头一个激灵,脑子清醒了。 杜宋两家光姓摆在那就已经够他们喝一壶了。 他目光阴恻恻地盯着宋挽,不甘心地垂手扔掉酒瓶:“给我等着。” 撂下狠话,寸青头转身踹开酒吧大门。 外面寒风呼呼的,他带着几个朋友扬长而去。 * “呕——咳咳咳!” 酒吧门外的马路边上,顾璇扶着电线杆想吐。 她干呕了几声呕不出来,晕头转向地跟宋挽并排蹲在马路边上。 杜秉桥跟另一个女生买水去了。 宋挽目光第十三次瞥向顾璇,看着她穿着半干的衬衫蹲在风里,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罩在她头上。 顾璇一愣,从外套下面冒出一颗头来,冲宋挽露出一个傻里傻气的笑:“谢谢你啊,小挽挽。” 宋挽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胡乱抓了把头发:“别这么叫我。” 他本来没想掺和这件事的,甚至想直接拉着杜秉桥走人。 可不知道为何,他看着顾璇的眼睛忽然想到了顾锦舟。 两人的眼睛都是浅棕色的,但顾璇是圆圆的杏眸,而顾锦舟眼型狭长,眼皮很窄,眸色更淡一些,就显得冷漠许多。 宋挽发誓,他出手单纯是因为男主迟迟不出现,绝对没有其他原因。 而且顾璇是顾锦舟妹妹,万一今晚真出点什么事日后顾锦舟追查起来发现他当时就在现场袖手旁观…… 宋挽搓了搓胳膊,不忍继续假设下去。 这晚上天还挺冷的,没一会儿,宋挽的手就被冻红了,腿也有点蹲麻了。 不远处两个散步的一男一女正慢悠悠朝这边走来。 宋挽只觉得头顶路灯的光暗了暗,随后“叮当”一声,一枚硬币落在他面前。 宋挽:“……” “现在的年轻人哟,明明有手有脚的,也不知道去找个工作。” “唉,别说了,万一人家是钱包丢了没办法呢?” 宋挽倏地从地上站起来,顺手也把旁边的顾璇拉了起来。 顾璇身形晃了晃,扶住旁边的电线杆。 宋挽尴尬地挠了挠鼻尖:“你今天为什么来这儿喝酒,出什么事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顾璇立马抓住宋挽的手大声哭诉:“呜呜呜我失恋了!” 宋挽最受不了女孩子哭了,他不会安慰,着急忙慌地从兜里摸出一张纸:“你、你先别哭,你慢慢说。” 等杜秉桥和另一个女生回来,就看见顾璇抱着宋挽嚎。 “挽挽,你说他是不是心里根本没有我!为什么他都不来哄我!” 宋挽双手都被束缚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都什么事啊…… 顾璇高高兴兴邀请同学们参加她的周末Party,可江慎非但没夸她,反而提醒她不要因为考到九十分就骄傲自满。 顾璇被泼了一盆冷水很不爽,跟江慎冷战了几天江慎也没来哄她,于是一气之下就跑到酒吧来了。 “好了好了,你要不先把眼泪擦擦?”宋挽撑住她,防止她歪到大马路上去。 顾璇跟宋挽表妹年纪差不多大,这些年又被顾锦舟保护得太好了,心智似乎也不太成熟,跟她哥是两个极端。 宋挽莫名其妙就被顾璇当成好闺蜜倾诉了半天,他捏了捏眉心,这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我打电话让顾锦舟来接你。” 宋挽艰难地单手摸出手机。 “别!”顾璇连忙伸手盖住手机屏幕,“别告诉我哥,他每天已经够忙的了,我自己能回去。” 说完,她推开宋挽摇摇晃晃朝前走了两步,精准地栽进旁边花丛里。 宋挽沉默不语。 杜秉桥目瞪口呆。 一小时后,顾家大门门铃响了。 宋挽送货上门,把晕沉沉的顾璇丢在门口,按完门铃后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没一会儿,顾家佣人来开门了。 “小姐!” 顾家大宅与中式园林结合,一轮圆月倒映在方方正正的池中央,四周种着各种名贵的草木,整个庭院安静清幽。 顾锦舟长年失眠,习惯性处理工作到深夜。 他正在看一份文件,书房的门很轻地响了两声。 “进。” 管家小心翼翼地推门走进来:“大少爷,小姐回来了。” 顾锦舟鼻梁上架着金属眼镜,眼底有些许疲惫之色:“知道了,让她早点休息。” 管家踟蹰了一瞬:“小姐今晚喝了不少酒,刚才一个人倒在门口,不知道是被谁送回来的。” “不过小姐身上披了件外套。” 顾锦舟翻页的指尖一顿,这才从镜片后抬起视线。 管家把怀里的外套拿出来。 顾锦舟一眼就认出这件外套是谁的。 这件外套的主人他白天刚见过。 “大少爷,那这衣服该怎么处理?”管家问。 顾锦舟垂下眼皮,眼尾有道浅浅的褶皱。 “放这儿。” 第9章 这败家小孩儿 管家将手里的外套搭在一旁的椅子上,外套上酒气隐约混合着一股清香,应该是家里阿姨拿香熏过,淡淡的并不刺鼻。 台灯下,顾锦舟的影子投在书案上。 这个味道白天在电梯里他就闻到过。 当时他下意识抬手扶了一下宋挽的腰,宋挽应该是太紧张了没感觉到。他的手覆在熨贴得当的外套上,上面的气息就这样留在了掌心。 外面下起了小雨。 雨水从水榭的青瓦上滑下,在空中汇成一条线。 顾锦舟手机震了震。 【高翔:顾总我已经查过了,宋挽没有任何问题,他身边的人也没有任何异常。】 顾锦舟把文件放到一边不想再看,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高翔是他的心腹不会骗他,可一个人的性格真的会在一夜之间变化那么多吗? 以前的宋挽被宋鹤眠和沈淑宠得无法无天,胆子更是大。可现在的宋挽好像十分警惕,就像野外机敏的小动物,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缩回去。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顾锦舟熄了台灯,起身朝卧室走去。 * 次日,日上三竿,宋挽仍蒙在被子里不想起来。 直到放在床头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他才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 他这一夜睡得很不舒服,不仅口干舌燥,嗓子里还跟塞了刀片一样疼。 宋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微信里莫名多了个陌生头像。 他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后慢慢想起来这人是顾璇。 昨晚顾璇喝多了,在回去路上死活拉着他要加好友,他实在受不了这个树懒就同意了。 【顾璇:不好意思啊,昨晚麻烦你了。】 【顾璇: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微信转账)】 【宋挽:没事。】 说完,他就把转账退了回去。 顾璇扣了几个问号。 【顾璇:既然这样,那我真诚地邀请你今天晚上来参加我的Party,到时候会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宋挽抬起胳膊盖在眼睛上。 这小孩真是……还怪热情的。连性格都跟他表妹差不多,就因为自己昨晚帮了她一下,她就好像把他当成朋友了。 但顾璇还不知道他已经把她当挡箭牌,在顾锦舟面前扯了不少谎。 宋挽把手放在心口,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的良心。 嗯,还在跳。 以后还是尽量少在顾锦舟面前扯顾璇了,顾锦舟要是再问就随便搪塞过去。 “挽挽,醒了吗?妈妈亲手做了海鲜煲饭,要不要来吃点?”门外,沈淑的声音传来。 自从上次宋挽一声不吭离家出走后,沈淑不仅没有责备宋挽,反而反省自己这些年是不是给宋挽的关心不够多,她把手头的所有事情都放下了,专门在家陪宋挽。 宋挽顿时困意全无,他掀开被子:“来了。” 楼下阿姨们正在摆放餐具,沈淑手里拿着一束上午刚从院子里剪的花,把它插在花瓶里做装饰。 书里的原主跟宋挽现世长得一模一样,有时候宋挽看着沈淑和宋鹤眠总会忍不住去想,如果他的父母没有去世,是不是就长他们这样。 沈淑平时很少下厨,这次也是在阿姨们的帮助下完成的,可能放盐的时候手抖了,宋挽吃着有点咸。 “喜欢就多吃点,你从小就喂不胖,现在个子高显得人更瘦了。”沈淑见宋挽一碗都快吃完了,拿着勺子又给他加了点。 “谢谢妈,但我真吃不下了。”宋挽笑了一下,心中五味杂陈。 正说着,宋挽鼻子嗅了嗅,忽然闻到一个奇怪的味道,他循着这香味看向阿姨手里拿着的东西。 “啊。”沈淑笑着解释道,“这是你杨叔叔前几天送的香薰,怎么了?你不喜欢吗?你不喜欢的话就让阿姨把它撤了。” 宋挽脑子短路了。 杨叔叔是谁…… 这时Siri冒了出来:【杨叔叔就是杨成栋,是你父亲宋鹤眠的挚交好友,现在在公司担任副经理一职,跟你们家关系非常好哦!】 这个经常掉线的不靠谱系统终于派上点用场了。 宋挽垂眼喝了两口汤:“没有不喜欢,就是感觉味道有点太浓了。” 沈淑一听,直接挥手让阿姨把这香薰收起来:“挽挽觉得浓以后就别摆了。” “是,夫人。” 吃完饭,宋挽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偷偷溜进了负一层的储物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把刚才那个香薰倒了一点出来。 【亲亲,你在干什么?这个香薰有什么问题吗?】Siri跟个好奇宝宝一样小声问。 宋挽把小瓶子放在鼻子底下仔细嗅了嗅:“我也不确定,但直觉告诉我这个味道不太对。” 宋挽自己生过很久的病,中药西药都吃了很多,整个人都快成药罐子了。都说久病成医,他闻多了各种中草药的味道,导致鼻子对药味非常敏感。 宋挽总感觉这香薰的味道不太纯,里面好像混杂着一丝清苦的气味。 这香薰还是找专业人士检测一下成分才能放心,谨慎点总归不是坏事。 至于这个杨成栋,跟宋家走那么近,又在公司里担任要职,倘若这香薰真有问题,说不定能成为宋家破产真相的突破口。 今天宋鹤眠临时有事不在公司,宋挽吃完午饭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去公司待着了。 宋鹤眠的秘书得了宋鹤眠授意,大事暂时先放着等他回来,遇到一些任务轻的小事就丢给宋挽处理。 宋挽坐在办公室里替宋鹤眠审核了几个采购部上报的内容后,便从一堆文件里翻出公司近期跟其他合作方的合作方案认真看了起来。 秘书端着热咖啡进来的时候都怔了一下。 宋挽坐在窗边,阳光将他的侧脸染上一层模糊的光影。 秘书把咖啡递给他的时候,他抬头轻轻弯了下眉眼:“谢谢。” 宋挽翻开厚厚一沓合同,这正好是跟顾家合作的那一份。 好巧不巧,宋挽刚看到顾这个姓,放在一边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宋挽拿起一看—— 【顾璇: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宋挽汗颜,上午被海鲜煲饭一打岔,结果吃完饭后就给忘了。 【宋挽:不好意思啊,上午手机摔坏了刚刚才修好。】 【顾璇:所以我邀请你你到底来不来啊!(掐脖表情包)】 【宋挽:不了吧,最近有点忙。】 【顾璇:不来是吧?】 宋挽又收到了一笔微信转账。 退还。 再转。 再退还。 继续转。 两人在微信上拉扯了半天。 宋挽看着转账金额后面那一大串零心力交瘁。 【宋挽:别转了,我去还不行吗?】 这败家小孩儿…… 第10章 意外 晚上,顾氏集团大厦顶部,硕大的停机坪四周摆满了长桌,白色的桌布在晚风中掀动,上面琳琅满目堆着各种各样的甜点、零食还有喝的。 停机坪正中央摆放了一架飞机模型,这是按照顾璇的飞机等比例还原的。 顾璇邀请了很多好朋友,包括学校里一些关系不错的同学,另外还有不请自来的人,都是家境优渥专门来给顾璇捧场顺便跟顾家攀关系的。 宋挽出现的时候,原本聚在一起聊天的几人瞬间止住了声音。 “这不是那谁吗?” “他怎么会在这儿,走错地方了吧……” “不会吧,顾璇怎么可能邀请他?!” 在书中,江慎跟顾璇郎才女貌,学校里甚至有不少同学嗑他们俩CP。 宋挽并不在意别人说什么,他将全场扫了一眼,男主江慎好像不在。 “宋挽,这儿!”远处的顾璇忽然朝他招了招手。 宋挽顶着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从长桌的一边过去。 “尝尝这个。”顾璇将一个纸杯蛋糕塞进宋挽手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以前也跟其他人一样以为宋挽性格差不好相处,可经过昨晚的事后,她对宋挽的看法已经全面刷新。 宋挽吃完饭来的并不饿,他象征性咬了一口:“你男朋友没来?” 顾璇像河豚一样鼓起了嘴巴:“别提他了,他不来就算,谢谢你昨晚的安慰,我已经不在乎了。” 宋挽其实没说什么,他只是在顾璇泪流满面的时候递了张纸而已。 “对了。”宋挽舔掉嘴角的糖渣,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我外套给你忘记拿了,你有时间的话能不能派人送给我,或者我去拿也行。” 顾璇面露疑惑:“外套?” 她昨晚喝多了到后面有点断片,她只记得是宋挽给她送回去的,但不记得宋挽还给她披外套了。 而且昨晚她一回去就被佣人们扶进卧室休息了,早上起来时她连衣服都没换,但也没看见房间里有什么外套。 “我回去找找吧,有点记不清了。”顾璇敲了敲脑袋。 宋挽闷着嗓子咳嗽了两声:“算了不用这么麻烦,一件外套而已。” 他的嗓子从上午疼到了现在,期间他喝了很多水,还吃了润喉片,可不仅没什么效果,好像还越来越严重了。 顾璇猛地凑近:“你是不是哪不舒服?你的脸色好像有些差诶。” 突然放大的脸让宋挽不由得往后仰了仰,他抹了把脸:“有吗,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 楼顶的风刮在脸上,宋挽非但没感觉冷,反而觉得自己浑身在散发着热气:“我去一趟卫生间。” 顾璇点头:“好吧,那你快去快回,卫生间在楼下哦。” 由于大厦构造与众不同,这儿的电梯上不来,宋挽得走楼梯下到下一层。 他把手里的纸杯蛋糕吃干净,一出楼梯间就正好碰到一名推着清洁小推车的工作人员。 这一层是空的,光洁的地板反射着头顶明亮的灯光,工作人员穿着工作服戴着帽子正在拖地。 宋挽把蛋糕的空壳子扔进小推车的垃圾袋里:“你好,请问这一层有卫生间吗?”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说话的声音都哑了。 工作人员卖力地拖着地,没回头,只是随手朝右边指了一下。 宋挽点点头:“多谢。” 大厦每一层面积都很大,长长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 宋挽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可能上面就是停机坪太吵了,这一层装修好后似乎就没什么人来过了。 宋挽拐过一个转角,终于看到了厕所的标识。 他走进去打开水龙头,弯腰用水拍了拍脸。 清凉的水温让他稍微舒服些了,宋挽喘了口气,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才发现自己的脸好像泛着一抹不太正常的红。 卫生间门外响起一串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刚刚宋挽过来的时候只碰到了那个拖地的工作人员,他以为工作人员要来上厕所,便也没多想,从旁边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手。 可脚步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 透过镜子,宋挽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个子挺高的人。 那人也穿着相同的工作服,脸上还戴着口罩。 奇怪,好像就是刚才那个工作人员,可他刚才有这么高吗? 宋挽脑子里闪回过一个画面,之前这人一直弓着腰在拖地,即便他问路也没有直起身来,也正是因为这点他才觉得这人个子不高。 宋挽对上那人黑漆漆的眸子,心中莫名涌上一阵不好的预感,他当即回头—— “砰。” 卫生间的门被人关上并“咔哒”一声落了锁。 宋挽使劲推了推,大门纹丝不动:“喂!你谁啊!你干什么?把门打开!” 然而门外那人一言不发,回应他的只有那人离开的脚步声。 宋挽立刻掏出手机。 “草……”他的嗓子像被沙砾磨过一样。 手机在这儿居然没信号。 * 顶楼,顾璇实在笑不动了,她摆摆手:“你们玩吧我先休息会儿。”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没找到宋挽人影。 他不会在楼下迷路了吧。 顾璇掏出手机正准备打个电话给宋挽,突然她朋友拽了拽她的衣服,语气中充满了调侃:“快看看是谁来了。” 顾璇抬头,神情凝滞了一瞬。 江慎来了。 因为跟顾璇的关系特殊,江慎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穿着风衣,手中捧着一束鲜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到顾璇面前。 “之前我的态度不好让你伤心了,我在这里跟你道歉,对不起。” “希望我今天来的不算太晚。” 顾璇心跳漏了一拍,眼眶微热,倏地握紧了手机。 她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甚至真的下定决心准备分手了,可江慎的到来让她再次迟疑起来。 “感动到不会说话啦?”顾璇身后的朋友轻轻推了她一把,“愣着干嘛,接呀。” 顾璇张了张嘴,怔怔地从江慎手中接过鲜花。 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口哨声,他们都在为这对般配的小情侣欢呼。 “等一下。”顾璇如梦初醒,她想起自己还没给宋挽打电话。 江慎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带着她往飞机模型下面走:“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先去看看吧。” “可是……” 顾璇纠结地看了看手机,虽然她不清楚具体原因,但她知道江慎跟宋挽的关系不好,两人一碰面就火药味十足。 顾璇想了想,最终还是把下面的话咽了下去,她回头看了其中一个服务员一眼。 这服务员是顾家保镖,即使办再小的宴会她也会在人堆里安插几个自己人,这是顾家一直以来的传统。 保镖立刻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彼时—— “顾总,这是明天会议要用到的资料。” 八十层,高翔快步走进办公室内,干完这件事他就可以下班了,愉悦的心情脸上盖都盖不住。 顾锦舟嗯了一声:“放在这儿吧。” 不等高翔插上翅膀飞出去,顾锦舟:“楼上的派对还没结束?” 高翔赶紧刹住脚:“是的,您要上去看看吗?” 加班也不是不行,毕竟给的是真的多。 顾锦舟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走吧。” 顾璇喜欢结交朋友,听说今晚邀请了不少人,前前后后光布置就花了三天。既然顾璇这么重视这个派对,他这个做哥哥的也应该出个面。 两人乘专梯上去。 “叮咚——” 电梯门一开,顾锦舟刚走出去就碰到几名顾家的保镖。 “出什么事了?”顾锦舟问。 他面无表情时就像座冰山,无形中带着压迫感,没人敢揣摩冰山之下是风平浪静还是暗流涌动。 保镖不敢隐瞒:“有人不见了,小姐派我们去找人。” 高翔一惊:“谁?” “宋家的小少爷,宋挽。” 第11章 这辈子太短 “宋挽不见了?” 顾锦舟声音比平日低了两分,刚因结束工作而放松的眉头再一次皱紧。 “什么时候的事?” 保镖顿了一下:“大概二十分钟之前吧,小姐也是刚发现的。” 顾锦舟脸色逐渐冷了下来。 高翔不愧是跟在顾锦舟后面干了五六年的心腹,他无需顾锦舟吩咐,立马对其中两名保镖说:“你们两个跟我去调监控。” 保镖:“好的!” 整座大厦从上到下全部被监控覆盖,高翔带人认认真真把今晚六点向后的监控全部检查了一遍,却并未发现宋挽的身影。 一个人在他们集团大厦里凭空消失了,这人还是宋家的独子,这事要传出去肯定是轰动社会的新闻。 大厦的保安开始逐层寻找,可找了半天都杳无音讯,高翔急得冷汗都快下来了。 就在这时,监控中心的管理人员想起件事:“有个地方没监控。” 高翔抓住他:“哪儿?” “顶楼停机坪下面那层,那层一直空在那,平时也没人去,除了电梯口有监控其他地方都没监控。” 顾氏集团是高翔的衣食父母,他生怕宋挽真在集团里出什么事了,一刻也不敢耽搁:“走!” * “哐!哐!哐——!” 什么东西在响? 宋挽有气无力地撑开眼皮,感觉头顶天花板在转。 他安安静静靠墙坐在地上,一条腿蜷曲着,手边散落着许多东西。 有洗手液、拖把,甚至还有旁边工作间翻出来的马桶刷。 他尝试着用一切能拿到的东西撬门、砸门,但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非常浪费体力。 宋挽感觉体内像揣了一团火,每时每刻都在灼烧着他的喉咙和眼睛,不仅呼出的气息很烫,眼眶也在发热。 “哐——哗啦!” 门外的锁终于被砸断,卫生间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站在门口的顾锦舟眉目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宋挽听到门外的动静后艰难地从冰凉的地板上站起来,他半靠在正对着门的墙壁上,衬衫纽扣被扯开了两粒,双腿都在不自觉地打颤。 “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清来人后,宋挽长舒了口气,喃喃道,“是你啊……” 真奇怪,明明他很畏惧顾锦舟来着。但不知为何,看到来人是顾锦舟后反而安定下来。 总之不是之前那个把他关进来的人就好,最起码他知道现在顾锦舟不会伤害他。 宋挽紧绷的神经逐渐松懈,他四肢发软地想出去。 刚迈出一步,他的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顾锦舟下意识抬手,正好接住了径直栽进怀里的人。 宋挽额头抵在顾锦舟的肩膀上,浑身软绵绵的像被抽了骨头,使不出一点力气。 即使隔着衣服,顾锦舟也感受到喷洒在身上的滚烫呼吸。 他在发烧,烧得浑身跟火炉一样,鬓角碎发微湿。 顾锦舟没有让开,也没有把宋挽提起来,他笔直地站在那儿,宽阔的脊背隔绝了身后十几双探究的视线。 “叫医生到八十层来。” 随后神智不清的宋挽感觉身体一轻,他五指虚虚抓了一下。 短暂的失重感过后,他的意识彻底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顾家有好几名家庭医生,每天轮流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医生接到高翔电话后还以为是顾锦舟生病了,当时还在洗澡的他连头上洗发水都没冲干净,立马拎着医药箱十万火急地来了。 “顾总现在情况怎么样?有什么明显症状吗?”医生走路带风健步如飞,连正值壮年的高翔都差点追不上。 “不是顾总,是别人。” 两人风风火火穿过客厅冲进卧室,一推开门—— “松手。” 顾锦舟坐在床边,一只手被深色大床上的那个男生抓着。 “我不……” 宋挽在梦中走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头顶烈阳高照,把脚下的沙子烤得滚烫,他感觉自己快中暑昏厥了,好不容易得到一块冰冰凉凉的冰块,他可不愿意撒手。 宋挽微微偏头,用脸贴着顾锦舟的手上的扳指。 好舒服。 宋挽满意地眉心都舒展开了。 医生:“……” 高翔:“……” 两人呆若木鸡,总感觉来的好像不是时候,尤其是顾锦舟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两人恨不得原地消失。 高翔大脑飞速旋转,正犹豫着要不要带着医生退出去重新进,他刚要行动,结果就震惊地看到顾锦舟退下了自从他接管顾家后就再也没摘过的扳指。 顾锦舟的右手成功从宋挽手里解放出来,他淡淡抬眼:“还愣着干什么?” “哦、哦!”高翔连忙给医生让出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医生秉持着从业多年积累的专业素养,处变不惊地快步走到床边,打开医药箱,测量体温,贴上退烧贴一系列操作一气呵成。 “三十八度九,好在发现及时,吃完药后温度已经开始下降了。”医生合上药箱,“这两天要注意休息,多吃点东西增强抵抗力就好。” 高翔将医生送出门,卧室里就剩下顾锦舟和宋挽两人。 宋挽手指仍然紧握着,但脸色已经没之前那么红了,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房间内开了空调,硕大的落地窗外是景城繁华的夜景,顾锦舟外套搭在一旁的软椅上,正在用手机给宋鹤眠发了条消息。 宋鹤眠一开始听说宋挽发烧了很是担心,当即就要派人去接,后来得知顾锦舟已经叫医生来看过了这才放心。 【宋鹤眠:麻烦你了锦舟,不嫌弃的话有时间来我们家吃饭吧,我跟你沈阿姨都想好好感谢你呢。】 【顾锦舟:不麻烦,有空会去的。】 顾锦舟拿起外套准备出去,这一整层都是他的私人空间,只有高翔可以刷卡上来,他平时工作太忙不回家就会住这儿。 现在他常睡的卧室被占了,他只能暂时去隔壁书房将就一晚。 深色的大床上,宋挽虽然开始退烧了,但思维还是很混乱。他梦里的场景不断变换,现世经历过的事幻灯片似的在脑子里放映。 他梦到自己的初中生活,那个时候他个子窜得很快,很多衣服穿一段时间就不能穿了。 当时不好意思跟姑姑说,寒冬腊月的,教室里冷风一吹,短了一截的校服遮不住他的手腕脚腕,冻得他皮肤发紫。 宋挽还梦到自己躺在宿舍硬邦邦的板床上,他不安地拧了下眉。 安静的房间里他小声的呢喃被顾锦舟听得一清二楚:“唔,这辈子好短……” 顾锦舟停下脚步,眼底掠过一抹微光,还以为宋挽接下来要感慨什么。 然而下一秒,宋挽缓缓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面前的被子团吧团吧,嘟囔道:“都盖不住脚。” 顾锦舟微皱的眉心缓缓舒展了一下。 “……” 第12章 它很衬你 宋挽这一觉睡得很舒服。 一开始觉得自己浮在水面上,悠悠荡荡的挺清闲,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被拍沉了。 他在海浪间挣扎,跟海浪搏斗,终于在不懈努力之下,他挣脱出了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 宋挽面朝天花板,呆滞地躺了一会儿,过了很久,他的意识才逐渐回笼。 宋挽撑着上半身坐起来,这床很软很舒服,可这是在哪? 手里似乎还攥着一个滑溜溜的东西,宋挽摊开掌心一看。 “……” 这东西怎么有点眼熟。 “Siri,这该不会是顾锦舟的扳指吧。” Siri冒出来将宋挽手里的东西扫描了一遍。 【回答正确,宿主你真聪明!】 我靠。 宋挽被吓出小猫出汗表情包。 他战战兢兢捧着这枚扳指,像对待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床头柜上。 听说这个扳指价值连城,是顾家传了十几代的老古董。 宋挽也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手里,总之这万一被刮着磕着,顾锦舟非把他杀了不可。 想到这儿,宋挽渐渐回忆起自己是怎么从那个厕所到这儿来的了,也清楚地记起在失去意识的最后关头,他被顾锦舟当着那么多保镖的面公主抱了。 我靠我靠我靠! 宋挽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不是害羞,而是羞耻。 他可是个男人啊,男人被男人公主抱?!这也太尴尬了吧,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高翔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宋挽想用枕头砸死自己。 高翔:“咳咳。” 宋挽动作一顿,立马把枕头放回原位坐好。 高翔来是给宋挽送衣服的,今天早上一上班就被顾总派去商场买衣服了。 “你可以先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我再去调。” 昨晚宋挽发烧,后半夜是出了点汗。他拿起衣服大概比划了一下,有点长。 宋挽摸了摸脖子:“不用麻烦,挺合适的。” 以前上学时校服短了一大截他都能穿,这点小问题自然不在话下。 宋挽借用顾锦舟的浴室简单洗了个澡,出来时头发半干,刚买的衣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领口大敞着,锁骨上还有未擦干的水渍。 “顾锦舟呢?”宋挽问。 高翔默默错开视线:“顾总在楼下开会,我给你买了早饭放在外面桌子上了,你记得吃。” 说完,他就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迅速转身走了。 宋挽:“?” 他还想让他把顾锦舟的扳指带下去呢,怎么这就跑了,他好像没干什么吧。 宋挽走出卧室,发现这儿就像个家一样,该有的应有尽有。 什么书房、收藏室、户外游泳池,甚至旁边还有个私人健身房,里面有最先进的健身器材和一套虚拟高尔夫设备。 纵使现在宋挽穿成了个不愁吃喝的少爷,他也忍不住感叹有钱人的世界可真难以想象。 高翔说的桌子其实不是桌子,而是一个大理石岛台。 而高翔所说的早饭,宋挽还以为是简单买俩包子,结果走过去一看,不仅数量多,种类也多,看得他有点晕碳。 高翔不觉得买这么多有什么不对,这些种类他可是严格遵照顾总指示买的,而且宋挽看上去确实很瘦,连他都觉得应该多吃点补补,所以在买的过程中不小心买多了亿点点。 宋挽叹了口气,一边吃早饭一边思考昨晚的事。 他穿过来后只有在酒吧里帮顾璇的时候得罪过几人,但昨晚那工作人员的身高明显比那几人高多了,所以大概率是原主之前得罪的人。 要说原主得罪最深的一位,恐怕非江慎莫属了。 一想到那双在镜子里看到的蕴藏深意的黑眸,宋挽手轻轻一抖,勺子里的粥晃了晃。 唉,该死,脑子里全是原书里原主的悲惨下场。 “嗡嗡嗡——” 宋挽的手机震了起来,恰好打断了他的思绪。 化验单位效率挺高,昨天刚送去检验的,今天就出结果了。 “您好,经检测,您送来的样品中含有微量有害物质,虽不会致命,但长期吸入会影响身体健康,导致疲劳、肝功能损伤等一系列问题。” 宋挽:“好的,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宋挽一筷子戳进面前的包子里。 果然,这个杨成栋不安好心。原主爸妈对他那么好,他却偷偷往宋家送毒香薰?很难不怀疑他是不是还搞了其他小动作。 顾锦舟刚开完会上来就看到宋挽好像被什么气到了,正咬牙切齿地嚼着嘴里的包子。 因为宋挽是侧着坐的,从顾锦舟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侧面脸颊一鼓一鼓。 宋挽身上这套衣服是高翔拍照给顾锦舟,顾锦舟亲自挑的。 跟正式场合穿的西装、衬衫不同,这套衣服偏休闲,长袖Polo衫搭配深棕色长裤,的确很适合宋挽。 当顾锦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走到岛台对面,宋挽才发现他。 顾锦舟今天穿得也跟以往不同,以往他都是西装革履,连头发都要打理得一丝不苟,今天他只穿了件黑色衬衫,就像寻常在家那样。 宋挽愣了片刻,刚要条件反射站起来,一样东西就被推到他面前。 宋挽低头,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白色绒布软垫上放着一对黑曜石耳钉。 “我注意到你有耳洞,这个就当作你帮助顾璇的谢礼。”顾锦舟淡淡开口。 宋挽暗自心惊,不愧是顾家,查事情的效率就是快,看来顾锦舟已经知道那天在酒吧发生的一切了。 幸好当初出手帮顾璇了,不然今天他就要死翘翘。 宋挽抿唇压下心中的惊诧,抬头时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小事而已,不用这么……” 他想说不用这么客气,可话还没说出口,对面的顾锦舟忽然动了。 宋挽一脸茫然地看着顾锦舟朝他走来,直到顾锦舟指尖捻起盒子里的耳钉,宋挽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想干什么。 顾锦舟个子很高,就算宋挽站着也才到他鼻子底下,更别提坐着了。 宋挽面前的阳光被挡住,他本能地想往后退,不料岛台周围的椅子跟地板是连在一起的,他不仅后退不了,还差点没坐稳。 顾锦舟俯身,手指碰到宋挽耳垂的瞬间,宋挽眼睫狠狠一颤,紧张地伸手抓住岛台边缘。 他的腰不自觉地向后塌去,屏住呼吸想要躲避。 可身体像魔怔了一样,定在原地不听使唤。 坚硬冰凉的大理石硌到后腰,宋挽只觉得耳垂传来一阵微乎其微的刺痛,就像有人用牙签轻轻戳了一下。 他自己没打过耳洞,因为耳朵特别敏感。 宋挽忍不住想要偏头去蹭,顾锦舟修长的手指却刮了一下他的耳廓,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正好把他鬓角的头发别到了耳后。 “收下,它很衬你。” 第13章 你这么做不会为了宋挽吧 这句话像一枚深水炸弹,在宋挽心中炸起一片惊涛骇浪。 耳朵被碰到的地方泛起一阵痒意。 宋挽盯着顾锦舟,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跟顾锦舟对视。 顾锦舟的脸庞轮廓分明,鼻梁英挺,撩起眼皮看人时,眉眼中总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 宋挽眉心微动,带着睫毛一起颤了颤,被顾锦舟这么看着不由得绷紧了下颚:“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他不想欠顾锦舟什么,只要顾锦舟不对他有敌意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没多少钱,你可以自己去搜。” 说完,顾锦舟掏出口袋里一直在震动的手机,走到窗边接电话。 宋挽机械地抬手揉搓了一下微红的耳廓。 之前顾锦舟在万豪酒店中药他还以为从此要被顾锦舟记恨上了,没想到顾锦舟还挺恩怨分明。 叮——顾锦舟好人卡get。 既然顾锦舟都这么说了,宋挽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他心情复杂地拿起盒子里另一只还没来得及戴上的耳钉。 算了,收就收吧,大不了以后顾璇遇到什么麻烦他多帮几次就是了。 * 顾锦舟被一通电话叫回了顾家老宅。 这儿是顾锦舟爷爷顾老爷子养老住的地方,顾老爷子年纪大了喜欢养生听道,就把宅子建在城郊一处道观旁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道观里焚香。 老爷子喜静,家里没留多少佣人,早上老爷子一个人下楼的时候没站稳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佣人这才打电话通知了顾锦舟。 顾锦舟到老宅的时候老爷子已经醒了,他扭伤了腰,暂时只能坐在轮椅上。 房间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闻讯赶过来看望的亲戚。 “锦舟。”老爷子朝顾锦舟伸手。 顾锦舟走到他面前,缓缓低头让老爷子摸了两下头发。 周围鸦雀无声,没人敢说话,也只有老爷子能这么对顾锦舟了。 “这些年辛苦你了。”老爷子又拍了拍顾锦舟的肩,声音低沉沙哑,“以后整个顾家就要完全交给你了,不仅是集团的事,还有很多琐事也得由你来解决,我的时间不多了。” “爷爷不必这么悲观,医生说您的身体状况良好,这次只是意外。” 老爷子摇摇头:“人的寿命摆在那,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但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你成家,为顾家开枝散叶。”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包括顾锦舟都明白了老爷子这次把大家全叫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这是要趁着自己受伤抓紧时间卖卖惨,好给顾锦舟催婚。 见顾锦舟又跟之前一样不表态,老爷子立马放下搭在顾锦舟肩上的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这些天我一直觉得胸闷气短,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连床都下不了了。” “锦舟,你看你的堂弟一修都准备订婚了,你也老大不小了,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带着遗憾闭眼吗?” 顾一修比顾锦舟小三岁,去年刚谈了一个女朋友,双方父母都满意,两人已经领了证不日就要举办订婚宴。 顾锦舟叹了口气:“爷爷,我目前还没结婚的想法。” 老爷子一听,登时吹胡子瞪眼:“你、你上个月还说会考虑,结果现在呢,连装都懒得装了,你是想诚心气死我吗?” “爸,锦舟只是现在还没遇到合适的,并不是真心不想结婚,你也别逼得太紧了。” 顾锦舟的小叔顾梁站出来替顾锦舟说话。 顾梁是顾老爷子老来得子,虽然是顾锦舟小叔,但也就比顾锦舟大十岁。 顾梁跟顾锦舟父亲兄弟情深,当初顾锦舟刚掌家,也是他站在顾锦舟身后力挺顾锦舟。 但老爷子一心想让顾锦舟一年之内结婚,谁劝都没用,最后顾梁跟顾锦舟一起被老爷子赶出了房间。 两人站在廊下,顾梁跟顾锦舟对视一眼,忍不住捶了顾锦舟一拳。 “你也真是的,就不能嘴上答应让让他老人家吗,非要我跟你一起出来罚站是吧?” 顾锦舟轻笑一声:“也没人让你当出头鸟。” 这时,高翔快速走进院子穿过回廊朝他们走来。 “顾总,昨天晚上的事调查清楚了。”高翔偏头附在顾锦舟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是江慎假扮工作人员在宋挽问路的时候把他引去了那个厕所。” 顾锦舟目光沉了沉。 一旁的顾梁知道避嫌,站得远远的,假装对庭院里一株桂花树特别感兴趣。 高翔屏住呼吸站在原地听后吩咐。 他刚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很是震惊,江慎是小姐的男朋友,就算江慎想报复宋挽也不应该在宋挽参加小姐派对的时候。 万一宋挽真在集团大厦里出了什么事,宋家第一个怪罪的肯定是顾家啊,到时候说不定小姐也要被牵扯进去…… 但高翔抬眼瞧顾锦舟的脸色,诧异地发现顾总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仿佛心中早有了答案。 “三山商业街的项目进展到哪了?”顾锦舟面色平静。 高翔:“招标还没结束。” 三山那边的老旧小区拆迁,政府想把那块改造成一个商业街。 高翔一开始不明白顾总为什么突然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后来仔细一想,这商业街的项目不是江家早就看上的吗? 顾锦舟嗯了一声:“让市场投标部做投标文件。” 站在不远处的顾梁装不下去了,顾锦舟根本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们在那说什么他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也要竞标?” 顾梁惊讶地看向顾锦舟,那表情仿佛在说你没事吧。 “锦舟,我劝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咱们两家关系本来就微妙,这项目江家本来都势在必得了,这个时候你突然过去搅和什么?” “而且江家也不是路边那种小卡拉米,他们的竞争力也很强,我觉得还是别在这个项目上浪费时间了。” 顾锦舟转着手上的扳指,语气淡淡的,仿佛现在说的事就跟谈论天气一样简单平常:“只要顾家参与竞标,中标的就永远是顾家。” 顾梁一噎,这点确实不可否认,没人会傻到得罪顾锦舟。 “可是,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你不会单纯因为那个叫宋挽的……不好意思,昨晚的事我听说了,我没听到高特助刚才说了什么,一切都是我猜的。”顾梁顿了顿。 “你不会单纯因为那谁吧?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得不偿失了?” 顾锦舟扫了他一眼:“跟宋挽没关系。” 高翔倒是明白顾锦舟为什么这么做。 江慎实在有点太嚣张了,居然敢在顾氏集团里明目张胆地锁人。 所以顾锦舟要用这件事警告江慎,同时也告诉江家,不要试图挑战他的红线,也不要抱着任何侥幸心理做有损顾家利益的事。 顾锦舟这次真的生气了。 只是高翔眼观鼻鼻观心,真的跟宋挽一丁点关系也没有吗? 恐怕也不见得。 第14章 发现密谋 经过一天的休养调整,宋挽的病完全好了。 顾璇后来给他发了不少消息关心他的身体状况,总觉得是自己害了宋挽,最后越说越自责,反倒是宋挽反过来安慰了她几句。 至于顾锦舟送的那对耳钉,宋挽真去网上搜了,结果根本没搜到同款。 这该不会是从什么拍卖会上拍下来的藏品吧。 宋挽越发觉得这耳钉烫手。 他抹了把脸,默默把耳钉摘下来放在盒子里收好。 先给它放家里供着,等以后参加什么重要的场合再戴。 香薰的成分检测报告出来后,宋挽本来打算立刻告诉宋鹤眠让他警惕杨成栋。 但仔细一想还是算了,宋鹤眠跟杨成栋关系非常好,就算他说了宋鹤眠也不一定相信,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宋挽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把香薰的事压心里,等找到更多铁证再说。 病好后这些天,宋挽经常往公司跑,每天借着帮宋鹤眠分忧的名义在公司里观察杨成栋。 杨成栋这人看着挺老实,脸圆圆的,中庭很短,鼻头还有些大,不管看谁都笑眯眯的,在公司里人缘也很好,大家都爱喊他栋哥。 最近杨成栋的女儿要订婚了,好巧不巧,订婚对象正好是顾家那个顾一修。 虽然顾一修在顾家没什么话语权,但好歹也是顾家的人,在旁人眼中杨成栋他们家就是攀上了顾家的高枝,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 杨成栋也人逢喜事精神爽,在公司里走路都带风。 宋挽处理好了宋鹤眠交给他的任务,他将文件放在宋鹤眠桌上,听到宋鹤眠哼着小曲。 “爸。”宋挽没忍住,半是好奇半是不解,“你这么高兴干什么?搞得好像你女儿要结婚了一样。” 宋鹤眠拿起手边的笔记本轻轻给了宋挽一脑瓜子:“怎么说话呢?你杨叔叔跟我认识这么多年了,晓薇就像我干女儿一样。” 杨晓薇就是杨成栋的女儿。 宋挽摸了摸脖子没说话。 “晓薇从小就失去了妈妈,性格内向不爱讲话,现在终于找到一个愿意对她好的人我当然高兴。你也要把晓薇当妹妹看,她要是有什么麻烦尽可能多帮帮她,知道吗?” 宋挽听着宋鹤眠的叮嘱不禁觉得有些讽刺。 你把人家揣心里,人家把你踹沟里。 “对了。”宋鹤眠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两口,“咱们跟顾家的合作就由你来负责吧,正好你最近跟锦舟关系不错,锦舟又答应你跟在他后面学习。” 宋挽思绪一断,脑袋木了一下。 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宋鹤眠继续说:“明天晚上有个庆祝双方达成合作的饭局,到时候顾氏集团对接该项目的负责人会去,我们公司就由你作为代表去参加,到时候我让你杨叔叔陪你一起。” 宋挽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朝坐在对面的宋鹤眠看去。 宋鹤眠的眉骨高,眼窝比较深。兴许是平时表现得都很温和,才总让人忽略他本身也是一个久经商场、决策果断的企业家。 在对上宋鹤眠肯定的目光时,宋挽感觉心脏被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 他还以为自己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接触到公司核心,谁知他只不过在公司老老实实干了几天,宋鹤眠就愿意支持他培养他,而不是随便给他找点事做打发时间。 这种信任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就像宋鹤眠和沈淑给予了他从未感受过的亲情。 宋挽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 既然这样,他更不能辜负这份信任,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放任宋家走向破产的道路。 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 * 次日,和居饭店的一间雅间,硕大的圆桌缓缓转动,服务员正在有条不紊地布菜。 顾氏集团来了不少人,只因这次合作是顾锦舟亲自促成,集团上上下下都非常重视,虽然顾锦舟不在,但到场的基本都是集团元老。 反观宋家这边,除了对接工作的负责人,只来了个二十出头的生瓜蛋子,一问,居然还是宋家那个无法无天的二世祖。 顾氏集团的高管们面面相觑,脸上纷纷写满了鄙夷。 “若不是今天一起吃饭,我还不知道宋少爷长什么样呢。” “你这话说的,人家宋少之前都有自己的事忙,哪有空管别的。” 饭桌上,顾家的几位高管你一言我一语看似调侃,实则暗中讽刺宋挽之前不务正业。 杨成栋面色僵了僵,他伸手抓起面前的酒杯,想靠敬酒打岔。 然而他的手伸到一半,却被宋挽截住了。 宋挽站起身,手中杯子里倒满了酒。 对于这些人的评价他都不在意,反正说的是原主又不是他。 宋挽顶着包间里所有人的目光,朝着对面顾家那几人抬了抬手。 “各位都算我的长辈,在这儿我就擅自称各位一声叔伯,以前是我不懂事,今后还望各位叔伯多多指点,这第一杯就由我来敬在座各位。” 说完,宋挽直接仰头,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咬字清晰,态度不卑不亢,又在一开始把自己的位置放低。 纵使顾家那些人心中有什么不快,也不好明面上表现出来,这要是再计较岂不成为老不尊欺负晚辈了。 “既然宋少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干了。” “希望这次合作顺顺顺利利。” “叔伯不敢当,但以后宋少要是有什么疑虑尽管提,我们肯定都会认真解释。” 杨成栋眼神闪了闪,想不到宋挽还挺聪明,这倒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杯白酒顺着喉咙下肚,宋挽眉头紧皱,强行忍住冲上鼻腔的辛辣刺激。 他不喜欢喝酒,这也是第一次接触白酒,果然跟他想象中一样不好喝。 但这种饭局就是互相客气,一会儿你敬我一会儿我敬你。 不多时,包间里所有人都喝了不少。 中途杨成栋出去接了个电话,宋挽看了眼时间,杨成栋已经去了十分钟都没回来。 “不好意思各位,我喝的有点多了,出去上个厕所。”趁着其他人聊得高兴,宋挽找了个借口离席。 和居饭店是景城最有名最昂贵的饭店,外面走廊很长,包间跟包间之间距离很远,整个装修风格跟上世纪欧洲宫殿里一样。 宋挽在走廊上转悠了一会儿,快走到走廊拐角处时,他忽然听见有人刻意压低声音在讲话。 宋挽放轻脚步溜过去贴着墙,看到杨成栋正佝偻着背,手里还拿着手机。 因为杨成栋站得远,宋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零星捕捉到几个词语。 什么货品质量、资金减少等等。 宋挽唇线紧绷,眼中闪过冷意。 这个杨成栋到底在密谋什么? 宋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刚准备打开录音。 “叮咚——” 微信上忽然弹出一条杜秉桥的消息。 宋挽手机没静音,消息通知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上尤为响亮。 杨成栋说话的声音猛然停住,倏地转头。 幸好宋挽及时收回目光躲在墙后。 “等会儿,我们换个地方说。”杨成栋对手机里的人说。 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死死盯着拐角。 宋挽听到自己心脏一下一下撞击胸膛的声音,他努力调整着呼吸,就在这时,杨成栋突然快速朝这边走过来。 糟了,不能现在被发现。 几乎同一时间,宋挽果断掉头往包间的方向跑。 走廊的地板很光滑,宋挽不仅要跑还要注意不能发出什么声音,跑步速度大大下降。 杨成栋映在地上的影子越来越大,眼看他就要转过拐角。 第15章 伤风败俗 这一层的走廊呈回字形,与此同时,宋挽前方的拐角处出现一个人影,应该是饭店的服务生。 情急之下宋挽来不及多想,他看都没看就直接将那人往后一推,随后脱下身上的外套,一把将外套罩在两人的头上。 “对不住了,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的。你帮我个忙配合我一下,等待会儿那人走后你要多少钱随便提。” 黑暗中,宋挽把服务生抵在墙上,小声商量道。 等杨成栋快速转过弯来,明亮的走廊上空无一人。 他气势汹汹地朝前又走了几步,快到下一个拐角处有株半人高的盆栽,盆栽后有两人贴在一起,头上还在罩着衣服,好像在亲密接吻。 杨成栋一愣。 说实话,酒后乱性在走廊上就抑制不住亲起来的事屡见不鲜,反正大家都是成年人又不犯法。 更别提来这儿吃饭的都是家里有矿的,那些有钱人玩的比谁都花,在外面做些亲密的事可能也满足了他们某种情趣。 但这好像是两个男的。 杨成栋不禁心中起疑。 两个男的光天化日之下接吻可就不常见了。 宋挽不由得屏住呼吸,他听到杨成栋皮鞋的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了。 这下怎么办? 宋挽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点,再拉紧就要断掉。 他刚才把那服务生抓过来的时候都没注意对方是男是女,现在才发现对方个子挺高的,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水味,很好闻,像冬日雪地里的白梅。 早知道就不这么干了,现在跑又跑不掉,跟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有什么区别。 杨成栋清了清嗓子:“咳,打扰一下……” 话还没说完,浑身僵硬的宋挽忽然感觉后腰被人用力一揽,整个人更加严丝合缝地贴了上去。 身前的人带他转了个方向,现在变成是他被抵在坚硬的墙壁上。 宋挽的唇边掠过一丝热意,如同羽毛轻扫而过。 那人的呼吸堪堪错开,尽数喷洒在他的颈侧。 宋挽瞬间明白过来,这人居然在主动帮他。 他配合地仰头,伸手抓住揽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白皙的手指把袖子攥出几道褶皱,在外人看来就好像他们亲得很激烈。 杨成栋把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两个男的亲这么忘我也是没谁了。 杨成栋表情难看得像有人强行喂他吃了只苍蝇,他飞快移开视线扭头离开,一边走还一边在心中默念了数遍伤风败俗、世风日下。 走了? 宋挽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走廊上的动静。 他担心杨成栋杀个回马枪,还想再稍微多装一会儿。 “你还想这样到什么时候?” 面前的人忽然开口了。 宋挽听着这低沉带着几分磁性的嗓音,刚松下去的一口气顿时又提了起来。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宋挽手指不听使唤地拽下罩在两人头上的衣服,对上顾锦舟那张冷淡无波的脸时,他心跳仿佛都停了。 这不是服务生,这特么怎么是顾锦舟啊。 宋挽由于过于震惊,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怎、怎么是你?” 顾锦舟眼睛微不可察地眯了下,反问:“那你想是谁?” “我……” “我草???” 姗姗来迟的顾梁怀疑人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在他身后站着同样呆住的高翔。 “你俩干什么呢?亲了?”顾梁跟顾锦舟关系好,接受度也高,他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宋挽,眼里完全没有对男同的排斥,全是吃瓜的兴奋。 宋挽连忙松开抓着顾锦舟的手:“不不不,没亲上。” 顾梁揶揄地瞄了顾锦舟一眼。 小时候他经常跟顾锦舟在一起玩,可以说亲眼见证了顾锦舟从小孩进入青春期,再褪去青春期的青涩变得成熟。 顾锦舟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了,这小子平时一言不发装老成,表面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实际上内心阴暗得很。 只要顾锦舟自己不想,别人别说碰他了,连站他旁边都不行。 顾锦舟冷冷抬眼盯着顾梁。 顾梁微笑。 “顾总,咱们时间快来不及了。”高翔在后面小声提醒道。 顾锦舟收回目光:“走吧。” 顾锦舟跟顾梁今晚其实是来赴江家的约。 江家听说顾家也参与三山商业街项目竞标后大为震惊,他们左思右想不知是哪得罪了顾锦舟,就在和居饭店设宴邀请顾锦舟。 顾梁觉得这件事还能再商量商量,便一起跟过来了。 只是没想到就是这么巧,宋挽恰好抓到了来赴宴的顾锦舟。 * 宋挽回到包间时杨成栋还没回来,想必找了个更加隐蔽的地方打电话去了。 宋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才是杜秉桥给他弹的消息。 【帅死人不偿命:我新盘下一家台球厅,今晚要不要一起来玩?】 玩个鬼! 宋挽在心中举刀将杜秉桥捅了个对穿。 又过了很久,杨成栋才轻手轻脚地从外面进来,他一进门就看到宋挽趴在桌子上似乎醉的不轻。 “不好意思啊,刚才家里有点急事。”杨成栋把手机插进口袋,看向宋挽,“这……怎么喝这么多?” 周围人解释道:“没喝多少,可能是宋少酒量太小不胜酒力吧。” “是啊,宋少总共也就喝了四五杯,连我们零头都不到。” “以后宋少得多来这种场合练练。” 宋挽闭着眼睛,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其实他意识挺清醒的,白酒虽烈,但他并没喝醉,只是觉得脸上稍微有点热。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糊弄杨成栋,让杨成栋误以为他一直在包间里喝酒,只要他装醉连话都不想讲,杨成栋自然也就不会问东问西。 事实证明这一招确实管用,看宋挽喝成这样,杨成栋根本没多想,甚至还招呼了服务生把他扶到旁边的沙发上躺着。 一群人酒足饭饱后开始互相吹捧着说客套话,一顿饭吃了好几个小时才结束。 宋挽做戏做到底,是被人扶着下楼的,到楼下正好顾锦舟跟江家那边也结束了,一堆人在楼下碰面。 顾氏集团那几个高管脸上挂着醉酒的红晕一开始还在那谈笑风生,看到顾锦舟跟顾梁一起从电梯里出来的瞬间,几人酒都被吓得半醒。 宋挽正要打电话叫司机来接。 顾梁看着宋挽醉醺醺的样子不禁失笑:“宋少,别麻烦了,直接让锦舟送你回去不就好了。” 第16章 危机 宋家的司机还要好一会儿才能到,杨成栋扶着宋挽,听到顾梁的提议立马就答应了。 反正宋家跟顾家最近关系很好,他马上又算顾家的半个亲家。 杨成栋撑着宋挽东倒西歪的身体把人塞进车里:“那就麻烦顾总了。” 当宋挽坐到顾锦舟车上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没办法,杨成栋一直盯着他,他得在杨成栋面前装成一个晕头转向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醉鬼。 只是当车门关上的刹那,宋挽就尴尬了。 顾锦舟跟他同坐后排,两个都是大男人,顾锦舟的腿很长,他的腿也不短,这让原本宽敞的后排瞬间显得有些拥挤了。 宋挽被塞上来的姿势不太雅观,两条腿就这么岔着,都快碰到顾锦舟的身体了。 宋挽偷偷掀起眼皮瞧了顾锦舟一眼,见对方注意力不在他这边,便不动声色地把腿往回收了收。 按理来说,现在杨成栋也看不见,宋挽没必要继续装醉了。 可宋挽一想到今天在走廊上发生的意外,他选择继续歪头靠着窗户装死。 1 车内空调温度有点高,吹得宋挽有些热,他的脸颊微微泛红,看上去真像喝醉了酒。 司机从后视镜瞄了倒在后座的宋挽一眼:“顾总,咱们去哪?” 顾锦舟将领带扯松了松:“紫辰湾。” 紫辰湾是宋家所在的小区名字。 司机下意识地:“不回顾家吗?” 宋挽:“?” 不对劲,不是要给他送回家吗,这司机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更不对劲的是,顾锦舟好像比平时停顿时间长了一点:“不回,先把他送回去。” 宋挽紧紧闭着眼,殊不知他太紧张,连眼皮都在细微颤动。 司机得了顾锦舟的命令不再多问,只管专心开车。 宋家住的别墅区离市中心很远,途中还要上绕城高速。 车内除了导航的声音,宋挽就只能听到自己尽量保持绵长的呼吸声。 他这脑子好像存心跟他作对,他越想忘掉今晚误打误撞抓到顾锦舟的事,这件事就像幻灯片似的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甚至还有一些当时忽略的小细节,比如顾锦舟揽他腰的时候仅用一只手就从他腰后面直接绕了过去,他当时有点诧异,条件反射想挣脱,但顾锦舟力气很大,他刚有动作腰上的胳膊就收紧了…… 宋挽活了二十多年,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就算装接吻也装得不像差点穿帮。 他从未经历过这种事,一时间不知该惋惜初拥就这么没了,还是该庆幸幸好顾锦舟是个男的。 这要是换个女生这么抱他,他可能都没心思配合直接头顶冒烟手都不知道放哪了。 顾锦舟垂眸瞥了一眼宋挽,随后吩咐司机:“空调温度打低点。” 宋挽呼吸乱了一拍,紧接着开始疯狂自我安慰。 没关系,他怎么可能注意到你,肯定是他自己觉得热。 不过调整完温度后,宋挽确实觉得舒服了许多,他的头抵着车窗,听着车辆行驶的声音还真有些昏昏欲睡。 过了片刻,就在宋挽差点睡着的时候,司机不断瞄着后视镜出声道:“顾总,后面好像有车在跟着我们。” 一句话给宋挽点清醒了,他迷迷糊糊睁眼,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左后视镜,视线中后视镜里的车灯十分刺眼,并且离他们越来越近。 司机握紧了方向盘喊道:“对方好像在加速!”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绕城高速上的车辆并不多,这周围都是小山林,万一被追尾导致车辆失控很有可能撞到旁边的山体上。 “甩掉。”顾锦舟当机立断。 宋挽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强烈的推背感袭来,他整个人仿佛被吸在了后座上,身体往下滑了滑。 他再也装不下去了,撑着身子刚要抓紧把手。 顾锦舟忽然侧身过来,伸手从座位旁边拉过安全带帮他扣上。 “坐好。” 宋挽喉咙有些发紧,指甲不自觉地嵌入掌心。 顾锦舟的话似乎有什么魔力,让他怦怦直跳的心稍稍安定了点。 后面这车是辆套牌丰田,一看就是冲顾锦舟来的,跟在顾家车子后面穷追不舍。 只不过今晚宋挽倒霉,恰好也在车上。 给顾锦舟开车的司机受过专业训练车技一流,他沿着主路高速行驶,期间遇到前方有车直接一个漂移超过去。 刚开始宋挽还有点担心,吊着一口气盯着前方。 可到后面他见这司机始终沉着冷静一言不发但是越开越来劲,宋挽才知道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这司机纯纯找到机会炫技来了,怪不得顾锦舟一点都不紧张,恐怕以前没少经历这种事,司机也身经百战练出来了。 就是苦了宋挽,本来没喝醉,现在是真晕了。 他脸色苍白,额角沁出冷汗。 “顾总,照这么跑下去今晚恐怕去不了紫辰湾了,紫辰湾的出口已经过了,要想去还得绕路回头。”司机开车的间隙还有功夫看导航。 顾锦舟眸光骤然暗了暗:“那就直接回顾家。” 宋挽难受地用胳膊抵着额头。 不管去谁家了,直接给他扔大马路上或者高速上让他坐警车回去也行,再这么下去他真要吐了。 司机开车驶出绕城高速,在市中心高架上跟后面那辆丰田兜了几圈终于将其甩掉。 他们刚到顾家门口,顾家大门就迅速从里面打开,管家带着两三个佣人迎了出来,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 宋挽下车时眼前一花,他扶着车门定了定,强行忍过那阵不适。 “沈叔。”顾锦舟叫了管家一声,“把晕车药拿过来,再吩咐阿姨准备点醒酒汤。” 管家点头应是。 宋挽晃了晃脑袋,脚步虚浮地向前踱了几步。 站在车边的顾锦舟突然伸手,宽大的手掌覆在宋挽的肩背上。 宋挽先是一惊,偏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头的手。 那只手修长干净,骨骼的每一寸弧度都异常精致,净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淡的青色纹路,乌黑发亮的扳指映射着门内的光亮。 顾锦舟身量很高,身上披着西装外套,就算顾家周围埋伏了人也根本看不清他揽着的人长什么样。 宋挽目光在上面短暂停了会儿,他被顾锦舟带着朝里走,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庭院内的一株白梅树。 白梅树还没开花,但不知为何宋挽鼻尖嗅到一丝梅花的清冷苦寒的味道。 过了许久他才逐渐意识到,这好像是顾锦舟外套上的气息。 第17章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这是宋挽第一次进顾家。 在此之前他只将顾璇送到门口的时候远远瞅过一眼,那雕砖大门向两边敞开十分气派,门头上也雕梁画栋的,两旁灯带把门口照得恍如白昼。 他被顾锦舟径直带进了餐厅。 吃完药,喝了点温水,宋挽感觉好多了,跟在身后飘了半天的魂也终于回到了躯壳里。 他坐在餐厅里把周围打量了一圈,这么大个顾家除了庭院里和餐厅的灯光亮着,其他地方都黑漆漆的十分安静。 “顾璇不在家吗?”宋挽放下水杯突然想到了这茬,没怎么多想就直接问了面前的管家。 管家:“小姐她……” “她最近住在学校里。”顾锦舟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传来。 宋挽身形一僵,后知后觉好像说错话了。 这么说就跟他对顾璇余情未了、十分关心顾璇近况一样。 顾锦舟手里端着一碗还微微冒着热气的醒酒汤,他把碗放在宋挽面前:“喝完早点休息,我还有事要处理。” 说完,顾锦舟就掏出手机朝书房走去,应该是去安排人追查今晚的事了。 宋挽木讷地盯着面前的醒酒汤。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他只是后来被司机晃晕了而已。 但宋挽还是把这碗醒酒汤喝了个干净,毕竟里面苹果橙子放了一堆,闻起来酸酸甜甜的,浪费了简直暴殄天物。 管家给宋挽安排了一间二楼的客房,这间卧室很大,还有一个可以完全看到庭院景色的阳台。 既来之则安之,折腾了这么久宋挽也累了,他不喜欢身上饭店的烟酒味,一边给宋鹤眠和沈淑发消息报平安,一边打开浴室里的花洒准备洗个澡。 顾家似乎很少有外人在这儿过夜,里面所有东西看起来好像从来没人动过。 兴许是太久没人用,这花洒水管发出几下空洞的嗬嗬声,好像在无病呻吟。 坏了吗? 宋挽之前住校的时候学校的花洒也总出毛病,硬生生让他又get了一项修理花洒这技能。 他把花洒摘下来正准备看看,谁想他半只脚刚踏进浴缸,花洒喷头突然又好了。 “呲啦……” 一股冷水喷了宋挽一脸,连他身上没脱的衬衫都打湿了。 外面管家听到动静进来敲了敲门:“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宋挽额前碎发一缕一缕的,整个人跟个落汤鸡似的,听到管家的询问,他艰难地顶花洒把开关关掉。 虽然人很狼狈,但他还是冲管家笑了一下:“没事,刚才花洒好像坏了,但现在已经能出水了。” 管家听后也没多管,就让宋挽有事及时叫他。 可没过多久,宋挽还没开口管家就又来了。 这次管家不是询问,而是叩了两下门:“宋少,大少爷听说您房间花洒坏了,让我来带您去他房间的浴室洗澡。” 宋挽擦脸的动作顿了顿:“啊?不用了,它只是太久没人开了,现在已经正常了。” 宋挽拧了下开关,这回他自觉站在浴缸外面防止再次被误伤。 然而之前还疯狂喷水的花洒这会儿像睡着了一样,一滴水都没出,连水管都不发出声音了。 宋挽:“……” 存心打他脸是吧。 管家客客气气地让出一条道:“请吧。” 无奈之下,宋挽只好披了条毛巾跟管家去了顾锦舟房间,反正顾锦舟现在在一楼书房,只要他洗快点就能在顾锦舟回来之前搞定。 顾锦舟卧室的布局跟其他房间不太一样,整个房间灯光很暗,深色大床旁边是一个过道,联通着硕大的步入式衣帽间,床对面一墙之隔才是浴室。 宋挽本想着速战速决赶紧回去,可这热水澡洗得实在是太舒服了,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很久。 等他终于洗开心了出来,浑身的骨头都快被热气蒸酥了。 管家给他准备的衣物放在浴室外的椅子上。 宋挽拿起来一看。 嗯……深蓝色居家服摸起来很舒服,但这好像是顾锦舟的衣服,他穿在身上直接大了一外套,袖子都能把手遮住。 宋挽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兀自念叨:“大了又不是小了,能穿。”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宋挽看到居家服下面放着一条全新未穿过的短裤。 嘶…… 宋挽强迫自己不往某个地方看,但大家都是男的,买贴身短裤时不看尺码看什么,这种地方肯定会注意到啊。 宋挽抿了抿唇,跟做贼似的,半是震惊半是心虚地低头。 同样都是发育良好、身体健康、的成年男性,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 吃什么长的啊,他顾锦舟凭什么这么…… “咚咚。” 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宋挽还以为是顾锦舟回来了,他一把抓过短裤。 来不及纠结大小问题了,就像他说的,这是大了又不是小了,能穿。 宋挽着急忙慌地穿好衣服,结果一开门回来的不是顾锦舟,而是一名佣人手里端着一个盘子。 盘子上放着一杯水和一个药瓶。 “大少爷这是今晚的……”佣人话说到一半发现门内的不是顾锦舟,她一脸茫然地看着宋挽,宋挽也一脸迷茫地看着她。 “这是顾锦舟吃的药?”宋挽率先反应过来,他脖子上搭了条毛巾,刚洗完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啊,是的。” 宋挽凝眸,飞快扫了眼药瓶上的字——思诺思。 安眠药,也是一种精神类药物。 “顾锦舟失眠很严重?症状持续多久了?” “是挺严重的,大少爷自从接管顾家的第二年就开始失眠了,但也不是每天都吃药,都是家庭医生定时定量安排的。” 在药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有医生写的注意事项。 宋挽记得以前自己生病时也会失眠,整晚焦虑地睡不着,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后来姑姑给他求了一个香包,里面塞了几味中草药,也不知道是真有用还是心理作用,宋挽每晚闻着这香包的味道就没再失眠了。 “我帮你拿进去吧,顾锦舟应该还在书房。” 宋挽刚从佣人手中接过盘子,不远处就传来脚步声。 顾锦舟恰好忙完从书房过来,他鼻梁上还架着眼镜,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让他显得更加冷淡矜贵。 顾锦舟挥手示意佣人下去,目光落在宋挽身上:“洗过了?” 宋挽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嘿嘿让你多管闲事,这下好了吧!】 只会介绍人物关系、不会开金手指、且对未来剧情一无所知的人工智障Siri这个时候冒出来看热闹。 宋挽手指扣紧了盘子边缘。 或许是觉得气氛太奇怪,宋挽没话找话,对顾锦舟说:“今天晚上谢谢你。” 顾锦舟垂眸瞧着他:“你指的哪件事?” 第18章 也没说是男是女啊 宋挽被问住了,不堪的回忆再次浮现,他磕巴了一下:“两、两件都有。” 一个是顾锦舟配合他躲开杨成栋,另一个是送他回家。 虽然最后不得已回的顾家,但都是家,差不多。 宋挽刚洗过澡,头发上身上还带着水汽,有滴水珠顺着宋挽发梢滑落,快速顺着锁骨的弧度掠过皮肤,隐没到衣服中。 “嗯,宋伯父信任我,你不需要道谢。”顾锦舟轻扫了一眼宋挽空荡荡的耳朵,“但你刚才叫我什么?” 宋挽眼皮一跳:“顾锦舟啊。” “哦。” “……” 哦?!哦是几个意思。 顾锦舟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宋挽直到把手里盘子放到桌子上、出了门还一直在琢磨。 宋鹤眠让他叫顾锦舟哥,这不是在长辈面前装装样子就行了吗,难不成顾锦舟真想当他哥啊? 真是当哥哥当上瘾了吧,可惜他没有给人做弟弟的爱好。 宋挽离开后,顾锦舟开了桌子旁的灯。 浴室门开着,整个房间都充斥着跟宋挽身上一样的味道。 顾锦舟拧开药瓶倒了一粒出来,干咽下去之后才喝了两口水。 苦涩的味道在唇齿间化开,顾锦舟面不改色地拿起医生写的纸条。 上面一如既往交代了些服用过后的注意事项,纸上笔迹龙飞凤舞,最后一个字末尾那一撇沾了水,有些晕开。 字迹上的水渍未干,一看就是刚才宋挽端盘子时头发上的水不小心滴上去的。 顾锦舟抬起拇指,指腹缓缓捻过。 纸上的字瞬间就模糊成了一片黑影。 *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洗了热水澡的缘故,宋挽在顾家这一晚睡得特别沉。 等第二天他幽幽转醒,外面已经日上三竿了。 宋挽下楼来到餐厅里,阿姨们早就准备好早餐等着了。 听说这是顾锦舟安排的,至于顾锦舟,一大早就出门了。 “尝尝这个,这粥可是熬煮了一小时,味道应该不错。”顾家的做饭阿姨非常热情,宋挽每吃一样她都要问宋挽合不合口味。 宋挽低头喝了一口:“嗯!好吃,不甜不淡刚刚好。” 他不挑食,嘴也不挑,其实只要味道不离谱他都说好。 “宋少可真是好养。”阿姨笑着打趣。 在她身后,另一个佣人手里拿着小本子正在疯狂地记记记。 早上,宋少三明治吃了七口,吃完了;八宝粥喝了十口,吃完了;培根芝士卷吃了二十二口,可见细嚼慢咽尤为喜爱,吃完了…… 舒舒服服吃完早饭,宋挽在顾家转悠了一圈。 昨晚没细看,今天宋挽才发现以前自己想象力还是太匮乏了。 顾家这座宅子前面院子里都是些名贵花草,中间还有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通向夏天纳凉的小亭子。 别墅后面还有个下沉式的后院,流水石墙面跟后院的池水在阳光下交相辉映,翠竹常青树掩映着负一层,周遭时不时传来鸟鸣。 真是个修身养老的好地方。 宋挽不禁感叹。 可惜他也有事得先走了,不然他还想趁机在这里多躲会儿懒呢。 昨晚杨成栋说了什么宋挽没太听清,但他记得杨成栋提到了货品质量。 宋家合作商很多,合作的工厂也数不胜数,要真这么一家一家大海捞针查下去,恐怕他人生重启了还没查完。 宋挽想了想,决定先派人盯着杨成栋的一举一动,观察他最近是否接触了什么可疑的人,等着杨成栋自己露出马脚。 而宋挽自己也不能干坐着。 他回公司翻找出所有杨成栋最近参与的项目,重点放在那些还没完成的,其中就有跟顾家的。 顾家的项目谅杨成栋没胆子做手脚,但保险起见,宋挽还是亲自去生产零部件的工厂看了。 他前前后后跑了四五天,把景城的工厂都跑遍了。 期间遇到顾氏集团的项目负责人,这人当初在和居饭店的时候起头调侃宋挽,认为宋挽掺合公司的事只是三分钟热度。 可当他看到宋挽跟在厂长后面认真听厂长介绍时,他开始逐渐对宋挽改观了。 集团开会时,他还在顾锦舟面前提及此事。 “我刚开始还担心这次合作过程会很曲折,如今这么一瞧,宋少说话做事都挺谦和有礼的,气质也文质彬彬的,看来是我戴有色眼镜看人了。” 顾锦舟食指轻轻点着桌面,看着平板上负责人发给他的抓拍照。 图片上的男生身高腿长,身影俊秀清瘦,跟人讲话时嘴角带着一抹浅笑。 “别人对合作这么上心,那你们在干什么?”顾锦舟合上平板。 负责人一噎,登时紧张起来:“抱、抱歉顾总,是我们做的不够到位,所有不足的地方我们都会立刻改正。” 傍晚,宋挽终于看完了最后一家工厂,这些天在参观的过程中他学到了不少,就是非常累。 他精疲力竭地走进一家便利店,忙了一下午他早就饿了,如果现在不填填肚子,他感觉自己都活不到回家了。 这家便利店在财大旁边,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宋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拆开饭团刚吃了两口就看到有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在便利店门口徘徊。 老人似乎是想进来,但便利店门口的斜坡有些窄,他试了几次轮椅都没对准。 宋挽放下手里的饭团走出去,从后面握着轮椅的把手将老人推了上来。 “谢谢你啊小伙子。”老人头发花白,脸上都是皱纹,笑起来慈眉善目。 “不客气,举手之劳。”宋挽见老人一进便利店就四下张望,“您是想买什么东西吗?” 老人摆了摆手:“不是,我是来找人的。我自己找就行,就不麻烦你了小伙子。” 宋挽抬头在便利店内扫视一圈,这会儿便利店里人还不是很多,他盯着老人的背影多看了两眼,总感觉这老人的眉眼好像有一点点眼熟。 顾老爷子自己转着轮椅,在便利店里整整转了三圈,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掏出手机开始斥责下属。 “你不是说前几天锦舟晚上带回家的人现在就在店里吗?人呢?” 手下战战兢兢地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观察便利店里的情况:“没错啊,他确实在店里吃东西呢。” 老爷子拧眉又环视一圈:“你胆子肥了敢消遣我这把老骨头是吧,她在哪呢?” 手下心中不解:“您刚才见过了啊,就是刚才帮您推轮椅的那个男生呀。” “你说什么?男的?”顾老爷子坐在原地呆愣了几秒。 “对、对啊。”手下听出老爷子语气不对,抽了两张纸开始疯狂擦汗,“您不是说只要大少爷带人回家过夜就立刻汇报给您吗,您也没说是、是男……是女啊……” 第19章 缘分太浅 听了手下的回答,老爷子被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这难道还要明说吗?肯定带回去女的才要汇报啊,汇报男的有什么用? 宋挽吃完了饭团喝了几口水,他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抬头就看见刚才那个老人整个人呆坐在轮椅上,好像受到了什么严重打击。 宋挽好人做到底,没忍住走过去弯腰问道:“怎么了老人家,出什么事了?” 顾老爷子抬眼幽幽地盯着宋挽,一脸生无可恋:“……我的孙媳没了。” “没了?”宋挽心头一紧,“您的意思是找不到了吗,您别着急,要不我帮您一起找?” 听了这话顾老爷子更是血气上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万分痛心地捂住胸口,比顾家损失几百亿还要难受。 这小伙子哪都好,长得俊俏性格也好,还特别合他眼缘,为什么就不能是个女的。这要是个女的,他现在就让顾锦舟把人娶回家。 车内时刻观察着店内动静的手下见顾老爷子一副肉疼的表情,赶紧冲下车。 不能让老爷子继续待在这儿了,再这么下去他怕老爷子心脏出问题。 顾老爷子叹了口气,看向宋挽的目光里带着满满的遗憾:“不用了小伙子,今天谢谢你了。” 话音刚落,手下就推开便利店大门大声招呼:“哎!爸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走走走快跟我回家!” 店内所有人朝这边看来。 顾老爷子翻了个白眼,险些背过气去。 手下推着顾老爷子轮椅溜得飞快,强烈的推背感让顾老爷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宋挽看着两人一边吵一边离开的背影,不禁有点想笑。 真是奇怪的两个人。 顾老爷子回到车上就给了手下一脑瓜:“乱汇报!我让你乱汇报!害我白高兴一场。” 顾老爷子年纪大了打人也不疼,手下鹌鹑似的缩着脑袋,反而担心老爷子把自己手打骨折了。 “你,说!”顾老爷子重重哼了一声,“两个男的能传宗接代生小孩吗?” 手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能。” “那不就是了!以后给我把脑子带上,别什么人都汇报。” 手下听着顾老爷子的训斥也不敢反驳。 他在顾家当老爷子的眼线当了这么多年,主要这是第一次见到顾锦舟把外人带回去过夜,所以一时间太激动了就没多想,还以为终于可以立功了呢。 顾老爷子生够了气,扭头看向窗外,语气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那孩子叫什么?” 手下一愣,连忙说道:“宋挽,挽留的挽。” “是个好听的名字。”顾老爷子点点头,但还是有点不死心:“他有没有什么姐姐或者妹妹?” “没有,他是景城宋家独子。” 听了手下的回答,顾老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对这孩子初印象非常好,到底是缘分太浅。 * 宋挽回到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从架子上抽出一个笔记本,每去过一个工厂他都会在上面记录。 刚刚他派去盯着杨成栋的人来跟他汇报,说杨成栋这几天都很正常,每天公司和家两点一线,偶尔会去顾一修那边跟未来的女婿聊聊天。 宋挽跑了那么多工厂却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这让他有些苦恼,似乎这几天都在做无用功。 宋挽托着下巴,放空思绪转着笔。 就在这时,楼下院子里传来一阵交谈声。 宋挽的房间的窗户正好对着大门,他轻轻把帘子掀开一角,夜色里,家里的佣人正客客气气地跟面前一个男人说话。 那男人手里拎着两大盒东西,佣人接过后还十分礼貌地跟男人鞠了个躬。 宋挽眯了眯眼睛,他对这个男的有点印象,好像是杨成栋的司机。 杨成栋这么晚又差人送什么东西过来了? 宋挽拉上帘子,穿着拖鞋下楼,走到一楼正好撞见佣人拎着东西进门。 “阿姨,这是什么?”宋挽假装好奇地问。 佣人笑着回答:“这是杨先生送来的最新款香薰,听说味道很好闻,有助眠静心的效果。” 宋挽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的光芒。 杨成栋居然还敢往宋家塞毒香薰?还特地强调这款香薰助眠。 要不是他知道有毒提前拦下来,恐怕这香薰就要放在沈淑跟宋鹤眠的卧室里了。 “给我吧阿姨,我拿上去就行。” 佣人哎了两声,顺从地将手中东西交给宋挽。 宋挽从阿姨那里截下香薰,直接回了自己房间用剪刀拆开了外包装。 他放在鼻子底下仔细闻了闻,果然跟上次一样,里面有股奇怪的味道,但这次似乎没上次那么刺鼻。 宋挽盖上盖子,拿起被丢到一边的外包装直接翻到背面。 之前那个香薰的外包装早被阿姨扔了,这次他要看看这毒香薰的生产厂商是哪家。 可当宋挽看到盒子上印着的工厂名字时,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宋挽立刻起身冲到桌前,快速翻动笔记本。 找到了! 宋挽手指收紧,包装盒在他手中被捏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这个香薰的生产工厂他前几天去过,还是他们公司名下的,是他们宋家自己的厂子。 宋挽嘴唇干涩,舌头仿佛粘在上颚上无法说话。 刚刚阿姨说这香薰是最新款的,他不知道是只有送来宋家的香薰有问题,还是整批香薰都有问题。 万一整批香薰都有毒,那这毒香薰一旦流入市场他们公司肯定要倒霉。 一股寒意迅速攀上脊背,宋挽来不及多想,赶紧给杜秉桥打了个电话。 杜秉桥家里之前就是做香腊生意的,他家所有工厂都有相应的质检部。 杜秉桥接到宋挽电话时正在外面蹦迪,那DJ炸裂的鼓点震耳欲聋,电话刚接通时宋挽耳膜差点被杜秉桥的大嗓门吼穿。 “喂?什么风把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吹来了!” 宋挽手机拿远了点:“我想找你帮个忙。” “啥!你想我了?别恶心,我不搞基!” “我也不搞。”宋挽捏了捏眉心:“你能不能换个安静点的地方。” 杜秉桥艰难地从人满为患的舞池里挤出来,打开酒吧的门,把身后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隔绝:“现在好了吧,你刚刚说啥。” “有批香薰我想让你帮我抽检一下,可能会花费你一些时间。” 宋挽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怀疑这批香薰有点问题,但现在我不太信任这家生产商给出的质检报告。” 第20章 梦更久一点 杜秉桥听完后沉默了会儿:“帮忙可以,但你难道就没什么表示?” “这几天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没有你,我一个人承受我爸的怒火你知道有多难吗?” “本来我今晚在家待好好的,我爸又突然看我不爽开始数落我,走投无路之下我只能来外面潇洒了,我本来想改邪归正来着。” 杜秉桥喋喋不休地在宋挽耳边念叨,几天不见就变得怨气冲天,跟谁抛弃他了一样。 宋挽失笑:“你不是盘了个台球厅吗,难道不打算重新装修一下?” “打算啊。” “到时候装修的钱我帮你出了,怎么样?”宋挽知道杜秉桥不差钱,他只是闹别扭了需要一个台阶下。 果然,宋挽此话一出,杜秉桥就麻溜地顺着台阶滚下来了:“行,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勉强帮你一把吧。” 挂断电话,宋挽靠着椅子缓缓舒了口气。卧室内开着暖风,但他的手脚始终冰凉。 宋挽把剩下的香薰全藏进了柜子里,至于那个拆开来的,他拉开抽屉正准备扔进去。 抽屉里东西很少,只有一些本子和一个引人注目的小盒子。 宋挽看了两眼,随后鬼使神差地把小盒子拿起来。 里面是顾锦舟送他的耳钉,自从上次摘下来后就再也没戴过,也不知道顾锦舟会不会觉得他不识好歹糟蹋心意。 “挽挽,睡了吗?” 门外传来沈淑的声音。 宋挽立马将盒子放回去,下意识把香薰丢进旁边的空垃圾桶里:“还没。” 沈淑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她头发披在肩头,身上穿着绸缎睡裙,手里还捧着一杯温牛奶。 “早点休息,别熬太晚了。”沈淑的手很柔地抚了抚宋挽的背,“这是阿姨温的牛奶,记得趁热喝。” 宋挽喉咙干涩地滚了滚:“嗯。” 沈淑把牛奶放在桌子上,刚要转身离开。 “晚安。”宋挽注视着沈淑的背影,十分生疏地补了一句。 沈淑动作一顿,随后,一抹笑意在她漂亮的眸子里漾开。 她在宋挽半是惊讶半是茫然的目光中微微俯身,柔软温暖的唇瓣在宋挽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晚安。”沈淑也补了一句,“我爱你。” 宋挽呼吸猛地颤了颤。 这是他头一回听到别人对他说出这三个字,言语根本无法形容他内心的震撼和动容。 宋挽的鼻尖蓦地酸了,他连忙垂下眼睫,挡住眼底混乱汹涌的情绪。 以前他觉得穿书太倒霉,结局太糟糕,甚至不止一次觉得命运在捉弄他。 可是现在他忽然有点害怕醒来发现这是一场梦了。 宋挽闭了闭眼睛。 如果这真的是场梦,那可不可以让这场梦做的时间更久一点。 * 杜秉桥这小子平时看上去没个正形,但真让他干什么他效率也挺高的。 没两天,宋挽送检的香薰结果报告就出来了。 “成分没什么大问题,没毒,就是有些指标超出及格线了,算是劣质品。”杜秉桥弯腰屈背,一杆将黑八捅进洞里。 宋挽站在旁边翻看着检测报告,他今天跟杜秉桥约在这家新盘下的台球厅,一是杜秉桥可以当面把报告给他,二是正好来计划计划以后怎么装修。 “你家工厂生产劣质香薰?不应该啊,宋叔叔不是一直很重视质量的把控吗?”杜秉桥疑惑地摸摸下巴。 宋挽放下手中的报告,神情严肃:“我想应该是有人刻意隐瞒,源头还在查,不过这批劣质香薰我已经安排人拦下来了,不会流入市场。” 外面天色渐晚,街上的路灯准时亮起。 杜秉桥拿起巧克擦了擦球杆。 “哎我跟你说,这块三山商业街是顾家从江家手里抢下来的,你别看现在这里冷清,以后这儿肯定是景城最繁华的商业街。” “我早就算好了,等这商业街一建成,最多一年就能回本,剩下的都是利润,稳赚不赔。” 杜秉桥炫耀着自己的如意小算盘。 不得不说杜秉桥确实挺鸡贼,商业嗅觉也挺灵敏,可惜他爸没看见。 宋挽双手撑在台球桌边,硕大的台球厅里现在只有他跟杜秉桥两人。 杜秉桥台球打得挺好,球厅里时不时传来球与球之间清脆的碰撞声。 “你要不要试试?”杜秉桥朝宋挽扔了个球杆。 宋挽:“算了吧,我不感兴趣。” 实际上他根本不会打台球,一根好一点的球杆都要上千块钱,这种娱乐他上辈子可消费不起。 “叮铃铃……” 台球厅的大门猝不及防被人从外面推开。 “嘿哟,这家店还开着呢?”几名染着黄毛的混混簇拥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走了进来。 宋挽回头打量了他们一眼。 这几人好像什么神秘组织,一个个服装颜色各异但款式都挺统一的,全是豆豆鞋束脚裤,外套拉链大敞,里面的白衬衫上花里胡哨地用记号笔写了一堆签名。 “老板!给我们开两台桌。”光头一看就是里面的老大,他径直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随口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在地上。 杜秉桥脸色一寸一寸沉下来:“滚,这里暂时不营业。” “我管你营不营业!我们老大要打球没听见吗?”黄毛小弟坐不住了,撸起袖子就要干架。 “哎哎哎。”光头把小黄毛叫住,“年轻人总那么大火气干什么?这样显得多没礼貌啊。” 他一边说一边把瓜子皮吐得到处都是。 “人老板说不营业,你就不会滚去把球杆拿过来我们自己玩吗?非逼着人给你开球桌,会不会变通?” 黄毛小弟一听,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他大步流星地冲放球杆的球筒走去,外套被风灌得鼓起来。 “咣当!” 一个三角形态球框精准砸在小黄毛脚前。 杜秉桥语气凉飕飕的:“你动这里面的东西试试。” 这台球厅包括台球厅里的东西现在都是杜秉桥的财产,他脾气本来就暴,现在有人居然敢骑脸输出,他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眼前这几个小混混应该是三山这边的地痞街霸,三山这边之前老小区多,基础设施跟治安都很一般,他们在这一带我行我素横行霸道习惯了。 光头耷拉下面孔,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他把手里吃剩的瓜子全拍在一旁的桌子上:“我要是就动呢?” 周围几个小黄毛纷纷开始摩拳擦掌。 宋挽握紧了手里的球杆。 他不会打球,但用球杆打人还是挺准的。 第21章 倒霉的电灯泡 见这光头实在嚣张,杜秉桥实在忍不住了。 “别废话,那就干一架。” 光头一听。 嘿! 他恶狠狠地瞪着杜秉桥跟宋挽,对方就两个人居然还敢这样跟他叫板,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上,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光头话音刚落,他的小弟们就一拥而上。 这些人看着年纪都不大,文化程度加起来恐怕都没杜秉桥高,挥着拳头冲过来时嘴里还要嘶吼出来,像要拍什么武打片一样。 不过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加上这个年纪独有的中二魂,动起手来也是真的狠。 宋挽力气不大,但胜在灵活,基本能躲的就躲,不能躲的就用球杆给靠近的小混混抽地嗷嗷叫。 相比之下杜秉桥就硬着头皮跟人家对打,双拳难敌四手,没一会儿就落了下风。 台球厅里一阵乒乒乓乓,小混混们逮到什么砸什么,不同花色的台球乱飞。 街上路过的行人听到里面的动静,见里面打得不可开交,当即报了警。 很快,台球厅就安静了。 因为所有人都被请到警察局喝茶了。 警察局内,宋挽跟杜秉桥站一起,对面小混混们蹲成一排。 “说,为什么动手!” 警察厉声一喝,给中间那光头吓得一哆嗦。 “警察叔叔,我们只是想进去打台球。”光头鼻子里塞着两坨堵鼻血的抽纸,说话鼻音重得跟水牛似的,“虽然是我们先动的手,但这明显是我们伤得更重一点啊。” 光头旁边的小弟们龇牙咧嘴地蹲着,他们表面看上去没怎么受伤,但对面有个老阴比,打不过就拿台球杆子抽人,还专门挑胳膊、腿这种肉少的地方抽。 下手又快又狠的,特别无情。 现在这个季节大家都穿长袖,要是不说,谁能看得出来他们被打很惨。 宋挽嘴角青了一小块,他看向别处,假装抽人的不是他。 阴点怎么了,谁让他们以多欺少。 要不是后来他们一起围攻过来,他甚至打完架衣角都不带脏的。 相比之下杜秉桥就稍显惨烈了。 这家伙生起气来脑子一根筋,硬是跟人家拼拳头。这下好了,额头青了眼睛都肿了。 “打你们也是活该,人家是正当防卫!”警察手里拿着保温杯,指着那几个小混混唾沫四溅。 这件事宋挽他们占理无需担责,警察了解完情况后就放他们走了。 两人刚出警察局,宋挽的手机就响了。 宋挽擦了擦嘴角掏出来一看——宋鹤眠的电话。 犹豫了一下,宋挽还是接了起来。 “挽挽,我邀请锦舟今晚来我们家吃饭了,正好我跟你妈妈都很想好好感谢他,顺便聊聊最近项目进展,你记得早点回来呀。” “顾锦舟?”宋挽刚开口就牵动嘴角的淤青,他轻轻嘶了声。 恰好有辆警车出外勤回来,呜哩呜哩地停在警局门口。 宋鹤眠:“你在哪呢?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现在在警察局。” 宋鹤眠一听,那可不得了了:“司机呢?快把车开出来,我要去一趟警察局。” 沈淑:“去警察局干什么?” 宋鹤眠:“你的好儿子进去了。” 沈淑着急道:“因为什么呀?” 宋鹤眠:“我哪知道,我先去捞人。” 宋挽连咳了两声才打断他们对话。 “有没有可能,犯事的不是我,我只是作为当事人来做个笔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后宋鹤眠尴尬地笑笑:“这样啊,那你在原地等一会儿,我让人去接你。” 宋挽很清晰地听出了宋鹤眠语气中的诧异。 唉,都怪原主之前的形象太深入人心。 宋挽跟杜秉桥站在警察局门口的冷风里,杜秉桥听宋鹤眠叫人来接,就想着蹭宋家的车偷偷溜回去。 毕竟他爸已经看他不爽很久了,这要是带着一脸伤大摇大摆从正门进,被他爸逮到肯定又要挨骂。 可十几分钟后,一辆劳斯莱斯停在警局门口,两人全都呆住了。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顾锦舟轮廓锋锐而俊朗的侧脸。 “宋伯父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正好顺路,上车吧。” 杜秉桥瞪着他那只没被打肿的眼睛,看了看顾锦舟又看了看宋挽:“?” 等会儿,他好像断网了。 顾锦舟叫宋鹤眠伯父?还这么自然地来接宋挽回去? 直到稀里糊涂坐到车上,杜秉桥还没想明白。 顾锦舟是顾璇她哥,顾璇是江慎女朋友,江慎是他们讨厌的人,那宋挽跟顾锦舟什么时候扯上的关系? 今晚是去宋家吃饭,也不是赶什么饭局,顾锦舟亲自开的车。 宋挽跟杜秉桥僵硬地坐在后排。 何德何能,让顾锦舟在前面当司机。 本来说好先把杜秉桥送回去,结果走了一会儿杜秉桥发现不对。 他举手:“我家好像不是这个方向。” 顾锦舟冷冷的:“先去医院。” 杜秉桥以为顾锦舟看他脸上的伤太吓人,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害,没事,这些都是小伤,不要紧。” 然而顾锦舟只是潦草地扫了他一眼:“你也受伤了?” 杜秉桥傻眼了。 宋挽忍笑,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说实话,在杜秉桥出声之前,顾锦舟还以为杜秉桥眼睛本来就一大一小。 杜秉桥仿佛收到了千钧重击。 他承认自己长得没宋挽好看,但好歹也是矮子里面挑高的,放在人堆里还是比较出众的好吗! 等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完他们的伤势给两人开了点外敷消肿的药。 杜秉桥的伤明显更严重,被医生留下单独嘱咐了几句。等他拿着医生额外给他开的消炎药出门,就看到走廊里宋挽坐在椅子上,顾锦舟站在宋挽对面。 这两人干嘛呢。 杜秉桥好奇地凑过去一看。 顾锦舟指尖沾了药:“头抬起来。” 两人快一周没见,乍一见面还不怎么适应,好像关系又重新回到了刚接触的时候。 宋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 不照做也没办法,药在顾锦舟手上,都挤出来了。 药膏是凉的,顾锦舟的指尖是温热的。 碰到宋挽嘴角的一瞬间,宋挽条件反射地抽了抽。 “痛?” “还行,不痛。” 顾锦舟声音很低,宋挽跟他对视了两秒就败下阵来,十分别扭地别开视线。 杜秉桥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眼巴巴地看着顾锦舟帮宋挽上药。 总感觉这两人之间氛围好像有点怪异,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终于,宋挽嘴角的药上好了。 顾锦舟拧好盖子,他把药膏递给鼻青脸肿的杜秉桥:“你带回去自己对着镜子涂。” 杜秉桥:“……” 如果现在医院走廊里没人,他眼泪哇的一下就能炸出来。 这什么意思? 区别对待! 第22章 我不和女人结婚 杜秉桥家有点远,等顾锦舟开车把杜秉桥丢到家门口,再开车绕回宋家,已经快八点了。 宋鹤眠跟沈淑亲自来门口迎接。 “挽挽,还不谢谢锦舟?”宋鹤眠眉峰一蹙,正色道。 宋挽一脸茫然,头上冒出问号。 宋鹤眠怎么知道顾锦舟帮他上药了? 还不等宋挽开口—— 宋鹤眠:“人锦舟本来都到我们家门口了,听说你在警察局又折过去给你接回来。” 宋挽竖起耳朵,怔怔地看向顾锦舟。 他怎么记得顾锦舟好像说顺路,这是顺哪门子的路? 顾锦舟却十分坦然:“不用了伯父,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 既然顾锦舟都发话了,宋鹤眠也不好再说什么。 宋挽抿了抿唇,心中泛起异样的情绪。 他有些烦恼地摸了摸脖子。 不知不觉间好像又欠了顾锦舟一个忙,这样积累下去让他以后怎么还。 宋家几个阿姨忙活了整整一下午就为了准备晚上这桌好菜,饭桌上,顾锦舟跟宋鹤眠交谈甚欢,宋挽就一直在旁边默默扒饭。 不知是不是家里阿姨手艺太好,宋挽以前不怎么能吃辣,但今晚却吃了不少。 “挽挽,你们下午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啊,怎么闹到警察局去了?”沈淑心疼地看着宋挽嘴角的伤,问道。 桌子对面的宋鹤眠跟顾锦舟停止交谈,一齐看过来。 宋挽触到顾锦舟的视线,咳了一声:“碰见小混混找茬了。” 他把下午的事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宋鹤眠也喜欢打台球,加上今晚喝了点小酒,听说杜秉桥盘了个台球厅顿时来了兴致。 “锦舟吃完饭在这儿玩一会儿再走吧,我们家负一层也有台球桌,到时候你跟挽挽去打几局。” 宋挽差点被汤呛到:“我不会打。” 宋鹤眠抬手接过佣人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嘴:“不会打没事,这不是有我教你吗。” 这打台球跟打游戏不一样,打台球不是光动动嘴皮子说说就行,姿势、技巧什么的,都得手把手教才行。 一开始宋鹤眠在旁边会指点一二,可没过多久,宋鹤眠就因为喝酒犯困,歪在一旁的沙发上休息了。 宋挽俯下身自己试了几次,始终不得章法。 他轻轻啧了一声,正打算放弃。 忽然,他的左手被一个更加宽大的手掌覆盖住。 顾锦舟倾身压下来:“姿势不对,腰抬一点。” 宋挽一惊,顾锦舟的呼吸轻扫着他的耳廓,他下意识就要起身。 后背瞬间贴上顾锦舟的坚实的胸膛,顾锦舟没动,反而带着宋挽的手握住球杆快速一推。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台球直直掠过长台应声落网。 “学会了吗?” 兴许是离太近了,顾锦舟的声音贴着宋挽的耳朵响起。 没来由的,宋挽耳根燥了起来。 他不喜欢这个姿势,好像完全被人从后面压制住。他看不见顾锦舟的脸,只能靠顾锦舟的语气揣度对方的情绪。 而且两个男人贴在一起像什么话,这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宋挽哪还有心思学台球,他飞快瞄了一眼旁边沙发上闭着眼睛的宋鹤眠,声音又轻又急:“顾锦舟,你快让开。” 又不叫哥。 顾锦舟垂眼,目光落在宋挽白皙的后颈上。 宋挽脖颈修长,后颈靠肩膀的位置还有一颗褐色的小痣,可能连宋挽自己都不知道。 “你不喜欢我送的那对耳钉?” 宋挽一愣。 原来顾锦舟早就注意到了,他还以为这么久顾锦舟不提是因为没注意呢。 “没有,我喜欢。” “那为什么不戴?” 宋挽感觉自己的手被压得更紧了,他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应该是沈淑要下来了。 他一心急就想用胳膊肘撑着桌面想要把顾锦舟推开,但顾锦舟的力气实在太大了,不管他怎么怼都没用,反而摸到了顾锦舟的腹肌。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他力气、身材、大小没一个比得上顾锦舟的。 宋挽心中莫名窝起一团火,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戴,我戴,等你结婚时我一定戴。” 宋挽以为自己这么敷衍顾锦舟会生气,他其实说完就后悔了。 顾锦舟却突然笑了一下,很短促,要不是后背紧贴着的胸膛在震动,宋挽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我不和女人结婚。” 说完,顾锦舟手一松,放开了他。 沈淑正好下到负一层,她手里端着一个透明玻璃盘子:“来吃点水果吧。” 顾锦舟衣衫整齐,宋挽的衬衫却在刚才挣扎时蹭得领口都翻了起来,连头发都有点凌乱。 “怎么了挽挽,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沈淑关切地盯着宋挽的脸。 宋挽拎起领子扇风,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热的。” * 当晚,宋挽躺在床上做了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刚穿书那天。 依旧是熟悉的万豪酒店,依旧是顾锦舟在房间里。 可是这次宋挽的嘴像被什么五零二胶水封住了一样,在顾锦舟伸手扼住他下颔的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挽瞪圆了眼,使劲挣扎着,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结果下一秒,宋挽感觉腿间抵住了一个棍子一样的东西,顾锦舟掐着他的脸神智不清地吻了下来。 我日了…… 宋挽吓醒了,他弹坐起来,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做春梦就做春梦吧,性功能正常的人都会做,但这特么都做的些什么玩意儿。 他为什么梦到了顾锦舟啊! 宋挽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他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使劲拍了拍脸,这才从刚才的惊吓中清醒过来。 一定是顾锦舟今天晚上给他带来的冲击太大,加上这几天他太忙了,整天跟一群男的混在一起导致现在他梦里都是男的。 宋挽胸膛剧烈起伏。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他可是直男,这梦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宋挽从床头拿起手机,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的手机壁纸和屏保都换成了美女。 与此同时—— 生产香薰的工厂里,厂长看着面前的人十分为难:“杨经理,这批货出了点问题暂时不能投入市场。” 杨成栋踩灭脚边冒着火星的烟蒂:“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把这批货全部换掉。” “什么?”厂长诧异抬头。 要知道生产这么多的香薰需要不短时间,但时间还算小事,重点是购买原材料的资金从哪来。 公司拨款每一笔都有记录,重新生产出一批香薰需要很多钱,这些钱他们普通打工人也贴不起。 杨成栋站在阴影里,压低了声音。 “这钱我来出。” “但你们必须这周内把这批货换掉,再正常销售出去。” “已经引起注意了,如果你不想惹上麻烦,就照我说的做。” 第23章 黑心芝麻汤圆 次日,宋挽顶着两个黑眼圈魂不守舍地从楼上下来。 自从昨晚被那个梦吓醒之后他就再也睡不着了,他靠着床头在互联网上刷了一晚上的美女,但不管怎么刷都洗不掉梦里的场景。 主要实在是太真实了,场景跟他第一次跟顾锦舟见面一模一样,甚至连他在沙发上躺倒的姿势都一样。 顾锦舟明显是中药了,浅褐色的眸子里翻腾着欲望,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甚至后半夜宋挽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心中萌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要是他当初被顾锦舟吓呆住了,没能病急乱投医说自己喜欢顾璇,那会不会真的发生下面的事。 这个想法刚像火星一样冒出来,宋挽就狠狠把它掐灭。 怎么可能呢,顾锦舟再怎么欲火焚身肯定也会去找个女的,他可是男的。 男的跟男的之间能做什么,你有的我都有,就算坦诚相见也没什么好看的,这也是他一直不能理解同性恋的原因。 宋挽麻木地戳着阿姨给他切好的苹果,看似人坐在桌边,实际魂还在天上飘着。 他没注意碰到自己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登时亮了起来。 煮饭阿姨手里端着刚熬好的粥,走到桌边正好看到宋挽屏幕上那张唇红齿白大波浪的美女照片。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一给宋挽盛好粥就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回去跟其他阿姨们聊了起来。 “咱们少爷好像交女朋友了。” “你怎么知道?少爷亲口跟你讲了?” “没有,但是我刚才看到少爷屏保变了,以前少爷不是一直用的系统默认屏保吗,现在变成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了。” 沈淑穿着睡衣,手里端着咖啡杯从楼上下来,刚走进厨房就听到阿姨们好像在议论宋挽。 “你们在说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 阿姨们嗤嗤笑了,把刚才发现宋挽屏保的事说了。 沈淑站立不稳,连忙扶住厨房内的岛台:“谁来掐我一下,我应该没在做梦吧。” 阿姨们上前抓住沈淑伸出的手,笑着说:“太太,您没做梦,少爷这次应该是认真的,以前从没见过他这样。” 沈淑差点喜极而泣。 终于……二十多年了,她这个从没谈过恋爱的儿子终于铁树开花了,她还一度担心宋挽被宠得无法无天没人会喜欢他,如今一颗心终于可以放进肚子里了。 此时的宋挽正慢吞吞咽着早饭,还不知道厨房里的乌龙已经要越滚越大,越描越黑了。 吃完早饭,宋挽在家里待不住,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对于劣质香薰的事,宋挽还有很多事想找厂长问问。 厂长之前已经跟宋挽见过两次面了,可今天宋挽推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手中杯子里的水都在抖。 昨天晚上刚来了个杨成栋,今天早上又来个二世祖。 宋挽身后跟着两名保镖,两人一左一右堵住了门,直接断了厂长想跑的心思。 “厂长,有些事我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宋挽温和地笑笑,“这些劣质香薰是谁让你们生产的?” “您这是什么话,这批香薰只是原料质量有问题,跟我们厂没有任何关系。”厂长看着门口那两个健硕的保镖如坐针毡,冷汗都快下来了。 宋挽伸手拉动百叶窗,外面的阳光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映在地上。房间里光源减少,霎时陷入一片昏暗。 宋挽早就猜到厂长什么都不会说,毕竟这批香薰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生产出来的,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宋挽转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厂长面前。 厂长定睛一看,这居然是张银行卡。 宋挽居高临下看着他:“南桥中医院,0207号病房。” 旁人听到这两句话恐怕云里雾里,但宋挽知道厂长肯定会反应很大。 果然,厂长的脸色唰一下白了,他强行维系面上的神情:“你、你想干什么?” 这是他儿子的病房号。 他有个刚上初中的儿子生了重病,现在已经不能上学了,整天都靠医院里的药续命。 “你儿子的病需要花很多钱,你的积蓄够他撑多久?”宋挽盯着厂长惊慌的眼睛,“你难道不想让他接受更好的治疗,早点康复?” 厂长倏地看向桌子上的银行卡:“你的意思是……” 宋挽指尖按住银行卡,把它往前推了推:“只要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这卡里的钱就都是你的。” “如果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呢?”厂长咽了咽口水,竭力隐藏住眼中的渴望。 “你还是多为你重病在床的儿子考虑考虑。”宋挽平静地说。 他并不打算对一个生病的孩子做什么,他派人查到这个信息也只是多一个谈判的筹码。至于厂长以为他要做什么,这就不关他的事了。 宋挽这句话说的模棱两可,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厂长咬着牙沉默良久,他可以为自己做的错事付出代价,但他不希望这件事牵扯到他的儿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厂长脑子里天人交战始终犹豫不决,宋挽也不催,耐心地欣赏起办公室里的一个多肉盆栽。 终于,厂长倒在椅子里深深叹了口气:“好,我告诉你。” “这批劣质品其实不是我们厂子生产的,而是外包给了其他工厂生产,我们只需要给那个厂不到一半的钱就能拿到跟正常香薰差不多的劣质品。” “但这多出来的钱也没落到我们手里,我们只是按照上头的意思照做而已。” 宋挽皱眉,也就是说这中间有人贪了一大笔横财。 公司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工厂拨款大额资金,如果每次都是这样,那这些年被人捞走的资金加起来已经有上百万了。 “谁让你们这么干的?外包的工厂叫什么?” “这、这我真的都不知道了,上头的人从来没露过面,那个工厂也神秘得很。” “连工厂都不知道那你们是怎么交易的?” “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啊。”厂长苦着脸,“每个月二十号我们会在一个固定的地方碰头,他们早就把货车停在那边了,我们把里面的货运到自己厂的车上,再把现金放到他们车上就行了。对方特别谨慎,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厂长说完,在纸上写下了他们平时交易的地址,办公室内安静如鸡。 宋挽观察着厂长的表情,对方神色焦急地想要解释清楚不像在说假话。 这些人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谨慎才是正常的。 “银行卡你拿走吧,密码写在背面贴纸上了。”宋挽想了想,决定不为难他了,“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厂长面露喜色,小心翼翼地把桌上的银行卡收进口袋:“您说,您说。” 宋挽举起手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杨成栋的照片:“见过这个人吗?” 厂长面部肌肉逐渐僵硬。 他看了看照片,又飞快瞄了一眼宋挽,十分心虚地摇了摇头:“没有,没见过,不认识。” 宋挽勾了勾嘴角,今天早上他派去盯着杨成栋的人刚跟他汇报过,昨晚杨成栋来工厂了。 他给厂长的那张卡里其实现在一分钱都没有。 “你那张卡我会先汇五万进去,够你儿子最近的治疗费。”宋挽指尖夹着厂长写下地址的纸条,回头对厂长微微一笑,“等这个月三十号确认你给的信息无误后,剩下的钱我再打给你。” 不知是被这颇具迷惑性的笑容晃了下眼,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震惊到,厂长傻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办公室的门一关,他手忙脚乱地把银行卡掏出来。 原以为这个宋挽是个没心眼子的老好人,没想到,居然是个黑心芝麻馅的汤圆。 第24章 帮过我很多次的哥哥 黑心芝麻汤圆从工厂里出来,坐上车准备去公司。 一路上,宋挽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宋鹤眠。 宋鹤眠比他阅历丰富,经验也多,说不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可偏偏涉及到的人是杨成栋。 这两天杨成栋还给每个人都发了订婚宴的请柬,宋鹤眠正是情绪最高涨的时候…… 宋挽下意识抿了抿唇。 医生开的药真的很有用,昨天涂完今天受伤的地方就彻底不疼了,但宋挽管不住自己的舌头,总想去舔嘴角,导致他现在嘴角青是不青了,就是有点红肿。 宋挽挠了挠眼皮朝窗外看去。 正好车子在等红灯,离十字路口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名为“泰和堂”的中医养生馆吸引了他的注意。 宋挽拍了拍前排座椅提醒司机:“等会儿那家店门口停一下。” 一般这种中医馆都可以制作安神助眠的香囊,宋挽刚好记起顾锦舟失眠很严重来着。 做一个安神香囊给他吧,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也算还一点点人情了。 宋挽下车走进泰和堂,这家中医养生馆面积非常大,里面环境十分雅致,还自带了一个露天庭院。 服务生引领着他来到一个房间,房间内的架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着许多小盒子。 “先生,我们这里有好几种香囊都是安神助眠的,不过它们的配方不同,您可以亲自试闻一下看看您喜欢哪种。” 服务生端来一个木盘子,五六个颜色各异的香囊摆在上面。 宋挽每一个都拿起来亲自闻了闻,他不知道顾锦舟会喜欢什么味道,但从顾锦舟平时外套上的白梅香味来看,顾锦舟应该会喜欢那种淡淡的、不刺鼻的。 “就这个吧。” “好的,请跟我来,我们有专业的老师帮您制作,如果您想亲手制作也可以让老师教您。” 宋挽想了想:“亲手做吧。” 毕竟是送人的,亲手做的才更有意义。 艾草、沉香、百合、夜交藤…… 宋挽手比脚笨,跟着老师的提示,严格地按照比例一点点抓取需要的香料草药。 隔壁一间静室内,顾老爷子刚给腰椎做完按摩,正心情舒畅地喝着养生茶。 忽然,他听到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在说:“请问这个捣成这种状态可以吗?” 顾老爷子喝茶的动作猛然顿住。 等等,这个声音该不会是…… 老爷子放下杯子,转着轮椅偷偷把静室的帘子掀开一点。 宋挽坐在桌前,卷着袖子,学着旁边老师的动作把捣碎的草药小心装进香囊里。 老爷子心中惊诧,还真是那孩子。 上次才感叹缘分浅薄,没想到没过几天又在这儿碰见了。这种中医馆都是他们老年人爱来的地方,他也是过来给自己看看腰,这孩子来这儿干什么? 老爷子刚出了会儿神,再一看去,宋挽已经不见了。 “你在找我?”宋挽的声音冷不丁从头顶落下来。 老爷子吓得浑身一抖,差点连人带轮椅直直栽下去。 宋挽眼疾手快扶住:“呃……抱歉,我没想故意吓你,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巧,想跟你打个招呼。” 老爷子拍着胸口顺了顺气,他将宋挽上下一打量,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宋挽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可能因为宋挽今天穿了身灰色卫衣,他人比较瘦,这卫衣罩在他身上显得十分宽大,加上昨晚刚洗的头发柔顺地散落在额前,看起来比上次更清秀乖巧了点。 老爷子看到宋挽手里拿着一个刚做好的香囊,脸上不禁露出和蔼的笑容:“你来这儿做香囊是要送给心上人呐?” 宋挽张了张嘴,脑子木了一下:“不是,这是送给一个帮过我很多次的……”他斟酌着措辞,话到嘴边,忽然发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顾锦舟跟他的关系。 朋友吗? 可是宋挽觉得跟杜秉桥那种关系才算朋友。 合作伙伴? 又似乎显得太生疏。 宋挽垂眸,声音很轻地接了下去:“哥哥,一个帮过我很多次的哥哥。” 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认识的人,顾锦舟也听不见,宋挽思来想去好像还是这个称谓最合适,就直接这么说了。 老爷子点点头:“这样啊。” 宋挽下午正好没什么事,见老爷子一个人待在这养生馆里就跟老爷子多聊了一会儿,期间还顺着老爷子帮他说了他那个快三十了都不找对象不结婚的孙子很多坏话。 * “叩叩。” “进。” 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顾锦舟正在处理工作。 高翔刚接到老宅那边的电话,火急火燎地走到顾锦舟跟前:“顾总,老宅那边的佣人说老爷子今天自己一个人跑去泰和堂做按摩了,身边一个照顾的人都没带。” 顾锦舟合上平板。 他知道,老爷子这是在跟他闹脾气呢。 要是他现在打电话跟老爷子说自己打算结婚,老爷子肯定立刻回去谨遵医嘱。 顾锦舟披上衣服:“知道了,通知老宅的佣人们准备晚餐,我去接他回家。” 顾氏集团离泰和堂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 顾锦舟到那的时候宋挽正好前脚刚走,他那个不让人省心的爷爷正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个香囊傻乐。 这香囊是宋挽临走时重新给他做的。 宋挽听说他最近为孙子婚事愁得饭都不想吃,便做了个可以疏肝解郁的给他。 老爷子手指拨弄着香囊的穗子,乐呵呵的很是高兴,直到看见朝他走过来的顾锦舟。 “爷爷什么时候喜欢这种东西了?” “哼。”老爷子瞬间拉下脸来,把香囊放在自己腿上:“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了不行?” 察觉到顾锦舟落在香囊上的视线,老爷子更是没好脸色:“看什么看,这是一个热心的年轻人给我做的,你要是想要就找个对象,让你对象给你做去。” 顾锦舟直接无视了老爷子让他找对象的话,推着老爷子的轮椅往外走:“医生说您需要静养,别总出来乱跑,就算出来也记得带两个照顾你的佣人。” “还有。”顾锦舟顿了顿,淡漠地扫了一眼老爷子腿上的香囊,“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第25章 订婚宴 顾老爷子被顾锦舟堵得说不出话来,一路生闷气回了老宅。 下了车,老爷子实在觉得丢面,便摆起长辈的架子,眉毛一拧:“我不管,一年之内你必须结婚,我现在就找人介绍,只要外形条件可以看着合适,也不讲究什么门当户对了。” “您有这人选不如先介绍给我小叔。” 顾锦舟云淡风轻地拉顾梁出来挡箭。 他这个小叔都奔四了到现在还是单身狗一个。 老爷子一听心里更憋屈了,他现在看到顾梁就烦。 当初就是没怎么管顾梁的情感大事,以为等他到了年纪自然就会结婚,结果呢,马上光棍都快打到四十岁了。 老爷子深知顾梁算是练废了,但同样的错误不能在顾锦舟这儿犯第二遍,所以才这么着急催婚。 “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见顾锦舟实在油盐不进,老爷子只能换个策略。 顾锦舟步伐慢了半拍,向来平静深沉的眼中闪过一丝波澜。 他的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但远远地站在迷雾之中,像一幅沙画,风一吹就散了。 “目前还没有中意的,您就别操心了。” “我知道你没有中意的,但你总有审美吧?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你总得选一个吧?” 顾锦舟推着老爷子走过前厅,他从来不回答老爷子关于感情上的问题,可今天老爷子属实被气了太多次,医生说他最近肝火旺,情绪不易过于激动。 顾锦舟沉默了片刻:“高一点的,瘦的。” 就在这时,顾锦舟的手机响了。 “爷爷您先喝点水,我去接个电话。” 趁顾锦舟转身接电话的功夫,老爷子把一直候在暗处的手下招呼过来。 “刚刚你听到了吧,怎么做不需要我教你吧?” 手下连连点头,这可是将功补过的千载良机啊。 老爷子满意了:“景城这么大,我就不信没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廊下,顾锦舟神情冰冷:“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高翔声音严肃:“还是没查到上次晚上开车追击我们的人,对方应该来头不小,做事非常仔细,没留下一点可以追查的线索。” “知道了。” 顾锦舟目光幽深,垂眸看着池子里被喂到肥胖的锦鲤。 以前没人能在他的追查下逃过五天。 现在这个人做到了。 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但就像黑暗中一张无形的大网,只要稍有不慎落入其中,就会被缠绕得无法呼吸。即使能够逃脱,恐怕也会付出不小得代价。 这种被人在暗处盯上的感觉只有几年前顾家闹分权的时候体会过。 顾锦舟捻起几粒鱼食随手一撒,平静的水面顿时被溅起圈圈涟漪。 既然这样,那就把水搅得更浑一些,看看到底哪些鱼会上钩。 * 几日后,顾一修跟杨晓薇的订婚宴如期举行。 不巧的是那天天空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原本订在户外的宴会被改成了室内。 这是宋挽第一次见杨晓薇。 杨晓薇穿着一袭昂贵的长裙,轻挽着顾一修的手臂。 她不是那种明艳大方的长相,相反看上去有点小家子气,总是喜欢低头看地面,似乎对自己很不自信,但总体来说还是挺耐看的,好在没遗传她爸的大鼻子。 杨成栋满脸喜气,看到宋家人入场,他立刻迎了过来。 “恭喜恭喜啊,看到晓薇终于找到真爱,我跟阿淑真的很欣慰。”宋鹤眠嘴角咧到耳后根,跟杨成栋紧紧握了握手。 宋挽随意地往旁边一站,什么话都没说。 今天他被沈淑逼着打扮了一下,衣服熨了,头发理了,香水喷了,领结打了,甚至临出门前沈淑觉得他唇色太淡了,还想给他涂点补气色的唇膏,幸好他坚守住了阵线严词拒绝了。 “挽挽,你也长大了,以后要把晓薇当妹妹看知道吗……晓薇啊,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哥哥讲,不要不好意思。” 杨晓薇轻轻抬眼,一双深黑的眼睛试探着看向宋挽。 宋挽不习惯被人用这种眼神盯着,他潦草地嗯了两声,不自在地别过视线。 仅仅一个顾一修的订婚宴就差点把景城上流社会能邀请的人都邀请来了,还有很多外地远道而来的亲朋好友。 吃完饭,宋挽来到宴会厅的二楼,从二楼正好能把大厅里的景象尽收眼底。 上流社会这些人几乎一有时间就开始社交,聊天的聊天,攀关系的攀关系,即使这是订婚宴也不能幸免。 相比人满为患的大厅,二楼空荡荡的特别适合躲懒。 宋挽刚坐下,服务生就给他面前倒了杯红酒。 同样来躲懒的顾璇提着笨重的礼服长裙从旋转楼梯上来,看到宋挽也在眼前一亮:“挽挽,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咳——!”宋挽被酒呛到。 他有女朋友?他怎么不知道。 “你听谁说的?” “你爸妈亲口讲的啊。”顾璇指了一下楼下,“就刚刚在大厅里,我正好听到了。” 宋挽石化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这么离谱的谣言到底为什么会传出来。 “你别信,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顾璇顺手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酒,满脸失望:“好吧,我还想来跟你八卦一下你的女朋友是谁呢。” “你哥呢?” “你问他干嘛?他在楼下被一堆啤酒肚围着谈事情呢。” “没什么,随便问问。” 宋挽手指蜷了蜷,感觉内衬口袋有点沉还有点热。 他把香囊揣在衣服里了,昨晚他拿出来先自己试了一下,好像确实有点用,让他比之前睡得更沉了。正好今天订婚宴顾锦舟肯定也会来,他就想着找个空档送出去。 可现在看来似乎没什么机会。 “嘿哟,这不是顾大小姐吗?” 一道尖细的声音打断了宋挽的思绪。 他跟顾璇一同朝楼梯看去,楼梯下面上来几人,一个个西装长裤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眼神却像刀一样扎在他们两人身上。 “他们是江慎的朋友。”顾璇小声向宋挽解释。 江慎这两个字一直是宋挽的雷区,只要听到这两个字宋挽就感觉准没好事。 果然,为首的那个年轻人直勾勾地盯着顾璇,脸上隐隐泛着怒气。 “顾璇,你什么意思?你居然跟江慎的仇人搞在一起,你这跟背叛江慎有什么区别!” “还有你,宋挽。怪不得你之前一直针对江慎,你早就想这么做了吧,你是不是喜欢顾璇?” 突如其来的指控让两人都有些懵。 顾璇生气地站起来:“你瞎说什么呢!” “谁瞎说了?江慎明明就在楼下,你跑过来跟宋挽单独待在一块干什么?你不知道他俩关系不好?” “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想去哪就去哪。”顾璇攥紧了拳头。 自从上次顾璇跟江慎和好之后她就再也没找过宋挽,今天在楼下她本来也一直陪在江慎身边,可后来很多人一起围了过来,江慎跟他们全聊一些她不感兴趣也听不懂的。 顾璇觉得自己被忽略了,便想着上楼偷懒,这才碰巧遇到了宋挽。 “我看你就是偷偷跟宋挽好上了不小心被我们发现了。”为首那人轻嗤一声。 “说够了没。”宋挽手里晃着酒杯,把顾璇拉到身后。 那几人声音一顿,见宋挽还敢站出来给顾璇出头,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想,他们纷纷把矛头指向宋挽。 “你一直嫉妒江慎怕不是早就喜欢顾璇了吧。” “可惜顾璇跟江慎感情好的时候根本看不上你。” “你不仅喜欢顾璇,还想趁机撬墙角,你敢承认吗?” 宋挽差点被气笑了,他微沉着脸,忽然冷声道:“怎么不敢?我是喜欢顾璇。”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有人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就连顾璇也猛地瞪圆了双眼。 第26章 同一块黑曜石 “但那只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 宋挽不慌不忙地补充道。 “心里有鬼的人才不敢承认。” 他手里的酒杯一歪,里面的红酒顺着一旁的盆栽缓缓倒了下去。 深红色的酒水宛如血珠,从绿色的叶子上垂落,滴在土壤中。 “你们如果再传谣,我手里的酒就不是倒在花上,而是倒在你们脸上。” 宋挽的声音本身就冷,加上他说话时一双愠怒的眸子毫不避讳地看着那几人。 为首那人惊疑不定地瞪着他,还真被震慑住了。 毕竟宋挽之前干过很多疯事,这好像还真是他能干得出来的。 江慎的朋友们不敢再肆意揣测宋挽跟顾璇,他们互相拉拽着,一边下楼一边小声议论。 为首那人转身时,宋挽清楚听到他远远飘来一句:“呵,真是神经病。” 等那些人走远,顾璇强忍着心中的难过,对宋挽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帮我说话,只是你肯定要被那些人嚼舌根了。” “我不在乎这些。” 宋挽说的是真话,他来到这个世界只想过怎么才能活下来,至于原主的风评怎样,他从未想过去改变,反正这些话落在自己身上又不疼。 但顾璇是女生,年纪又小,心理承受能力肯定没那么好。 宋挽一直把她当妹妹看,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造谣。 “你也别太在意他们说什么了。”宋挽神色温和下来,“这些话听多了只会污染自己的耳朵。” 顾璇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提到耳朵,顾璇发现宋挽今天耳朵上戴了一枚黑色的耳钉。 “哎挽挽,你耳朵上这对耳钉是哪来的?我怎么感觉好眼熟。” 宋挽下意识摸了一下耳垂,张口就是胡扯:“这个是我托朋友在拍卖会上拍下来的。” 上回被顾锦舟压制在台球桌上动弹不得,这回宋挽长了教训,也想开了。 不就是一对耳钉吗,戴就戴,反正都送给他了,磨磨唧唧不肯戴反而显得更别扭。 谁知顾璇一听,惊讶地拍手:“好巧,我家也有个跟你这个一模一样的。听说是几百年前传下来的,跟我哥手上的扳指是一对,都是由同一块黑曜石打造的呢!” 宋挽蓦地抬眼:“你说什么?” * 十一月的晚上很冷,外面刚下过一场小雨,地面全湿漉漉的。 宋挽站在风口处吹风。 他现在急需冷静,更需要放空脑子清醒一下。 顾璇身上披了一件外套,裹着衣服追出来:“你怎么了?” 宋挽靠着柱子:“没事,醒醒酒。” 宋挽知道这耳钉很贵重,他可是足足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礼物。 可谁能想到居然这么贵重,之前做的心理建设全面崩塌了。 之前顾锦舟还骗他说这是网上随便买的……不是哥们,这么重要的东西你送人玩? “我们快回去吧,外面太冷了小心感冒。”顾璇搓着胳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一道陌生的男声响起:“原来你在这儿。” 宋挽脑子里的Siri自动弹了出来:【亲亲,这就是本书的男主江慎啦!】 宋挽身形一僵,脖子像生锈一样慢慢回头。 江慎不愧是书里男主,标准的宽肩窄腰,一身西装穿在身上意气风发。远远看去,真的跟顾璇非常般配。 宋挽站直了身子,就听江慎沉声对顾璇说:“跟我回去。” 这话说的,就好像他半道抢了他对象,现在来问顾璇你到底选谁一样。 宋挽低头,磨蹭着脚想离江慎远点。 顾璇站在原地没动,身上披着的外套袖子在风中荡来荡去。 “江慎,我想好了,我们分手吧。” 顾璇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语气十分坚定。 宋挽愣住,原书里男女主这会儿都商量着见家长了,可现在顾璇跟江慎的关系好像跌到了冰点。 “不是因为宋挽。”顾璇一秒就看出了江慎的想法,“单纯因为我们不合适。” 江慎语气生硬:“哪里不合适?” “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我们是在一次大学社团聚会上被朋友们起哄一起喝了同一杯酒,他们都觉得我们般配,觉得我们门当户对,觉得我们天生一对。” “可你没发现那都是别人觉得的吗?你仔细想想,你真的很喜欢我吗?” “今天晚上你一直在跟别人说话,根本没有考虑我的感受。你的追求跟我不同,你将来会继承你家的家业,我将来会去追寻我的自由,所以我想通了,彼此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些话好像在顾璇心里憋了很久很久,直到今天才一鼓作气说出来,她的胸膛微微起伏,眼眶里似乎有泪水在打转。 江慎一瞬不眨地盯着她:“你会后悔的。” 顾璇抹了把脸:“就算后悔也是我的事,我愿意承受后果。但现在,你去追求你的名利场吧,我要去寻找属于我的浪漫,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 宋挽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在这儿,他本来都计划好了撤离路线,可当他听到顾璇那句“我不是谁的附属品”时,他大脑嗡了一下。 宋挽不动声色地朝着对峙的男女主看去。 穿到这本书里已经大半个月了,但他不止一次在别人身上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真实。 第一次是沈淑,这一次是顾璇。 不管是主角还是不起眼到没几笔描写的配角,似乎都不是剧情的附属品,他们有自己的思想,正在慢慢冲破原书剧情的禁锢去做更真实的自己。 宋挽抬手摸向胸口的香囊,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顾锦舟。 那你呢,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子? * 顾老爷子因为身体抱恙没能出席订婚宴,为表歉意,老爷子专门包下一座温泉山庄邀请所有宾客前去放松休息。 每个房间都配有露天小院,可以在廊下一边泡私汤温泉一边听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宋挽拿了房卡,转过拐角时由于心里一堆事没理清,一不留神跟提前来放衣服的高翔撞到一起。 “哎呀,宋少您没事吧。”高翔手忙脚乱,两人的房卡都掉在地上。 宋挽看着他慌张的样子有些想笑:“没事,你这么怕我干什么?” 高翔内心汗颜。 不是怕你,是怕顾总啊,顾总平时对你啥样我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宋挽弯腰把房卡捡起来发现两张房卡的数字正好挨着。 “你记得你之前拿的多少号吗?”宋挽问。 高翔摇头:“我刚拿到,还没来得及看。” “嗯……”宋挽想了一下,“那就这张给你吧,反正之前都没人进去过,应该都一样。” 第27章 香囊 半夜,刚下完雨的天空夜色融融。 四周很安静,只能听到屋顶积水顺着房檐缓缓淌下的声音。 宋挽躺在床上睡的不是很踏实,每隔几分钟就翻一次身,睡袍带子被压在身下,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 这温泉山庄植被很多,庭院里都是些花草树木,月光穿过枝桠只能照亮房间一角。 “叮——滋。” 这时,一道刷卡声十分突兀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宋挽眉心皱了皱,半梦半醒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还当自己在做梦。 直到床尾往下陷了陷。 宋挽不安地动了一下,默默把露在外面的脚缩回了被子里。 现在这梦都这么真实了吗?他正好在做噩梦,梦到自己陷进泥潭里往下沉。 然而下一瞬,盖在脚上的被子忽然被人撩起,一只冰凉细长的手顺着他的脚踝,水蛇般摸了上来。 宋挽猛然惊醒,他睁大双眼,倏地从床上坐起来。 被黑暗笼罩的房间里,一个披头散发的红衣女人正跪坐在他对面,惨白的月光照在她身上,她轻笑一声,好像被宋挽的反应逗乐,慢慢朝宋挽靠过来。 宋挽呼吸一滞。 他手忙脚乱地向后退去,直至后背紧紧贴上床头,退无可退。 半秒后,宋挽因为极度恐惧堵在嗓子里的声音冲破喉咙。 “我草,别、别过来!我叫你别过来!救命!” 隔壁房间里,顾锦舟刚洗完澡,他脖子上挂了条毛巾,正在倒水。 旁边房间里的人不知在干什么,本来安安静静的,突然“咚”的一声发出巨大的动静,好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板上了。 顾锦舟深吸一口气。 没想到这房间隔音这么不好,应该让高翔换个房间的。 他放下水杯正准备联系温泉山庄的经理,可当他手指刚要拨打经理电话时,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救。 这个声音是……宋挽? 仅仅一墙之隔,宋挽挣扎着下床,但被拖地的床单一绊,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他从小就怕鬼,这女人不仅红衣披发,指甲还又细又长。 宋挽大脑一片空白只想着逃命,根本没听到女人发出的声音:“等等,你误会了。” 宋挽顾不上膝盖的疼痛,整个人像只受了惊吓的兔子,跌跌撞撞就朝大门跑去。 “咚咚。” 房门被敲了两声。 顾锦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宋挽?出什么事了?” 太好了,有活人。 宋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双手不听使唤地按下房门把手。 房间里很暗,顾锦舟还没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一个带着沐浴露香味的白色身影就扑过来躲到了他后面。 宋挽脚上没穿鞋,睡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见顾锦舟要进去,他连忙抓紧顾锦舟的手臂,脸色跟白纸一样:“别去,里面有鬼!” 顾锦舟偏头看了一眼紧紧粘在他身后的宋挽,目光一顿:“别怕,我去把灯打开。” 灯光总控就在门口,顾锦舟摁下开关。 唰的一下,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 里面一片狼藉,床上的被子枕头扔在地上,都是刚才宋挽逃命时丢的,过道里还撞翻了一个放花瓶的小架子,花瓶里的花跟水都洒在地上。 顾锦舟抬眼朝里面看去。 只见一个高高瘦瘦的长发女郎身穿性感深V红裙,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手上还做着镶钻长美甲,呆若木鸡地站在床边,目光幽幽的。 “那个,声明一下,我真不是鬼啊……” * 十分钟后,宋挽心有余悸地喝着热水,跟坐在对面的女郎大眼瞪小眼。 女郎个子高,身材好,体型清瘦,每个表情都像精心设计过一样恰到好处,她十分贴心地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宋挽:“不好意思啊,让你受了惊吓,吃点巧克力会感觉好点。” 宋挽接过,尴尬地舔了舔唇:“谢谢。” 原来这一切是个误会,这美女只是受别人指使半夜来爬床。 但女鬼也会爬床啊! 这位美女一头乌黑的长发配上那身鲜艳的红裙,刚才房间里乌漆麻黑的,这谁还分得清是人是鬼。 宋挽舌尖抵着微苦的巧克力,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对面那个女人身上。 女人长得很漂亮,来爬床肯定也不是来爬宋挽的。 只不过宋挽之前跟高翔撞了一下,把自己的房卡跟顾锦舟的弄混了,所以才走错了房间闹了这一出乌龙。 顾锦舟了解完经过后立刻联系了这里的经理,经理在走廊上再三保证不会再出现类似情况,赶紧让人带着美女离开了。 顾锦舟让服务人员给宋挽递来一双新的拖鞋:“你今晚就住这里,我去别的房间住,有什么事你可以打这个电话,微信发你了。” 两人微信还是在宋家公司见面那天,在宋鹤眠的催促下加的,至今为止没说过一句话,备注也是最原始的微信名。 宋挽见顾锦舟要走,心下一动:“等等……” 他本是想抓顾锦舟的袖子,但顾锦舟转身太快,他一不留神抓到了顾锦舟的手。 两人同时愣住。 顾锦舟的手是宋挽见过最好看的手,食指上的扳指冰凉,此刻却陡然滚烫起来。宋挽一想到自己现在耳朵上戴的耳钉跟扳指是出自同一块石头,他的心尖就像被火燎了一下。 “我有东西要送给你。”宋挽率先收回了手。 刚才服务人员已经把他的东西全部拿到了这个房间,宋挽转身时,宽松的睡袍勾勒出腰际的线条。 顾锦舟缓缓垂下手。 宋挽从衣服下面拿出一直揣着的香囊,莫名有点紧张:“上次住你家看到你会吃安眠药,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可能会对你的睡眠有帮助。” 顾锦舟低头看着香囊上熟悉的纹路,熟悉的打结方式,眸光轻轻一颤。 那个在店里给爷爷做香囊的人,居然是他。 “我自己试过一次,感觉还不错。之前我也失眠过,也是用这种方法改善的,你也可以试试看,说不定真的有用呢?” 顾锦舟没出声,他没仔细听宋挽在说什么,他的注意力全被宋挽一张一合的嘴唇吸引了。 宋挽的嘴唇虽然薄,但很饱满,唇形很好看,是淡淡的裸粉色,看上去就很柔软。 宋挽喉结轻轻一滑。 大哥,好哥哥,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讲啊。 宋挽突然感觉自己拿着一个不值多少钱的香囊像个傻逼。 顾锦舟那么有钱,人家失眠肯定什么办法都想过了,用得着他瞎操心?而且顾锦舟送东西都送的一些无价之宝,他这点东西连人家零头都比不上,拿出来也不觉得磕碜。 宋挽有点后悔了,他之前一定是脑子瓦特了才想着送香囊。 要不以后选个贵重的礼物再送吧。 宋挽的手刚往后缩了半寸。 顾锦舟直接从他手里把香囊拿了过去。 “我最近正好对中草药香包这些东西感兴趣,既然这样我就收下了,多谢。” 第28章 我有个朋友 第二天一大早,接到温泉山庄经理告状电话的顾老爷子惊地直接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安排美女去爬床的手下战战兢兢站在厅内,大气不敢喘。 顾老爷子直接把几万块钱的杯具砸在他脚下:“我的意思是让你在景城物色物色有没有符合顾锦舟审美的女孩,带回来给我看看,我要是满意了自然会想办法安排他们相处,而不是直接给人塞床上去!” “你倒好,连爬床这种事都安排上了?你把我顾铭昌当什么人了?我就算心急想让孙子早点结婚也不会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手下委屈巴巴,小声嚅嗫:“我看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少看点那种电视剧!你脑子就是这么看坏的!”老爷子拄着拐杖气结,“以后我看我还是把话说明白点,再也不敢让你猜我的想法了,一点默契都没有。” “总共交给你两件事,你给我搞出两件乌龙!” 眼看着这么好的将功补过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了,手下垂头丧气,他还以为老爷子想直接找人跟大少爷生米煮成熟饭呢。 “昨晚是谁受了惊吓?”老爷子严肃地问。 手下忙不迭回答:“是宋家少爷宋挽。” “是他啊。”老爷子怔了怔,只觉得对不起这孩子,“你差人去给宋家送点赔礼,就当道歉了。” 手下连声应是,麻溜地滚了,不敢在这里再碍老爷子的眼。 * 【帅死人不偿命:老子终于出关了。】 杜秉桥因为上次跟小混混打架回去被他爸发现,不仅断了他一个月生活费,还给他关禁闭,一连关了好几天才把他放出来,他也正好错过了顾家的订婚宴。 现在好不容易刑满释放,一出来他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跑出来撒欢。 【W:你悠着点,小心乐极生悲。】 杜秉桥这些天虽只能待在自己卧室里,但瓜他是一点都没少吃,尤其听说了宋挽交女朋友这件事。 【W:我真没交,你看我现在哪有空谈恋爱。】 【帅死人不偿命:那你手机屏保是谁?】 宋挽微怔。 杜秉桥怎么知道他手机屏保换了? 等下,他好像知道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了。 宋挽哭笑不得。 【W:这事说来话长。】 宋挽深思熟虑了一下,杜秉桥可是情感大师,之前谈过好几任女朋友,又是原主的死忠好兄弟,值得信赖,跟他讲讲说不定能帮上忙。 于是宋挽稍微改编了一下。 【W:屏保上的照片是网图,我一个朋友发我的。】 【W:他跟我关系挺好的,仅次于你之下。】 【W:他是个直男,但最近做了一个怪梦,梦到自己被一个男的亲了,导致他现在有点怀疑自我,你说怎么办?】 杜秉桥听了,拿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帅死人不偿命:简单啊,今晚让你朋友跟我一块去个地方,保证可以把你这个问题解决了。】 宋挽半信半疑,还以为杜秉桥要带他“朋友”去看什么心理医生。 结果晚上到了地方,才发现是一个私人俱乐部。 杜秉桥左看看右看看:“你朋友呢?” 宋挽干咳了一声,摸摸脖子:“他临时有事,我先来帮他看看地方。” 这儿是景城最大的私人俱乐部,跟那些高级会所不同,这里入场的门槛很高,一般熟人介绍或者资深会员引荐才行,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有钱人。 也正是因为入场资格严苛,俱乐部地址隐蔽,里面的人玩得比外面更花。 宋挽被杜秉桥勾着脖子,一进去,他就被眼前晃动的镭射灯闪到睁不开眼。 杜秉桥十分兴奋,他扯着嗓门试图盖过动感鼓点的声音:“这儿男的女的都有,可以随意挑选,我建议你朋友到时候两种都试试,这样他就知道自己现在到底直不直了!怎么样,我这个办法是不是特别牛逼!” 宋挽眼角挑了挑。 这算哪门子办法啊。 宋挽扭头想走,他本来时间就宝贵,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可私人俱乐部里客人少模子多,宋挽跟杜秉桥一进来就被各式各样的美女层层围住。 众人殷勤地带着两人往里进,等宋挽再想回头已经太迟了,他被人按在一个柔软的沙发上,面前舞台的聚光灯下,几名身材火辣的美女在跳着性感的舞蹈。 “小少爷你想喝什么?”一个短发美女轻柔地搭上宋挽的肩。 宋挽手足无措地摇了摇头:“不了,我就看看。” 短发美女惊诧的挑了挑眉,还是头一次见有人千辛万苦进来就是为了在这儿干坐着。 宋挽暗戳戳拽了杜秉桥一下,但杜秉桥早就被莺莺燕燕围在中间乐不思蜀了。 宋挽:“……” 还说什么带他朋友去个地方,这分明就是杜秉桥自己想来吧。 宋挽咬紧下唇再松开,他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这让他觉得很闷,喘不过气来。 之前让他在网上刷美女他可以,但要是真有异性穿着性感服装站在他面前,他连视线都不知道往哪落,只能自顾自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 这儿为了满足富人的喜好,什么样的人都有。 人们聚在一起狂欢,有钱人在台上喷着香槟,宋挽这样安安静静坐着的反而显得格外显眼。 其中一个穿金戴银的男人注意到宋挽,他眯着一双醉眼上下打量了几圈,随后点了下旁边的人:“喂你,过去试试他。” 旁边那个宽肩窄腰一看就经常健身的男生是这个男人包养的模子,染着一头金发,跟了这男人两年多,对自己金主的喜好了如指掌。 他知道金主玩得特别花,不仅荤素不忌,还是个零点五。当下面那个时候喜欢他这款的,当上面那个的时候就喜欢眼前这个男生的长相。 这个男生简直是他金主的天菜,太对胃口了。 可正因如此,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一旦金主喜欢上别人给他踢了,那谁给他买跑车,谁给他租市中心的大平层? “愣着干嘛,赶紧去啊,看看他愿不愿意跟男的上床。” 中年男人有些不耐烦,他不爽地瞥了在旁边站桩的男生一眼,催促道。 远处沙发上的男生看着眉清目秀水灵灵的,穿着打扮不像是家里特别有钱的,他应该玩得起。 光这么想想,中年男人的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金发男生攥紧了手里的酒杯,强压住心中的不满,缓缓朝宋挽走过去。 不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吗,马上就让他换个类型。 俱乐部二楼,顾梁从包间里出来上厕所。 今天他跟顾锦舟受邀来这里参加私人聚会,二楼隔音非常好,跟一楼有着云泥之别,来这里的都是些社会名流,各行各业的精英人士,当红明星到这儿也只能陪酒。 顾梁平时也喜欢在一楼玩,搂个漂亮的春宵一度,可惜今天特殊情况走不开,只能遗憾地远远看上一眼。 “咔嚓——” “啊!” 楼下,原本围在一块有说有笑的人群突然散开,有美女发出一声尖叫。 一个金发男生手中拿着一个破碎的酒杯,捏着宋挽的脸想要把里面剩下的酒灌进宋挽嘴里。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宋挽甚至都不认识这个男的。 幸亏他在这种环境中精神一直紧绷着,这金发男的一靠近,他就注意到了。 宋挽死死握住这金发男的手,身体贴在沙发上往后仰,酒杯里的香槟尽数洒在他衣服上。 “我靠,宋挽!” 杜秉桥听到动静后立马推开身边的美女,他抄起一个灯架就要帮忙。 宋挽眼看着尖锐的酒杯就要划到自己脸上,他咬着牙,从金发男和沙发的缝隙中艰难抬腿,一脚踹在金发男的肚子上。 第29章 你也裹好 金发男发出闷哼,被踹得一连向后退了好几步,最后重心不稳跌坐在摆满了杯子的茶几上。 杯子里的酒水被打翻,稀里哗啦流了满地。 他心中不甘,挣扎着起身想要再上。 “啪!” 宋挽没什么力气,但金发男还是被这一拳打懵了,连头都偏向一边。 他恼羞成怒地扭头,用怨毒的目光盯着宋挽,可还不等他再有动作,他怨毒嫉妒的目光陡然变得惊恐。 宋挽一只手里不知何时握着他刚才打碎的破酒杯,另一只手一把拎过金发男的衣领。 酒杯尖锐的玻璃片抵住金发男的脸颊,稍微一用力就能在他脸上划开一道血口子。 “别、别碰我的脸。”金发男瞬间僵住了,被嫉妒冲昏的头脑也终于冷静下来。 有酒水溅到宋挽脸上,顺着他鼻尖往下滑:“谁让你来的?” 要不是他反应快,恐怕这会儿他的嘴已经鲜血淋漓了。 金发男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哆哆嗦嗦地在人群中找金主。 中年男人见此情形气不打一处来,他大步流星地冲过来,也不管酒杯有没有抵住金发男,直接一巴掌给他扇开。 好在宋挽及时往后撤了一步,不然金发男今天眼就瞎了。 中年男人转头看向旁边的宋挽,伸手想要触碰宋挽的胳膊:“你没事吧?吓着了吧小乖乖,有没有哪里受伤?” 宋挽被中年男人恶心得不行,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嘴里的滚字刚要冒出来。 “啧啧,这不是徐老板吗?” 顾梁嘴角噙着一抹笑,不紧不慢地从分开的人群中走出来。 中年男人一看到顾梁,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赶紧卷起肚子里那些花花肠子。 今天肯定没得吃了。 顾梁也是这儿的常客,这里谁不认识他? 顾家势力摆在那儿,只要是顾梁看上的那还有他们其他人什么事,谁敢跟顾梁抢人。 中年男人将刚才身上那股猥琐劲一收,低声下气地跟顾梁问好。 顾梁手里夹着烟,看了一眼金发男:“他是你的人?” 中年男人点头哈腰:“是、是,但绝对不是我指使他这么干的!一切都是他自作主张。” 说完,中年男人猛地扭头对金发男斥道:“还不赶紧滚出去!” 顾梁抬了下手,中年男人赶紧闭嘴。 宋挽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纸,使劲擦了擦脸上的酒渍。 顾梁对着中年男人吐了口烟。 “宋家小少爷宋挽听说过吗?” 中年男人点点头,脸色铁青地看向那边正在处理衣服的宋挽。 “难道他是、是宋挽?” “以后看见记得绕道走,他不是你能动的人。” 顾梁眼里似笑非笑,蕴含着难以捉摸的深意。 中年男人神情难看至极,今晚运气不好,一下子踢到铁板了,喝进肚里的酒唰地变成冷汗从背后冒出来。 宋家也不是他能得罪的,幸好刚才没直接对宋挽下手,不然就要出大事了。 宋挽把身前的衣服拧了拧,抬头去找杜秉桥,他想跟杜秉桥打个招呼先行离开。 奇怪,刚才杜秉桥还举着一个灯架要来帮忙的,结果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宋挽面前落下一道身影。 顾梁手里拿着外套,朝宋挽这边递过来:“你衣服湿了。” “没事,我不用。” 宋挽认识顾梁,之前在和居饭店的时候,这人就跟顾锦舟走在一起。 “披着吧,你衣服太薄了。” 宋挽顺着顾梁的视线才发现里面那件衬衫太透了,被酒打湿后隐约能看到皮肤的颜色。 宋挽不是没有自己的外套,只不过他的外套也在刚才的意外中惨遭不幸,甚至落在地上被人踩了两脚。 “谢谢,我回去洗干净了还你。”宋挽接过顾梁的外套,上面沾着一股烟草的味道。 “不用还我了。”顾梁摆摆手。 他像个做好事不留名最后功成身退的大好人,心情愉悦地上楼了。 没想到出来上个厕所还能看个小剧场,真有意思。 二楼的包间里,几十个人坐在长桌两侧礼貌友好地交谈着。 顾梁的位置跟顾锦舟的挨在一起,他刚坐下就听顾锦舟问:“你衣服呢?” 顾梁笑眯眯地端起杯子喝了口酒:“给了一个需要帮助的小朋友。” 顾锦舟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 俱乐部楼下,宋挽觉得里面太闷,加上刚才发生的事有点糟心,他实在憋不住出来透口气。 临出门时家里阿姨说今晚气温低,没想到温度下降得这么快,外面已经天寒地冻的了,风呼呼刮在人脸上跟刀子似的,连路上行人都变少了。 宋挽嘴里塞着从门口拿的糖,棒棒糖被做成香烟的形状,要不是宋挽侧脸微微鼓起来,不仔细看还以为他在抽烟。 外面实在太冷了,宋挽刚待没一会儿就觉手脚冰凉。他正准备回去,忽然脚踝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 “嗯?” 宋挽一低头,一只看起来只有四五个月大的小猫正在扒拉着他的裤脚。 这小猫是只玳瑁,身上颜色分布均匀,尾巴卷卷的,就是脸上脏兮兮的,一看就是没人要的流浪猫。 宋挽咬着棒棒糖蹲下来,伸手轻轻跟小流浪的鼻子碰了碰。 看新闻说今年的冬天将会特别冷,这么小的猫在外面很可能熬不过这个寒冬。 跟小猫对视的某一瞬间,宋挽感觉它跟自己有点像,都是很小就没有了妈妈。 尽管姑姑收养了他,表妹对他也很好,可他的灵魂一直都很孤独,就跟这只小猫一样,流浪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要不你跟我回家?”宋挽轻声问。 “哎小伙子你不要碰。”旁边一个路过的环卫大妈看到宋挽蹲在小猫旁边,好心提醒道,“我是专门负责扫这条街的,这野猫会抓人,凶得很,你赶快离它远点。” 宋挽诧异地眨了下眼。 凶?可是这只小猫主动来跟他贴贴诶。 似乎是听懂了环卫大妈的话,小猫对着宋挽喵喵叫了两声,随后弓起背用力蹭了蹭宋挽的腿,好像在说我不会抓你的,我一点都不凶。 环卫大妈稀奇地看着这一幕:“真是奇了怪了,它是不是之前认识你啊,旁人都靠近不了它的。” 宋挽伸手挠了挠小猫的头:“可能跟我比较有缘。” 不过这小猫是宋挽见过最自来熟的小猫了。 宋挽在心里偷偷给它取名。 就叫你自来熟好了。 摸着摸着,宋挽被风吹得打了个喷嚏,睫毛上粘上一片冰凉。 宋挽抬手抹了一下,不由得微微愣神。 景城悄无声息地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降雪,晶莹剔透的雪花从深黑色的幕布中飘下,缓缓降落在肃杀的街道上。 就在此时,一把黑色的大伞出现在宋挽头顶,宋挽一抬头,正好跟撑伞的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顾锦舟提前离场,这种场合他能来已经很给面子了。 一出来,他就看到不远处的路灯下宋挽蹲在路边不知道在干什么,连下雪了都很久才反应过来。 现在走近了,顾锦舟才发现宋挽腿边有只小猫,也发现宋挽身上的衣服有点眼熟。 顾锦舟上下扫了两眼,认出这是顾梁的西装外套。 “你来这里干什么?”顾锦舟眼底变得沉黯。 宋挽声音有点闷,带了点鼻音:“跟朋友玩。” “跟朋友玩?你知道这里面有多乱吗?” 顾锦舟语气前所未有地冷了下来,冷得宋挽感觉比周围的风还冻人。 “知道。”宋挽吸了下鼻子。 不过也是刚知道,杜秉桥那二货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人也联系不上。 宋挽眼角泛红,刚才打喷嚏打的,手指尖也红了,应该是被风吹的,里面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上面还有淡黄色的酒渍。 顾锦舟握着伞柄的手指动了动,语气温和下来,就是声音还有点低沉。 “小猫这样下去会冻死,用外套裹一下会好点。” 宋挽立刻低头去看小猫,果然小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依偎在他腿边取暖。 没想到顾锦舟还挺有爱心,连小猫的状态都观察到了。 宋挽觉得有道理,直接把身上披着的外套扒下来,小心地给小猫包好。 就是外套一脱,宋挽身上的温度在冷空气中迅速流失,他被冷得轻轻吸了口气,刚想赶紧回到室内去—— 一个散发着冷香的外套罩了下来,宋挽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被挡住了。 这个带着余温的外套不仅能隔绝视线,仿佛也隔绝了宋挽的听力。 风声,汽车从面前驶过的声音,通通听不到了。 他只能听到顾锦舟从上方传来的声音。 “你也裹好。” 第30章 怎么报答我 宋挽胡乱折腾了两下,从外套下面冒出头,表情有些懵。 风一吹,掀起他额前被酒水溅湿的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这条街上好像有两只小流浪,一只是小猫,一只是宋挽。 顾锦舟收起内心的想法,敛了视线移开眼。 手里拿着伞的高翔从停车场出来,他本来看到宋挽没伞想着赶紧跑到车里拿把伞给宋挽的,结果一回头就看到这一幕。 高翔神色复杂地咂了咂嘴。 以前只有别人给顾总撑伞的份,除了老爷子,哪有人能让顾总屈尊降贵。 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宋家这位祖宗离家出走被找回来之后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跟传言中那种嚣张跋扈无理取闹的二世祖完全判若两人。 别提顾总了,就连他都没跟宋挽说过几次话,也对宋挽改观很大。 看来以后得多多关照一下宋挽了,顾总跟他站在一起还挺般配,说不定以后两人就这样,然后再那样,最后变成那种不可言说的关系了呢? 高翔跟在顾锦舟身后这么多年,见识过不少奇葩小众的事,现在接受度高到离谱,暗自把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宋挽披上顾锦舟的外套,奇怪的是,他并不排斥顾锦舟给予的温暖。 他看着怀里的小猫:“顾锦舟,我不喜欢你妹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要是他喜欢顾璇,那顾锦舟还有点理由关注他,可他明明说过了,他现在已经不喜欢顾璇了。 “你觉得我这是在对你好?” “难道不是吗。” 顾锦舟罕见地笑了一下,就像冬日云层中泄下的一缕阳光,夹杂着细雪。 “你身边不是有很多人围着吗?我以为这在你眼里不算什么。” 宋挽哑然了一瞬。 确实,对原主来讲的确不算什么,但对他不是。 他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被溺爱长大的小少爷,差点被顾锦舟这反问堵得说不出话来,于是赶紧岔开话题。 “总之,这些天你帮我的我都记在心里了,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顾锦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 他小时候养过一条小蛇,每天好吃好喝招待着,就算母亲害怕也没给它送人。但后来他发现这条小蛇养不熟,他不止一次在给它喂老鼠干的时候被它咬。 可现在他也没做什么,就有人说要报答他。 “你打算怎么报答?”顾锦舟问。 “我不知道,你来想吧,你想要什么都行。”宋挽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前提是我有的,实在没有的那就不行了。” “嗯,那以后再说,就怕到时候你不愿意给。” 宋挽把棒棒糖的棍子咬扁:“你可别小瞧我。” * 那天晚上宋挽给小猫带回了家,家里阿姨们都很喜欢它。 不过小猫似乎只认宋挽一个人,最后还是阿姨们用好吃的诱惑它,它才肯从衣服里钻出来。 说好的检测一下自己是直是弯,到最后还是无功而返。不仅如此,他好像对顾锦舟的印象更深了点。 宋挽苦恼地给杜秉桥发消息,可杜秉桥不知道在忙什么,第二天中午才回了个敷衍的表情包。 一直到三十号那天晚上,宋挽跟杜秉桥早早就埋伏在工厂交易地点附近,杜秉桥还一脸衰样,完全没了之前活蹦乱跳的劲。 “你生病了?”宋挽疑惑地问。 杜秉桥苦着脸摆手:“肾透支了。” “那你马上能行吗?可别拖我后腿。” “开什么玩笑,我就算一个肾也比你强。” 宋挽不想跟他掰扯肾功能,见他还有精神拌嘴,放心了。 两人车停得很远,宋挽拿着望远镜观察了半天,眼看就要到十二点了,乡间公路上终于有了动静。 那个厂长果然没骗他,一辆大卡车开到公路边停下,上面的驾驶员也不下来。 没一会儿,另一辆宋家工厂的卡车缓缓停在它后面,两辆卡车屁股对屁股,搬运货物的工人跳下来,动作熟练地进行钱货对换。 杜秉桥揉了揉眼睛:“我靠,这是大事啊,你跟你爸说了没。” “还没。”宋挽拍了杜秉桥一下,“他们走了,快跟上。” 杜秉桥打火,这车是他特地跟别人借的,跟拉客的那种黑车一个车型,晚上往哪一停也不起眼。 他们跟在运货的卡车后面,杜秉桥一开始没开车灯,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 卡车顺着乡间公路一直跑,没过多久驶上绕城高速。 宋挽他们跟着追了一个多小时,最终看到卡车停在一家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小工厂前面。 “可真能跑啊,这都快干到隔壁县了。”杜秉桥忍不住吐槽。 这小厂连个安保都没有,兴许也没想到会被人跟踪吧,卡车上的司机直接下来了,厂子里面走出一个四十几岁的地中海,看样子就是这个厂子的老板。 地中海从皮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司机欢天喜地地接过,殷勤地帮忙把车里的现金全搬到旁边的办公室去。 宋挽跟杜秉桥贴着墙根,悄摸溜到办公室外的窗下。 只听地中海接了个电话,随后浑厚的笑声响起:“今晚一切正常,货已经安全送上车了……哎哎哎,没出岔子没出岔子,我办事老板你放心……” 宋挽皱眉,跟杜秉桥对视一眼。 老板? 幕后黑手近在咫尺,只要听听那电话里的声音,就能拿到杨成栋调换货品私吞公司拨款的证据。 卡车司机把一箱箱现金搬到房间里放好,跟地中海打了声招呼就开着卡车轰隆隆离开了。 宋挽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小厂晚上没工人,四周乌漆嘛黑的,也没有监控,不过不巧的是大门外拴着一条狗。 那条狗听到了什么动静,警觉地竖起耳朵。 屋子里面的地中海听到狗嘴里不断发出呜呜的警告声,脸上贪婪的笑容一收,拿起旁边的手电筒出门查看。 他四下照了照:“怎么了大黄,你刚刚看到啥了?” 大黄狗冲着他办公室的窗户下汪呜汪呜地低吼了两下。 地中海急忙用手电筒一照,窗户下一个人影都没有。 地中海长舒了口气,没好气地斥道:“没人你在这边瞎叫,赶紧给我睡觉!” 他着急回去看他的宝贝钞票,便没多想,直接关了手电筒毫无防备地往屋子里走。 可他刚踏进屋子,脖子上忽然被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住。 宋挽手里拿着一把放在他办公室里的水果刀,用刀背压住地中海的咽喉。 就在刚刚地中海转身出门的间隙,他跟杜秉桥瞅准机会直接翻窗进来了。 躲在门后的杜秉桥“咔哒”一声关上办公室的门,手机飞快朝地中海面前一放,面容解锁成功。 地中海在极度的恐惧下根本无暇注意抵住喉咙的是刀锋还是刀背,他小腹一酸,差点直接吓尿了。 “你、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别动手,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第31章 电话里的人 夜越来越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雾。 小工厂黑漆漆的,唯一光源就是旁边窗户透出来的光亮。 地中海被人五花大绑绑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两个年轻人,腿肚子都在打颤。 杜秉桥拍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地中海仿佛大拇指被门夹了,泫然欲泣:“能不能松一点,勒到肉了。” 杜秉桥:“别废话,安静点。” 宋挽清点完箱子里的现金,转头看向地中海:“跟你们进行交易的人是谁?” 地中海整张脸都皱巴到一起:“我、我也不知道啊,人家位高权重的我哪能见到,平时只会打打电话什么的。” 地中海一边说,一边忌惮地瞄着宋挽手里的刀。 宋挽偏了下头,杜秉桥不愧是可以两肋插刀的好兄弟,他立马心领神会。 “喏,刚才那个号码打过去,随便说点什么,别让他知道你旁边有人。你要是敢透露什么,小心我直接——” 杜秉桥抬手作势要打。 他看电影的时候就觉得特工侦探什么的特别帅,这回总算给他过了把戏瘾。 地中海慌忙缩起脖子真被杜秉桥吓到了,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肯定不会说漏嘴!” 宋挽打开手机录音。 电话嘟嘟的拨号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没一会儿,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烟嗓。 “还有什么事?” 宋挽屏住呼吸,心中诧异。 这并不是杨成栋的声音。 地中海先是干笑了两声,随后谄媚地说道:“老板,这不是马上要年底了吗,我想着多赚点回去过个好年,你看最近还有没有别的货要从我们这儿换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有的话我自然会联系你,以后只能等我的电话,别再擅自给我打电话。” 说完,电话就被直接掐断。 地中海目光战战兢兢地在宋挽和杜秉桥之间打转:“打、打完了。” 宋挽放了一遍录音,再一次确认这不是杨成栋的声音。 但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宋挽总感觉自己无意识在哪听到过,恐怕也是公司内部人员。 看来宋家这个公司真的要被蛀虫啃食殆尽了。 “不许跟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也不许跟电话里那人透露任何关于我们的信息。”宋挽收起手机,淡淡垂下眼皮,“否则我就立刻把你这个小工厂举报了。” 他刚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这房间里放了很多招财的摆件,什么玉白菜、招财猫、佛手串,墙上还挂着一个字画上面写着“财源广进”,想必这人一定视财如命。 果然,地中海一听宋挽要断他财路,立马急头白脸地保证:“我又不傻,你你你放心,我对天发誓,我肯定不会说的,我说了就是自己砸自己饭碗……” 回到车里,杜秉桥忍不住了。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电话里那人谁啊?” “不知道,不过我有一个大概的范围。” 宋挽从车内夹层里抽出纸笔,按在腿上开始列名单。 对方既然能轻松私吞拨款,在公司的位置一定很高,而且能轻易瞒住宋鹤眠,应该也是宋鹤眠比较信任的人。 杜秉桥呆呆地看着宋挽在纸上刷刷写下好几个人名。 “宋挽,你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有吗?” 宋挽笔尖一顿,被杜秉桥这么盯着突然有点无所适从。 杜秉桥摸着下巴:“你记忆力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以前你不是连几句古诗都记不住吗,现在居然能把这么多人都记清楚。” 宋挽汗颜。 他上学时不算有学习天赋,但胜在努力,为了更好地了解公司情况,第一天他就把公司高中层的名字全背下来了。 他差点忘了原主可是个超级摆烂的大学渣,也多亏杜秉桥心大,跟他相处到现在才发现不对劲。 宋挽以为即将迎来一场难缠的盘问。 他的大脑飞速旋转,搜刮着各种各样的解释—— 我在树下乘凉的时候被一颗苹果砸中了脑袋,结果突然就开窍了。 我离家出走那几天在小县城里碰到了一个百岁老人,他传授给我一本绝世秘籍,我看完后就升华了。 我在巷子里碰到一群黑社会,跟他们缠斗的过程中误打误撞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结果现在就开挂了。 …… 宋挽还没想好。 杜秉桥笑嘻嘻地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既然如此这学期的期末考就交给你了,反正咱俩学号挨着,你多背点,到时候记得传小纸条给我。” “……” 看来多虑了。 宋挽叹了口气,要不是杜秉桥提醒,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大学生。 然而杜秉桥丝毫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完全就像地主家的傻儿子,还一个劲地坐在位置上傻乐呢。 宋挽抿唇。 这超绝钝感力也是没谁了,看来唯一一点智商全点在商业头脑上去了。 * 关于工厂香薰的事,宋挽把目前收集到的证据全部整理好,试探着跟宋鹤眠提了一嘴。 然而,办公室里宋鹤眠眉头紧皱。 他虽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也信任自己的儿子,但并不相信杨成栋跟这件事有关。 “挽挽,在没有实质性证据之前你怎么能这么想你杨叔叔,杨叔叔现在是工作忙,以前他可是把你当自己亲儿子看待的。” 宋挽对宋鹤眠的反应并不意外,他需要的只是宋鹤眠找个理由关停工厂,防止伪劣商品继续流入市场。 至于杨成栋,他会自己继续往下查,直到抓住对方的狐狸尾巴。 “咚咚。” 办公室门被轻敲了两下。 “进。” 公司的曹经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马上就要到年底了,他是来跟宋鹤眠商讨年会预算报批的事。 宋挽本不打算在这打扰他们,可他刚走到门口,那曹经理就开口说话了。 “宋总,这次年会报名的人比以往要多,您看要不多增加点名额,放宽审核标准,以免打压大家的积极性……”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一簇电流窜上宋挽的大脑。 他霎时定在原地,推门的手悬在空中。 这个声音…… 曹经理由于经常抽烟,他的声带振动频率像老式电报机卡带,喉结滚动时发出的声音仿佛从漏斗里泄出来的沙子,非常有特点。 宋鹤眠明显也愣了一下,他刚听过宋挽发给他的那段电话录音,现在印象非常深。 “宋总?”见宋鹤眠半天没出声,曹经理叫了一声。 宋鹤眠神色恢复如常:“嗯,你考虑得挺周全。” 宋挽压下眼底异样的情绪,走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怪不得他听那电话里的声音耳熟,原来是这个姓曹的。 曹经理在公司担任总经理一职,职位比杨成栋还高,算杨成栋的直属领导,也是最初那批跟在宋鹤眠身后的人。 但杨成栋是跟曹经理勾结,还是两个人各干各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晚上,家里阿姨将熨烫好的衣服放到宋挽房间,沈淑跟着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精美的小盒子。 “挽挽,看,这是妈妈给你新买的胸针。”沈淑喜欢这种闪亮的东西,“正好几天后的马球比赛你可以戴着。” 宋挽合上写满计划的本子:“马球比赛?” “是呀,你忘记了吗,很多跟你年龄相仿的富家子弟们都会参加,今年是举办的第三年,怎么,你不想去看看吗?” “当然想。” 宋挽看着盒子里的胸针,心中忽然想到一个试探杨成栋的好办法。 第32章 失控的赛马 景城举办的这个马球赛跟正规比赛不同,说好听点叫友谊赛,说难听点就是景城大家族里的一些小辈们互相比划,只要稍微受过几天训练就能上场。 即使是这种毫无看点的比赛,观众席上依旧座无虚席,大部分人都是来捧场的,不少贵妇小姐们打扮得明艳动人。 以往报名参赛的都是男生,这回有点不同,顾家的顾璇也报名了,还正好跟江慎分在不同的队伍里。 很多人还不知道他们两人已经分手了,纷纷一副吃瓜的表情,兴致盎然。 宋挽跟杜秉桥坐在看台上,杜秉桥好奇地四下张望。 “你确定杨成栋跟那个姓曹的一定会来?” 宋挽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当然了,因为信息是我发的。” 杜秉桥云里雾里:“啊?” 就在昨晚,宋挽找人分别给杨成栋和曹经理发了匿名短信。 短信内容很简单:【明天下午三点,马球比赛后台休息室,不见不散。】 他相信这两人心里有鬼一定会来一探究竟,他已经在休息室内装好了监听器。 如果这两人真勾结在一起,见到对方一定会表现得很熟稔,也会很紧张,询问对方出什么事了。 如果这两人没有勾结,看到对方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杜秉桥将信将疑地等了一会儿,没想到在马球比赛即将开始时,杨成栋跟曹经理真的来了。 两人见到宋挽都非常热情,特别是杨成栋,看到宋挽旁边空了个位置他直接坐了过去。 另一侧看台上,顾梁跟顾锦舟坐在遮阳篷下。 这马球俱乐部是顾梁投资建设的,马球比赛也是顾梁出资举办的,顾锦舟因为工作错不开时间,之前的两届都没参加,今年也是在顾梁的好说歹说下才跟着一起过来的。 “小璇最近怎么突然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顾梁远远就看到轻松跃上马背的顾璇,兴许是顾璇在人前一直都是乖乖淑女的形象,他一时间适应不了。 “不是最近。”顾锦舟说道,“她一直都这样。” 乖巧可爱是装的,顾锦舟了解她,只是从来不戳破而已。 等待开场的时间里,观众席上看热闹的人七嘴八舌聊起天来。 “哎,今年怎么不见盛世钢材的徐老板来啊,他之前不是很喜欢看马球比赛的吗?就那个喜欢戴大金链子,还包养了一个男黄毛的。” “切,什么喜欢啊,他就是专门来这种地方巴结权贵的。” “那他这次怎么缺席了,今天可是各大豪门的小辈们齐聚一堂啊,我这乍一看就看到好几个了。” “也不知道他得罪了什么人,前几天被一伙人打了一顿,我朋友就住他家隔壁,说大晚上的黑灯瞎火啥看不清,就听他在那院子里一直叫唤,诶哟那叫一个惨,听说现在还躺在家养伤呢。” “啧啧,怪不得,像他这种平时玩得又花又乱的早晚都有这么一天,肯定是勾搭了不该勾搭的人。” 宋挽一边捏着矿泉水瓶子,一边用余光扫着杨成栋。 应该是被昨晚的短信影响,杨成栋显得有些坐立难安,双手放在腿面上,一会儿蜷曲一会儿舒展的。 不远处的曹经理更是如此,心思完全不在马球赛上。 裁判示意比赛开始,观众席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的声浪。 阳光穿过云层倾洒在绿意盎然的马球场上,顾璇手中挥着球杆一马当先。 骑马是他们顾家的必修课,她从小就喜欢骑马,可长大之后她把路越走越窄,将自己用大家闺秀的链条拴住,实际上她的马术不比那些男的差。 宋挽一只耳朵戴着蓝牙耳机,便于窃听休息室里的情况。 离下午三点还剩十分钟,旁边的杨成栋抬手看了眼腕表。 此时,场上双方都有进球,本来江慎在哪队哪队必胜,可这次有顾璇在,两个队伍居然打得不相上下。 “小璇今天可真让我刮目相看,我已经想好明年她生日送什么礼物了。”顾梁看到精彩处拍手叫好。 正说着,场上情况大变。 江慎队伍里有一匹赛马突然失控,它上半身高高跃起,只听一声嘶鸣,竟毫无预兆地朝着一边的看台埋头猛冲。 马背上的人惊慌失措,没拉紧缰绳一下子滚落在地,所幸他及时把自己蜷缩起来,这才没有被马蹄踩踏。 顾锦舟神色一凛,顾梁倏地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坐在正前方的宋挽刚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收回来,他的眼睛里倒映出那匹失控的赛马。 “小心!” 宋挽只觉得被人用力一推。 伴随着人群的尖叫声,宋挽倒向杜秉桥那边,而推他的杨成栋躲闪不及,被冲过来的赛马踢到胳膊。 宋挽不可置信地看着痛苦捂住胳膊的杨成栋:“你——!” 顾璇夹紧马腹朝这边赶来:“宋挽!” 另一边的杨晓薇脸色惨白:“爸爸!” 现场乱作一团,四周尘土飞扬。 对面的顾锦舟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立刻下令:“让急救医生进场。” 穿着白大褂的急救人员抬着担架飞快冲了过来。 几人合力将倒在地上满头冷汗的杨成栋抬上了担架,马球场的训马师一把抓住赛马的缰绳,拼尽全身力气让其冷静下来。 宋挽耳机掉在地上,被赛马在混乱中踩碎。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太阳穴酸疼肿胀。 刚刚那匹赛马是冲着他的方向来的,杨成栋可以及时躲开的。 可是为什么杨成栋不仅没躲,反而选择救他。 他今天可是带着猜忌来试探杨成栋的。 赶过来的顾璇跳下马背:“宋挽,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宋挽心中五味杂陈,非常不是滋味,他舔了舔干燥的唇:“没有。” 宋挽看了一眼地上坏掉的耳机,又看了一眼担架上的杨成栋,握紧手指,抬脚追上了急救人员。 马球场附近就有医院,急救人员固定好杨成栋被马踢伤的手臂,将他紧急送往医院。 经检查,杨成栋左手小臂骨折了,好在内脏没有受伤。 医院走廊里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宋挽心情复杂地贴着墙,看到马球场的兽医神色匆匆地穿过人群来到为首的顾锦舟和顾梁面前。 兽医摊开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根细针。 第33章 我就是人证 “检查过了,马匹健康状况良好,因为被人用细针扎中屁股受了惊吓,所以才失控的。”兽医说道。 此话一出,走廊内一片哗然。 “居然是人为?是谁这么大胆。” “幸好西边看台坐的人少,这万一冲撞的是东边看台……恐怕后果会更严重。” “这赛马一直在赛场上,只有参赛选手能碰到它啊。” 顾锦舟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兽医手里的针,眉心轻皱了一下,周围空气仿佛凝固。 顾梁抓了把头发,向来散漫没个正形的他第一次被气到脸色发青。 居然敢在他的地盘上闹事,胆子不小。 “必须严查此事,在没查清到底是谁干的之前,所有人都不许离开。”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抗议。 参加马球赛的选手大多数家里实力都不差,这些人平时在家都是娇生惯养要什么有什么,现在出了这事被当成嫌疑人,顿时炸了。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凭什么不让我们走!又不是我们干的!” “就是!场上又没监控能怎么查,到时候要是冤枉好人了怎么办!” “到底是谁干的能不能自己站出来!别拖别人下水啊!” 人们抒发着内心的不满,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走廊内的气氛万分紧绷,这时谁要是点个火星,估计这一整层都要被炸翻。 “够了。”顾锦舟语气肃然,让整个走廊都安静下来,“这里是医院,全都出去。” 小辈们纷纷闭了嘴,顾梁的话他们敢反对,但顾锦舟的不敢。他们甚至很多人惧怕顾锦舟胜过惧怕自己的长辈。 宋挽脚后跟抵着墙,抬手轻轻挠了挠眼皮。 他感觉人群中似乎有道视线一直盯着他,可当他每次抬头循着直觉看过去时,这种奇怪的感觉又消失了。 人群如潮水般从走廊里退了出去,只留下杨晓薇在这里守着。 众人回到了马球场,冬天天黑得快,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太阳已经快下山了,余下的那点光亮透过远处的枝桠,斜斜地投射在球场上,草皮护养人员正在仔细检查球场内的草皮。 不知是谁忽然来了一句。 “我记得当时这匹马是冲着宋家小少爷宋挽去的吧。” 走在后面的宋挽心头一跳,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宋挽之前跟谁有过节在场所有人心知肚明。 众人齐刷刷看向一脸漠然的江慎,中间的人自动让开,使得两人之间不再有任何阻碍。 顾梁挑眉,下意识看了旁边的顾锦舟一眼。 顾锦舟侧头,不辨情绪,光影在他脸上一分为二。 江慎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浅笑,众目睽睽之下竟直接承认了:“是我,可那又怎么样。” 他认得非常坦然,非常轻松,好像本就没打算刻意隐藏自己。 没人知道江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有人都被他这一手牌打得猝不及防。 杜秉桥早就看江慎这小子不爽了,闻言捏着手指就想上前,却被宋挽拉住了。 “等等。” 直觉告诉他江慎没这么傻,肯定还有后手。 下一秒,江慎的一个朋友从人堆里跳了出来:“有什么好惊讶的,不过一报还一报罢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人群中有人喊道,好像在跟他唱双簧。 江慎的朋友像是早有准备,他从包里掏出平板,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开了一段视频。 视频明显是从监控中截取出来的,经过特殊处理,整个画面异常清晰。 视频中,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靠近学校的器材室,趁着里面的人不注意,一把将门从外面锁了起来。 后面一段换了个场景,同样是那个身影,悄悄从教室后门溜进来,做贼似的掀开一个人的包,把什么东西放了进去。 视频的最后一秒,里面的人抬了下头,画面中正是宋挽的脸。 围观的人不由得往前凑了凑:“这是……” “这是之前宋挽对江慎干的坏事。”江慎的朋友举着平板,大声陈列着宋挽的罪状,“宋挽把江慎关在学校器材室,导致江慎错过一场考试。他还在明知江慎最讨厌节肢类动物的情况下往江慎的包里塞虫子。” 宋挽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平板吸引,偷偷叹了口气。 原主也是作孽,还往人家包里塞虫子,他也最讨厌虫子了。 不过他现在占了原主的身体延续生命,原主的那些破事清算到他头上他也认了,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被当着所有人的面拉出来鞭尸。 “江慎只不过把之前宋挽做的事都还给他而已,宋挽,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宋挽顶着无数道鄙夷的目光,缓缓抬头。 “没什么好说的,可照你这么说,我跟江慎扯平了。” “什么?” “我给江慎锁器材室一次,江慎给我关厕所一次。我在江慎包里塞虫子,江慎现在刺激赛马撞我。一报还一报,这可是你说的。” 宋挽刚刚把整本书的剧情过了一遍,捋清了思绪。 原主跟江慎过节不小,但真正大的摩擦其实就这两个,其他言语上的挑唆,尖酸刻薄的咒骂,江慎后来也会见缝插针地反击回来。 正所谓一报还一报,多的他就不承担了。 “是我有错在先,我向你道歉。”宋挽看向江慎,“但如果今后你再做这种事,我也不会憋着。” 江慎那朋友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宋挽居然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为自己辩解。 顾梁心头的火气散了几分,饶有兴趣地抵着下巴看戏。 怪不得顾锦舟对他不一般呢,这宋挽确实跟以前大不一样,这不卑不亢的态度,看起来头脑灵活很多,乍一看还以为那些事不是他做的。 “道歉?你说的轻松。”江慎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眼神阴沉下来:“那万豪酒店的事你怎么解释。” 江慎的朋友接收到讯号,手指在平板上快速一滑。 下一个视频正是万豪酒店熟悉的走廊。 宋挽脊背微僵。 好好好,原来大招在这儿等着他呢,感情之前都是开胃菜。 “三号那天晚上,你在房间里下药并给江慎发消息骗他说顾璇在万豪酒店,两个小时后,监控拍到你踹门进了酒店房间,你这是想干什么?” 整个视频掐头去尾,中间还特地把顾锦舟出现的那段剪掉了。 别人一听还以为他要对中药的江慎图谋不轨。 这个走向宋挽是万万没想到的。 杜秉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他还一直好奇那天晚上后来宋挽跑哪去了,原来直接去万豪了。 不是,宋挽去万豪干啥啊…… 周围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宋挽的眼神中有的露出吃瓜的兴奋,有的是好奇,还有的充满了嫌恶,恨不得往后退远点。 光放视频还不行,江慎的朋友还展示出当天江慎收到的短信。 宋挽就说江慎怎么一直没追究万豪的事,原来就等着某天当众锤死他。 可是…… “那天晚上江慎根本不在房间里。”宋挽握紧了拳头。 “你有证据吗?仅凭你的一面之词谁信!我们可是有证据的。” 一旁的杜秉桥听了急得快跳脚,他嘴唇不断蠕动着,就差说那天晚上在房间里的人是他了。 他跟好兄弟脚对脚心连心,专门找个房间彻夜长谈要你管。 “谁说没有证据。” 一道声音自人群外围响起。 吃瓜看戏的众人纷纷回头,看清说话的人是谁后,脸上的表情先是由轻蔑变成震惊,随后变成了不可思议。 顾锦舟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锥子:“那天晚上在房间里的人是我,我就是人证,有什么问题吗。” 第34章 你说他俩那个过吗 这下不仅周围的吃瓜群众愣住了,顾梁、顾璇、杜秉桥全都呆住,连宋挽也傻眼了。 江慎的朋友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鼻翼翕动着:“你,你你……” 顾锦舟个子高,视线自上而下睥睨下来,明明什么都没干,被他看着的人就止不住地紧张。 他盯着手里捧着平板那人:“要我说细节?” “那天晚上我给宋挽开的门,他进来没站稳直接摔在门口的沙发上……” 宋挽呆滞的大脑瞬间清醒,他猛地叫了一声:“顾锦舟!” 这一声直接给顾梁干呛着了,他一口口水呛得惊天动地。 顾老爷子平时都锦舟锦舟的喊,只有生气时才会连名带姓,这宋挽倒是叫得挺顺口。 宋挽耳根不禁热了起来。 作证就作证,也没必要讲这么详细吧。 本来没觉得其他人目光有什么的,可现在却像一根根刺扎在宋挽的背上,不疼,但是又麻又痒。 顾锦舟止住话头,突然感觉手被人抓住。 宋挽咬牙拽着顾锦舟,直接拉着人往外走。 不行了,待不下去了。 没人敢拦着,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江慎眸光深黑,一眼望不到底,也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两人走出球场的背影。 万豪酒店走廊上的监控他看过,他知道那天晚上顾锦舟去了,只是故意把顾锦舟跟那个房间里的女人剪掉了,为的就是把宋挽架死在台上下不来。 可他失算了,顾锦舟居然连这种烂事都愿意掺合。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下山,外面路灯准时亮起,映衬着深蓝色的天空。 冰冷刺骨的晚风迎面而来,吹得宋挽额前碎发都掀了起来,才让身上的燥热退下去些许。 他们走了很远一段距离,远到后面那些人都看不见了,宋挽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拉着顾锦舟的手。 宋挽指尖冰凉,手心却在微微出汗。 他声音混在风里:“你、你刚才乱说什么。” 顾锦舟反手抓住宋挽的手腕,将他拽停:“是么,那我哪句话说错了。” “……” 那好像还真没有。 “可你这么说别人要误会了。” 一想到刚才其他人瞬间聚焦在身上的眼神,宋挽浑身再次燥热起来,仿佛被人架在火上烘烤。 他刚才甚至不敢看杜秉桥和顾璇的表情,逃跑一样拉着顾锦舟就走。 “被别人指责议论可以,被别人误会不行?”顾锦舟的语气一如既往,淡淡的,可不知为何,宋挽好像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快。 “还是说你更愿意让别人误会你跟江慎。” 顾锦舟陡然想起一件事,当初宋挽摔在沙发里看到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喊的江慎的名字。 宋挽感觉捏着自己手腕的力气大了几分,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连忙找补。 “不是,怎么会呢,我都说了我之前一直喜欢你妹,怎么会想跟男的传绯闻,我当时只是在想怎么澄清……” 不知这句话又是哪里惹到了顾锦舟,宋挽后面越说越小声,最后干脆直接闭嘴了。 他还是有一点点怕顾锦舟的。 毕竟对方冷脸不说话的时候真的很吓人。 “宋伯父跟我打过招呼,请我在外面多多关照你。如果你很排斥这种误会,后面我会派人澄清。” 宋挽有些失神,旋即反应过来。 原来顾锦舟今天站出来帮他是因为宋鹤眠特地关照过,他虽然背地里都直接叫顾锦舟的名字,但顾锦舟好像真的像哥哥一样。 况且原主名声本就不好,顾锦舟却依旧来趟浑水,这样反倒显得他自恃清高不领情了。 “对不起,我其实也不是特别排斥。”宋挽瞄了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那个,你能不能先松开,有点疼——呃!” 话音未落,顾锦舟就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拽上了顾家停在旁边的加长版大劳。 车门一关,外面声音隔绝。 顾锦舟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宋挽也顾不上皮肤隐隐作痛了,忐忑不安地眼神乱瞟。 这是什么意思?顾锦舟给他拽上车干什么?难道顾锦舟生气了? 可能是觉得他不识好歹吧。 宋挽忍不住往窗边退了退,他屁股刚挪动了一下,前两秒刚被松开的胳膊就又被抓住了。 以前没见过顾锦舟生气,也不知道顾锦舟生气的后果是什么。 宋挽一个激灵,各种告饶道歉的话本能地滑到嘴边。 三十六计认错为上,错了,但至于错哪了他以后再想。 可还没张嘴—— “嗒。” 顾锦舟从车内的抽屉里拿出一管细长的药膏,挤出来一点,慢慢涂在宋挽的手腕上。 宋挽皮肤白,兴许刚才顾锦舟确实攥的确实有些用力,清瘦的腕骨周围红了一圈。 药膏清清凉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顾锦舟一边涂,一边皱着眉头沉声开口:“饿不饿?” 宋挽愣了好久,抿了抿唇:“还好。” 车内安静了片刻。 “今天江慎没达到目的,估计不会善罢甘休。但他在公共场合制造混乱,顾梁后面会去找他。” “我知道。”宋挽垂眸。 江慎本来就是对他威胁最大的人,原主跟江慎的过往种种在今天就算两清了,他不想评价之前的是非对错。 不过从现在开始,他跟江慎就像两张回到最初的白纸,人性本没有善恶,选择决定他们今后的颜色。 顾锦舟拧好盖子把药放回去,宋挽刚要起身,顾锦舟突然再次低头,将一个创可贴贴在宋挽的脸侧。 皮肤上传来了轻微刺痛,宋挽这才意识到在赛马冲过来的时候自己脸上也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 那口子很小,只是皮肤颜色比周围要红一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顾锦舟或许也是看不太清,俯身又凑近了几分,睫毛下映着一层密密的影。 靠的太近了…… 车内空间本就不大,宋挽甚至都能从顾锦舟浅褐色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 他的手轻轻抠了下身下的座椅,视线完全聚焦在面前这张放大的俊脸上,连眼睛都忘了眨。 顾锦舟的指尖是温热的,指腹有些粗糙,扫过脸侧有点痒…… 就在这时,车窗被人敲了两下。 “有人吗?” 外面,出来找人的杜秉桥跟顾璇一齐弯腰往车里看。 “奇怪,明明看到我哥跟挽挽是朝这个方向走的啊。” 顾璇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压平,杜秉桥有样学样。 两张原本五官立体的脸大饼似的摊在玻璃上。 顾锦舟:“……” 宋挽:“……” 好在车窗是单向玻璃,从外面看里面什么都看不到。 外面两人还以为车里没人,趴了一会儿后聊起天来。 “哎,你之前知道他们俩的事吗?” “不知道,我哥从来没跟我说过啊。” “我感觉不像真的,我兄弟一直跟我说他是直男。” “可我哥从来不骗人。” “那你说他俩那个过吗?” “哪个?” 杜秉桥伸出一根手指头,另一只手圈起来,眼看就要给顾璇当场演示。 车窗缓缓降下,杜秉桥正好站在窗边跟顾锦舟冰冷的眸子对上。 宋挽远远靠着另外一边窗子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要不别努力了,直接人生重启算了。 四目相对间,杜秉桥牵强地扯了扯嘴角,默默把其余四根手指头一起伸出来,绝望地挥了两下。 “这么巧啊。哈哈。” 第35章 出差 比起江慎跟他朋友的指控,大家还是更相信顾锦舟的话,很快就有人发现平板里的视频有明显的剪裁痕迹。 “拿个掐头去尾的视频糊弄谁呢。” “就是,不是说江慎那天去酒店了吗,我怎么连人影都没看到。” “要是没顾总作证的话,宋挽确实有点解释不清,到时候岂不是你们说什么是什么了。” 马球场发生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有了好几个不同的版本。但内容都大差不差,都是宋挽跟顾锦舟在万豪开房了。 所有人连个证据都没有,反正都传得有鼻子有眼,跟真的见到一样。 那些曾经暗戳戳往顾锦舟身边塞人的张老板、王老板们听了传言后茅塞顿开。 哦!怪不得之前给顾锦舟塞各种绝世美女顾锦舟看都不看,原来性别不对啊! 于是他们当即吩咐手下开始搜罗各种年轻貌美的男生,统统按照宋挽的照片对着找。 即使高翔得了顾锦舟的授意及时辟谣,甚至把宋挽出房间的后半段也放了出来,但这些风言风语还是传到了顾老爷子的耳朵里。 顾老爷子看了当天酒店的监控视频,在家里焦虑地团团转,最后实在坐不住了,直接让手下开车去找顾锦舟问个明白。 彼时顾锦舟正在书房处理工作。 老爷子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进来。 “爷爷,您怎么来了?”顾锦舟摘下眼镜放下书,上前搀了一下,“您腰好些了?” 顾老爷子摆摆手:“就那样吧,没断,能走。”他上来就开门见山,“锦舟,最近外面一直在传你跟那个宋挽关系不一般,这是真假?” 顾锦舟面上波澜不惊:“都是外人想象的而已,您不必理会。” 得了顾锦舟这话,顾老爷子一口气刚要放下来,结果视线一扫,看到顾锦舟合上的书本旁边放了一个香囊。 那香囊的样式特别眼熟,顾老爷子定睛一看。 这不跟他家里那个香囊款式一模一样吗?连打结的方式都一样,一看就出自同一人之手。 顾老爷子人有点干巴,从中间裂了条缝。 他不由得想起那天跟宋挽的对话,一开始他还问宋挽这香囊是不是送给女朋友的。 宋挽怎么回的来着?好像说这是送给一个帮过他很多次的哥哥。 嘶,等会儿,既然是哥哥,那应该没什么吧。 顾老爷子指着香囊,冷脸看向顾锦舟:“不是说对这些不感兴趣的吗?” “嗯,突然喜欢上的。” 顾锦舟拿着一个杯子给顾老爷子倒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然而顾老爷子现在听不得“喜欢”二字,现在外头都有人开始传顾锦舟喜欢男人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要想办法把顾锦舟支走一段时间。 老爷子摩挲了两下拐棍:“锦舟,有件事需要你帮我去办一下。” “您说。” “最近有件价值连城的藏品将要在米兰的私人拍卖会上拍卖,听说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我通过小道消息得知原主人想找个有缘人,价不在高,重点是气场镇得住合得来。” 顾锦舟泡茶叶的手顿住,就听老爷子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非常希望顾家能拍到这件藏品,别人去我不放心,还是你去吧。” 米兰离景城有上千万公里,路程加上拍卖会的时间少说也得一周才能回来。 顾锦舟没多犹豫,平静地将杯子放在顾老爷子面前。 “好。” * 宋家上上下下也听说了外面这些传言,但跟顾老爷子截然相反的是,沈淑和宋鹤眠并没太大反应。 宋挽也解释了顾锦舟是为了帮他脱困才这么说的,夫妻俩只关心宋挽马球赛当天有没有受委屈。 这天家里阿姨炖了乌鸡汤,宋挽想了想,用保温盒盛了一些给杨成栋送去。 此前宋挽也来看过杨成栋,但不巧的是杨成栋当时都在休息,今天他特地挑了饭点去,杨成栋见到他立刻喜笑颜开。 “小伤而已,下次来不用带这些。” 杨成栋嘴上这么说着,可脸上已经乐开了花,他直接拿着勺子喝了起来,丝毫不在意胳膊上还打着的石膏。 “杨叔叔,你好好休息,公司里的事我一个人会处理好的。” 这是宋挽第一次主动喊杨成栋,他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因此没有跟杨成栋对视。 杨成栋伸手在宋挽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辛苦了,我过两天就能出院了,一只胳膊其实影响不了我什么。” “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宋挽压下心头纷繁复杂的思绪,起身朝门口走去。 杨成栋这个是独立病房,旁边有个陪护床是给杨晓薇睡的。 宋挽一出门就看到杨晓薇靠着墙站在门口好像很疲惫,眼底都泛着淡淡乌青。 宋挽想起之前宋鹤眠说过杨晓薇很小就失去了妈妈,一直以来都是跟杨成栋相依为命的,如今杨成栋受伤了,杨晓薇恐怕日日夜夜在床头守着。 “你要不去休息休息,我替你们找个护工。”宋挽开口道。 杨晓薇有点迟钝地掀起眼皮,脖子生锈了般,缓慢摇了摇头。 “你哪里不舒服?” 宋挽仔细打量着她,发现杨晓薇嘴唇干得都起皮了,刚想让她进去喝点水。 “晓薇。”顾一修从走廊那头走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给杨成栋带的果篮。 杨晓薇眼神动了动,扭头对过来的顾一修露出一抹笑。 “晓薇,你现在需要休息。今晚我找了家里阿姨来替你,你就放心吧。”顾一修扶住杨晓薇的肩,温和地说道。 宋挽多看了顾一修两眼,顾一修是书里镶边到不能再镶边的小角色,他并不了解,但从面上看,顾一修眼里对杨晓薇的关心不像假的。 这是人家小夫妻的事,宋挽没多管。 刚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几下,宋挽还以为是社死后没脸见人的杜秉桥终于诈尸给他发消息了。 然而打开一看,竟然是顾锦舟。 顾锦舟的头像很简单,是一幅由蓝白色彩交织的写意画,遥远的地平线上有一棵树,树下坐着一个深色的小人。 整个画面只有这一点生机,看起来空旷又孤独。 这倒是跟他平时冷漠的形象不太符。 顾锦舟先是发来了一个文件,宋挽点开后发现里面都是关于宋顾两家这次合作的事。 密密麻麻的,详细整理了合作进展,以及遇到各种情况的处理方案。 【顾锦舟:明天我要去米兰出差,合作的事可能需要辛苦你多留意一下,我留了个小助手给你,有他在你可以进出集团的任何地方。】 宋挽抬眼。 “小助手”高翔不偏不倚不早不晚地出现在他面前。 宋挽再次低头确认顾锦舟发的消息:“……” 说实在的,他感觉高翔就像顾锦舟的贴身丫鬟一样,放古代陪嫁都得带着的那种,你管这叫小助手? 第36章 翻盖手机 飞机落地米兰时,一轮红日才刚升起不久。 顾锦舟刚下飞机就看到高翔给他发的消息。 高翔已经顺利跟宋挽对接了工作,打好了关系,还以方便工作为由直接把宋挽拐到顾家去了。 顾锦舟盯着高翔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看了片刻。 【顾锦舟:我交给你的任务里好像没有这项。】 【高翔:对不起顾总,我以为这样效率会更高。】 见顾锦舟久久没有回复,高翔一颗心七上八下,心想不会真做错了吧。 正当他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自作聪明时,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 【顾锦舟:忙完这阵子你去带薪休假吧。】 看到这句话,高翔瞬间满血复活。 本来顾总让他留下来辅助宋挽就已经按照加班费给他算了三倍工资,现在等顾总回来他还能喜提带薪假期,果然站对队伍押对宝,直接事半功倍啊。 与此同时,宋挽得知顾锦舟去国外出差了反而轻松下来。 现在外面传言那么多,虽然知道是假的,但他见到顾锦舟依旧会觉得有些别扭。 高翔安排他平日就在顾锦舟的书房里工作。 顾锦舟的书房很大,办公桌对面有个沙发,沙发后面是一整墙的书架。 宋挽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 书架上每本书似乎都被翻过,正中间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相框。 宋挽拿起那个最大的,一个英俊的男人怀中抱着年纪很小的顾璇坐在椅子上,他的胳膊被一个穿着长裙的漂亮女人挽住,十二三岁的顾锦舟站在他们身侧。 一家人看着镜头,只有顾锦舟嘴角上扬的弧度最小。 小小年纪就这么高冷。 “这是唯一一张留下来的全家福。”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宋挽手一抖,差点把相框摔了,他老老实实把相框放回去,顺手抚了抚顶上落下的灰尘。 “他的父母是怎么去世的。” 宋挽只知道女主很小就失去双亲,但书里并没有讲出了什么事。 管家重重叹了口气:“直升机失事。” 很多年前的一个秋天,那天正好是顾先生跟顾夫人的结婚纪念日,两人带着顾锦舟和顾璇去国外旅行。 顾璇当时年纪太小了,抱在怀里总不老实,坐在位置上又一直哭,顾锦舟就留下来陪她了,没有跟随父母一起乘直升机观赏峡湾风光。 “也就是说……”宋挽呼吸微滞,胸口闷闷的,像被压了块沉重的大石头。 “本来他们全家人都要坐上那架直升机的,除了飞行员,后面四个位置一家四口刚刚好。”管家说着说着抹了下眼。 他已经在顾家工作几十年了,从顾先生上初中时就在了,他不仅看着顾锦舟跟顾璇长大,也曾亲眼看着他们的爸爸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宋挽再次看向书架上的相框,除了这张全家福,其他的都是顾锦舟从小到大获奖合影,每一张顾锦舟都是同样的姿势,手中捧着各种象征着荣誉的奖杯,冷脸看着摄像机。 宋挽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他知道被人留下有多难受。 那双平静幽深的眸子透过冷冰冰的相框玻璃,仿佛将时空划开一道裂缝,将宋挽的心轻刺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 管家十分自觉地退了出去。 宋挽一看,将脑子里沉重的思绪清出去,这回真的是杜秉桥诈尸了。 “喂宋挽,今天台球厅重新装修开工,你要不一起来看看?毕竟是你出的钱,想怎么装你说了算。” “你决定就好,我不懂这些。” 两人打的视频电话,杜秉桥眯着眼睛凑近屏幕。 “你在哪儿呢,这不是你家啊。” 宋挽赶紧换了个方向,不让他看到后面书架上的相框,胡乱搪塞道:“宾馆。” 杜秉桥狐疑地看着宋挽身后的背景,没多想:“行吧,今天开工大吉,晚上记得出来吃饭,我请客,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 宋挽:“什么东西。” 杜秉桥故意卖关子,似乎是怕说了宋挽就不肯来了:“你过来就知道了。” * 晚上,杜秉桥约在附近一家火锅店涮火锅。 或许是上次在马球场外的事太尴尬,杜秉桥这回还带了好几个朋友来缓解气氛,其中就有宋挽穿书第一天一起在会所嗨皮的小弟。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杜秉桥他们喝着酒,宋挽喝了点饮料。 酒足饭饱后,杜秉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喏,上次万豪酒店那天你落在会所里被我捡到的,一直忘了给你,昨天在家找东西的时候恰好看到了。” 这是一部老式翻盖手机,侧面的漆都有些脱落了,一打开,里面的数字按键都被磨得看不清上面是几。 “我的?会不会搞错了。”宋挽诧异地看着面前的东西,原主恨不得什么东西都用最贵的最好的,怎么可能有这种手机。 杜秉桥狂嗦了一口粉:“肯定没搞错,我小弟说那天就是你叫他去给你搞一部这种手机的。” 小弟为了佐证杜秉桥说的话,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杜秉桥嫌弃地碰了碰桌上的旧手机,“你要这种手机干嘛,现在外面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都不用了。” 宋挽摁了两下手机的开关键,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我也忘了。” 他根本不记得原主拿这个手机是要干嘛的了,他甚至怀疑书里根本没有这个情节。 杜秉桥一开始还以为这手机对宋挽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才留着,现在见宋挽自己也用不着这手机了便要直接扔了。 “等等。”宋挽把他拦了下来,“给我吧,我带回去充会儿电说不定还能开机。” “开机干啥,你不会真有复古情结吧。” 宋挽没理会杜秉桥的调侃。 他只是觉得原主要这种手机太奇怪,想着开机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他先是试了身边所有型号的充电器,但都充不上电,无奈之下只能拿到专门修这种手机的店里去修。 折腾到晚上十点多手机终于开机,维修手机的老板不解地把手机递给宋挽。 “你有这功夫直接换个手机得了,修个手机的钱都快比这手机贵了。” 宋挽走出维修店,打开手机,里面空荡荡的没什么工具,只有一个短信图标很显眼。 宋挽点开,发现三号那天晚上七点多,也就是他穿书的前一个小时,这部手机给一个陌生号码发了条短信。 看到短信内容的瞬间,宋挽仿佛被人钉在原地,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泛着微光的屏幕。 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一句话。 【顾璇今晚在万豪酒店1608】 第37章 跟偷情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 当初原主下药,给江慎发假消息的是杜秉桥的人。可这部老人机是原主自己的,那原主这条消息又是发给谁的? 宋挽盯着那个有点眼熟的号码,猛地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在通讯录中搜索。 刚输入前几个数字,通讯录中唯一一条符合的联系人就弹了出来——顾锦舟。 怎么可能呢…… 1 原主怎么可能给顾锦舟发消息?所以那天晚上顾锦舟出现在万豪,是因为他收到了这条短信?! “啪嗒”一声,宋挽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 他痛苦地蹲下来抱住头,太阳穴一阵一阵刺痛,感觉脑子要炸了。 维修店的老板听到动静从店内探出头来:“喂,你没事吧?别倒在我家店门口啊。” 宋挽攥紧胸口的衣服剧烈喘息了几下:“没事。” 他只是接收到信息太震惊,刚才大脑超负荷了,短暂出现一段耳鸣过后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宋挽把两部手机揣回口袋里收好,随便拦了辆计程车。 回到顾家,宋挽辗转反侧睡不着,他怎么都想不通原主为什么要给顾锦舟发消息。 难道是原主觉得杜秉桥办事不放心,想自己再给江慎发条短信以防万一,结果不小心发错人了发到顾锦舟那边去了? 但宋挽很快就推翻了这一猜想,因为原主一开始根本没有顾锦舟的联系方式。 宋挽看过了,自己手机里顾锦舟的联系方式是他后来添加进去的。 旧手机里短信的事宋挽没跟杜秉桥说,他总觉得是自己遗漏了什么,躺在床上绞尽脑汁,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才逐渐有了困意。 宋挽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觉也很浅,感觉刚入睡没一会儿,身上就压了个重物。 宋挽掀开疲倦的眼皮,还以为谁想暗害他故意搬来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结果是只小猫。 这只小猫花色跟自来熟一样,大小也差不多。 宋挽抬起胳膊搭在自己眼皮上反应了一会儿, 等一下,这好像就是自来熟,自来熟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再度睁眼,宋挽床边站了一个宋家的阿姨。 “少爷你醒了。” 宋挽手肘撑起上半身:“你们怎么来了?” “少爷,这小猫似乎有点分离焦虑,你不在家这两天它什么都不肯吃,我们实在没办法只好带它来找你了。”阿姨说道。 她们确实都很爱小猫,但也是真拿这只小猫没办法。 自来熟只跟宋挽亲昵,对其他人爱搭不理的,甚至戒备心很重,只有她们手里拿猫条时才会给几分好脸色。 宋挽伸出手指挠了挠自来熟的耳朵:“没事,那就给它放这儿吧,这几天它就跟我住在顾家了。” 自来熟的到来让宋挽逐渐从昨晚的震惊慌乱中抽离出来。 但没过多久,宋挽又陷入了新的麻烦。 在宋家十分胆小的自来熟来到这里跟回家一样,没过多久就开始四处转悠巡视领地了。 顾家太大,宋挽担心它跑丢便一直跟着它。 昨天高翔送来的文件堆在桌子上像座小山,说是只需要看两眼签个字就行。等宋挽好不容易把小猫抓回房间,却发现一个严峻的问题。 高翔只说了印章在书房,但没说具体在哪。 宋挽翻了两个抽屉没找到,问了管家,管家却说印章这种重要的东西只有顾锦舟自己知道位置。 宋挽看了眼时间,现在米兰是凌晨,恐怕顾锦舟早就休息了。 他纠结了一会儿。 不管了,先问再说,等顾锦舟起来看到之后自然会回他。 消息刚发出去,宋挽翻开面前的A4纸正准备浏览。 “嗡嗡嗡……” 顾锦舟竟直接弹来了视频,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将旁边舔毛的自来熟吓得飞起来。 自来熟四只爪子仿佛不是自己的,在桌上一通乱蹬,直接一个无影脚把宋挽的手机踹到桌子底下。 宋挽赶紧弯腰去捡,可书房的桌子底下空间很大,手机恰好掉在了最远的一角,宋挽只能半跪着钻进去捡。 他的手刚碰到手机,指尖就不小心按到了接通键。 电话里传来顾锦舟的声音:“出什么事了?” 宋挽一抬头,脑袋猛地磕到上面的桌子:“嘶……” 他手忙脚乱地想捂着脑袋爬出来,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顾璇的声音。 我靠…… 高翔不是说顾璇最近都在学校不会回来吗,这要是被顾璇撞见他在这儿,他就算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小姐,大少爷他最近出差去了不在家。”管家着急地跟在顾璇后面,但他毕竟上年纪了,腿脚没顾璇利索。 顾璇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我哥出差我怎么不知道,他都没跟我说,我刚才明明听到书房里有动静。” 说完,顾璇就一把推开书房的门:“哥!” 书房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只小猫蹲坐在桌子上。 “喵~” 顾璇双手撑着门:“这猫哪来的?” 被高翔打过关照的管家见房间里没人赶紧找补:“这是从院子外翻进来的流浪猫。” 顾璇挑眉扫了一眼书房桌子上堆积的文件,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我哥真去出差了啊,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 桌子底下,宋挽一颗心紧张地怦怦乱跳。 他的眼睫湿漉漉的,大气不敢喘,都怪刚才磕到桌子,给他生理性眼泪都逼出来了。 “小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回来找个东西,顺便问问我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最近不是快到他生日了吗?” “这样啊,小姐要找什么东西,我帮你一起找。” 管家三哄四带,哄着顾璇把书房的门关起来。 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两个人的交谈声也越来越小。 宋挽拿在手里的手机无意识地正对着领口。 顾锦舟的视线落在宋挽纤长的脖子上。 他看到宋挽微微凸起的喉结因为担心被发现不自觉地滚了滚。 “人走了。”顾锦舟提醒。 桌子底下黑咕隆咚的,视频那头的顾锦舟恰好坐在酒店窗边,这个视角就很像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注视着办公桌底下藏着的人。 跟办公室里偷情似的。 顾锦舟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子眯了起来。 这种情况要是有谁走进书房,他或许会直接用力堵住桌子底下那人的嘴巴。 严严实实的,正好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第38章 负面舆论 宋挽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的时候头发蹭到桌边翘了起来。 可能是刚才磕的那一下给Siri磕醒了,它冒出来:【亲亲,你为什么要躲着女主呢?】 宋挽内心叹气。 还不是因为现在外面一直有人乱传他跟顾锦舟的关系,本来顾璇就不太信他们后来的澄清,要是在这节骨眼上被顾璇撞见他待在顾锦舟的书房。 啧,那这跟偷偷登堂入室有什么区别。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别让顾璇知道为好。 刚才某种想法在顾锦舟脑子里闪瞬即逝,他定了定神,宋挽从桌子底下出来后画面光线充足,顾锦舟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底的乌青。 “印章在最下层抽屉的一个小盒子里,密码是1023。” 宋挽按照顾锦舟说的,果然在小盒子里找到了印章。 “我会尽快回去,忙不过来直接让高翔帮你。”顾锦舟说道。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 宋挽刚坐正,小猫就黏糊糊地蹭了过来。 “这就是上次我在路边捡到的小猫,我叫它自来熟。” 宋挽向顾锦舟介绍自来熟的时候本能地看向屏幕,这才发现顾锦舟那头很暗,房间里好像只有床头灯亮着。 顾锦舟坐在昏暗的光影里,身上穿着酒店浴袍,好像刚洗完澡不久。 宋挽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顾锦舟胸前,不得不说,顾锦舟身材真的好,身上覆着一层薄肌,不夸张,但该有的都有,线条硬朗流畅,全都恰到好处。 真的很有料,手感应该也很不错。 “嗯,很可爱。”顾锦舟简短评价。 “咳……”宋挽赶紧收回艳羡的视线,十分生硬地岔开话题,“你还不休息?” 米兰跟国内整整差了六个小时,再不睡米兰天就要蒙蒙亮了。 “第一天,倒时差比较难。” “哦。” 宋挽局促地挠挠鼻尖。 这就是打算熬穿的意思咯。 谁来救救他,要是他在米兰,他还能借口说自己困了挂视频,可现在他这边是大白天,顾锦舟还没睡觉的意思,怎样才能礼貌又不尴尬地主动说拜拜呢。 兴许是听到了宋挽的心声,顾锦舟那边突然来了电话。 宋挽坐在原地强装淡定,目不斜视地翻开面前的文件。 顾锦舟看了眼来电人:“先挂了,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宋挽矜持地嗯了一声,却在电话挂断的一瞬间趴在桌子上。 谢天谢地……得救了。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的顾锦舟接起高翔的电话。 “顾总,正如你所料,你刚到米兰国内就有人坐不住了。有人联系了一些媒体想拿最近的传言做文章,借题发挥质疑宋顾两家作风,诋毁宋顾两家合作。这件事有些棘手,宋少一人恐怕不一定能应付,需要找人直接压下来吗?” 顾锦舟沉思了片刻:“不用。” 高翔哑然,这件事一旦被爆出来,宋挽肯定要被推上风口浪尖。要是解决不好,很可能让宋顾两家陷入更大的漩涡,这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会不会压力太大了点。 “他会解决好的。”顾锦舟语速缓慢,语气却不容置喙,“你的任务就是全力帮他,有什么情况立即向我汇报。” “我明白了。” * 宋挽废寝忘食看了一天,终于把桌上的文件全看完了。 他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余下的时间就看阿姨们浇浇花,在顾锦舟的书房里看看书,感叹在这生活还蛮惬意的。 这里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吵闹,一推开窗吸入肺腑的都是新鲜空气。 此外,宋挽还暗中派人查了曹经理负责过的所有项目,包括公司里跟曹经理走得近那些人也都被列入了重点观察对象。 只有对杨成栋,宋挽犹豫了一下。 但还是让人偷偷把杨成栋的对公对私账户查了个底朝天,结果就是杨成栋的账户十分干净,并无任何异常。 杨成栋到底是藏得太深,还是真的冤枉他了? 宋挽手里挥着逗猫棒,心不在焉地看自来熟窜来窜去。 高翔穿过边廊急匆匆地走进客厅,宋挽还以为今天又来一堆新文件了,正准备爬起来干活。 “宋少,出大事了。”最近天气不好,外面雨夹雪刮得高翔头发都湿了,高翔把平板递给宋挽,界面上正好是一篇财经八卦新闻帖。 【爆!宋顾两家疑似联手炒作!双方合作有圈钱嫌疑!】 帖子大概内容就是围绕最近外界关于顾锦舟和宋挽的传言,揣测宋家利用非常规手段跟顾家达成合作,文章通篇质疑合作的正当性以及生产产品的可靠性,底下评论更像被人买了水军,全是一些负面言论。 宋挽快速浏览了一遍。 这一看就是有人故意引导舆论风向,早不爆晚不爆,偏偏挑顾锦舟出差的时候搞事情。 “我要去一趟顾氏集团。”宋挽当即抓起放在沙发上的衣服往外走。 自来熟玩着玩着发现逗猫棒不动了,不满地叫了两声。 高翔赶紧追上去:“要不要先澄清一下。” “不澄清。”宋挽步子很快,廊下的细雨不一会儿就在他眼前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雾。 现在澄清只会越描越黑,之前又不是没澄清过,根本没多少人信。 顾氏集团内部现在人心惶惶,顾锦舟一出差不少人都放松懈怠了,尤其是集团里那些高层,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整天在公司里摆谱,真到了紧要关头,又开始互相踢皮球。 顾家的车一在集团门口停下,等在门口那些记者们顿时两眼放光一拥而上。 灰蒙蒙的天空下,一把把黑伞堵住前方的路。 宋挽打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 集团大门近在咫尺,只需几步就能到达,可这几步之内,却有无数长枪短炮等着他,每张脸上都挂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兴奋,仿佛他一下车就会被拖进人群中分食殆尽。 宋挽指尖微蜷。 宋鹤眠信任他,让他当负责人,顾锦舟也信任他,把项目交给他。 在来集团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对策,他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车门一开,外面细小的雪花扑面而来,凛冽的风无孔不入,直直往脖子里钻。 楼下人太多,轰动了周围的警察,警察们怕出什么意外,赶紧增派人手把记者们隔开。 宋挽来得急,穿着普通的外套,像这片黑白世界里唯一的色彩,发梢和眉眼都被外面的水汽浸染得微微湿润。 他笔直地朝前走去,越过一个个举向他的话筒,来到集团大门口。 顾氏集团,站在楼下仰头九十度都看不到顶。 门口集团的保安手里拿着治安棍,不知受了谁的指示把宋挽拦在台阶下。 “让开。”都不需要宋挽出声,身后撑着伞的高翔毫不客气地说道。 整个集团谁不认识高特助? 保安手一缩,赶紧把治安棍收了起来。 “等等!”一名记者拼命举着酸痛的胳膊,语速飞快地大声喊道,“对于近期网上对宋顾两家联合炒作的新闻,作为当事人你的观点是什么?顾氏实力如此强劲为什么不直接把此事压下去,这难道是变相承认吗?” 宋挽回头扫了一眼记者脖子底下挂着的实习工作牌。 “对于恶意抹黑,清者自清何必自证。集团自会查明真相,无知者才会盲目跟风。” 说完,宋挽转身顺着台阶走进了大楼。 留下小记者愣在原地。 这么多提问中宋挽偏偏只回答了她的,还是看着她的镜头说的。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实习工牌,冻僵的手紧握着话筒微微颤抖。 第39章 反客为主,围师必阙 事实证明,顾锦舟把高翔留下来非常有先见之明。 有了高翔在前面开道,宋挽轻轻松松就来到集团高层的办公室。 他现在急需召集顾氏这边项目负责人开会,宋家那边的人已经接到通知在赶来的路上了。 然而,顾氏集团这边的负责人见到宋挽态度十分散漫。 “宋少,我知道你最近非常努力,但其实这件事根本不用看得这么严重。” 负责人仗着自己年长,经验又比宋挽丰富,开始自己的说教。 “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舆论而已不用太在意,反正我们的商品已经生产出来了,到时候销售出去把钱赚到了不就行了,费劲管这些干什么。” 宋挽:“钱什么时候都可以赚,口碑一旦崩塌就再也修补不回来了。” 这件事中他跟顾锦舟被误会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人趁机诋毁两家的产品。 有个跟顾家沾亲带故的中层管理坐不住了,本来他负责管理公关部门,这件事一出其他部门都得仰仗他。 可他热板凳还没坐踏实宋挽就来了,搅和得他神烦。 “你虽然是宋家大少爷,但这里是顾家的地盘,还轮不到你在这儿发号施令。” 高翔厌恶地瞪着他,但那人脑子一热,竟直接不服地瞪了回去。 宋挽瞥了他一眼:“此事不仅牵扯到贵公司声誉,也会影响我们公司的形象,我们公司代表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这件事我管定了。” “你凭什么做主,谁准你们来了!宋少的手未免也伸太长了吧!”中层小领导扯着嗓子抗议。 宋挽知道他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跳脚肯定是背后那些高管们默许的,这人明显就是被当枪使了,说的其实都是那些高管们想说的话。 高翔气得领带都歪了:“行,你们既然这样就别怪我告诉顾总。” 他实在没想到连自己出面都治不住这些老油条们了,看来这些人真想翻天了。 高翔掏出手机就要打顾锦舟电话。 “我看谁敢在集团里闹事。” 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个苍老但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 刚才还坐在沙发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负责人猛地站了起来,叫嚣着要把人赶出去的小领导看清来人后也立马闭了嘴。 整个房间里鸦雀无声,只听高翔毕恭毕敬地喊了声:“老爷子。” 宋挽回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花白头发,瞳孔颤了颤,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你……” 顾老爷子拄着拐杖缓缓走了进来,跟宋挽对视的瞬间脸上刚要习惯性露出和蔼的笑容,但一想到最近那些事,他顿时又板起脸,笑不出来了。 本来他不打算出面掺和这件事的,都是那个顾锦舟,远在米兰都不安分,给他连打了好几通电话,非叫他过来当吉祥物。 他都不管集团里的事好久了,今天外面又刮风又下雨的,也不嫌折腾他这把老骨头。 最后好说歹说,还是顾锦舟答应他一个之前不可能答应的条件,他才同意出面。 宋挽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目光缓缓跟随着老人直到他坐上办公室的椅子。 之前跟老人相处的每一幕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怪不得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觉得老人有点眼熟,原来这个老人竟然是顾锦舟的爷爷。 他之前还帮着老人一起吐槽过他那快三十了都不结婚的孙子,原来说的就是顾锦舟啊…… 顾老爷子余光瞄了宋挽两眼,重重咳了一声,打破僵局。 他现在一想到宋挽就心情复杂,有种喜欢又不想看见的感觉。 喜欢是因为对宋挽的印象特别好,宋挽送他的香囊他到现在都在家里摆着呢。 不想看见是因为他怀疑自己孙子弯了,而且好像对这个宋挽有点意思。 高翔眉毛拧成了麻花,一脸茫然地在顾老爷子跟宋挽之间转来转去。 这啥情况?难道两人之前就认识? 顾老爷子敲了敲拐杖:“现在就召集相关人员,等宋家的人到了一起开会商讨对策,有我在,我看谁还敢有异议。” 宋挽抿了抿唇,手指轻搓了下指关节。 他知道顾老爷子这是在给他坐镇,之前不知道他真实身份时还好,就当他是个和蔼可亲甚至有点可爱的老人。 现在知道了,宋挽站在他面前一举一动莫名还有点紧张,甚至比在顾锦舟面前还紧张。 不过有顾老爷子在,宋挽开会时没人敢继续造次。 顾老爷子一句话也不说,真的就跟吉祥物一样坐在那。 至于之前那个出来跳脚的小领导,会开到一半就有人事进来说他被革职了,任由他怎么求助,周围也没人理睬他。 这场会从下午开到了晚上八点多,期间其他人都去吃饭了,宋挽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思考问题,就连高翔给他带的面包他也只是潦草地啃了两口。 现在已经查到负面舆论是同行散播的了,对方正好跟他们生产同类型的产品,但正常竞争的话肯定打不过他们,所以才引导舆论诋毁他们。 手段够脏,也够幼稚的。 “既然查到这些要不赶紧让公关部发声明解释一下?”有人提议。 宋挽喝水润了润快冒火的嗓子:“要解释,但不是我们解释,这些话怎么说出来的,就让他怎么咽回去。” 对方不是喜欢制造负面舆论吗,那就比比谁手里黑料多吧。 高翔:“你的意思是釜底抽薪,直接扒对方老底,逼对方主动求和?” 宋挽点点头。 有人拍手:“妙啊,造谣抹黑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谁抹黑谁道歉澄清,不道歉咱就把他们黑料放出来,让所有人看看他们产品是怎么生产的。咱们连公关费都省了,没准还能从他们那捞点好处。” 顾老爷子旁听了一天,他手指点着拐杖,眼中不由得带了点赞赏。 想不到这个宋挽头脑挺灵活,面对这种被动的局面还知道反客为主。 赞赏着赞赏着,顾老爷子又忍不住老泪纵横扼腕叹息,要是宋挽是个女的就好了。 宋顾两家联手办事效率奇高,当晚,宋挽就收到了来自对方的短信。 对方自称是徐老板,想找机会跟宋挽当面谈谈,说没什么过结是解不开的。 宋挽并不打算让步,但围师必阙,引蛇出洞这两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宋挽:明天下午三点,顾家凉亭见。】 第40章 谈和 跟前两天雨雪连绵不同,次日天空放晴了。 一道道阳光穿透灰白色的云层,洒在顾家院子里的小池塘上。 高翔领着一个挺着大肚腩的中年男人顺着细沙铺成的小径来到小亭子前。 “宋少,徐老板来了。”高翔一边说,还一边翻着大白眼。 这徐老板双眼凸起,鼻翼丰满,一进顾家大门就左看右看的,那姿态不像是来谈和的,倒像是来做客的。 宋挽手里拿着一个鱼竿,正在凉亭里钓顾锦舟池子里的那些锦鲤。 宋挽第一天来顾家的时候就想这么干了,好玩,可惜这些锦鲤都被喂太胖了,迟迟都不咬钩。 徐老板看到宋挽,心中轻嗤。 他倒要看看这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有多大能耐。 “宋少,免贵姓徐,你叫我老徐就行。”徐老板伸出手。 宋挽看都没看,更没伸手回握:“知道,你昨天在短信里说过了。” 徐老板的手就这么被晾在半空,顿时变了脸色。 宋挽仿佛对池子里的锦鲤格外感兴趣,眼睛一直盯着水面的浮标。 有高翔和顾家那些保镖在,这徐老板进了顾家就像鱼进了网,再怎么翻都掀不起什么风浪。 “宋少,咱们今天不是来讲和的吗?”徐老板不满地看着宋挽。 宋挽不慌不忙地偏头:“是啊,你想怎么讲。” “宋少自己都住进顾家了,我看我爆料的那些内容也有一定可信度,继续任由这些传闻发酵对宋顾两家都没好处。” “这样吧,我把之前那些黑稿都撤了,你们也别爆我们公司的事,不过市场这么大总不能让你们全占了去吧,你们让我百分之十,赚到的钱我也分你百分之二十,咱们以后双赢怎么样?” 徐老板算盘打得叮当响。 他算过了,国内对这个产品的需求很大,而大部分资源都掌控在顾家手里,只要宋挽肯把这些资源分百分之十给他,他就能赚到潇洒一辈子的钱。 而且宋挽也能分到很多钱,完全进自己兜里那种,一点都不亏。 徐老板觉得自己这么做已经够公平了,现在双方手里都有对方把柄,但凡是聪明人都会选择双赢而不是两败俱伤。 可宋挽却说:“不怎么样,我要的可不是双赢。” “你——”徐老板怎么说也做了二十几年生意了,他没想到宋挽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今天来完全是看在你们两家面子上,既然你不想双赢那你就爆吧,有多少黑料爆多少,别以为我真的怕你!” 说完,徐老板气呼呼的甩手就走。 “站住!”高翔眼神一凛正要去追。 “别管他,他自己会回来的。”宋挽说道。 高翔不知道宋挽的计划,依他的想法,直接把这徐老板抓回来逼迫他上网澄清不就行了,可顾锦舟让他听从宋挽的,全力辅助宋挽。 高翔半信半疑地等着。 谁知没过两分钟,徐老板真的回来了,甚至还是仓皇地“滚”回来了。 宋挽这才放下手里的鱼竿,正过身子瞧着他。 “宋挽,宋挽,你开个条件吧,我不要跟你双赢了,只要你给我公司一条活路,我什么都答应你!” 就在两分钟前,徐老板刚走到门口就接到手下的电话说工厂要倒闭了,所有来源的资金链全被断了。 “什么?怎么可能,我的工厂那么隐蔽!是谁干的?” “好像是宋挽的人,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查到的……” 徐老板心头大震。 所以宋挽这么悠闲地在这儿钓鱼,还有扒他老底居然都是烟雾弹?其实宋挽真正的目标是断他财要他命啊。 高翔眼睁睁看着徐老板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真的,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被别人怂恿两句就冲动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宋挽微笑时眼尾微微上扬,唇畔勾勒出一抹温和的弧度。 “现在我们可以谈和了。” 高翔呆呆地看着宋挽坐在小凉亭中间的竹椅上,自然地翘着腿。 他印象中的宋挽以前是嚣张跋扈有很多坏点子的,后来慢慢对宋挽改观,感觉他一夜之间变得温和友善还挺积极向上的。 结果现在,他感觉宋挽好像完美融合这两点了。 这要是叫谈和的话,那威胁两个字该怎么写…… * 不出半日,徐老板亲自发布的道歉视频就被各大财经媒体争相报道。 徐老板承认自己竞争不过,所以在别人的怂恿下想到了这个损招,为的就是煽动网友抵制宋顾合作生产的产品。 他还把收买记者爆料的聊天记录发了出来,同时附上转账记录佐证。 大部分吃瓜群众还是很理性的,看到铁证如山纷纷意识到自己被当猴耍了。 还有少数同行不死心,想要趁乱拱火,不想让顾氏这么轻易就翻盘。 可那些言论都被一篇实习记者发布的长文顶了下去。 【我认为,一个企业真正的口碑不在于它背后的私事,而是它产品和服务的质量,经过我的了解,他们两家合作生产的第一批产品已经顺利投入市场,无论是价格还是质量都广受好评……】 这个记者就是那天唯一一个被宋挽回应的女生。 她在一家很有名的大公司实习,为了能够业绩达标成功转正,她几个月都在不停奔波,为的就是抢到一手讯息。 那天她也像往常一样挤在人堆里,早早准备了一堆刁钻刻薄的问题。如果再没有好的素材,她就要被辞退了,实习工资本就少得可怜,她甚至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在这座城市立足。 可就在万念俱灰之际,宋挽让她对一成不变的生活重新有了动力。 她不知道宋挽是有心还是无心,或许连宋挽本人都没有在意这点小事。 但就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像一阵轻风,带不走天上的云彩地上的尘埃,却能吹动别人手中的风车。 “阿姨你们在忙什么?”宋挽在公司处理完剩下的一些小事,一回到顾家就发现顾家上上下下都在忙活。 一名做饭阿姨笑着说道:“明天就是大少爷生日了,虽然大少爷不在家,但我们打算还像以前一样做个蛋糕,再做一桌好菜。” 宋挽恍惚了一下,他之前躲在书房桌下的时候确实听顾璇说过顾锦舟的生日快到了。 宋挽当时默默记在心里了,怎么说顾锦舟也是他穿书后除了父母外羁绊最深的人了,他还想着等有空也选个礼物送给顾锦舟。 结果这两天事情太多,不小心给忘了。 宋挽挠了挠鼻尖:“阿姨我帮你们一起做吧。” 第41章 生日快乐 听管家说顾锦舟以前每年过生日不管多忙都会回来,这次是特殊情况。 宋挽没什么做饭的天赋,只能在旁边稍微打打下手,他一边看阿姨们做饭一边问:“顾锦舟喜欢什么?” 他想给顾锦舟买生日礼物,但发现自己对顾锦舟了解太少了,都不清楚顾锦舟的喜好。 “大少爷平时工作忙,没什么兴趣爱好,只有没事的时候会去打打高尔夫。” 宋挽学东西很快,他帮阿姨把热油浇在蒸鱼上面,香味瞬间溢满了整个厨房。 宋挽发现甚至有阿姨在准备蛋糕。 “可是这些准备了顾锦舟也吃不到啊。” 阿姨听后笑眯眯地解释:“没关系,大少爷说让你替他多吃点,就当替他过生日了。” “我替他过?!” 宋挽诧异地看着厨房桌子上已经准备好的饭菜,这才惊觉这些好像都是他爱吃的。 “是啊,这可是少爷亲口吩咐的,绝不是我们瞎说。”阿姨们纷纷被宋挽的反应逗乐,忍不住追问,“不过宋少的生日是几月几号呢?” 宋挽动作顿了一下,垂眼:“五月二十。” “这日子好啊,五二零,这日子真浪漫。” 厨房里所有人听了都在赞叹宋挽生日的特别。 可这只是书里原主的生日,宋挽根本不知道自己生日是多少号。 姑姑把收养他的第一天当作他的生日,每年有空就会给他下长寿面吃。 长寿长寿,可惜他还是没能看到明年医院窗外的迎春花。 愣神间,宋挽面前忽然被放了一块蛋糕。 阿姨:“这是用剩下的材料做的,你先尝尝好不好吃。” 宋挽拿起勺子挖了一点奶油,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在阿姨期待的目光中,他笑着点头:“嗯,好吃。” 宋挽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第一次仔细品尝生日蛋糕是代替顾锦舟吃的。 虽然不是他的生日,但蛋糕真的很甜,香甜的奶油味在口腔中化开,把舌根的苦涩盖住了。 凌晨,宋挽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他一直没睡,手机上的时间被调成了米兰当地的时间。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会儿坐在床边,一会儿站起来看着窗外,总之一点困意都没有。 宋挽已经记不清自己第多少次把手机拿起来,对着顾锦舟的聊天框编辑半天,最后感觉不满意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晚上他不仅吃了个撑,还把寿星蛋糕给吃了。 怎么说也是沾了寿星的光,他想在米兰那边零点整的时候准时给顾锦舟送上祝福。 只是这个夜晚似乎格外漫长,宋挽犹豫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眼看着米兰那边就要到零点了,他才鼓起勇气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 “嗡嗡嗡……” 宋挽一条信息还没编辑完,手机屏幕上直接弹来了一则视频通话。 是顾锦舟打来的。 宋挽刚鼓起的勇气顿时没憋住,全泄了。 顾锦舟知道现在国内马上凌晨六点,他一般不会这个点找宋挽,但他注意到宋挽聊天框上“对方正在输入……”已经很久了。 宋挽像捧着一颗定时炸弹一样捧着手里的手机,随手抓了两把头发,坐直身体。 视频一接通,顾锦舟正在外面。 米兰的冬天很冷,那边正在下雪,顾锦舟穿着深色风衣,脖子上围着围巾,额前几缕碎发垂下,发尾沾了点雪。 “出什么事情了?”顾锦舟嗓音比平时低,兴许是浸染了风雪的缘故,又或许是周围路灯昏黄,眉眼也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宋挽手指不自觉地扣着手机边缘。 好奇怪,现在听到顾锦舟的声音就觉得世界都安静了。 “没什么,就是……我就是想跟你说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宋挽余光不停地瞟着时间,离零点还差三分钟,他得想办法拖一拖。 正好今天徐老板公开道歉,网上舆论风向逆转,宋顾两家合作也圆满完成,宋挽赶紧把这些事扯出来巴拉巴拉讲。 顾锦舟走在米兰空旷狭长的街道上,这些事其实他早就听高翔讲过了,高翔每次都实时汇报进展,但他没打断宋挽,也没告诉宋挽,只是静静听他讲着。 在顾锦舟身后,几名保镖本来贴身跟着的,见老板在打电话,几人非常有眼力劲地把距离拉远了点。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一跳,还剩下最后一分钟的时间。 “那个……呃,还有件事……” 宋挽心一提,呼吸也跟着乱了一拍,心中仿佛有根弦倏地绷紧了,他抬手抓了下耳朵。 “今晚的蛋糕很甜很好吃,阿姨们做的饭也特别美味……” 顾锦舟似是预感到什么,逐渐停下了脚步。 只见屏幕里宋挽低头避开摄像头,暴露在外的耳根有点红。 他想到哪句说哪句,尽量说得慢一点:“就是这两天时间有点太仓促了,我没来得及准备东西,所以我想……能不能等你回来我再补一个礼物给你。” “不用。” “顾锦舟。” 两人同时开口。 宋挽摸着脖子,条件反射地抬眼。 刚刚顾锦舟的声音跟他的重合了,他没听清顾锦舟说了什么,但现在正好零点了。 宋挽看着顾锦舟:“生日快乐。” 说完,他只能听到血液疯狂撞击耳膜的轰鸣。 顾锦舟神情变了,可宋挽还没看清,视频那头就有烟花“咻”地窜上天空。 感恩节刚过不久,马上又要迎来圣诞和新年,米兰大教堂在烟花的映衬下缤纷多彩。 顾锦舟眉峰轻动,呼吸随着耳边炸响的烟花声错了一拍。 他并不是什么好人。 其实万豪酒店那天晚上,他放宋挽走并不是因为宋挽说喜欢他妹,而是因为这双眼睛里闪烁着委屈惊惧的眼泪。 他不知道为什么宋挽跟以前不一样了,甚至有时候觉得宋挽壳子里换了个人。就像现在,他望着宋挽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看到某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 不过有件事顾锦舟心里很清楚。 他要改签机票了。 本来打算后天拍卖会结束休息两天再走的,现在想想太拖拉了,他要改成当晚回国。 第42章 回旋镖扎到身上了 宋挽只听到顾锦舟让他早点休息,又说了什么提前什么飞机的,他都没怎么注意。 挂断电话后,他坐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随后伸手摸了下胸口。 他是熬穿了导致现在心率不齐吗,为什么感觉心跳跟往常不太一样。 不行,得赶紧睡觉了,万一猝死又得人生重启了。 宋挽平躺在床上,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顾锦舟在烟花下垂眼,再度抬起时眼底浮起一丝笑意的画面。 “唉……” 宋挽觉得自己出问题了,他居然开始由衷地觉得一个男人很帅。 虽然顾锦舟本来长相就没得挑,毕竟人家是女主她哥,基因摆在那。 但这次是他发自内心觉得顾锦舟帅,甚至某个瞬间连他的心也被羽毛轻轻扫了下。 宋挽拉起被子把头蒙上,强迫自己赶紧关机。 快别想了,再想就彻底没救了。 * “你们都看了最近网上关于宋挽和顾氏集团的新闻了吧。” “当然了,没想到这个宋挽还真有点手段,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我以前只当他是个纨绔,宋鹤眠养了个好儿子啊。” 两日后,一个著名珠宝品牌的晚宴上,各界名流云集,法国著名钢琴家在正中央演奏着悠扬的夜曲。 长桌两侧,人们晃动着酒杯,觥筹交错间小声议论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宋挽代表宋家出席此次宴会。 一套银灰色西服搭配深红色领带,贴合的长尖领衬衫勾勒出纤长的脖颈。 换做以往,他还能像其他参加活动的小辈们一样吃饭聊天玩手机,可现在他刚坐下就接连不断地有人来搭讪打招呼。 不仅因为外界传言他跟顾家的关系,更因为他在短短两天内就瓦解了网上的负面舆论,不少业内人士都很看好他。 “你好,请问能加个微信交个朋友吗?”一名身穿紫色鱼尾裙的漂亮女生红着脸颊问道。 不远处的杜秉桥几乎羡慕到啃手:“桃花真旺,这已经是今晚第四个找宋挽要微信的女生了!” 一旁靠在椅子上的顾璇叹气:“是啊,现在连我们见他都得排队了。” 晚宴的座位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品牌方甚至没把宋挽安排在他们这张长桌上,而是塞到其他老板中间去了,这也是对宋挽的一种认可。 痛失好兄弟的杜秉桥本就不爽,听到顾璇的话,不知从哪窜出一股无名火:“什么叫我们,明明是我好吗,你跟他才认识多久。” 顾璇神色淡淡的,乍一看跟她哥如出一辙:“切,随你怎么说吧。说不定以后我跟宋挽会变成一家人,而你跟他永远都是两家人。”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杀伤力极强。 “说什么呢!谁跟你一家人!我现在想清楚了,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宋挽进你家门的!” “你说了又不算,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是跟他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跟你这种靠亲哥上位的人说不明白!” 两人拌着嘴,眼看越说越离谱,就差站起来掐架了,宋挽那边忽然出了点状况。 “啊,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鱼尾裙的女生不小心把手里的红酒洒到了宋挽身上,她连连道歉,慌里慌张地抽出纸巾想帮宋挽擦掉。 “没事,我出去处理一下。” 宋挽知道女生不是故意的,刚才她身后的男人起身碰到了她的手肘,她手里的酒杯没拿稳这才泼了出来。 宋挽跟别人聊了那么久早已筋疲力竭,他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先行离场。 杜秉桥跟顾璇被这么一打岔,两人头朝不同的方向一扭,暂时休战,谁也不理谁。 宋挽从宴会厅出来,抬手将外套的扣子全部解开。 可能是今晚说话说太多了,他现在口干舌燥,喉咙还隐约传来一阵刺痛。 这地方修得跟城堡一样,走廊两边的柱子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这些图案一直蔓延到拱形天花板。 宋挽只不过盯着看了两眼就感觉天花板转了起来。 不行,有点晕。 他下意识扶住墙壁,指尖用力按在墙上,淡粉色的指甲微微发白。 来的时候也是走的这条走廊,但当时并没有这种奇怪的感受。 难道是因为现在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所以显得走廊特别长特别空旷吗…… 宋挽抬头看了一眼明亮璀璨的吊灯。 这吊灯跟太阳似的,发出来的光芒仿佛有着惊人的温度,笼罩在他身上让他浑身燥热。 “怎么突然这么热……”宋挽呼出一口热气,用力扯散了领带。 他现在很想喝冰镇饮料,或者回去冲个凉。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宋少这是要找房间换衣服?我带你去吧。” 宋挽回头,只见刚才碰洒女生酒杯的男人热心地跟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精心打过发蜡,看上去文质彬彬。 看到宋挽回头后脸上的薄红,男人的笑意更深了。 不知是不是酒精麻痹大脑,宋挽思绪变得迟钝。 他也是在这次晚宴上刚认识这个男人,男人似乎对他跟顾家的传闻颇感兴趣,在得知他跟顾锦舟没什么特殊关系后更加热情地跟他聊天。 “我不去换衣服,我要回去了。”宋挽往后退了一步,他现在四肢越来越乏力,连指尖都有点控制不住地发颤。 男人扶住宋挽的肩膀,柔声细语地蛊惑:“回去做什么?走,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 宋挽使劲晃了下脑袋,心跳骤然加快。 不对,这个状态不对劲。 “是你?!” 宋挽用力攥紧手指,指甲在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掐痕。 他一把推开贴上来的男人,尚有几分理智的脑子将所有事情串了起来。 “你刚好坐在我旁边,是你趁我跟别人说话的时候偷偷在我酒杯里下药?你故意碰倒那个女生的酒杯,就是想让我提前离场对不对?” 男人被推得闷哼一声,听到宋挽的分析不由得挑眉。 “居然这么快就被你猜到了,你确实挺聪明。” 宋挽咬牙挥开他伸出的手:“滚开!” 真是天道好轮回,没想到原主给别人下药的回旋镖如今飞回来扎到他身上了。 “滚?你现在需要人帮你,我可以帮你。”男人不死心。 宋挽双手颤抖地掏出手机,在联系人里翻出高翔的电话。 尽管竭力遏制,他喉间溢出的声音仍沙哑得不成调子:“你要是再敢靠近一步,我就让你……断子绝孙……” 第43章 听话点 高翔接到电话时正在处理一项顾锦舟交给他的秘密任务。 之前顾老爷子愿意出面力挺宋挽都是因为顾锦舟答应回来后听从他的安排,去跟门当户对的苏大小姐见一面吃个饭。 但这只是做给老爷子看的而已,顾锦舟派高翔提前跟苏小姐说明一下情况,并送了苏小姐一辆跑车作为配合他逢场作戏的补偿。 高翔被电话里宋挽颤抖的声音吓得直接站了起来:“什么?你、你直接让司机送你回顾家,我现在就联系家庭医生!” 说完,他对面前的苏小姐鞠躬说了声抱歉。 苏小姐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对这份补偿很是满意,抬了抬下巴允许高翔出去打电话。 宋挽一上车直接整个人歪倒在后座上,燥热从骨骼深处蔓延而出,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像被火炙烤着。 原来中药这么痛苦。 理智和欲望不断拉锯,他极力调整呼吸,眼前蒙上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司机尽量打低空调的温度,车辆卡在超速的边缘疾驰。 高翔刚好也在同一时间赶回了顾家,路上他把这件事报告给了顾总,可不知为何,顾总这次过了很久都没回复。 医生拉着宋挽的胳膊,将一针有抑制作用的药物注射进淡青色的血管里。 一个月前顾锦舟中药也是靠这针管里的东西强行压下去的,只要不是那种黑市里剂量远远超标的药就都能压制住。 宋挽的脸被冷汗浸湿,显得格外苍白。 药水进入血液后不久,体内灼烧的烈火温度降低了些。 医生检查了一下他的状态。 “已经稳定下来了,今晚好好睡一觉就行。” 高翔跟管家一听,赶紧撤走房间里的佣人,关了灯让宋挽有个安稳的休息环境。 宋挽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室内还开了暖气,暖风拂过黏腻湿透的鬓角痒痒的很不舒服。 他现在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衫,沾了红酒的外套进门时跟手机一起被随便扔在对面的椅子上。 杜秉桥发现宋挽出去后久久没回来,一连给宋挽打了好几个电话,此刻手机正在椅子上不停地震动。 宋挽被手机的声音吵得头疼,撑着身子从床上下来想看看是谁在催命。 可他刚走了两步—— “唔!” 身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层层热浪排山倒海而来,滚烫的血液流遍四肢百骸,仿佛要直接冲破血管。 宋挽支撑不住,膝盖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 怎么会这样…… 不是已经压下去了吗,为什么会突然反扑?而且好像比之前更猛烈了,那个男的到底下了多大的剂量! 宋挽一手扶着床沿,一手撑在地板上。 身上仿佛有无数蚂蚁在啃咬,红痕就像过敏一样迅速从脖子直接蔓延到脸上。 宋挽心中暗骂一声,控制不住地伸手抓挠泛红的皮肤。 好痒,为什么怎么抓都抓不对地方。 好痒好痒好痒,又痒又痛。 “有人吗……高、高翔……” “砰——!” 卧室门猛地被人推开。 宋挽抬起朦胧的双眼,还没看清来人是谁,手腕就被冰凉的手握住了。 “别抓。” 听到这个声音。 “顾锦舟?” 顾锦舟低哑着嗓子嗯了一声,随后重复了一遍,语气微微加重:“别抓了。” 宋挽的视线里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虚影,怎么可能是顾锦舟呢,这一定是幻觉,顾锦舟明明还有两天才回来。 他没什么力气地挣了一下:“放开我。” 顾锦舟眼底裹挟着一抹暗色。 手心触及的皮肤温度惊人,宋挽脖子上都是被他自己抓出来的指痕,七横八纵,有些地方颜色很深甚至微微破皮。 顾锦舟刚从外面赶回来,身上还裹挟着一层冰冷的空气。 他攥紧宋挽的双手,声音温和下来:“听话点。” 宋挽脑子已经完全不是自己的了,也完全听不进去。 见宋挽还是挣扎,顾锦舟干脆直接把他脖子上本就散乱的领带扯下来,两三下就把他手腕捆住,不让他继续抓伤自己。 “你、你干什么!”宋挽被人拎到柔软的椅子上,他弄不开领带,一着急直接想要上嘴去扯。 结果顾锦舟直接换了个绑法,给他双手捆在身后让他够都够不着。 宋挽感觉自己像砧板上的鱼,直挺挺的坐在那什么都干不了。 “医生来看过了吗?”顾锦舟沉声问。 他知道宋挽现在脑子一片混沌,问什么也不会回答,他更像是在问自己,让自己保持冷静,在宋挽胳膊上找到一小片青紫。 这是针孔注射的痕迹,看来当时是压住了,但医生走后又反噬了。 顾锦舟抓着椅子的扶手,手背青筋凸起。 他改签回来的事谁都没说,就连高翔也不知道,要是他没提前回来,那今晚宋挽一个人待在卧室里会发生什么? 宋挽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掀起被浸湿的眼睫,瞳仁里聚不起一点光。 再拖下去估计身体要出问题。 顾锦舟蹲下身,单膝在椅子前跪下。 …… 椅子上的人头歪在一边沉沉睡去,衬衫汗津津地贴在身上。 顾锦舟起身,浅褐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喉咙意味不明地滚动了一下,他擦了下嘴角,毫不犹豫地转身朝浴室走去。 地上,宋挽的手机又震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杜秉桥。 顾锦舟步子一顿,将手机捡起来随手一滑。 “有事?” “……” 杜秉桥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确定以及肯定,他好兄弟的嗓子绝对不会这么低沉这么粗的。 “没事,我就想关心一下他现在在哪,我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哈哈。” “他在顾家。” “……” 杜秉桥看了眼时间,再次沉默。 十二点多,在顾家,接电话的人还是顾锦舟,这这这…… 晚宴上还跟顾璇叫嚣着要誓死捍卫兄弟的杜秉桥仅用了一秒的时间就怂了。 他丢下一句“对不起,打扰了”,随后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做兄弟,在心中,该卖时候还得卖。 对不住,宋挽,这回真保不住你了。 * 次日,宋挽迷迷糊糊睁眼,他打量着眼前的房间—— 这是他在顾家住的那间客卧。 床很大,被子很软,他一觉睡的很舒服。 嘶,就是手腕有点红,腿有点酸,肾还有点疼。 宋挽还有些晕乎,他翻了个身,又仔细感受了一下。 等等,肾为什么会疼? 脑子空白了一瞬,下一秒—— “我靠?”宋挽陡然清醒,他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发出的声音却嘶哑干涩。 他呆在床上,我靠,全想起来了…… 第44章 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腿分开点。” 顾锦舟的嗓音低沉喑哑,带着诱哄,好像在耐心教导一个懵懂无知的学生。 粗糙冰凉的指腹蹭过唇角,指尖强行将上下唇分开。 他抬眼,额前发丝被撩起来,由于含着东西,声音不是很清晰:“别咬。” 一秒、两秒、三秒…… 宋挽的脸仅用三秒就从白皙变成红到快滴血。 他颤颤巍巍地看向床对面的椅子,某些不堪回首的画面越是不想想起越是不停地在脑子里打转。 昨天晚上顾锦舟居然回来了……而且还帮他,帮他帮他…… 其实刚坐上椅子的时候他的理智还剩最后一丁点,他心里还是有道坎越不过去,但又没力气反抗,只能任人摆布。 后来逐渐习惯了,他居然还觉得挺舒服的。 总结用一句话概括—— 人在地上爽,魂在天上飘。 宋挽脸颊爆红,如果这时候谁碰他一下可能就直接炸了。 他一个激灵直接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幼小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刚好现在才七点多,顾锦舟昨晚睡那么晚肯定没起床。 宋挽连鞋都来不及穿,下床刚走几步就差点被地上的衣服绊个狗啃泥。 地上的外套和衬衫是他昨晚穿的,那他现在身上穿的衣服是…… 宋挽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比他大了一外套,一看就是顾锦舟的。 难道昨晚顾锦舟在他昏睡过去之后还给他换了衣服? 宋挽不敢细想,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衣服团到一起,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但总感觉好像忘了什么。 * 顾锦舟走进房间,卧室里空无一人,床铺早已冷了下来,宋挽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地上拖鞋东一只西一只,足以见证临走时的慌张。 “喵……” 枕头上端端正正坐着一只玳瑁,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跟顾锦舟对视。 宋挽走得太急给自来熟落下了。 顾锦舟记得它,这就是宋挽在路边捡到的那只。 小猫怯生生地盯着顾锦舟,虽然之前见过这个人,但它还是有点畏惧。 毕竟这个人太高了,站在床边直接笼下一片阴影,还总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顾锦舟:“自来熟?” “喵呜!” 这个人记得它。 小猫小心翼翼靠过去闻了闻顾锦舟的手指,竟瞬间放下了戒备,一反常态地亲昵。它尾巴翘得高高的,弓起背用力蹭了蹭顾锦舟的手。 中午宋挽终于想起被他落下的自来熟。 他在自己卧室里来回踱步。 怎么办,自来熟只跟他亲近,他肯定不能把自来熟一个猫留在顾家的。 左思右想,宋挽只能拜托高翔帮忙。 高翔也是第二天才知道顾锦舟回国了,还听说顾锦舟昨晚进了宋挽房间。 至于昨晚发生了什么导致宋挽一大早就跑路了,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敢问。 高翔收到宋挽的消息也没多想,他将站对队伍、全力帮助宋挽的精神贯彻到底,在顾总没找他的情况下来到顾家偷摸帮宋挽抓小猫。 结果他刚进客厅,就看见顾锦舟单手抱着小猫坐在沙发上,而小猫则一脸享受地趴在顾锦舟胳膊上。 顾锦舟喝着茶:“他让你来的?”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高翔不敢隐瞒:“是。” “我说过等我回来就放你去带薪休假。”顾锦舟不咸不淡地撩起眼皮,“还不走,是假期不想要了?” 高翔后背疯狂冒着虚汗,内心无数小人在流泪狂奔:“要。” “那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顾锦舟挠了两下猫耳朵。 “明白!” 高翔立刻掏出手机,当着顾锦舟的面给宋挽发消息。 【高翔:帮不了你了,情况有点复杂,小猫谁都不让碰,还得你自己来抓。】 发完高翔尤觉得不够,继续添油加醋。 【高翔:对了,我听管家说早上小猫还给顾总手抓伤了,挺长的一个口子,流了不少血,可吓人了。】 宋挽拿起手机一看,生无可恋地倒在床上。 他知道自来熟不懂事,但没想到自来熟居然闯了这么大的祸! 窝在顾锦舟怀里的自来熟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哈欠。 “喵?” * “阿姨,宋挽在家不?” 一天后,杜秉桥探头探脑出现在宋挽家门口。 佣人赶紧来开门:“在的在的。” “他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一大早就回来了,只不过一直给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有了之前宋挽金蝉脱壳跑路的前车之鉴,这次阿姨们送饭时都要敲敲门,亲眼看着宋挽把饭端进去才放心。 杜秉桥心头大骇。 我去,顾锦舟这么猛,给孩子都搞自闭了? 杜秉桥进宋挽房间没敲门的习惯,他直接推门而入。 此时的宋挽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面前还放着一台电脑,杜秉桥进来给他吓了一跳,他直接伸手“啪”的一下给电脑合上。 杜秉桥扬眉:“你看什么呢?” 宋挽心虚极了。 他其实从网上找了男男小视频,在看男男是怎么上床的。 他现在已经严重怀疑自我了,因为那天晚上羞耻归羞耻,他居然有被爽到。所以他上网求助了万能的网友,想知道该如何判断自己的性取向。 其中就有一名网友辣评。 【很简单啊,找个片看看不就行了,我的性取向决定我晚上看片的类型。】 宋挽一想。 对啊,有道理。 宋挽左拳锤右掌。 找个钙片看看他有没有感觉不就知道了。 杜秉桥见宋挽不说话更好奇了,还以为宋挽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不告诉他。 “你到底干啥呢,这么神秘!” 宋挽一把将电脑藏到枕头后面:“补补钙。” 杜秉桥满头问号:“?” 宋挽急忙岔开话题:“你来找我干什么?” 好巧不巧,宋挽正好扯到正事上来了,杜秉桥大大咧咧往懒人椅上一坐,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笑。 “我嘛……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说完,杜秉桥偷偷摸摸拉开外套拉链,从里面的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丢给宋挽。 “这可是我昨天从朋友那花了好大功夫才搞来的,我朋友说特别好用,你且用且珍惜,毕竟人那种地方还是挺脆弱的。” 宋挽听得一头雾水,杜秉桥丢给他的小瓶子上面的字很小,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下意识把前几个字念了出来。 “极致舒适,超绝润滑……” 当宋挽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已经为时已晚。 第45章 少爷怎么总生病 宋挽石化在床上,看似坐在原地,实则现在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成沙。 那东西仿佛滚烫的烙铁,十分烫手。 宋挽一把将这小瓶子扔远:“你给我这东西干什么!” 杜秉桥没想到宋挽会是这种反应。 “当然是给你用啊,作为你的好兄弟,当然是希望你少吃点苦头啊!” 宋挽瞠目结舌、目瞪口呆、大为震撼:“等等,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杜秉桥将前天晚上打电话给宋挽结果被顾锦舟接通的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宋挽心头一紧:“他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杜秉桥挠了挠脑袋,“就说你在他家。” 听到这话,宋挽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他一口咬定那天晚上是在顾家跟顾锦舟谈工作。 杜秉桥抱着胳膊:“什么工作要谈到那么晚?” 宋挽看着杜秉桥半信半疑的模样,由衷生出一种骗小孩的负罪感:“就我们两家的合作,反正你误会了,我跟顾锦舟怎么可能……” 他随手挥了两下,耳根却莫名发烫。 再说了,他要真变弯了跟男人这样那样,那他也一定要在上面,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像视频里那样乖乖躺着的。 这是他作为男人最后的尊严,虽然不多,但他一定要捍卫到底。 * 顾锦舟回来后正好宋顾两家的合作也圆满完成了,宋挽庆幸这段时间不用怎么跟顾锦舟见面。 宋鹤眠要带他去饭局,他说身体不舒服,要带他去酒会,他说感冒生病了。 总之只要是有顾家参加的活动他一律找借口躲着。 对此,顾锦舟什么都没说,只是转着扳指,默默听宋鹤眠说宋挽这次又生了什么病。 不到两周的时间,宋挽就集齐了各种疑难杂症。 “宋总,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很多西药治标不治本,我正好认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中医,要不要请他去给令郎看看?喝点中药调理一下,说不定就好了呢?” “多谢贺兄好意,不过犬子这病十分奇怪,只是偶尔发作,一般睡一觉就好了。” …… 维多利亚酒店内,一名西装革履看上去就很有涵养的男人乘电梯来到八层。 他就是那天在宋挽酒里下药的人,本以为那天被宋挽识破拒绝后就没机会了,没想到过了几天宋挽居然主动联系他了,还给他发了维多利亚酒店的房间号。 虽然他不知道宋挽为什么突然回心转意看上他了,明明那晚很抗拒来着,但他已经等不及了,宋挽长得比他之前玩过的那些小明星还好看。 “叮咚。” 门铃响了,房门很快就被人打开。 宋挽站在门内,穿着酒店的浴袍像是刚洗完澡,他嗓音十分平静:“你来了。” 男人目光落在宋挽脖子上,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没想到这宋挽还挺上道。 他急不可耐地进门,追着宋挽的身影:“路上有点堵车,等着急了吧?” 话音刚落—— “砰!” 房间大门一关,门后站着的黑衣保镖联合浴室里埋伏着的保镖一齐把男人摁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男人一脸茫然,他吃痛地皱着眉:“宋、宋挽,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挽解开浴袍,里面好好地穿着衬衫。他坐在窗边柔软的椅子上,抬手支着脑袋。 这两天他派人去查了这男人的底,这人家里也挺有钱的,家产几十亿,可惜跟他这个私生子关系不大。 五年前原配去世,他母亲带着他登堂入室,虽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家族事业他却一点都沾不上边。 既然在家里说不上话,就只能在外面找存在感。他喜欢男的,玩过很多十八线小明星,那些小明星只要他给点钱就把他当大腿。但他床品非常差,还经常脚踏多只船,始乱终弃,是个活脱脱的人渣。 男人被保镖五花大绑正对着宋挽绑在另一张椅子上。 他这才意识到今天是宋挽设下的局,顿时气地破口大骂。 “草,我说你怎么突然变了,我还以为上次下的药爽到你了,原来是特么诓我的!” 男人使劲挣了挣,椅子随着他的动作撞击地板发出咚咚的声音。 保镖将他按住,他疯狂嘶吼着:“放开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你们这是威胁恐吓,信不信我报警!” 宋挽晃了晃手机。 “谁威胁你了,今晚可是你自愿来的。” 男人一听,阴沉着脸勾了勾唇角。 “呵,你装什么清高呢?” “我手里的药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寻常方法根本解不了,想必你也试过了。” “那天晚上,你回去后发生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就算不跟我,你肯定也跟别人做了。” “我让你这么爽,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啊……” 宋挽眼睑垂下,握着手机的手指倏地收紧。 真是令人作呕。 他看着男人没有一点歉意的嘴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给他摁地上踹一顿,踹到他嘴里只能发出求饶的声音。再把他那玩意儿割下来,用切肉机切成片塞回他嘴里。 “唔唔唔!” 男人的嘴巴被保镖用毛巾塞住。 宋挽像沉思的人被忽然惊醒,眼底阴霾一散。 等等,他刚刚在想什么呢,刚才脑子里的居然是他的想法? “少爷接下来该怎么办?”保镖问道。 宋挽捏了捏眉心,感觉头有点疼:“让他们进来吧。” 保镖在男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打开房门,当男人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他再也不淡定了。 “唔——唔唔!唔唔唔!” 他惊恐地看着冷着脸走进来的几人,整个人疯狂摇着头,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徒劳地发出呜咽。 几名男生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怨恨与憎恶,他们不是小明星,模样个个长得都不差,都是之前被这渣男伤透身心的苦主。 可他们家里无权无势,被渣男始乱终弃后,就算想报复渣男也没有任何办法。 就在他们以为要吃一辈子哑巴亏的时候,宋挽联系了他们。 “王八蛋,我们又见面了。” “删我时发了一大段咒我全家的话,是不是没想到有今天。” “说好只喜欢我一个的呢,怎么提上裤子就变心了?” 几人微笑着靠近渣男。 宋挽起身,他居高临下睨了渣男一眼。 恶人自有天收? 不,这个世界上恶人太多了,老天爷快收不过来了。 他假装没看到渣男哀求的眼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店。 第46章 他不会谈女朋友了吧 出了酒店,宋挽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空,将手插在口袋里。 景城的冬天真的很冷,自从上次雨夹雪过后,气温就再也没上过零度。 杜秉桥晚上约他吃饭,他处理了渣男正好赶过去。 到店时杜秉桥已经点好了餐。 宋挽坐下,呼出一口白气。 “你怎么了?”杜秉桥皱眉看着他,“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宋挽愣了愣:“可能是外面太冷了表情都冻僵了。” 杜秉桥期待地搓搓手:“吃点热乎的就好了,别看这家店小,百年老字号很难约的,你想吃什么随便加,我请你!” 宋挽扫了眼菜单没什么胃口:“跟你一样就行。” 他总感觉杜秉桥另有所图,这几天这家伙隔三差五就要请他吃饭,他也是今晚才答应。 果然,等老板将做好的面放到两人面前,杜秉桥殷勤地给宋挽递筷子。 “这不马上要期末考了,上次跟你说的事你可别忘了啊,刚好你现在记性变好了,你多背点我就少背点,你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好兄弟被他爸用皮带跟抽陀螺一样抽吧。” 宋挽不禁失笑,放松地开着玩笑:“那一顿饭可不行。” “你这是答应了!”杜秉桥立马变成星星眼,刚要激动地握住宋挽的手。 “我可以帮你一起复习。” “……” 杜秉桥伸出的手又收回去了。 他苦恼地搅拌着碗里的面,刚要化悲愤为食欲,忽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哎,你之前有段时间不是戒辣了吗,怎么又变得能吃辣了?” 宋挽拿着辣椒油的手一顿,经杜秉桥这么一提醒,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在碗里放了很多辣椒,原本米白的面汤上面飘着红油。 他刚穿过来那会儿因为原主爱吃辣,家里阿姨做饭经常放辣椒,但他每次出来跟杜秉桥吃饭的话都会点一些清淡的。 可不知是不是他习惯了家里的重口味,他现在居然越来越能吃辣,甚至到了不管吃什么都想加点辣的地步。 宋挽盯着碗里的面,联想到刚才在酒店里瞬间冒出的报复想法。 “我也不知道,可能那段时间没什么食欲吧。”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握着筷子的指尖却轻颤了一下。 这到底是为什么?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好像有些习惯越来越像原主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还是他吗? * “喂!你快过来看!” 吃完晚饭两人刚从餐厅出来,杜秉桥就用胳膊肘使劲捣了宋挽一下。 “我是不是看错了,那人是顾锦舟?” 宋挽一直低着头在想事情,闻言,他抬眼朝杜秉桥指的方向看去。 不巧了,今晚举办的慈善晚宴就在这附近。 已经很多天没跟顾锦舟见面了,宋挽原以为自己已经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接受良好,可当目光触及那熟悉的身影,他还是呼吸漏了一拍。 隔着宽阔的马路,中间还有绿化带阻挡视线,宋挽看到顾锦舟十分绅士地打开车门,一个高挑明艳的女生提着裙摆坐进车里。 宋挽微微一怔。 杜秉桥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我靠?我没看错吧,顾锦舟有女伴了?他不会谈女朋友了吧!” “也许是家里介绍的。”宋挽说道。 他想起之前在中医养生馆里听顾老爷子吐槽家里那个不肯结婚的孙子,并且当时就透露过要给他孙子物色合适的女孩,一定要在死之前看到孙子成家。 那个孙子说的就是顾锦舟。 宋挽蜷缩起冰凉的手指,注视着顾锦舟站在车边微微俯身跟车里女生说话。 不得不说,顾老爷子眼光真好,两人看起来真的挺般配的。 “宋挽!宋挽!!” 杜秉桥叫了好几声宋挽才回神。 “你真的跟顾锦舟没什么吗?给我如实招来!” 杜秉桥抓着宋挽的衣领,神情一反常态的严肃。 倘若他兄弟真跟顾锦舟有什么的话,那他兄弟岂不是被绿了?! 要真是这样,他可忍不了,管马路对面是顾锦舟还是顾八舟,他直接冲上去为兄弟两肋插刀。 瞧着杜秉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宋挽哭笑不得,他拂开杜秉桥的手。 “真没什么,你放心好了。” 说完,他顺着这条街就往前走,生怕多跟杜秉桥对视一眼就心虚露馅。 也不能算完全没有,只能说没什么奇怪的关系。 另一边,顾锦舟扶着车门:“今晚多谢你的配合。” 苏小姐瞥了他一眼:“不用这么客气,毕竟补偿我已经收下了。不过我有点好奇,听说你以前从不接受家里的安排,连做样子都懒得做,这次怎么就变了?” 顾锦舟:“这就不关你的事了。” 苏小姐兴致缺缺地升起车窗:“冷漠。” 宋挽一回到家就看到卧室里放着一堆东西,有盒子有袋子,大大小小摆满了桌子。 这些是什么? 宋挽刚打开一个盒子沈淑就进来了。 “这些都是你杨叔叔送你的东西,杨叔叔听说你最近经常生病,还特地去寺庙给你祈了个平安符呢。” 宋挽低头,他正好打开的是装着平安符的盒子。 紫色的平安符上面刺绣纹路精美,上面有个小口子束紧,里面是可以打开的。 “这是手套,这是围巾,这个是帽子……” 沈淑一件件拿给宋挽看。 “你杨叔叔最近胳膊稍微恢复点了,每天都坚持去公司上班,在这么忙的情况下他还想着你,有空你也多关心一下他。” 宋挽沉声应着,将平安符放进抽屉里。 自从马球场那件事之后,宋挽始终都没放松警惕,一直暗中派人盯着杨成栋和曹经理的一举一动。 他现在手中已经有曹经理私吞公司拨款的证据了,唯一无法确认的就是曹经理到底有没有同伙,他想一次性把公司里的蛀虫全部清除。 如果是之前杨成栋送这些东西来,宋挽就算怀疑他也不会态度这么冷淡敷衍。 可就在今晚他回来的路上,他收到了手下发来的消息。 杨成栋伤还没好利索就参加了今晚的晚宴,并且避开了众人,跟曹经理私下见面了。 第47章 我自愿的 次日,顾老爷子正心情愉悦地喝着下午茶。 “爷爷!” 很久没来老宅的顾璇突然顺着走廊小跑过来。 老爷子笑盈盈地放下茶杯:“小璇,你怎么突然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顾璇乖巧地坐到老爷子旁边的椅子上:“没事,就单纯想爷爷了想来看看您。” 然而顾老爷子一眼就看穿了顾璇,这孩子性子直,没什么心眼,心里怎么想的全写在脸上,今天一看就是有事找他。 老爷子故作生气:“哼,我还不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到底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顾璇拉着老爷子的胳膊,嘿嘿一笑:“什么都逃不过爷爷的眼睛。” “贫嘴。” 暖阳洒在门前庭院里,小池塘里的水波光粼粼的。 原本祖孙二人一派美好祥和的景象,却在顾璇说明来意后瞬间破碎。 “为什么一定要是她?我不喜欢她!” 顾璇不知道顾锦舟跟苏小姐只是逢场作戏,她只是通过几天的观察觉得苏小姐心高气傲还很目中无人,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顾家的女主人了,使唤顾家司机使唤得可顺口了。 顾璇看她十分不爽。 可向来对顾璇百依百顺的老爷子用拐杖重重敲了下地面:“胡说!这是你哥找对象又不是你找对象!你哥好不容易松口,难道要因为你不喜欢就直接结束吗?” “可他们现在又没在谈。” “你怎么知道没在,我看两人昨天晚宴上聊得很好。” 顾璇头一次被爷爷毫不留情地拒绝,她十分失望地扭头就走,嘴里还不满地嘟囔着。 “好什么好,反正我哥对象是谁都不能是她,总摆着一副臭架子给谁看呢?” * 与此同时—— “收手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你难道忘记当初我们的约定了吗?” “再这样下去要出大事……” “大概就是这些内容。” 宋挽靠窗戴着耳机,里面说话的是他派过去暗中监视杨成栋跟曹经理的人。 昨晚两人私下见面进行了十几分钟的密切交谈,但手下无法靠近,只能远远听了个大概,上面那些话都是他们昨晚听到杨成栋对曹经理说的。 “好,我知道了。” 宋挽摁了下手机,挂断电话。 光凭这几句话还不足以判断杨成栋的立场。 什么叫他们的约定? 所以杨成栋原本跟曹经理是一伙的,后来曹经理欲望越来越膨胀,杨成栋不想继续下去了,想要劝曹经理迷途知返吗? “少爷。”司机打断了宋挽的思路,“顾家到了。” 宋挽抬头,看着顾家恢弘大气的入户大门咽了咽口水。 他是来接自来熟的。 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他几乎每天都要让高翔帮忙联系一下管家,看看自来熟的情况。 管家说自来熟还是怕生,平时一有人靠近就缩到床底或者沙发底下,只有吃饭的时候会跑出来,听着就很可怜。 宋挽在家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还特地从高翔那打听到顾锦舟今天一天都在集团里忙工作,这才偷偷摸摸过来。 殊不知,高翔现在人已经飞到南半球,正悠闲地躺在海边沙滩上晒着日光浴呢,他收到宋挽消息的下一秒,就一字不落地告诉了顾锦舟。 宋挽在顾家住过那么多天,对顾家的构造十分了解。 他进门后偷偷走的小道,特地绕开了正中间的院子,全程没被一个佣人看到。 从不起眼的侧门溜进茶室,宋挽松了口气。 茶室也是会客室,以前就算顾家没人,家里的佣人也会经常来茶室打扫卫生。 不过今天兴许是已经打扫过了,茶室里空无一人,外面的走廊也十分安静。 真是天助他也。 宋挽小心翼翼地推开茶室房门,顺利溜进客厅。 他记得自来熟以前特别喜欢客厅沙发上柔软的靠枕,每次看到都是懒洋洋地侧躺在上面睡觉。 可惜这次不在,不然他直接捞了就跑。 宋挽猫着腰在客厅里埋头找猫。 沙发上没有,盆栽后没有,桌子底下也没有。 宋挽甚至看了一眼感应翻盖垃圾桶,防止自来熟不小心误触掉下去。 然而他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个遍,连自来熟的猫毛都没找到。 “喵……喵喵……” 宋挽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小声学着猫叫,把顾家一楼转了个遍。 要是一楼没有的话那就只能去他之前睡的卧室里找找了。 宋挽准备上楼时注意力还放在楼下的客厅里,生怕漏掉什么地方。 结果他刚往上迈一个台阶,直接闷头撞到一人。 “啊抱歉,我刚刚没看路——” 宋挽额头一痛,还以为是管家。 可当他抬头看清楼梯上站着的人是谁后,剩下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空气十分安静。 顾锦舟一身日常居家打扮,肩膀宽阔,坚实利落的肌肉轮廓在黑色高领毛衣下若隐若现。 宋挽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 他在家的这段时间里曾无数次幻想过跟顾锦舟再次见面的场景,甚至还做了一千多种假设,把能想到的情况都想了一遍。 可他从未想过会这么突然,在他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碰面了。 高翔不是说顾锦舟不在家吗?那现在站在这儿的人是谁! 自来熟看见宋挽十分兴奋:“喵!” 宋挽视线下移,这才注意到他在一楼死都找不到的猫此刻正趴在顾锦舟的臂弯里冲他叫。 “?” 这又是什么情况? 宋挽盯着自来熟,那眼神看得自来熟背后的毛都微微炸开。 不是说小猫谁都不让靠近,甚至给顾锦舟手上挠了道很长的血口子吗? 这个叛徒猫…… “听说你最近生了很多病。”顾锦舟率先开口,“好点了吗?” 宋挽往后退了退,眼神瞟向别的地方,双手无所适从都不知道该放哪。 “嗯,好多了,但你离我远一点,我不想传染给你。” 顾锦舟步子一顿,没说什么,只是放下小猫,让小猫自己去找宋挽。 宋挽在顾锦舟弯腰蹲下时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顾锦舟身材真好啊,也不知道怎么锻炼的,像个行走的衣架子,连这种高领紧身毛衣穿起来都这么帅。 顾锦舟假装不知道有人在看他。 “那天晚上的事很抱歉,当时没什么别的办法。” 宋挽脸倏地红了。 “别!该说抱歉的人是我,你、你……你其实完全可以不用勉强……而且那很……很脏……” 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结巴这么严重,而且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说不出口。 “不勉强。” “啊?”宋挽有些懵,没反应过来,“什、什么意思?” 顾锦舟起身,表情十分从容。 “我自愿的。” 第48章 无法忽视 轰的一声,宋挽从原本的脸红变得更加面红耳赤,他整个人像熟透的虾,顺着脖子一路红到耳根。 我自愿的,这四个字像一阵巨浪,猛地将他好不容易建设好的心理防线拍得粉碎。 宋挽呆愣在原地,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直接捞起自来熟逃跑算了,但都被硬生生忍住了。 不行,顾锦舟的意思应该是无所谓,根本不在乎那天晚上的事。既然顾锦舟本人都觉得没什么,他要是再逃避反而显得扭捏了。 宋挽梗着脖子,十分僵硬地扯动嘴角。 “哈哈这样啊,那、那就好……” 好个屁。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 客厅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只听自来熟来来回回蹭着宋挽的裤脚,嘴里发出喵呜喵呜的撒娇声。 就在这时,救星来了。 穿着白大褂的家庭医生手里拎着医药箱,步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 宋挽诧异地看着医生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顾锦舟自然地朝沙发上一坐。 “你……你怎么了?” 顾锦舟还没说话,家庭医生就像提前背好了台词一样抢答。 “顾总被猫抓伤了。” 宋挽默默多看了两眼顾锦舟的手。 “只不过伤的不是手。”医生仿佛洞悉了宋挽的内心,直接精准预判了。 原来顾锦舟真的被自来熟抓伤了啊,还以为高翔在骗他。 宋挽注视着医生从箱子里拿出棉签、碘伏、酒精,直到医生拿出了纱布。 顾锦舟居然伤这么重? “让我来吧。”宋挽自告奋勇脱口而出。 自来熟是他捡来的小猫,闯祸了还得他负责。 刚好顾锦舟伤得重要换药,他正好借此机会假装自己也很从容,挽回一下颜面。 都说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做,宋挽也知道顾家的医生在顾锦舟面前向来不敢马虎。 他已经做好了被医生拒绝的准备,并打算再努力争取一下。 没想到,医生飞快把棉签塞进他手里:“那就拜托你了。” 嘶……这好像跟想象中不太一样,总感觉医生态度有点反常,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宋挽捏着棉签,镇定自若地转向顾锦舟:“伤口在哪?” 顾锦舟撩起衣服,黑色毛衣下,侧腰处贴着一个纱布,隐约可见旁边精炼的腹肌线条。 宋挽佯装镇定的面具微微裂开一道缝。 “怎么伤到这儿了……” 他还以为是抓伤手臂。 “抱它的时候被后爪蹬到了。”顾锦舟说道。 宋挽瞄了一眼躺在一旁舔爪子的自来熟,自来熟的爪子确实有点长。 认命了,反正也是他主动要帮忙的。 宋挽神情严肃地坐在顾锦舟旁边,尽量轻地揭开纱布。 顾锦舟的皮肤上有道很长的口子,虽然已经愈合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肤颜色发红发紫,乍一看还是很吓人。 宋挽不由得拧了下眉。 立在不远处的家庭医生伸长了脖子,心惊胆战地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看到顾锦舟身上伤势良好后,他狠狠松了口气。 今天一大早就被顾总一个电话叫过来做伪伤,幸好他技术高超,做的伪伤不仅逼真还防水。 宋挽手里拿着不是碘伏的碘伏,轻轻涂在顾锦舟伤口上,之前的事完全被抛之脑后。 “自来熟以前是流浪猫,对生人警惕性很高,它并不是故意要伤害你,可能是想逃走。”宋挽边上药边说,“不过它后来跟你这么亲近说明它还是很喜欢你的,你怎么做到的?” 顾锦舟看着宋挽还没完全冷却的耳尖:“养着养着就熟了,也幸好你没太早来接它,不然它现在也不会信任我。” 宋挽指尖顿了一下。 给顾锦舟上药的时候,他的目光总不小心瞥到旁边。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专注眼前的事,不要想些别的。 温热的呼吸轻拂而过,顾锦舟抬眼,努力把自己变成透明人的医生后背一僵,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这个纱布直接这么贴上去就行了吗?” 宋挽放下棉签,低头对着顾锦舟的伤口研究纱布贴的位置。 忽然,顾锦舟伸手托住宋挽的下巴稍一用力:“别讲话了。” 每次开口,那片皮肤就像被羽毛扫了一下,灼热透过骨骼滋生出来,宛如隔靴搔痒。 宋挽被迫抬头,怔怔对上顾锦舟的双眼。 这让他不由得回想起那个失控的夜晚,顾锦舟也是这么看他,这双冷漠幽深的眼睛,在黑暗的环境中却会微微发亮。 只不过那天晚上是顾锦舟仰视他,现在两人换了个位置。 宋挽心跳忽然有一瞬间的慌乱。 他刚刚一直在说话是因为只有说话才能掩饰住他内心的胡思乱想。 顾锦舟拇指有意无意地擦了下宋挽的下巴,随后从宋挽手中接过纱布随意贴在腰上。 衣服滑下遮住腰侧,顾锦舟站了起来:“可以了。” 顾锦舟叫医生进来收拾残局,医生一面收拾一面偷偷打量宋挽。 有时候皮肤白也不是件好事。 就像现在,宋挽把旁边一直在看戏的自来熟捞起来,表面淡定,实际上刚退去热意的耳根再次肉眼可见地攀上一层薄红。 他本想着给顾锦舟上药正好能挽回一下之前因脸红、结巴损失的颜面,只要两人今后都不提,就当那件事没发生过,他们还是要好的合作伙伴。 但显而易见,他失败了。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情况,只要跟顾锦舟对视,他的大脑就不受控制地闪回那些场景。 那个夜晚,荒唐旖旎,无法忽视,难以忘却。 宋挽抬手,用手肘内侧蹭了一下下巴刚才顾锦舟碰到的地方。 * “小姐,喝点水休息一会儿吧,都打两个小时了。” 两天后的网球场里,顾璇不知疲倦地接着发球器弹出来的球,经佣人一提醒,她才恍然发觉满场都是她打出去的网球。 顾璇揉了揉酸痛的手臂,跟江慎分手后,她的生活越来越多姿多彩,她参加了很多社团活动,还报名了市里的高校网球大赛。 顾璇拧开水杯仰头刚喝两口,几道声音远远飘进她的耳朵里。 “苏燕,你到底看上顾锦舟什么了呀,我从来没见过他主动关心你。” “是啊,虽然顾家大少爷非常优秀,但他就是个冰块脸,一看就是个只会工作的榆木脑袋,跟他在一起得多无聊啊。” 苏小姐头上戴着遮阳帽走在最前面,她也是跟朋友们来打网球的。 听到朋友们吐槽顾锦舟,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只是听从家里安排而已。” 顾璇站在旁边网球场里把她们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好啊,看来这个苏小姐也不是真心喜欢她哥,这才哪到哪,这苏小姐的朋友就敢在背后蛐蛐她哥了,这要是真让苏小姐登堂入室还得了! 顾璇一气之下直接不打了,她大步流星地朝场外走去。 “小姐你去哪!”佣人赶紧收好球拍追上去。 “我要去,找、宋、挽。” 比起苏小姐,她觉得还不如宋挽跟她哥在一起。 第49章 为什么不拒绝 晚上,宋挽跟杜秉桥一块来了烤肉店。 顾璇瞪着杜秉桥:“你来干什么,我记得我只邀请了宋挽一人。” 杜秉桥勾住宋挽的脖子,不服气地回瞪回去:“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想跟着谁就跟着谁。” 宋挽失笑:“好了别吵了,这顿我来请。” 自从上次在晚宴上拌过嘴,两人现在一见面就杠上了。 宋挽下午收到顾璇的消息,顾璇说有一项重要的事要跟他商量,他本想着一个人来的,但杜秉桥最近跟狗皮膏药一样粘人,实在甩不开。 杜秉桥跟在宋挽屁股后面,这些天他每天都跟宋挽软磨硬泡期末考试的事,他坚信迟早有一天宋挽会松口。 烤肉滋滋冒着热油,宋挽刚坐下来,顾璇就忍不住一把抓住宋挽的手。 “哎哎!干什么呢!” 杜秉桥就转身倒个水的功夫,一回头家被偷了,他本来是坐宋挽旁边的,顾璇直接把他位置占了。 顾璇假装听不到,全心全意、情真意切地盯着宋挽,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挽挽,这件事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现在只有你能帮忙了。” 宋挽身子往后靠了靠,心中涌上一股不妙的预感:“什么事?” 十分钟后…… “啊?这件事你让宋挽去?!”杜秉桥是个大嗓门,他这一嗓子给前后三桌的人注意力全吸引过来了。 顾璇不耐烦地竖起手指:“嘘,你小声点行不行啊。” 她实在不喜欢那个苏小姐,于是绞尽脑汁想了个拆散她哥跟这个苏小姐的好办法。 只要让一个漂亮的女生找机会接近顾锦舟,再假装没站稳摔倒歪在顾锦舟身上,她在远处偷偷找角度拍几张暧昧的照片,再把这些照片发给苏小姐。 苏小姐再怎么说也是名门大小姐,看到这些照片肯定不高兴,肯定不会跟顾锦舟在一起了。 这个计划听起来还行,只能说别人都是在坑爹,顾璇是坑哥。 第一次见到亲哥有桃花,上赶子去给桃花掐了的。 宋挽最初也没发表什么意见,直到顾璇说她想让宋挽男扮女装,成为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我不行。”宋挽当即拒绝了,“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个女生来配合你?” “这就是我说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的原因!”顾璇放下筷子,笃定地说道,“其他女生别说假摔扑到我哥身上了,估计靠近我哥都难。但你没发现吗,我哥一点都不排斥你的靠近。” 杜秉桥插嘴道:“那是因为我兄弟是男的!万一扮成女生去扑你哥,被你哥一脚踹飞怎么办!” “不会的,就算扮成女生也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直觉。” “哈???” 顾璇翻了个白眼,不想继续跟杜秉桥掰扯。 直觉这东西很奇妙,硬要她解释她也解释不清楚,但就像她哥了解她一样,她也非常了解顾锦舟。 “挽挽,你怎么想?”顾璇转向宋挽,顿时跟变脸一样细声细气起来。 宋挽不知不觉已经喝完了一罐啤酒,他手指将易拉罐捏进去一个凹槽。 顾璇口中的那个苏小姐应该就是那晚跟杜秉桥偶然撞见的那个。 要拆散他们两个吗…… 他也不知道。 不知道顾锦舟到底喜不喜欢这个苏小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犹豫。 这种事,如果换一个人他可能直接就拒绝了。 人家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拆什么拆,就算两人要分开也是两人自己的选择。 可为什么他到现在都没拒绝呢。 “挽挽,我知道让男生穿礼服什么的会很为难,但如果没有你这个计划肯定完不成,你要不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我尊重你的想法。” 顾璇以为宋挽是过不去穿女装的坎,实际上只有宋挽自己知道并不是这个原因。 他随手又开了一罐啤酒:“嗯。” * 自从那天见了顾璇,宋挽满脑子都是顾璇的计划。 公司开会时甚至都因为想这件事想得入神,没听到宋鹤眠叫他。 散会后,杨成栋过来拍了拍宋挽的肩:“怎么了,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宋挽轻摇了下头:“没有,只是最近事情比较多,没太睡好而已。” 杨成栋面露关切:“没睡好?那这次庆功宴的事就全交给我吧,你好好休息,这些天你也挺辛苦的。” 上次宋顾两家合作生产的产品销量远远超出预期,公司准备开个庆功宴,本次开会就是商讨庆功宴的事。 “不辛苦。”宋挽自然不能让杨成栋把事全揽过去,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他谨慎地扯开话题,“晓薇最近怎么样?忘记祝她新婚快乐了。” 杨晓薇跟顾一修不久前已经办完婚礼了,当时宋挽正对外谎称发烧,没有参加他们的婚礼。 杨成栋笑了两声:“她很好,要是知道你关心她她肯定高兴!唯一遗憾的就是婚礼当天你不在。” “是么。”宋挽垂眼。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当时杨成栋受伤,杨晓薇站在医院走廊上疲倦的神情。 好就行。 曹经理恰好从会议室后门出来,他的办公室在另一侧,要过去只能迎面朝他们走来。 杨成栋看到他的瞬间笑容僵在脸上。 曹经理看到杨成栋跟宋挽站在一起,脸色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宋挽知道这两人是高中同学,后来一起投奔的宋鹤眠。他没有跟杨成栋多说,只是微微一笑,跟对面的曹经理擦肩而过。 曹经理回头,等到宋挽的背影转过转角消失不见,他这才慢慢靠近杨成栋。 “把你的口袋翻一遍。” 他刚才远远就看到宋挽的手好像碰了一下杨成栋的衣服,不知道有没有往里面塞什么。 “这是在公司,你怎么能……” “快点。”曹经理语气加重。 杨成栋紧张地张望了一下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这里,慢慢当着曹经理的面把几个口袋都翻找了一遍。 结果里面什么都没有。 曹经理松了口气。 杨成栋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你是担心宋挽刚刚在我身上放窃听器?你觉得他跟我是一伙的?怎么可能,那你现在看到了吧。” 曹经理冷哼一声:“小心点总不是坏事。” 拐角后,宋挽后背紧贴着墙壁,将两人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他就知道曹经理肯定会注意他刚才的小动作。 不过他还没有傻到直接在杨成栋身上放窃听器。 真正的窃听器早就被他派人偷偷放在杨成栋和这个姓曹的车里了,位置非常隐蔽。 放烟雾弹混淆视听这一招,他屡试不爽。 宋挽勾了勾唇角。 相信很快就能确定杨成栋到底是哪边的了。 第50章 口是心非 【顾璇:挽挽你想好了吗?】 晚上宋挽刚洗完澡,手机就亮了。 他想了几天还没给顾璇答复,顾璇没忍住还是来催他了。 【顾璇:那个苏小姐还没跟我哥正式在一起就已经对我们家佣人颐指气使了,她的朋友还在背后说我哥!】 【顾璇:她应该也感觉到我不喜欢她了,这要是以后真成了我嫂子处处针对我怎么办?】 【顾璇:而且她跟我哥根本不是真爱,他俩在一起迟早会貌合神离,不,他们现在就是貌合神离!】 宋挽擦着头发,幽幽叹了口气。 唉…… * 几日后,顾家要为顾锦舟从米兰私人拍卖会上成功竞拍下的藏品举办一个展览。 老爷子非常重视此次展览,本来是要交给顾锦舟去办的,但他不知为何想到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顾梁,登时改变了主意。 顾梁生的晚,老爷子对他的要求向来不高,也不怎么栽培他。现在他三十多岁了还整天游手好闲,除了建设建设马球场,就是去风月场上转悠,也没个正经的事干。 “你最近工作忙,这件闲事就交给你小叔去办吧。”老爷子对顾锦舟说,“省的他一天到晚在外面瞎晃。” 顾梁收到消息时人还在悠闲地泡澡。 “平时家里什么大事都用不上我,现在办个破展览想到我了。” 吐槽归吐槽,顾梁还是把自己名下一套海景大别墅腾出来,还专门为了此次展览给它装得富丽堂皇。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吧,我朋友可是一流化妆师,明星都请不来的那种。” 海边一辆房车外,杜秉桥勾着脖子想要看清里面的情况。 顾璇信心满满。 她就知道只要她多卖卖惨,宋挽就一定会心软答应她的计划。 今天的她装扮得特专业,帽子、口罩加墨镜,脖子底下还挂着一个能把毛孔都拍清楚的大相机。 杜秉桥扫了她两眼:“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特别像那些人人喊打的狗仔,已经有好几人朝我们这边看了。” 顾梁像是为了气老爷子,以此来抒发内心的不满,此次展览他正经人没请多少,反倒是平时聚会认识的朋友叫了不少,还有娱乐圈大大小小的明星。 明星们从泳池旁的大理石台阶上楼时,总会条件反射地注意房车这边的情况。 杜秉桥好奇地问:“你穿成这样到时候怎么进去?” 顾璇调整着相机:“我不进去,到时候你把我哥往花圃这边引,这个角度我在外面正好能拍到。” 正说着,房车里面传来动静。 顾璇的化妆师朋友满意地看着宋挽,像在欣赏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顾璇跟杜秉桥两人从门外冒出脑袋,看到宋挽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惊叹。 宋挽捏着拳头,其实在看到裙子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他不理解,女生的晚礼服是怎么做到又厚重又单薄的。 衣服配饰都是顾璇给他搭的,黑色抹胸长裙配上一件浅色的披肩,假发挽起只垂下耳边两缕微卷的发丝,手上还拿着一个白色小包。 因为没胸,长裙只能用透明简单吊着。 “真的看不出我是男的吗?” 宋挽一张嘴,几人脑子里的粉红色泡泡瞬间全破了。 顾璇两眼放光地拉住宋挽的手:“看不出看不出!只要你不开口就行。” 宋挽将信将疑,搂着晚礼服下车。 刚到外面,他就冷得手脚都僵住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天会在零下五度的天气里穿裙子。 “你居然真答应顾璇了,我还以为你会毫不留情地直接拒绝呢。”杜秉桥走在宋挽身边,假装宋挽是他的女伴,带宋挽混进别墅。 就是这女伴有点高…… “你也不想苏小姐跟顾锦舟在一起?” 宋挽咳了一声:“没有,我只是单纯帮顾璇而已。” 别墅花园里,巨型水晶喷泉在中心缓缓流淌,水声潺潺,为吹来的海风伴奏。 室内璀璨的灯光下,顾锦舟手里拿着香槟,正在跟参展的宾客交谈。 忽然,杜秉桥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对不起打扰一下……” 他大脑一片空白,顾璇只让他负责把顾锦舟引到外面去,但并没有说怎么引。 顾锦舟朝他看来的时候他浑身一激灵。 “有件事我想跟你聊一下,关于宋挽的!”杜秉桥总共就跟顾锦舟见过两三次,他实在想不出顾锦舟会对什么话题感兴趣,只能把宋挽拎出来。 杜秉桥在心里默默给宋挽磕了个头。 对不住了兄弟。 其他人纷纷朝顾锦舟看去,顾锦舟平静地对周围的人说了声抱歉,随后拿着香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什么事?” 他越是靠近,杜秉桥感觉到的压迫感越强。 “那个……”杜秉桥咽了咽口水,后背疯狂冒着虚汗,“我们出去说。” 在外面已经快被冻傻的宋挽不停搓着胳膊。 他感觉自己像傻逼,现在景城正值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其他女生穿礼服也是待在温暖的室内,只有他身上裹了几层纱往寒风里一站。 就在他差点在冷白的月光下变成活体冰雕时,杜秉桥终于带着顾锦舟出来了。 宋挽连忙站好,顺手理了两下鬓边的发丝。 “你到底要去哪。”顾锦舟审视的目光落在杜秉桥背上,仿佛要把杜秉桥看出两个洞。 杜秉桥讪讪一笑:“到了到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给你约出来赏赏月啊看看海啊。” 宋挽:“……” 杜秉桥这理由真够烂的,他刚说完,顾锦舟的脸好像就黑了。 宋挽偏头朝着远处的一个花丛看了一眼,花丛后冒出一只竖着大拇指的手。 这是顾璇跟他提前定好的信号。 顾锦舟冷冷地对杜秉桥说:“既然没话说,我就——” 话还没说完,旁边本来路过的身影好像扭了下脚,突然朝着他这边摔过来。 顾锦舟眼神一凛,被迫止住话头。 这种事他在各大宴会上已经不知道经历多少次了,他最讨厌别人用这种老套劣质的把戏接近他。 顾锦舟往后撤了一步刚要避开。 黑暗中,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别墅里的光,落进他的眼眸里。 顾锦舟呼吸微滞。 这是…… 完了,顾锦舟往后退了,果然这个计划换谁来做都一样! 宋挽咬着牙心想。 他已经做好扑在地上摔个狗啃泥,并在顾锦舟的注视下终极社死的准备了。 杜秉桥张着嘴巴,腿上已经蓄势待发,打算万一顾锦舟避开他就冲上去救场。 千钧一发之际,宋挽胳膊猛地被人拉住。 他有些诧异地睁开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只手就捞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都捞了起来。 第51章 不会认错 局势瞬间反转,不仅宋挽没反应过来,杜秉桥跟远处的顾璇全都傻眼了。 这……这什么情况? 刚才顾锦舟明显是想避开的,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杜秉桥仔细打量了一下宋挽,今天化妆师特地弱化了他脸上男性的特征,不仅把眼睛画圆了点,还用一把刷子疯狂刷刷刷,直接柔和了面部线条,再加上那逼真的假发。 要不是他知道这是宋挽,不然连他也认不出来。 按理来说不会露馅啊。 宋挽眼睫颤了颤,他感觉顾锦舟好像在盯着什么地方看,但他太紧张了,只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宋挽觉得顾锦舟克他,不然为什么每次一靠近顾锦舟他的思维就开始变得迟钝,就像刚才他站在寒风里被冻住一样。 顾锦舟盯着身前的人,凝眸注视许久。 躲在花丛后面的顾璇都看呆了,她看到杜秉桥转身朝她做了个催促的手势,她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举起相机咔咔一顿拍。 太好了,这件事果然只有宋挽能成功。 宋挽扶着顾锦舟重新站好,“谢”字刚要说出口,猛然想起自己现在是女生,赶紧一个急刹车把嘴里的话又憋了回去。 应该成功了吧。 宋挽忐忑地低着头,尽量不跟顾锦舟对视,他的手背到身后,朝后面的杜秉桥勾了勾手指。 杜秉桥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哎呀你怎么在这儿。”杜秉桥横着身体插在两人中间,强行对顾锦舟打着哈哈,“不好意思啊,这是我一个远房表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在外面。” 海边风有点大,吹得岸边树叶哗哗作响,一截树枝被风吹断,正好砸在顾璇脖子上。 顾璇被吓了一跳,手一抖,不小心按到了闪光灯。 说时迟那时快,宋挽毫不犹豫地扯住顾锦舟的衣服,等顾锦舟愣了一下再朝远处花丛看去时,顾璇已经整个人缩在后面了。 顾璇拍拍胸脯舒了口气,幸好宋挽反应快,不然她都来不及躲起来。 宋挽攥着顾锦舟衣服的手微微出汗,手指冰凉,手心滚烫。 绝不能让顾锦舟起疑心,要是被顾锦舟发现有人在偷拍,以顾锦舟的智商肯定很快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万一顾锦舟知道面前的这个女生是他,那他以后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杜秉桥结结巴巴圆场:“哎呀,我、我表妹好像脚扭了……扶、扶一下你。” 宋挽默默把手缩了回来。 “是么?” 顾锦舟不易察觉地勾了下唇。 值得庆幸的是顾锦舟并没有打算盘问,也没有继续纠缠。 他只是在三双眼睛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脱下外套,披在肩膀都冻红的宋挽身上。 他把外套紧了紧,遮住宋挽的露在外面的胳膊和锁骨,语气意味深长。 “那该早点回家了。” 外套披在身上的刹那,熟悉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宋挽怔怔看着顾锦舟。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顾锦舟好像什么都清楚,但怎么可能呢…… 宋挽神色复杂地看着顾锦舟离开的背影,倏地,一丝电流窜过大脑。 他猛地摸向自己的耳朵。 糟了,他戴耳钉习惯了,今天忘记摘下来了。 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一点,毕竟女生戴耳钉很常见,正好还能做个点缀。 况且杜秉桥和化妆师不知道这对耳钉的由来,顾璇知道她家也有跟这差不多的耳钉,但不知道宋挽耳朵上这对就是她哥送的,因此他们就算看到了也都没提醒宋挽。 杜秉桥见顾锦舟走了狠狠松了口气。 “收工,想不到顾锦舟还挺好骗的。” 他一扭头,就看到好兄弟仍傻站在原地。 “走吧,干嘛呢,你穿这么点不冷啊。” 宋挽:“……” 人不冷,心冷。 直觉告诉他顾锦舟肯定认出来了,但内心还在自我安慰。 不会的,世界上黑色耳钉那么多,就算这是顾锦舟亲自送的,顾锦舟应该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认出来,更何况外面这么暗。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顾锦舟回到室内,站在窗边看了一出好戏的顾梁歪着身子调侃:“难得啊,老顾要是看到这一幕就死而无憾了。” 顾梁嘴上没个把门,心里不痛快的时候经常没大没小喊老爷子老顾。 顾锦舟淡淡开口:“他不会高兴的。” “为什么?” “因为他是男生。” 顾锦舟捻了下手指。 其实他刚出别墅时就注意到外面有人了。 那个“女生”背对着他,月光照着“她”光滑白皙的肩背。 顾锦舟视线扫过“她”后颈时顿了一下。 那人后颈和肩膀的连接处有一颗小痣,颈侧两寸,褐色,跟宋挽的一模一样。 这还是那天他教宋挽打台球时,把宋挽压在台球桌上偶然看见的。 光凭这点他还不能确定,直到发现那对耳钉。 这是他亲手送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他不会认错。 * “这张不错。” “这张也很好。” “这张绝了。” 顾璇心满意足地坐在海边长椅上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她本来想着只要拍到的照片里能看出肢体接触就行,结果拍出来的居然张张都很有氛围感。 “挽挽你快看,这张我哥正好揽住你腰了。” 换回正常衣服的宋挽坐在顾璇旁边,实在笑不出来,只能僵硬地扯了下唇角。 他靠着长椅,有些心烦意乱地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今晚天气不算很好,海边都看不到星星。 “喂!马上又要下雪了!你俩还不走?”杜秉桥站在车边,双手卷成喇叭的形状。 “来了!”顾璇站起来,选了几张看起来最暧昧的照片导到手机里。 宋挽臂弯里还挂着顾锦舟的外套,起身时恰好一点冰凉落在眼睫上。 他眨了下眼睫,抬头,发现杜秉桥刚说完,一片片雪花就悄无声息地从深黑静谧的夜空中坠落。 轻飘飘的,海风一吹就突然转向,打着旋飞向大地。 宋挽瞄了眼在前方一蹦一跳的顾璇,心念微动。趁周围没人,他悄悄拿起臂弯里挂着的外套,凑近鼻尖闻了一下。 这场雪跟捡到自来熟那天的雪一样,不疾不徐,轻手轻脚。手中的外套也跟那天披在身上的一样,散发着淡淡的白梅香。 “砰”的一声,房车门再次打开。 杜秉桥:“再不走我要饿死了。” 宋挽恍然回神,一个激灵放下手,假装自己只是走得慢,但耳根却莫名其妙烫了起来。 他懊恼地晃了下头。 啧,刚才在干什么,怎么跟变态一样…… * 顾璇一天都等不及,连夜就把高清照片发给苏小姐了。她原以为苏小姐收到照片后会很生气,还美滋滋地等着看苏小姐着急。 然而苏燕收到照片后只是随后把照片放在一旁。 旁边的佣人赶紧低头,生怕小姐要摔杯子。 可下一秒,苏燕突然大笑起来,她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笑出来。 正好可以借此跟顾老爷子提她跟顾锦舟不合适,这场戏也该收场了。 “真有意思。” 苏燕凤眸微挑,拿起手机给顾锦舟打了个电话。 “你妹妹给我送来了结束这场闹剧的好办法,只不过我跟老爷子说完老爷子就该找你了,你自己看着解决吧。” “合作愉快,顺便替我谢谢好妹妹。” 第52章 我喜欢男的 苏小姐告诉顾老爷子当天,老爷子就强压着怒火让顾锦舟到老宅来。 顾锦舟什么都没说,也没推脱,在去老宅的路上还在给手底下的人分配近两天的任务。 高翔不在,有些事查起来效率大大降低。 顾锦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眼前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那天宋挽穿着长裙,明明紧张到不行还硬着头皮抓住他的模样。 上午苏燕把顾璇抓拍的那些照片发给他的时候,他就迅速把整件事串联了起来。 这件事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顾璇的主意。 不过令他在意的是,宋挽为什么答应干这种事。 在零下的冷风里冒着被拆穿的风险,连肩膀都被冻红了。 “顾总,老宅到了。”司机说道。 顾锦舟随手把眼镜放在车内,看向老宅大门时眼底滑过一丝释然。 他其实早就为这一天做准备了,只不过顾璇误打误撞把这天提前了而已。 一进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茶盏碎片,佣人们战战兢兢打扫着,生怕老爷子自己踩上去摔倒。 苏小姐没摔的杯子全被顾老爷子摔了。 一看到顾锦舟,老爷子一把将收到的照片砸在他身上。 “你给我解释清楚,照片里的人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散落在地的照片上,全是那天晚上顾锦舟扶宋挽,伸手箍着宋挽后腰的画面。 不得不说顾璇还挺有当狗仔的料,有些角度恰好顾锦舟低着头,乍一看真以为两人在接吻。 “人家苏小姐直接控诉到我这边来了,家风不正,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以前费尽心机你看都不看一眼,现在怎么突然转性了!你是存心气我,嫌我命太长了是吧!” 顾锦舟弯腰将地上的照片一一拾起。 “是我的错。” “你不该向我认错,你应该向人家苏小姐——” “我不该骗您,不该拿这种事跟您做交易。” 顾老爷子一愣:“你、你什么意思?” 顾锦舟平静地抬眼。 “我不喜欢苏小姐,我喜欢男的。” 顾老爷子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顾锦舟这是要当他的面直接出柜吗? 四周打扫的佣人均呆在原地,惊诧地看着顾锦舟,不敢相信耳朵听到了什么。 下一瞬,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顾锦舟的脸偏向一边,耳膜震得发疼。 顾老爷子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马上就要背过气去,他颤抖着苍老的声音:“我看你真是疯了……你、你有本事再说一遍,你说你喜欢什么?” 顾锦舟笔直地站在那里,脸上火一般灼烧起来,无波的目光似乎早就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我喜欢男的,爷爷。” 老爷子再怎么开明和善,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子孙里有这样的人。 “滚……”老爷子颤颤巍巍指着老宅后院的方向,那里是顾家祠堂的位置,“给我跪在列祖列宗面前,这种话你不要对我说,你对着台上的列祖列宗说,你对着你死去的爸妈说。” 昨夜刚下过雪,祠堂的地砖冰冷刺骨。 一尘不染的台面上,供着顾家直系的列祖列宗,上面有些字都快被磨得看不清了,而最下方看起来最新的两个木牌上刻着顾锦舟父母的名字。 顾锦舟没有犹豫,听老爷子的话顺从地转身朝后院的祠堂走去。 顾锦舟踏出房间的下一秒,强撑着拐杖的老爷子再也站不住了,直接向后倒坐在椅子上。 “混账……混账东西……” 顾老爷子没想到顾锦舟真去了祠堂,他命令所有佣人除了水以外不许给顾锦舟任何东西。 有人没忍住开口:“老爷子,要不给少爷拿点棉被或者护膝的东西吧,少爷身上就穿一件西装,平时待在办公室里不觉得冷,可祠堂四面透风,四周又开始化雪,这膝盖肯定受不了啊。” 顾老爷子攥紧了拐杖,心下一狠:“不行,谁都不许拿,这是他自己选的,就让他受着!” * 宋家,宋挽心不在焉地坐在沙发上陪自来熟玩。 逗猫棒有气无力地在空中挥了两下,立刻引起了自来熟的不满。 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份文件和一大盒糕点。 宋鹤眠今早出差,临走前交给宋挽一份差事,让他把这份重要的文件送给顾锦舟,顺便给顾锦舟带点凤梨酥。 宋挽一开始没答应,想糊弄着推辞:“文件可以派人送,再说了顾锦舟不像那种爱吃甜食的人。” 宋鹤眠却一眼看穿他:“怎么了这是,最近你好像很不想跟他见面啊。” 之前宋挽借口生病宋鹤眠就感觉到了,他担忧地问:“闹矛盾了?” 宋挽噎住。 要真闹矛盾还好办点,他现在不想见顾锦舟的主要原因是心虚。 他也不知道展览会那晚到底露没露馅,只能在内心祈祷顾锦舟没发现他耳朵上的耳钉。 “没……” 宋鹤眠:“那你怎么总躲着他。” “谁躲着他了。”宋挽为了证明自己似的,一把接过宋鹤眠手里的东西。 于是宋挽就这么水灵灵地摊上了这份差事。 宋鹤眠还特别强调这份文件非常重要,顾锦舟特别重视,要不是得出差,他就亲自去送了,所以让宋挽务必自己去,不许找人送。 宋挽一边逗着自来熟一边做着心理准备。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顾锦舟提起展览会那晚的事,他就装傻。万一真怀疑到他头上,他直接一口咬定死不承认。 对,就这么办。 宋挽深吸一口气,拿起茶几上的东西,把逗猫棒交给旁边的阿姨。 出门之前宋挽联系了顾家的管家,管家说顾锦舟没在家,他就直接让司机开车去顾氏集团了。 高翔之前得顾锦舟授意给他开通了直通八十层的权限。 站在顾锦舟办公室门口,宋挽捏紧了手指,忐忑地敲了敲门。 几秒后,门开了,但门内的人不是顾锦舟,而是专门来代高翔的助手,也算高翔的徒弟。 小助手挺年轻,跟宋挽差不多大,两人对视皆是一愣。 “你找顾总?” 宋挽点头:“这里有份文件要亲手交给他。” “顾总今天没来集团。” 第53章 小狐狸玩不过老狐狸 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结果顾锦舟居然不在集团。 那他到底去哪了? 宋挽拎着东西走出集团大厦,说不出心里是庆幸还是失望。 他正要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一辆黑色超跑发出一阵轰鸣,直接一个漂移拐弯,精准地停在他面前。 超跑带起一阵风和地上少许灰尘,宋挽眼睛眯了眯,再抬头时,一个穿着栗色风衣的女人下车,来到他面前。 女人身形高挑,一头大波浪随意披在肩上,摘下墨镜后,宋挽立刻认出了她。 “你就是宋挽吧。”苏燕靠在顾锦舟送她的这辆跑车车门上。 在得到宋挽肯定答复后,她偏了偏头:“上车吧,我有话跟你说。” 宋挽下颚微微绷紧。 这就是之前跟顾锦舟在一起的苏小姐,苏小姐跟他从无交集,有话跟他说,该不会察觉到什么了吧。 苏燕开着超跑带宋挽来了一家她经常光顾的咖啡店。 店内主理人非常热情,等咖啡做好端上来之后,苏燕喝了一小口直接开门见山。 她掏出手机,修长的指甲轻轻点了点屏幕,把手机顺着桌面推向宋挽。 亮着的屏幕上正好是那天晚上顾璇发给她的照片。 “上面的女生是你吧。”苏燕丝毫不给缓冲的余地。 宋挽被咖啡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他的脸有点红,也不知是呛的还是怎么的。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苏燕托着下巴:“行了,我没那么笨,我去查过了,顾锦舟近两个月就跟你走最近。” “而且这个肩宽一看就不像女生。”苏燕指甲在手机上发出哒哒的声响,“你们身形几乎一模一样。” 宋挽不由得握紧手中的杯子。 苏燕说的没错,照片上的女方不穿高跟鞋个子也有一米八了,女扮男装还可以垫垫肩,男扮女装又不能削肩。 但令宋挽震惊的是,苏燕居然仅凭这些细节就能锁定是他。 苏燕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 她知道宋挽此刻在想什么。 其实她也没那么神,一切都是顾锦舟告诉她的而已。 “所以你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吗?”宋挽清楚瞒不下去了,他的手指紧扣着杯壁,“很抱歉用这种方式破坏了你跟顾锦舟,如果你想要什么补偿的话,我可以……” “停停停。”苏燕指了下窗外那辆超跑,“我不要补偿,因为有人早就支付过了。” 宋挽呼吸一滞:“支付过了?这是什么意思?” 苏燕勾唇:“这辆车是顾锦舟送我的,作为配合他在顾老爷子面前演戏的补偿。你不用自责,因为我们两人本来就是假的,我今天找你就是来跟你解释这件事的。” 苏燕从高翔找她讲起,将顾锦舟跟她逢场作戏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宋挽低头盯着桌面,耳畔一阵轰鸣。 他就说出现负面舆情那天身体不好的顾老爷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集团,还什么事都不过问,只是坐在旁边替他镇场子。 原来这背后,都是顾锦舟在帮他。 宋挽清楚地记得那天顾氏集团里小领导叫嚣的嘴脸,如果没有顾老爷子出面,恐怕就算他想到办法也没办法实施,至少不能那么快完成反击。 这件事看似是宋挽独自解决的,他之前也一直这么认为的。 可今天他才知道,他当时并不是一个人在面对。他身后始终有个人在给他扫清前方的障碍,让他有足够的空间展翅高飞。 这是无声的托举…… 最后还将所有功劳归于他…… 苏燕叹了口气:“不过现在这些照片已经捅到顾老爷子面前了,顾老爷子现在估计快气疯了吧。” 宋挽倏地抬头:“什么时候?” 苏燕:“昨天我就跟老爷子说了,没办法,不弄难看点老爷子不会同意我跟他分开的,听说顾锦舟昨天下午就被老爷子叫回去了。” 宋挽整个人像被一道闪电劈中,眼睫狠狠颤了一下。 顾锦舟不在顾家,也不在集团,那他现在还在顾老爷子那边?! 宋挽瞬间起身,一刻也等不及地朝门口冲去。 为什么这么久还在老宅,顾璇不是说老爷子顶多斥责顾锦舟几句吗? 宋挽的心情像波涛汹涌的大海,难以平静,一会儿又像外面卷在风中的雪花,飘忽不定。 都是他的错,是他考虑太少。顾璇天真胡来,他居然脑子也跟丢了一样跟着一块胡来。 苏燕举着叉子,悠闲地吃了口面前的提拉米苏。 她注视着宋挽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感慨。 这宋挽的确很聪明,也挺机灵的一点就通,跟小狐狸似的。 不过小狐狸怎么玩得过老狐狸呢。 惹谁不好,偏偏惹上了心眼最多的那个。 苏燕拿起手机给顾锦舟发了条消息。 【苏燕:事帮你说了,我输了,你妹妹送来的这步棋还是你下得更好。】 【苏燕:既跟家里出了柜,又能让他主动去找你,你可真会一箭双雕。】 * 祠堂里,顾锦舟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他垂着头,睁开双眼,一夜没睡的眼底充斥着血丝。 身后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从踏进老宅开始,顾锦舟什么东西都没吃,也没喝水,顾老爷子不来见他,他也不屈服,竟真像尊雕塑般在祠堂跪了整整一夜。 “你是在向我示威吗?”顾老爷子缓缓开口。 毕竟是亲孙子,他还是于心不忍,昨天他也没怎么睡,坐在床前想了很多事。 顾锦舟声音沙哑:“不是。” 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 “其实你昨天根本不是来征得我同意,只是过来告知我,顺便让我出出气的吧。你也清楚,我老了,左右不了你的人生大事。” 说着说着,老爷子忽然摇头苦笑了起来。 “我早有预感会有这么一天,哪有人长这么大一点不跟女人接触的。就算是你那不结婚的小叔,他也是整天跟一群女人在外面花天酒地。” “你说你,就不能让我这把老骨头安心入土吗?等我眼一闭,什么事都不知道了,你到时候喜欢谁我想管都管不着了。” 顾锦舟抬眼:“那您希望我怎么做?即使您知道我喜欢男人,也还是希望我找个女人结婚吗?” 老爷子拄着拐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顾锦舟看着面前那些牌位,坚定地说道:“这不公平,所以我要跟您说清楚。” “对谁不公平?” “跟我结婚的人,和我想结婚的人,都不公平。” 这句话掷地有声,顾老爷子久久不言。 半晌,他扶着拐杖,佝偻着背,整个人显得更苍老了:“唉,起来吧。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真跟你爸一个执拗性子。” 顾锦舟从冰冷的地砖上起身,双腿站直时,膝盖传来一阵令人无法忍受的刺痛。 一名佣人着急忙慌地从外面跑过来,进了祠堂声音都放低了。 “老爷子,门外有人找少爷。” 第54章 那你呢,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青灰色的天空下,宋挽头发凌乱地立在顾家老宅门口。 四周万籁俱寂,遥遥看见远处道观焚起的香火,偶尔有风刮过,后面枝头压着的雪簌簌落在地上,渐渐越堆越高。 老宅的佣人不让他进去,他只能站在台阶下,攥紧冰凉的手指。 不知过去了多久。 “吱——” 大门开了。 宋挽抬头,口中呼出的白气朦胧了视线。 顾锦舟出来了。 两人对视的瞬间,宋挽心脏狂跳不止。 找到顾锦舟了,然后呢,然后他该做什么,他能做什么。 平时顾锦舟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如今额前垂着几缕碎发,他的嘴唇很干,脸色也十分苍白。 但他神色还跟往常一样,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能解决。 顾锦舟率先动了,他从台阶上走下来。 靠近时,宋挽注意顾锦舟的嘴角有些红肿,他狂跳的心脏顿时像被针扎了一下。 顾锦舟盯着宋挽的脸,一开口声音又低又哑:“你是来替宋伯父送东西的?怎么不待在车里?” 倏地,宋挽咬牙抓住顾锦舟的衣服,喉咙不知是不是在外面待太久,灌了不少冷风,发出轻微的抽痛。 他低下头,轻声说道:“不是,我是来找你的。” 顾锦舟眼中有光动了动。 接着,就听宋挽主动承认:“那天晚上在花圃那边假摔的人不是女生,其实是我假扮的……对不起。” 宋挽的手有些颤抖。 虽然被认出来很羞耻,自己承认穿裙子更羞耻,但不管顾锦舟有没有认出他来,他都要主动承认。 说完,宋挽眼眶被风吹得有些发酸。 在得知顾锦舟和苏小姐本就是做样子给老爷子看后,宋挽很长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顾锦舟做事不可能不给自己留退路,他肯定早就想好怎么脱身了,可被他们一搅和,对苏燕没什么影响,却给顾锦舟带来不小的麻烦。 宋挽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对方发落,无论是指责还是质问他都接受。 余光中,宋挽瞥见顾锦舟抬手了。 宋挽抿了抿唇。 这是对他太失望了,要扯开他拽着衣服的手吗。 正想着,头发忽然动了一下。 顾锦舟抬手抚平宋挽头上被风吹到翘起来的发丝,随后手指下移,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下宋挽的耳垂。 “我一直知道是你。” 宋挽愣住了。 他的耳朵挺敏感的,顾锦舟的手指碰到他耳朵上的耳钉,带起一阵无法忽视的酥麻。 宋挽感觉有点痒,想偏头躲开,可他心跳猛然漏了一拍,最终硬生生忍住了,接受了顾锦舟碰他的耳朵。 这种忽而顺从的小动作极大程度地满足了顾锦舟,就跟小动物一样,养着养着就会熟了。 他眸光微闪,指腹不轻不重地蹭着细嫩柔软的耳垂。 “你不用自责,这不怪你,因为我跟家里出柜了。” “什么?” 宋挽反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出柜是什么意思。 顾锦舟屈起指节蹭了下宋挽冰凉的侧脸,沉声问:“你呢,宋挽,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宋挽眼睛睁大:“我……” 他看着顾锦舟,不知为何,这道以前对他来说是送分的题目,这次他却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他现在对顾锦舟是什么情感?他也理不清了。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种情感跟普通合作伙伴不一样,不是朋友,也不是哥哥。 心情很奇怪,硬要说的话就像在坐过山车。 好像明知道这样下去不对,但他也控制不住了。 宋挽嘴唇张了张。 突然,老宅的门“砰”的一声用力合上。 宋挽眼睫猛地抖了一下,被吓了一跳。 顾锦舟眉心轻皱,看向老宅大门的目光冷淡中带着几分无奈。 门是顾老爷子关的。 也不知顾锦舟是存心催他快点入土还是怎么的,居然站在他门口跟男的挨那么近,真是出柜之后更肆无忌惮了! 不过关门时他仔细瞧了一眼顾锦舟身前的人,果然跟他猜的一样。 当初顾锦舟收下宋挽做的香囊还随身携带的时候他就感觉这两人有猫腻,没想到真是宋挽。 老爷子一想到宋挽就头疼。 当初还感慨跟这孩子缘分太浅,现在好了,现在深到他死都记得。 “来人,去把之前我放在床头的香囊扔了。”老爷子又想起顾锦舟跟他说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佣人不敢怠慢,赶紧把香囊拿出来准备扔远点。 “等会儿。”老爷子临时又改了主意。 他想自己也真是老糊涂了,跟一个香囊置什么气,香囊是无辜的。 这香囊是那个叫宋挽的年轻人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的,不是送给顾家老爷子的。 他深深叹了口气:“算了,还是放回去吧。” 被顾老爷子关门打岔,宋挽本就捉摸不定的情感更混乱了。 顾锦舟十分自然地掠过了这个话题:“我要回集团了,一起吗?” “啊?”宋挽嗓音闷闷的,收回思绪,“嗯……” * 如果心动二字有解的话,也不会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宋挽躺在床上,胳膊搭在眼睛上。 黑暗中,他的脑子里全是白天老宅门口跟顾锦舟的对话。 每当他想到顾锦舟喜欢男生,就像膝跳反射那样,心跳不由自主地就加快了。 顾锦舟还问他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这个问题明明那么简单,放以前他直接脱口而出喜欢女生。 他没什么理想,对理想型也没什么标准,再说了他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别人不嫌弃他就不错了,哪有他挑三拣四的份。 可如今再次面对这个问题他却犹豫了,他也说不准。他不喜欢男的,但如果对方是顾锦舟的话,嘶,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手机震了起来。 宋挽揉了把脸,把脑子里刚才那些荒唐的想法赶出去。 电话是他派去盯着杨成栋的手下打的,说杨成栋刚才上了曹经理的车,两人好像在车里商量什么。 宋挽一听,神情严肃起来。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迅速打开了连接窃听器的设备。 曹经理的车停在公司地下停车场里,窃听器的电流不是很稳定,人声稍显模糊,但大致内容还是能听的一清二楚。 他们交流很短,乍一听有些云里雾里。 曹经理:“给你最后几天时间考虑,考虑清楚后庆功宴那天来车里找我。” 杨成栋:“为什么,真的要这么做吗?你如果有什么苦衷或者困难我可以帮你。” 曹经理:“够了,你还有三天时间。” 这句话说完,开门声响起,应该是杨成栋下车了,后面曹经理一个人也没说什么。 宋挽皱了皱眉。 感觉杨成栋好像有点中立,而曹经理似乎是给他出了道难题,庆功宴是最后期限。 宋挽算了算时间,跟原书中宋家破产期限也很相近,他有预感,那天一定会发生什么大事。 至于杨成栋是好是坏,等他那天上车做出选择就知道了。 宋挽握紧了手机。 既然如此,那就坐等他们自投罗网。 杨成栋不是坏人就抓曹经理一个,是坏人就抓一双。 第55章 他的心上人 杜秉桥发现他兄弟最近好像有点奇怪。 以前宋挽满脑子都是怎么针对江慎,现在改邪归正了不说,居然还开始对高尔夫这种运动感兴趣了。 他已经好几次看到宋挽在网上浏览高尔夫球杆,好像在纠结买哪个牌子。 “你想学打高尔夫?早说啊,我家在景城就有个高尔夫球场,一起去玩?” 宋挽挠了挠鼻尖,他不是想学高尔夫,是想送顾锦舟一套球杆,之前说好补给顾锦舟一个生日礼物的,思来想去还是这个最合适。 既然杜秉桥邀请了,他就跟杜秉桥去了,正好他不懂行,可以问问那边的教练。 在教练的指导下宋挽自己尝试打了一会儿,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顾锦舟喜欢打高尔夫了。 每次挥杆都在考验挥杆者的力气和技巧,一次次接近球洞的过程就像一次次接近目标,不断调整方法,直到用最少的次数和力气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 “杆身柔韧性很重要,一般非常硬的杆身适合职业选手和挥杆速度非常快的球员。送人的话,业余爱好者可以选择常规的,但如果对方是强壮男性你也可以选择偏硬一点的。” 打着打着,宋挽开始咨询教练球杆的事,教练拿着手机给他认真推荐。 杜秉桥远远只听见“杆身柔韧性”、“送人”、“对方”这几个字眼。 这像按下了他什么开关,他立马好奇地凑过来,摸着下巴打量宋挽的表情:“你要送谁啊?怪不得这么上心,难道是有喜欢的人了?” 宋挽拨开他挡住屏幕的头,只说了四个字:“期末考试。” 这四个字跟紧箍咒似的瞬间让杜秉桥闭嘴了,不敢再随便调侃。 如果只是杜秉桥这么问,宋挽只当他是随口一说,可没想到过了一天,沈淑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起因是今晚就是庆功宴,这次宋挽没称病继续待在家里,而是早早就起来对着镜子收拾自己。 沈淑看着他对着镜子抓了半天的头发,她觉得已经挺好的了,挺帅的,宋挽却怎么弄都不满意。 宋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自己长得好普通。眼睛越看越小,鼻子越看越歪,最后连他自己都有些气馁想直接放弃了。 没救了。 沈淑忍俊不禁:“挽挽这是有心上人了?” 宋挽抬头看到镜子里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沈淑,像偷偷摸摸干什么事结果被抓包,他耳根一热:“没、没有。” 沈淑笑意更深:“那最近怎么这么在意形象了?” 宋挽胡乱移开视线。 这世界上那么多人,他的心上人是谁? 周围的场景突然变了,他好像置身于一个硕大的礼堂里,头顶灯光璀璨,里面所有人都穿着得体的西装、礼服,觥筹交错交谈甚欢,一张张不同的面孔在眼前闪过,最后在所有人的前面,有个人突然回头。 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五官凌厉,冷漠的目光从眼尾扫过,看似不经意,却让他的心神为之一颤。 宋挽收回思绪,整个人又回到了卧室的镜子前。 他轻咳了一声,解释道:“因为今晚这场庆功宴很重要,所以我想准备好一点。” “哦?是吗?”沈淑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她伸手理了理宋挽的衣服,“那祝你今晚一切顺利。” 宋挽也不是完全瞎说,或许他收拾自己有部分原因是因为顾锦舟,今时不同往日,他对顾锦舟的情感也跟之前不同了。 但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非常重视这次庆功宴。 此前他已经把曹经理私吞拨款以及在职期间凭借职务之便狂捞公司油水的证据交给宋鹤眠,宋鹤眠也知道今晚杨成栋和曹经理将私下见面。 纵使宋鹤眠之前再怎么不愿相信杨成栋会背叛他,他也明白一旦今晚杨成栋站在曹经理那边,那杨成栋也留不得了。 宋挽早早在庆功宴大厅周围安排了几十号人手,还派人准备好随时通知警方。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这两人自己走进这天罗地网。 * 晚上,来庆功宴的人并不多,都是一些参加合作项目的老熟人。 曹经理没有参加的资格,只是把车开到停车场等着杨成栋。 黑暗中,他的手指不耐烦地点着方向盘,时不时看一眼腕表。 已经九点多了,杨成栋如果再不找机会出来他就直接走人,就当杨成栋拒绝他了。 他给杨成栋发了条短信:【最多再等你十分钟。】 手表上的指针滴滴答答往前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还剩最后半分钟的时候,车窗玻璃被敲了敲,杨成栋打开车门钻了进来。 与此同时,宋挽离开人群,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戴上耳机。 一开始电流声比较大,滋滋啦啦的炸耳朵,过了几秒—— “怎么样?决定好了没有,决定好就跟我一起走,以后到了国外改头换面,各种证件都可以伪造,保证没人能认出我们。” “决定好了,我还是坚持我的立场,我跟你不是一路人。” 此时的宋鹤眠耳朵里也戴着耳机,听到杨成栋坚决果断的声音,他从庆功宴开始后就一直攥着的手终于松了松,绷直的肩膀也往下垮了点。 宋挽抿了抿唇,通知手下的人封锁住出去的路。 耳机里传来曹经理一声嗤笑。 “行,那你下车吧,少管闲事,我是看在你是我老同学的份上才跟你唧唧歪歪了这么久。” “你今晚要跑?信不信我现在就去举报你!” “举报我?你有证据吗?” “谁说我没有!我……” 一阵哗啦啦的纸张翻页声响起,杨成栋颤抖着双手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东西。 曹经理脸色一变:“这些东西你哪来的?!” 他记得自己早就销毁了。 “你用办公室碎纸机碎成无数根纸条扔进垃圾桶,我从垃圾桶里捡回去一条条拼起来的。” 杨成栋把东西重新塞回包里。 “曹智,早在半年前的一次项目里我就发现公司拨款变少了,你名下账户资金总有大额流入和转出,这半年我一直都在收集你所有的证据。” “但你知道为什么我到现在才说吗?因为我希望你不要一错再错,我想让你有补救的机会,我想帮你啊曹智!” “你还记得当年我们怎么约定的吗?当年你跟我不是约定好一起支持鹤眠一起建设公司的吗?你有什么苦衷你可以跟我说,补不上的钱我可以帮你补,你再不回头就来不及了!” 曹经理沉声问:“所以如果我要跑,你就要把这些交出去是吗?” “是。” “知道了。”曹经理颓丧地瘫坐在座位上,面颊深深凹陷进去,“既然如此,你让我回去想想。” 杨成栋也不敢离开宴会厅时间太久,他见曹经理害怕他现在就报警把证据交出去,心中一喜。 他相信只要曹智肯悔悟,把从公司偷偷卷走的钱还回去,不仅鹤眠的公司不会有什么损失,曹智也不会变成罪人。 他苦口婆心好说歹说了那么久,都没什么效果,早知道就早点把证据拿出来,曹智要恨就恨他吧—— “砰!” 第56章 背叛与危险 刺耳的电流声刺痛耳膜。 宋挽立即扯下耳机,耳边出现一阵耳鸣。 巨大的撞击声连宴会厅里交谈的人们都听到了,他们茫然地环顾四周,还以为什么东西从楼上砸下来了。 顾锦舟下意识朝宋挽那边看去,只见那道熟悉的身影风一般冲了出去。 停车场里,曹经理握紧方向盘,眼神阴鸷地看着前方。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瞳孔骤然收缩,像失心疯一样嘴角控制不住咧开。 什么举报,什么警察,以为他真怕了? 他早就准备今晚跑路了,顺带卷走公司大量资金,并且资产已经全转移到境外了。 反正卷跑宋家的钱肯定会被通缉,他早就没退路了,若是杨成栋支持他,他还能大发慈悲带杨成栋一起跑到东南亚发财,可惜杨成栋没选他。 “你我同学一场,别怪我没给过你机会。” 杨成栋猝不及防遭受猛烈撞击,他趴在地上,浑身骨头都散架了。 殷红的血从额角缓缓往下淌,公文包飞到一边,里面的纸张散落在地上。 他缓缓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远处亮起的车灯。 挡风玻璃后是曹经理在绝境中因丧心病狂而显得扭曲的脸。 “你就是宋鹤眠身边的一条忠心耿耿的狗,你从来都不站在我这边。” 以前公司做什么重大决策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明明两人之前关系一直很好,高中时他跟杨成栋都可以为了对方两肋插刀。可后来杨成栋越来越听宋鹤眠的话,事事以宋鹤眠为先,否定他,指责他! 杨成栋喜欢给人打一辈子的工,喜欢弯腰屈背地舔宋家,他不喜欢! “都是你自找的,你还背后调查我,收集我的证据,还用这些威胁我,你活该……” 曹经理踩着油门,眼睛死死盯着杨成栋。 等杨成栋死了,他就直接开车冲出去,私人飞机早就等着他了,他什么都不用带,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个城市,在遥远的其他国度享受荣华富贵,看着宋家因资金断裂,工厂停产,背负各种违约,一夜之间覆灭。 杨成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这里到处是监控,他从未想过曹经理竟然敢直接开车撞他,俨然像一条失去理智的疯狗。 不行……他不能死在这儿…… 杨成栋徒劳地抬手,想要拖动剧痛的身躯。 可他即使用尽全力也无法将身体移动半分。 眼睛里,车灯极速放大,车辆引擎的加速声响彻整个停车场。 杨成栋绝望地闭紧双眼,可结束生命的剧痛却没如预想中到来。 “砰!” 又是一声巨响,伴随着车窗玻璃四下迸溅的声音。 杨成栋抬起模糊快没有焦点的视线,视线中,曹经理的车被右侧突然冲出来的宾利撞击,车门深凹变形,金属的摩擦声刺耳,轮胎被迫制动在地面擦出点点火星。 宋挽眼眶通红地紧咬着牙关,握着方向盘的手被碎裂的玻璃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 他紧踩油门,忍着膝盖遭受冲击的阵痛。 曹经理的车因为这下撞击偏离方向,车头剐蹭到一旁的墙壁,被硬生生逼停。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杨成栋看到一道身影打开车门滚下来。 “杨叔叔!”宋挽左脚落地时忘记刚才腿部受到冲击,腿骨的刺痛让他站不住,摔倒在地。 但他很快又爬了起来,他踉跄着冲向倒在一旁的杨成栋,呼吸乱成一团。 “杨叔叔你怎么样?”宋挽脸色比停车场的墙壁还惨白,额前布着细密的汗珠,伸向杨成栋的双手不断颤抖。 “你坚持一下,警察已经在路上了,我也打了120,你……” 宋挽的手摸到一片温热,他霎时间愣在原地,一股铁锈味直冲天灵盖。 杨成栋身下有滩深色的液体逐渐弥漫。 宋挽的眼前变成灰白色,这滩液体是整个世界里唯一的黑,刺痛双目,令他心脏骤停。 是他想错了,他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把手下的人全安排在了停车场附近还有宴会厅周围埋伏。 他考虑了很多因素,假设了很多种可能,唯一没考虑的就是人性的下限。 在听到耳机里巨大的撞击声后,他立刻意识到决策的失误。 所以他一秒都没犹豫就冲了出来,他以为自己赶上了。 “对不起……杨叔叔,对不起……你别睡,马上救护车来了……” 宋挽跪坐在地上语无伦次,他使劲攥着杨成栋的手,想要尽可能地保留手上的温度。 是他太贪心,想要把曹经理相关的一切一举铲除,所以一直捏着证据没有报警。 他以为自己计划得很周密,以为就算之前误会杨成栋了也不会对杨成栋有什么影响,可实际上,他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傻逼! 杨成栋轻轻回握了一下宋挽的手,失血过多加上全身的剧痛让他实在没什么力气说话。 宋挽低头贴近他。 杨成栋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挽挽,你……记得帮我照顾好晓薇啊……” - 宋鹤眠:“挽挽,你也长大了,以后要把晓薇当妹妹看知道吗……晓薇啊,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哥哥讲,不要不好意思。” 沈淑:“这些都是你杨叔叔送你的东西,杨叔叔听说你最近经常生病,还特地去寺庙给你祈了个平安符呢。” 杨成栋:“她很好,要是知道你关心她她肯定高兴!唯一遗憾的就是婚礼当天你不在。” - 那些他不曾放心上的话突然从记忆里清晰起来。 宋挽慌乱地看着杨成栋,眼前视线模糊,心口像空了一块。 他哽了一下:“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杨叔叔你再坚持一下行不行,求你,求你了。” 然而杨成栋的瞳孔越来越涣散,眼底的光就跟握在手中的细沙一样不断流逝。 宋挽张望了一下四周,血液一齐涌上大脑,哑着嗓子嘶吼起来:“救命!有没有人!我们在A3!!” 这个停车场很大,车也很多,宋挽是直接从外面把自家停在VIP露天停车位的车开下来了,其他人跑过来需要时间。 血,全是血,全都是血。 杨成栋此刻已经闭起眼睛。 宋挽也分不清脸上是汗还是夺眶而出的眼泪了,他跪在地上,怀着一丝希冀猛地俯下身去听杨成栋的心跳。 “咚……咚……” 虽然很微弱,但宋挽还是捕捉到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冲上头脑,像一把重锤砸在他心上,让他的视觉渐渐恢复正常,不再只是什么都看不清的灰白黑。 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满脸擦伤的曹经理不知怎么踹开变形的门爬了出来。 他抬手擦了下脸上的伤,手里握着的东西在车身上闪过一抹寒光。 谁都不能阻止他今晚跑路,挡路的人都去死! 宋挽注意力全在杨成栋身上,每分每秒都在注意杨成栋的脉搏有没有减弱,对身后的危险毫无察觉。 直到他发现地上自己的影子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然后双手握刀举过头顶。 第57章 你很勇敢 利刃当空刺下,宋挽甚至来不及回头。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出现,毫不犹豫地徒手将刀刃握住。 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顾锦舟像感受不到痛一般,对着曹经理的腹部猛踹一脚。 曹经理被踹飞两米,撞在后面的车子上,手中的刀刃也脱手,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回荡在停车场内。 宋挽安排的人纷纷赶到现场,众人将曹经理团团围住,两人合力把曹经理摁在地上,双手反剪至身后。 姗姗来迟的宋鹤眠看到地上倒在血泊中的杨成栋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宋挽集中精神感受着杨成栋微弱的脉搏,指节被地面磨破了皮:“他还活着……” 曹经理的头被人牢牢按在地上,他听到宋挽的声音,扯着嘴角破口大骂起来。 “命真大!不愧是你们宋家养的一条好狗!刚才我就应该果断点,直接拿刀的!” “哈哈哈哈……我告诉你们,你们所有阻止我的人都不得好死!” 心中狂躁的情绪不断翻腾,宋挽偏头看向曹经理,看着他唾沫横飞垂死挣扎的丑恶嘴脸,仿佛看到一条疯狗在疯狂犬吠。 他攥紧双手,盯着曹经理的脸。 那种跟在维多利亚酒店内一模一样的恶念在心头悄然升起。 都说牙根周围的神经最多,牙疼起来连着耳朵大脑都在疼,要是能把这个姓曹的牙齿一颗颗拔下来就好了。 正想着,宋挽面前倏地笼下一片阴影,一只手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拉了起来。 顾锦舟用的是自己没受伤的那只手,他挡住后面神情癫狂的曹经理,温热宽大的掌心抚住宋挽的后脑勺。 眼底阴霾仿佛被风吹散,宋挽愣了愣,感受着顾锦舟的手顺着后脑的发丝,向下抚到冰凉的后颈,如此不断重复,将他从未知的深渊中拉出来。 宋挽的膝盖在隐隐作痛,他垂下湿漉漉的眼睫,鼻尖的血腥味被顾锦舟身上的气息冲淡。 顾锦舟平时身上的味道给人一种沉稳又安心的感觉,此刻却像无孔不入的潮水,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给他在这个世界上隔出一个屏障。 过了一会儿,救护车和警察都到了。 杨成栋被医护人员小心地移动到担架上,救护车呜哩呜哩,警察闪烁着红蓝交织的灯光。 等警方完全了解清楚情况,彻底控制了现场,手下忍不住出声提醒:“顾总,你的手……” “没事。”顾锦舟面不改色地说道。 他面前的宋挽动了动,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干净的手帕,先给顾锦舟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一行人跟着救护车一起去医院。 杨成栋被推进手术室急救,等待的间隙,宋挽拿着东西给顾锦舟处理伤口。 由于当时顾锦舟握刀的那一下很用力,刀刃的伤口几乎横贯了他整个手心。 宋挽轻轻用镊子夹着棉球,一点点将伤口周围的灰尘清理干净。 医生说这种药刚上上去会很疼,上药时宋挽的手都在不自觉地发颤,反观顾锦舟,好像受伤的人不是他。 “宋挽,看我。”顾锦舟忽然抬手。 宋挽下意识抬头,眼角被人用指腹轻轻抹了抹。 顾锦舟盯着宋挽通红的眼眶:“会没事的,你已经尽力了。”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是宋挽第一个冲了出去。 宋挽凭借耳机里发出的声音迅速判断了停车场里发生了什么,停车场很大,即使埋伏在外面的人听到动静后立刻行动,跑过去显然也拦不住失去理智的曹经理,甚至可能出现更多人员伤亡。 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做出正确的选择已经很不容易了。 当双手握紧方向盘对准目标的时候难道不害怕吗? 当然会害怕。 顾锦舟清楚地记得那天顾家的车被一辆套牌车辆追击,宋挽坐在后面握紧扶手浑身紧绷的模样。 他明明这么害怕意外,这么害怕出车祸,但还是一脚油门轰到了底。 “你很果断,也很勇敢。”顾锦舟看着宋挽,语气里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感,就像他平时对集团里那些人一样。 “过去已经发生的事不要多想,不要美化任何一个你没做过的决定、没选择的选项。你现在只要知道一点,因为你,杨成栋活下来了。” * 手术室的灯光熄灭,杨成栋的手术很成功。 可能是撞第一下的时候曹经理的车离杨成栋比较近,没加速起来,所以杨成栋的内脏才没有受很严重的伤。只是失血有点多,抢救后一直昏迷不醒。 时间太晚了,宋挽又在警察那里做了很久的笔录,出来后已经是凌晨三四点。 “挽挽,今晚你就暂住顾家吧,我在医院陪一晚。”宋鹤眠看向躺在病床上插着氧气管的杨成栋,说道。 宋挽点头,正好今晚自家开去庆功宴的车被他把车头撞烂了,他就跟着顾锦舟一块回去了。 太累了,没功夫再胡思乱想那么多。 宋挽本想在泡澡的时候稍稍眯一会儿,结果不小心眯睡着了。 他靠着浴缸,头歪在一边,刚洗完的头发湿答答地搭在脑门上。 “咚咚。” 外面房门叩了两声,但宋挽没听见。 顾锦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递给宋挽的换洗衣服。 他等了片刻,里面还是没动静,想起之前宋挽说去泡个澡,他担心出什么事,索性不等了直接推门进去。 卧室里比较暗,只有一盏床头灯亮着,床铺是空的,浴室的门半掩,里面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 顾锦舟把衣服放在床上,一进浴室就看见宋挽一丝不挂地坐在浴缸里,修长的双腿屈着,一只手臂搭着浴缸边缘,头歪着枕在手臂上,今天磨破皮的指关节被热水一泡覆着一层薄红。 顾锦舟罕见地怔了一下,站在门口没动。 浴缸里无知无觉的宋挽就像一把钩子,把内心深处某种欲望勾了起来。 顾锦舟缓缓吸了口气,拇指来来回回摩挲着手上的扳指,把不合时宜的冲动压了回去。 不,他现在不该这么想。 顾锦舟伸手扯过一旁挂着的宽大浴巾,直接把宋挽从浴缸里捞起来,用毛巾裹住。 宋挽被捞起来时哗啦啦的水声吵醒了他。 他睁开双眼,看到顾锦舟的瞬间大脑清醒了。 没心思纠结自己现在穿没穿衣服了,他的第一反应是:“不用,我自己来,你的手——” 医生说顾锦舟的手不能碰水,最近不要用力,不要提重物,防止伤口再次渗血。 可宋挽话还没说完,顾锦舟就弯腰,仅用单手就把他抱了起来。 顾锦舟声音沉沉的,掀起眼皮看他:“所以你别乱动,会掉下去。” 第58章 跨服聊天 悬空的感觉令人不安,但宋挽确实不敢再乱动了。 他怕倒头摔下来,也怕顾锦舟手上的伤势加重,只能抿着唇,自己勾住顾锦舟的肩膀,稳住平衡。 房间里没提前开空调,冷得宋挽打了个寒颤。 顾锦舟大步流星地走出浴室,胸前的衣服被宋挽身上没干的水蹭湿。他把宋挽抱到床上,再用被子裹好,顺手点了两下床头的空调控制屏,把温度调成最适宜的那种。 “坐着别动。” 顾锦舟对用被子裹成粽子的宋挽说。 可这次宋挽没听他的,他前脚刚出门,后脚宋挽就把被子掀开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床上的干净衣服,胡乱往身上套。 等顾锦舟手里拿着吹风机回来,正好宋挽卡着最后一秒把裤子提上。 宋挽顶着一头七横八竖的头发尴尬地站在地上。 顾锦舟走到卧室的沙发旁插好吹风机,给了他一个眼神:“过来。” “……” 宋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顾锦舟的话,可能顾锦舟年纪比他大,这又是顾锦舟的家,他脑子还没开始转,腿已经朝那边走了。 顾锦舟等宋挽缓缓走到沙发边,又言简意赅地说道:“坐下。” 声音没什么起伏,但不容置喙,跟命令似的。 宋挽慢吞吞在沙发上坐下了。 随后,吹风机的声音响起,顾锦舟站在沙发背后开始给宋挽吹头发。 宋挽盘腿的时候膝盖发出咯哒一声脆响,他伸手揉了揉。 “今天撞到腿了?有没有受伤?” 即使吹风机在耳边呼呼的,顾锦舟的声音还是很清晰。 “没有,只是受了点冲击,就跟从高处跳到地上一样。”刚从浴室里出来,宋挽嗓子里仿佛都充满了水汽。 顾锦舟没再说话,宋挽舔了舔唇,默默闭嘴了。 深夜,顾璇实在口渴,忍不住起床想出来倒点水喝。 她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不远处的客卧里有对话声,还有吹风机的动静。 她好奇地踮着脚,做贼似的扒拉着门框冒头一瞧。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顾璇看清里面的情况后困意顿时飞了。 她揉了揉眼。 没看错吧,这是她哥跟宋挽?她哥在给宋挽吹头发?还吹得这么仔细,一边抓一边吹,就差逮着发丝一根一根吹了。 我靠…… 她小时候都没有过这种待遇。 屋内吹风机的声音一停,顾璇赶紧缩回脑袋。 不是这都凌晨四点多了,她哥还在宋挽房间呢?两人好像还刚洗完澡,那之前她睡觉的时候两人干了什么? 卧室里传来脚步声,顾璇怕被她哥发现,连忙慌慌张张贴墙跑了。 然而顾锦舟只是从沙发背面来到正面,蹲下把宋挽的腿抬起来。 “等下,你、你干什么?” 宋挽现在大脑对顾锦舟蹲下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 顾锦舟淡淡抬眼:“帮你捏一下腿,你在想什么?” 说完,他抓住宋挽要往回收的脚踝,摁在自己腿上。 “你以为只要没受伤就一点事没有?” 宋挽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双手撑在沙发上,耸着肩膀,静静瞄着顾锦舟。因为视角比顾锦舟高,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描摹顾锦舟优越的眉骨、高挺的鼻梁,还有时而抿紧的薄唇。 这样的顾锦舟,真的很难找到讨厌的理由。 就算是他第一天穿过来,他对顾锦舟也只是害怕,没有讨厌。 而现在,不讨厌变质了,变成了另一种更亲密的情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沉重了一整晚的心像被人斩断了上面的枷锁。 宋挽垂下眼睫,无声无息红了耳根。 * 第二天,顾璇正坐在餐桌旁吃面包喝牛奶,看到顾锦舟穿戴整齐地下楼,她突然想起昨晚看到的画面,险些被嘴里面包噎死。 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她哥很少起这么晚,不过更让她震惊的是,宋挽居然这个点了还在昏睡! 顾锦舟不知道此时顾璇脑子里已经想歪,他嘱咐阿姨熬点养生粥,等宋挽起来喝,过度熬夜需要补补。 “咳!”顾璇把养生粥听成养肾粥,一口牛奶又差点呛死。 等宋挽一觉睡到自然醒,稀里糊涂从楼上下来时,顾璇还坐在桌边慢吞吞吃着早饭。 她已经故意拖延吃了一个多小时了。 宋挽一下来,顾璇就疯狂瞟着宋挽。 只见宋挽身上衣服穿得好好的,脖子、嘴唇、胳膊上半点奇怪的痕迹都没有。 顾璇戳着盘子里全是洞洞的面包,不由得焦虑起来。 不是吧,她哥该不会不行吧,昨晚两人搞到那么晚,不应该啊。 宋挽刚起床神情还有些呆滞,他默默喝着阿姨盛给他的粥,目光还在神游。 “挽挽。”顾璇纠结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试探,“问你个问题……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她想问你觉得我哥技术怎么样。 但那也太冒昧了,只能稍微省略一点冒昧的词,反正宋挽应该也能听懂。 宋挽迟钝地抬起目光。 顾璇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虽然顾锦舟平时冷冰冰的,但其实认识久了之后就会发现顾锦舟并没那么难以相处。 “挺好的。”宋挽非常诚恳地回答。 顾璇压低了声音,神情关切,眼底充满了求知欲:“那你舒服吗?” 宋挽:“?” 这是在问他跟顾锦舟相处舒不舒服吧。 宋挽仔细回想了一下:“一开始是比较困难,可能不太习惯,但熟了之后就不一样了,仔细想想挺舒服的。” 开局就又是酒店房间又是下药的,差点寄了,顾锦舟后面能跟他好好相处也是奇迹,他也不知道该感谢顾锦舟宽宏大量还是该感谢顾锦舟不计前嫌。 宋挽一回神,就见顾璇压着唇角,表情十分奇怪。 “你怎么了?问这些做什么?” 顾璇干咳了两声,她哥行就好。 男的跟男的那啥第一次确实很困难,听说会痛,就像胡萝卜戳鼻孔。 “没什么,总之你最近注意身体,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顾璇年纪比宋挽小,突然说起这些大道理老神在在的,颇为怪异。 她还补充了一些宋挽听不懂的话,比如:“我哥其实很会装,真的,可能他现在还没在你面前表现出来,但他其实占有欲特别强。” “管家跟我讲我哥小时候养过一条小蛇,那蛇养不熟,连他自己喂食都被咬过。后来他一个同学来我们家的时候觉得小蛇可爱,很喜欢小蛇,我爸妈就想把小蛇送给他们家养。” “我哥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好像不是很在意,但从那以后他那个同学就再也没来我们家了。” “扯远了,总之我哥还有点小众癖好,属于表面正经内心阴暗,你小心点别纵容太过,要是受不了一定要直接说出来。” 宋挽听了半天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顾璇在打什么哑谜,总感觉他们好像不在同一频道上。 第59章 黑心眼的宿主 喝完粥宋挽正准备回去,恰好宋鹤眠打电话来了。 宋鹤眠说警察在杨成栋的公文包里发现了一本日记,里面有些内容是跟宋挽有关的,希望宋挽也看看。 日记也算一项重要证物,里面记载了杨成栋在调查曹经理期间发生的一些事,宋鹤眠只能以图片的形式发给宋挽。 看到第一张图上的内容,宋挽就愣住了。 原来早在他调查之前杨成栋就注意到曹经理了。 「跟老曹一起负责的那个项目好像出了点问题,项目资金好像跟之前开会时决定的不对,但这一块是老曹负责的,我跟老曹提了一嘴,他说会跟鹤眠反映。」 「老曹最近送了两盒香薰给我,说是还没上市的新品,我一个中年老男人用什么香薰啊,晓薇马上要嫁人了也不在家,根本用不到。不过阿淑好像挺喜欢这种香香的东西,过几天找人送给他们家用吧。」 「今晚宋顾两家项目负责人见面,挽挽表现属实让我意外,真的比以前长大很多,鹤眠跟阿淑终于可以省心了。中途手下的人给我打电话,说公司工厂有批产品质量有问题,公司拨款的资金不太对,这事好像又是老曹负责的。另外,可能是我最近追得太紧了,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要是老曹的人就糟了。」 「挽挽好像也发现老曹有问题了,工厂底下有批劣质香薰被扣了,但平白无故少一批香薰很可能会被老曹察觉,不能让老曹盯上挽挽。不过扣下这批香薰也好,免得流入市场,只是这个窟窿得用批新货填上。」 …… 「真没想到老曹会在背地里做这种事,不管我怎么劝他他都不听,好像完全变了个人!我也愧对鹤眠,明明手里有证据却一直犹豫不决,这几天听说挽挽总生病,也不知道求来的平安符有没有用,感觉马上要变天了,希望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牵扯到他跟晓薇。」 看完杨成栋的日记,宋挽心口止不住地起伏了一下。 他当即回了家,打开卧室的书桌抽屉,拿出之前那个没仔细看的平安符。 平安符是有夹层可以打开的,宋挽轻轻一拉,里面掉了张烫金纸条出来。 纸条上残留着一股香火气,应该是找大师专门点过字。纸条静静落在桌面上,正面写着身体健康,反面写着岁岁平安。 宋挽攥紧平安符,牙齿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内侧的软肉。 他一直把杨成栋当作重点怀疑对象,即使杨成栋那天在马球场为了保护他将他扑倒,他后来依旧将杨成栋的账户查了个底朝天。 他一直觉得杨成栋是坏人,可事实上杨成栋是个很好很好的好人。 不过幸好,杨成栋给了他弥补判断失误的机会。 就像顾锦舟说的那样,继续纠结自责没有用,他能做的就是向前看,赶紧成长起来,把以后的事做好。 【恭喜亲亲,在亲亲的努力下你成功改变了宋家破产的结局!以后也不用担心原书里的悲惨结局会发生啦!】 那个可有可无的系统Siri突然冒了出来,头上还炸出了一个小礼花,周围冒出许多彩色小亮片。 它再不出现,宋挽还以为它从脑子里消失了。 【怎么啦亲亲,你好像并没有很高兴呀!】 宋挽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宋家的事告一段落了,他心头是轻松了不少,但他还有很多其他事要做。 之前因为处理宋家破产的事精力有限,翻盖手机给顾锦舟发短信的事一直没弄明白,加上最近脑子里时不时出现的那些好像不属于他的念头…… Siri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正好有事要盘问这个小废物。 “我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 【亲亲你说。】 宋挽摆弄着翻盖手机,凉飕飕地问:“我穿过来了,那原主去哪了?我在现实生活中是死了,可原主在这个时间点还活蹦乱跳呢吧。” Siri卡壳了,没想到宋挽一上来就问这种高难度问题。 “穿过来之后我的口味变了,有时候内心的想法也跟原主越来越像。” 【亲亲,你穿过来受点影响是正常的。】 “不对。”宋挽一听就知道Siri在胡扯,“逻辑不对,如果真是受影响,一般来讲刚穿过来那会儿应该受影响最大吧,时间一长这种影响就会淡化。可我这完全反过来了,比起受影响,我感觉更像一种融合。” Siri听完宋挽的推测后沉默了很久,终于——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这件事告诉你也无妨。你知道你为什么会穿过来吗?】 “我跟原主同名同姓?而且我在现实生活中死了。” Siri终于找到一次可以反驳宋挽的机会了:【大错特错!你觉得这只是个巧合?倒也不至于那么随意!】 【你仔细想想,你从小没见过爸妈,所有人都说你爸妈死了,可连你姑姑都没有你父母的照片,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宋挽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好像确实是这样,他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自己父母长什么样,他的父母就像世界上不存在的人一样,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你的意思是……”宋挽心中浮现出一个荒唐的答案。 【有没有可能你跟原主本来就是一个人,只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个意外,导致你被分成了善恶两面,善的那一面跑到平行世界去了,也就是你所谓的现实生活中去了。】 【所以你没有爸妈,就像一个凭空出现在你姑姑和表妹记忆中的人。不过你离开原身太久会越来越虚弱,这也是为什么你身体不好的原因。】 【而我,Siri,一个伟大的系统,为了让这个世界重回正轨,将你带了回来!你担心脑子里那些偶尔冒出的邪恶念头是原主在吞噬你将你融合,但其实不是哦,这才是完整的你。】 【人完全没有恶念才是不正常吧!】 宋挽忽然觉得有时候Siri不说话装死也是件好事,今天是Siri话最多的一次,但带来的信息量也尤其庞大。 宋挽听一半信一半,什么善恶两面,搞得跟他精分了一样。 “那原书里的结局是怎么回事?” Siri:【哦,那个啊,如果你不回来做出改变就会是那种结局,不过别担心,你这不是改变了吗,多好呀。】 “是吗。”宋挽一针见血,“那我改变结局了你怎么还没消失?” 【……】 糟糕,好像被抓住Bug了。 Siri心虚冒汗:【这……这个……这不是还有其他情况你可能会需要我吗?】 宋挽不给它思考机会:“比如呢?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还有,你前面说‘这件事告诉你也无妨’,那除了这件事,不能告诉我的是什么?” Siri:【……】 果然说多错多,它还以为自己终于能在宋挽这儿扳回一城,感情宋挽一直在这儿抠字眼套话呢。 怎么会有这么黑心眼的宿主啊! 第60章 坚定的爱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又不说了?”宋挽好整以暇地等着回答。 Siri憋了半天,结结巴巴道:【你、你还是别问那么多了,总之,你只要知、知道我还有大用处就行了!具体什么用处,我签了保密协议不能告诉你!】 说完,Siri就用它惯用的手段,继续掉线装死。 装吧装吧,还保密协议呢,早晚有一天会让你全吐出来。 宋挽凝神思索了一会儿。 这个Siri一直以来都挺废物的,别人的系统要么提示剧情进度,要么日夜陪伴在宿主身边给宿主加油打气,只有它可有可无。 但它颇为肯定自己有用,看来它口中所谓的用处格外与众不同,或许现在还没达到触发它发挥作用的条件,姑且信它一次。 宋挽把桌子收拾好,将平安符挂在窗边最显眼的位置,伸手抚了抚平安符的穗子。 沈淑正在外面的庭院里修剪花枝,她喜欢养花花草草,这会儿她正在挑选院子里开得最好的冬菊,想摘几株包好放在杨成栋的床头,希望冬菊的香能让他快点醒来。 宋挽从屋子里走出来:“妈,我帮你送吧,正好我要去一趟医院。” 沈淑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也行。” 宋挽站在一旁看沈淑修剪着冬菊的枝叶,借着给她递东西的机会,垂眼假装不经意地问:“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事吗,我小时候有没有过性格突然变了的时候。” 刚刚Siri说的那些话,什么善恶两面,什么平行世界,听起来荒谬,宋挽表面没当回事,实际上心脏像被人提了起来,内心有股冲动,迫使他来向沈淑求证。 如果呢,万一呢?万一Siri说的真是真的,那他一直以来渴望的亲情不是他继承原主得来的,而是他本就拥有的。 眼前的沈淑,真的是他的亲生母亲。 沈淑握着剪刀的手顿了顿,她仔细回忆了一下。 “确实有过一次。” 宋挽听到自己心脏猛然坠地的声音。 “你四岁的时候发了一场高烧,那场高烧整整烧了三天三夜,我跟你爸都吓坏了。” “后来你好不容易退烧了,醒来后就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的你开朗活泼,也很乖巧,不哭不闹的,有人逗你你就在我怀里开心地笑。” 沈淑仿佛陷入美好的回忆里,眼神温和。 “后来你越来越不听话,动不动就摔砸东西耍小脾气,随着年纪的增长也越来越叛逆。” “不过这不怪你,我想应该是我跟你爸陪伴你的时间太少,没及时告诉你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 宋挽心口像堵了块大石头。 他注视着沈淑那跟他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侧脸,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始终压在心上的问题。 “那你没觉的我现在又变了吗?” 他以前不敢问这个问题,他害怕沈淑察觉到什么,担心失去父母的爱,即使这个爱可能不是给他的。 然而沈淑莞尔一笑:“其实我早就发现了。” 宋挽声音有些哑:“什么时候?” “在你第一次跟我说晚安的时候。”沈淑的目光温柔如水,映衬着庭院里的花草,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你以前从不跟我说晚安,反而有时候对我很不耐烦呢。” 看着宋挽错愕的表情,她的眉心舒展,嘴角挂起一抹浅笑。 “很惊讶吗?这世上没人比一个母亲更了解她的孩子,不管多小的细节我都会注意到的。” 话音刚落,她就被宋挽抱住了。 沈淑担心剪刀戳到宋挽,手臂抬了抬,失笑说道:“怎么了?跟小孩子似的。” 宋挽不说话,准确来说是说不出话来了。 鼻子像呛水了一样酸胀无比,眼眶也在风里阵阵发涩。 看来这件事Siri说的是真话。 沈淑感受到宋挽的肩膀在细微地颤抖,她伸手拍了拍宋挽的后背,轻声细语:“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永远都是我的挽挽。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对你说了什么吗?” 宋挽闷声说道:“记得。” “记得就好。”沈淑唇边笑意更深,“要我再说一遍吗?” 宋挽犹豫了一下,怀着无法言说的强烈希冀,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沈淑的声音仿佛和那天晚上重合了。 一个隔着遥远的时空,另一个在宋挽耳边,虽然一远一近,但里面都蕴含着无限温柔。 “我爱你。” 我爱你啊挽挽。 * 宋挽手里拿着沈淑亲手包好的花来医院看望杨成栋。 杨成栋已经脱离危险期了,期间甚至醒过一次。 宋鹤眠尽心尽力陪着他,看到宋挽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宋挽拥抱了一下。 宋鹤眠当场愣住,说实话他从来没被儿子这么对待过,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咳,你进去吧,正好床头有个空花瓶。”宋鹤眠脸上没表露出什么,实际上心里偷偷高兴。 四十好几的男人平时工作时游刃有余的,这会儿站在走廊上摸了下头发,没话找话地跟旁边坐在椅子上的陌生人指了一下:“我儿子。” 陌生人满头问号,惊疑不定地看着宋鹤眠。 你哪位?咱们好像也不认识吧就突然搭话。 宋挽把花仔细插在花瓶里,按照沈淑说的在里面加了点水。 今天外面阳光很好,从窗户洒进来正好照在杨成栋的病床上。 宋挽在床边站了会儿,心中默默祈愿杨成栋快点好起来。 跟杨成栋病床隔着一道帘子的就是陪护床,宋挽扫视了一下房间,不知怎么的感觉有点不对劲,从进门的那一刻开始,他心中就有种异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直到宋挽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一刹那,一个疲惫的面孔在脑海中浮现。 对了,杨晓薇呢? 他终于知道奇怪的地方在哪里了。 上次杨成栋因为马球场的事骨折,杨晓薇一直陪着恨不得不眠不休,病房里也都是她的东西。可是这次杨成栋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从始至终陪护的都是宋鹤眠,杨晓薇甚至没出现。 她不可能不知道杨成栋出事啊,杨成栋可是她爸,宋挽当天晚上就派人去她家通知她了。 宋挽一出病房就快步朝电梯走去,边走边发消息给高翔,询问顾一修家地址在哪。 刚休假回来的高翔此刻正在顾锦舟办公室里听顾锦舟分配接下来的任务。 口袋里的手机一个劲儿地响。 顾锦舟皱了皱眉。 高翔心道要糟,休假休过头了,连上班时手机要开静音都忘了。 “顾总我现在就处理一下。”高翔掏手机的速度堪比火箭发射,生怕晚一秒自己的年终奖少个零。 但当他看到发消息的人是谁后,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年终奖应该加个零。 “顾总,是宋少的消息。” 顾锦舟眉头一松,点了点桌面:“看看什么事。” 第61章 怒火 顾一修家别墅内。 杨晓薇眼睛红肿得跟桃子似的,坐在桌边麻木地吃着饭菜。 家里佣人低头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不小心洒出来一点,滚烫的温度激得她右手猛地一缩。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佣人慌慌张张连忙拿纸给杨晓薇擦拭手指。 对面的顾一修见状大发雷霆。 “毛手毛脚!谁让你把刚出锅的汤盛过来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做什么?赶紧快滚!” 佣人年纪轻,被劈头盖脸一顿骂,泪眼汪汪地退了下去。 顾一修重重嗤了声,扭头看向杨晓薇时又像变了个人,语气也瞬间变得温和:“晓薇你没事吧?” 杨晓薇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顾一修不信,直接坐到杨晓薇身边,拉过杨晓薇的手:“你还说没事,都烫红了。来人,拿烫伤膏过来!” 杨晓薇想要把手抽出来:“不用了,我……” 顾一修捉住她的手腕,低头,眼中充满歉意:“晓薇,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上次是我喝多了,我分不清谁是谁了,不小心误伤了你……我不是跟你保证过了绝对没有下次吗?” 杨晓薇瞳孔轻轻一缩,偏过头不想跟顾一修对视,手也不敢再往回抽。 “我没有不原谅你,你先松开,捏疼我了。” “我不,你就是不原谅我,不然你为什么不肯看我,你是不是现在都不想看见我了。” 杨晓薇咬着牙,眼中划过一抹痛苦。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跟顾一修不是被家里撮合到一起,而是两情相悦,恋爱期间也很甜蜜美好,可这一切就像一面镜子,在三天前被摔碎了。 那天晚上顾一修喝了很多酒,醉醺醺地回来,走路都东倒西歪了,她就多说了顾一修几句,顾一修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突然起身抓住她的头发。 顾一修觉得她啰嗦,觉得她吵,直接对她动手了。 第二天顾一修清醒过来,当着她的面狠狠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拉着她的手不停忏悔。 杨晓薇闭了闭眼:“你希望我原谅你,可你为什么拿走我的手机,还不给我去见我爸,我爸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顾一修紧紧握着杨晓薇的手,语气急促,“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我们刚结婚,我不想把这件事捅到长辈们面前。等过一段时间,等你原谅我我就让你去,好不好?” 杨晓薇眼中含泪,失望地扭头看着顾一修:“我不是要去告状,我是要去陪床!我爸他差点死了,我要去照顾他!” 顾一修顿了顿:“这样晓薇,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请最好的护工,到时候我——” 佣人小跑着进入餐厅:“宋家的宋少爷来了,说是要见夫人。” 杨晓薇一听,立刻起身就要往外走。 这几天她没有手机联系不上外界,家里佣人也不敢帮她,现在宋挽来了她终于看到了希望,爸爸说过宋挽就是她的哥哥。 可她刚迈出两步,顾一修从身后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给我到房间里去!” “唔——!放唔唔!” 杨晓薇细胳膊细腿,力气远没有顾一修大,无论她怎么反抗都挣脱不了。 进来通知的佣人正是那个被顾一修呵斥的女生,她眼睁睁看着杨晓薇被拖进一个房间,被吓得双手都在颤抖。 “行了,开门让他进来。”顾一修找了个东西塞住杨晓薇的嘴巴,又用床单把杨晓薇绑在椅子上。他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宋挽在门口计算着时间。 已经过去三分钟了,开个门要这么长时间吗。 正想着,佣人把大门开了,小心翼翼让了条道出来:“里面请。” 宋挽抬眸瞥了眼佣人的脸色,心中疑惑更深。 当他来到餐厅,顾一修正坐在餐桌旁擦着嘴,桌上杨晓薇的餐盘餐具已经被收了起来。 “我是来找杨晓薇的,她不在家?”宋挽用余光扫视四周。 顾一修脸上露出遗憾的笑容:“是啊,她今天一早就出门跟朋友做头发去了,你找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哦,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既然她不在家就算了。”宋挽跟顾一修不熟,也没什么好聊的。他迅速瞄了两眼餐桌上的桌布,神情淡淡的,“打扰了。” 顾一修神经紧绷着,宋挽之前那些事他都听说了,他知道宋挽很聪明,一直紧张地盯着宋挽的一举一动。 但可能是他伪装的太好了,宋挽好像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宋挽出了餐厅,顾一修依旧没动,等到终于听到外面的关门声,他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顾一修打开关着杨晓薇的房间。 杨晓薇挣扎到椅子都倒了。 顾一修把她嘴里的毛巾扯出来,眼神忽然冰冷起来:“你该不会是想通过摔倒发出声音让他来帮你吧。” 杨晓薇哑着嗓子,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为什么不让我出去,你这样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顾一修解床单的手猛然停了下来,他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难过的事,承受了生命难以承受之痛一样。 “永远都不原谅我?” 顾一修跪在地上攥紧了拳头,魔怔似的盯着杨晓薇的脸。 杨晓薇浑身颤抖,那天晚上的恐惧再次袭上心头。 对,就是这个眼神,那天晚上顾一修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好像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她。 顾一修突然俯下身来,伸手抓住杨晓薇的头发强迫杨晓薇抬头跟他对视:“为什么不原谅我!你就是想跟我分开对不对!你跟我结婚后悔了是不是!” 杨晓薇本能地摇着头,恐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顾一修总说她不信他,可这几天不管她说什么,不肯相信的人是顾一修自己。 顾一修猛地拽住杨晓薇的胳膊把她扔到床上,动作间杨晓薇的袖子蹭到了手肘上面,胳膊上的淤青还没消下去。 顾一修一步步靠近,阴沉着脸解开手上的腕表。 可下一秒,没等他把腕表放下来,他就被人飞起一脚踹在腰上。 顾一修毫无防备,咬牙痛呼一声撞到旁边的桌子上,为了保持身体平衡,他的胳膊把桌子上的笔筒都扫到地上。 慌乱中,顾一修茫然抬头,触及宋挽如寒冰般的目光时他呆住了:“你怎么……”还在这。 宋挽拉着顾一修的衣领,早已蓄力等着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顾一修脸上。 “啊——!” 顾一修惨叫一声。 “你好像很喜欢动手?” 宋挽像顾一修抓杨晓薇头发那样揪住顾一修的头发,让他的脸完全露出来。 “怎么样?” 又是一拳。 “喜不喜欢?” 宋挽一想到那天晚上,杨成栋以为自己快死了,临死前留下的遗言是让他照顾好晓薇,他就无法遏制内心的怒火,对着顾一修的鼻子又来一拳,陡然拔高音量。 “说、话,我问你喜不喜欢!” 第62章 没看错人 这一拳正中鼻梁。 一股热流从顾一修的鼻子里喷了出来,星星点点飞溅到宋挽手上。 顾一修他眼冒金星地抬起头:“等、等会儿……你……” 宋挽倏地扯紧顾一修的头发,他不想听别的。 “回答我的问题,爽不爽?” 撕扯头皮的剧痛让顾一修五官乱飞。 “啊!疼疼疼——放手!” 宋挽冷眼盯着因为疼痛整张脸都皱起来的顾一修,翻滚着怒意的声音从牙缝中一字一句挤出来:“原来你也会疼啊,我还以为你不是人,不会疼呢。” 顾一修抓住宋挽钳制他的手,但他徒有其表外强中干,根本打不过宋挽,牙关紧咬也只能发出咯咯的响声:“滚开,这是我们的家事,跟你无关!” “……” 宋挽整张脸笼罩在黑影中,他抬起腿,膝盖砸向顾一修的面门,在一声闷哼中冷冷瞥着身下的人。 “那接下来就是我们俩的私事,跟旁人无关。” * 等顾锦舟跟高翔赶到时,别墅里十分安静,只有那个年轻佣人害怕地蜷缩在门口角落里。 她双手颤抖地捂着耳朵,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就在二十分钟前,她送客领着宋挽走到门口,宋挽忽然从后面捂住她的嘴巴,声音很轻地落在她耳边。 “杨晓薇今天在家,对吧?” 她不清楚宋挽是怎么知道的,但她后腰忽然被一个坚硬的东西抵住,感觉像把水果刀。 “去关门,关大点声。”宋挽说。 她不敢反抗,赶紧伸手把门关上。 可当她关上门,大气不敢喘地转过身时,却发现宋挽手里拿的只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圆珠笔。 此刻她已经确认没有生命威胁了,她本可以大声喊出来,可当她想到杨晓薇被拖进房间时求助的眼神,又想到顾一修训斥她时的凶神恶煞,她嗓子里的声音就像卡住了似的,怎么都发不出来。 顾锦舟垂眸扫了她一眼,快步掠了过去。 屋内,顾一修鼻青脸肿地趴在地面上,整张脸上青青紫紫,估计亲妈来了都认不出来。 宋挽靠着旁边的桌子,领口凌乱地散着。他手中拿着两张纸,正在仔细擦着手上沾上的鼻血。 高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高翔的声音,宋挽怔然抬起视线,看到顾锦舟的瞬间先是一愣,擦手的动作也停在半空,随后他低下头,把手垂在身侧,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顾总,不介意我替你管教一下家里人吧。” 其实介意也没用,人已经打了。 听到这声称呼,顾锦舟眼神微动,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顾一修脑袋昏沉间听到“顾总”两个字,他仿佛看到救世主一般,手脚并用地爬向顾锦舟。 他跟顾锦舟可都是顾家人,顾锦舟肯定会帮他出头。 宋挽耷拉着眼皮看着地上狼狈到全然不顾形象的顾一修。 在他双手快摸到顾锦舟裤腿的时候,宋挽抬脚踩住顾一修的肩膀,阻止他向前,腿上直接一个用力,一脚给他踹了回去。 顾一修踉跄地坐在地上。 宋挽都当着顾锦舟的面这样对他了,顾锦舟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任由外人这么折辱他的! 然而顾一修龇牙咧嘴等了半天,顾锦舟却一句话都没说。 怎么回事…… 顾一修迷茫地抬起头,惊恐地发现顾锦舟站在宋挽身后,冷漠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跟宋挽才是一家人。 高翔从瑟瑟发抖的杨晓薇那里了解了情况,脸色难看地向顾锦舟汇报。 顾一修意识到情况不对,本能地往后退了退。 “即日起,解除顾一修子公司副总监职位,回收其名下所有股份,永远都不得出席任何跟顾家相关的活动。”顾锦舟顿了顿,缓缓道,“另外,这门婚事也可以重新考虑了。” 顾一修瞬间脸色惨白,他顾不上擦拭脸上的鼻血,尤其是听到最后一句话,他顿时慌了,口不择言:“凭什么?婚姻是父母之命,你凭什么做主!” 他跟杨晓薇才结婚不到半个月,当时办的轰轰烈烈,从订婚宴到结婚,几乎景城所有上流社会的人都来了,还有很多业界精英、成功人士,要是这么快就离婚,这让他以后在朋友面前脸都没地方搁。 顾锦舟语气毫无波澜:“我做不了主?” 顾一修咽了咽口水,浑身打了个哆嗦,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顾家现在是顾锦舟在掌权,老爷子现在也只是管管一些生活中的琐事,跟顾家的吉祥物一样。 顾一修彻底蔫了。 他扭头看向床上掩面压抑着哭声的杨晓薇,恍然间想起两人第一次互通心意的时候,无限悔意从心底涌起,眼睛也逐渐模糊不清。 “晓薇……晓薇……” “哐当。” 宋挽直接拿把椅子挡在他面前,阻断了他的视线:“闭嘴,这事还没完。” 鳄鱼的眼泪而已,只让人觉得恶心。 宋挽深吸一口气,把心中的怒火压下去。 他瞄了顾锦舟一眼,没太敢看顾锦舟的表情。 现在冷静下来才觉得刚才说话好像有点太生硬,他当时理智都快被愤怒烧没了,一时间无法从那种情绪中抽离出来。 而且自从知道原主也是他的一部分后他不再刻意压制原主的性格,开始慢慢接纳那些戾气,所以一开始态度有些冷,跟往常有点不同。 其实当时看到顾锦舟后,他整个人都懵了。 低头那会儿,他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因为他在紧张,他不知道顾锦舟是来干什么的。 他从未感受到内心那样焦躁煎熬过。 如果当时顾锦舟护短站在顾一修那边,那他跟顾锦舟应该就真的到此为止了。即使顾锦舟之前帮过他再多,他跟顾锦舟的关系也只能止步于普通的陌生人了。 不过幸好,顾锦舟没有。相处了那么久,他没有看错人。 宋挽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终于得以放松。他走到杨晓薇面前,听到杨晓薇无助地咬着唇小声啜泣着。 “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告诉爸爸……” 杨成栋为了她跟顾一修的婚事,付出了无数时间和金钱,杨成栋以为自己的女儿终于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操劳了大半辈子的心才刚往下放一放。 结果顾一修结婚前对杨晓薇关怀备至细致入微,杨成栋满意的不行,结婚后就暴露本性了。 最近他们家的事又一桩接着一桩,正所谓麻绳专挑细处斩,杨晓薇不想再让杨成栋担心。 宋挽喉间像卡了一根刺,他摸了摸杨晓薇的头发,柔声道:“这样吧,你先住我们家,等杨叔叔身体恢复后再想办法跟他说。” 此话一出,宋挽感觉背上落了道视线。 顾锦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以让她住顾家,正好顾璇最近放假了在家,有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女生陪着会好点。我可以暂时不回去,住集团楼上。” “可是顾总。”高翔默默举手,“集团那边最近八十一层在装修啊,住在那边会很吵。” “哦。”顾锦舟十分平静,“是么。” 高翔内心疯狂擦汗。 顾总你不是早就知道吗,装修方案当时都拿给你过目了呀。 宋挽知道顾锦舟不在家住是为了避嫌,毕竟杨晓薇已经结婚了,现在名义上还是这个人渣的老婆。 “那你住哪?”宋挽问。 第63章 抓到了 “我有个提议!” 高翔立刻明白了顾总的意思,再次举手,但这次不是插嘴而是抢答。 “让杨小姐住在宋家,宋少避嫌到顾家来住,或者杨小姐住顾家,顾总去宋家住。” 高翔说得跟绕口令似的,宋挽一听就知道他在抖机灵。 讲了这么多,长难句都整出来了,总结一下不就是他跟顾锦舟住一起吗。 换成以前,宋挽宁愿去外面住酒店也不会选这么幼稚的二选一。 不过现在说者有心,听者也有心了,高翔给出的选项就跟纸糊一样一戳就破,但双方都不约而同地揣着明白装糊涂。 宋挽思考了一下,最终采纳了高翔的提议,把杨晓薇安排在自己家住。 毕竟沈淑和宋鹤眠也把杨晓薇当女儿,杨晓薇跟他们也熟悉,有任何事都可以跟他们说,在宋家会更有安全感。 况且他都住过好几次顾家了,都快习惯了,甚至有时候还会想念顾家阿姨做的饭,每次都能精准拿捏住他的胃口,再住几次又没什么。 宋挽上车前是这么想的,路上也是这么想的。 但到了顾家,他突然不这么想了。 宋挽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打开水龙头,水龙头发出一阵空洞的响声,像是在无病呻吟,就是不出水。 管家脸上带着歉意,对宋挽说:“抱歉宋少,客卧的水管今天被冻裂了,不仅洗手池用不了了,浴室也用不了。” 宋挽:“那能不能麻烦帮我换一间。” 顾家这么大,他记得不止一间客卧的,实在不行书房好像也能睡人。 管家继续致歉:“对不起,不巧的是除了主卧,其他卧室的水管都裂了。” “那书房……” “书房没有浴室。” “……” 嗯,那真是很不巧了。 宋挽琢磨着,有没有浴室都一样,等晚上借顾锦舟房间的浴室洗个澡回来睡觉不就行了。 正想着,宋挽出来随手打开空调,但按了两下屏幕却发现没什么反应。 “空调也坏了???” “是的,最近天寒地冻,维修水管和电路需要的时间比较长……”管家熟练地背着台词。 顾家这宅子哪都好,就是窗户太多,而且还很大,冬天风一刮,整个屋子都冷嗖嗖的。 没水还好,没有空调睡一晚估计把自己裹成茧都嫌冷。 没过多久,顾锦舟的房门响了。 一开门,宋挽站在门口:“你家水电供暖好像出了点问题,我想我今晚还是去外面住……” 话还没说完,顾锦舟偏了下身子,里面的暖风呼呼吹在宋挽脸上。 “我房间的没问题,跟其他房间不是一个线路。” 宋挽愣在原地,不知是暖风吹拂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他的脸莫名有点热。 他隐隐有种预感,像悬了把锤子在空中。 当顾锦舟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一锤定音。 “你可以跟我住。” * 半夜,顾家四周静悄悄的。 顾璇抱着枕头裹着被子,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气到不行。 想钓宋挽就钓呗,给她房间空调也断了干什么! 佣人又抱来一床厚厚的被子:“小姐你忍耐一下,电工师傅今天剪电线的时候不小心把您的也剪了,马上就接好了!” 顾璇哇的一下躺在床上,捂着嘴差点没忍住哭出来。 原来自己是被误伤的,更郁闷了。 与此同时,宋挽躺在黑暗中怎么都睡不着。 顾锦舟房间很暖和,床也很大,但他就挨个边边。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钻进来,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宋挽板正地平躺着,盯着上方的天花板。 他怎么就头脑一热答应顾锦舟了呢。 现在搞得他都觉得这房间有点热,想回到没有空调的客卧去了。 他在一片漆黑中干瞪着眼,搭在胸口的手透过衣服感受到如鼓的心跳。 顾锦舟这么长时间没动静,是已经睡着了吗? 宋挽抿了抿唇,做贼似的偏头看向顾锦舟。 顾锦舟似乎睡着很久了,呼吸平稳绵长。不知是不是这月光的缘故,他总觉得顾锦舟睡着时五官柔和了不少。 顾家其他房间的水电同时断了,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其实宋挽是不信的。 顾锦舟怎么可能允许家里出这么大岔子。 如果这真的不是意外…… 宋挽目光落在顾锦舟的薄唇上,耳根微微发烫。 那他真的很吃这一套。 忽然,顾锦舟眉心动了动。 宋挽还以为顾锦舟醒了,赶紧闭上眼,连呼吸都屏住了。 但顾锦舟只是稍稍偏了个头,虚惊一场。 宋挽鼻尖掠过一丝好闻的味道,清清凉凉,正好抚平了他内心的躁动。 他轻轻掀开眼皮,这是顾锦舟平时身上的气息。 现在两人睡在一张床上,这种气息无声无息地裹住了他,萦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上顾锦舟了。 稀里糊涂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宋挽心脏不自觉地一颤,像是被一根细线牵动。他下意识用手压住胸口,想要把那份悸动掩盖,可掌心传来的却是越来越明显的心跳,藏不住,也控制不了。 这种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那个荒唐的夜晚过后,或许是在顾家老宅门口的时候。又或者没有一个特定的时刻,而是揉碎在每一句话里,每一个眼神中。 但宋挽肯定这种感情早就存在他心里了,只不过他现在才理清楚。 如同一颗种子,还以为只是长出嫩芽,实际上深埋在土壤中的根系早就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了。 宋挽嗅着这好闻的味道,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冲动。 “顾锦舟?”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等了一会儿,顾锦舟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睡得挺沉的。 宋挽紧紧抿着唇,轻手轻脚地往顾锦舟那边挪了挪,直至越过了枕头之间的中间线。 指尖滚烫,神经像绷紧的弦,他偷偷摸摸搬动顾锦舟放在身侧的胳膊,让顾锦舟身边空出一块地方。 反正顾锦舟睡那么沉,第二天醒来问他他就直接装傻,毕竟睡觉乱动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不小心挪到身边来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宋挽窸窸窣窣给自己在顾锦舟旁边腾了个舒服的地,慢慢钻进去,生怕动静大了吵醒顾锦舟。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当他埋头苦干的时候,顾锦舟其实一直醒着。 顾锦舟感受着身旁的动静。 一开始宋挽还睡不着,不太安分,后来换了个姿势,令人安心的气息充斥着鼻腔,逐渐不动了。 僵硬紧绷的身体慢慢变得柔软,露在外面的脖颈白皙纤长。 过了很久,等宋挽在这份温暖中呼吸轻柔起来,顾锦舟睁开眼,眼底睡意全无。 浅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望着宋挽,平直的唇角勾勒出一抹轻微的、上扬的弧度。 顾锦舟直接回身把人搂住,无声地动了动唇。 抓到了,你的小狐狸尾巴。 第64章 太没出息了 次日清晨,宋挽稍微一动顾锦舟就醒了。 昨晚宋挽睡的非常好,被窝里热烘烘的,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额角被压出一道红印子。 他餍足地长吸一口气,刚要转身继续睡。 忽然,他感觉自己脖子底下好像枕的不是枕头,而是人的胳膊。 宋挽眉心动了动,迷迷糊糊掀开眼皮,他睁开的动作缓慢极了,像在犹豫要不要从睡梦中抽离。 房间里空气静谧,他盯着面前高挺的鼻梁看了好一会儿。 我靠…… 随后,脑子倏地一下清醒了。 宋挽这才发现自己枕着的是顾锦舟的胳膊,整个人以一个微蜷的姿势窝在顾锦舟怀里,顾锦舟侧躺着面对着他。 他们贴得很近,近到顾锦舟的呼吸都能轻扫到他的眼睫上。 宋挽注视着顾锦舟熟睡的脸,心头慢慢热了起来。 他依稀记得自己昨晚只是靠近挨了个边,怎么早上就成这样了。 难道是他睡相太差,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往顾锦舟怀里钻?! 宋挽瞄着顾锦舟紧闭的眼睑。 幸好顾锦舟还没醒。 只要他这时候凭借高超的技巧悄悄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顾锦舟就不会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这样他连装傻充愣都省了。 宋挽尽量轻地翻了个身子,一边动作一边竖起耳朵注意身后的顾锦舟醒没醒。 在他终于翻过来背对着顾锦舟,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时,他刚往外挪了一下,一条胳膊突然横过来箍住他的小腹,轻松往回一收就给他捞了回去。 发顶被下巴蹭了蹭,后背贴上坚实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 宋挽僵住了,热意攀上全身,耳根渐渐开始变色。 他僵得跟木头似的,一动不敢动。 顾锦舟应该没醒,耳边的呼吸依旧绵长且很有规律,像那种熟睡中的人。 顾锦舟不会把我当抱枕了吧。 宋挽脑子里乱想,迟迟不敢再往外挪。 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僵持了许久,直到宋挽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宋挽下意识咬紧了下唇,动了动腿,红着脸试图忽略早晨某些奇怪的生理反应。 “……” 虽然这种现象很正常,侧面说明他是个生理功能健康的男生,但今天早上好像跟站岗似的,有点过于精神了。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万一顾锦舟醒了被顾锦舟发现就完了。 宋挽这次也顾不上考虑顾锦舟会不会醒了,他慢慢挪开顾锦舟搭在他身上的手,好不容易从顾锦舟的臂弯里钻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向卧室的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一关。 冷静! 宋挽撑着墙壁安慰自己,脑子里迅速把这辈子经历过的尴尬或者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 可想着想着,宋挽脑子不受控制地想起刚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搬动顾锦舟的胳膊感觉沉甸甸的。 顾锦舟的胳膊不是那种粗壮型的,但也有肌肉,摸起来手感硬邦邦的。 再看看自己的…… 宋挽瞅了自己胳膊两眼,早就说要健身要健身,当初想健身是想证明自己不是gay,现在好了,健身房还没进,人已经弯了。 宋挽捏了捏手臂,不过以后还是要锻炼的,昨天揍顾一修没发挥好,要是更有力气的话肯定能打得顾一修话都说不出来。 额头抵着卫生间冰凉的瓷砖,在卫生间里待了半天的宋挽终于冷静好了。 恰好此时外面传来动静,顾锦舟也起来了。 顾锦舟叩了叩卫生间的门:“出什么事了?我看你进去很久了。” 宋挽一个激灵,赶紧胡乱按了一下马桶,假装自己刚才在上厕所:“没事,我好了!” 做戏做全套,他又埋头洗了个手,结果一开门—— 站在门口的顾锦舟目光一顿:“你流鼻血了。” 宋挽愣愣地抬手蹭了一下。 “……” * 等两人从楼上下来,阿姨早就准备好了早餐。 宋挽穿了个厚厚的针织毛衣,裤子稍微有点长,拖鞋鞋跟都看不到了,鼻子里还堵了一小团面纸。 他颓丧地走在顾锦舟后面。 丢脸,真是太丢脸了,太太太太没出息了。 只是偷偷贴近睡了一晚而已,早上起来就又是跑卫生间冷静又是想顾锦舟的身材想到流鼻血的,这要是以后有点别的还得了,不得直接进ICU啊。 餐厅里顾璇幽怨地瞪着顾锦舟,看到宋挽鼻子里塞着纸,她幽怨的表情这才有了点变化:“挽挽,你怎么流鼻血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宋挽噎了一下,嗓子里带着早晨刚起床不久的黏腻:“上火,加上吹了一晚上的空调太干了。” 听到这里,后半夜才终于吹上空调的顾璇更加幽怨地看向顾锦舟。 顾锦舟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掏出手机朝顾璇银行卡里转了六位数。 顾璇短信“叮”的一声,看到金额后心里这才平衡了点。 医院里,杨晓薇听说杨成栋醒了,立马赶过去守在杨成栋床边。 顾锦舟跟宋挽也一起去了。 病房内,杨晓薇跟杨成栋说话都是笑着的,甚至当杨成栋问起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她也只是犹豫了一下,随后对杨成栋隐瞒了最近发生的事。 等杨晓薇出来,宋挽跟顾锦舟就站在门口。 两人个子高,站在一起很养眼,惹得周围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还没想好怎么跟杨叔叔说?”宋挽一看杨晓薇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 杨晓薇垂着目光点点头。 “杨叔叔希望你结婚,花了很多时间精力筹办这场婚礼,不是因为他多重视这场婚礼,而是他重视那天要结婚的人。” 在来的路上,宋挽就想好怎么跟杨晓薇说了。 他不是什么人生导师,也说不出什么富有哲理的大道理,他只能把自己感受到的告诉杨晓薇。 “他希望你找个人托付终身,不是想让你找个人嫁了那么简单,本质上是希望你能幸福。” “我想不管你是结婚,还是离婚,只要是让你幸福的选项,他都会选。” 听到最后一句话,杨晓薇心头一震。 眼前光洁的地板开始变得模糊,走廊上的人声如同潮水。 她紧握着双手,颤抖着嘴唇说:“我知道。” 为了让杨成栋得到更好的治疗更快恢复,宋家请了全国最好的专家,还高薪聘请了一个专业护工团队,帮着杨晓薇一起照顾杨成栋。 彼时,专家正俯着身,一边轻捏着杨成栋的小腿,一边仔细询问杨成栋的感受。 杨晓薇重重吸了吸鼻子,忽然抬起沉重的眼皮哑声问:“所以爱情终究会走向坟墓吗?” 这句话看似是在问宋挽,实则在问自己。 只不过宋挽帮她回答了。 “爱情不会,但错误的婚姻会。” 杨晓薇低下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原来是这样。” 过了片刻,她下定了决心。 “我肯定会跟顾一修离婚的,但我不知道他父母那边同不同意……”说话间,她有些怯生地看向顾锦舟。 顾锦舟:“顾家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解决。” 明明是对杨晓薇说的,杨晓薇却发现顾锦舟说话时目光从眼尾瞥过去,落在宋挽脸上,好像很在意宋挽的表情。 杨晓薇手指攥紧了胸前的衣襟:“谢谢你们。” 第65章 他咬过了 刚从医院出来,宋挽就接到了杜秉桥的电话。 “喂宋挽,今晚来三山商业街玩啊?现在这边越来越繁华了,晚上这边夜市年味特别浓,正好我台球厅开业了,来玩玩呗。” 宋挽看了眼日期,这才惊觉还有一周就要春节了。 他余光瞄了眼不远处的顾锦舟,心神微动,小声问道:“那个,我能带个……朋友吗?” “带呗,哪个朋友啊,你上次说的那个怀疑自己性取向的?” “不是。” “行吧,还想知道你那个朋友长什么样呢,没事你带吧,人越多越热闹。” 挂断电话,宋挽斟酌着措辞,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指节:“今晚……” 刚说了前两个字,宋挽莫名紧张起来。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在没有公事也没有其他意外的情况下主动邀请顾锦舟一起去哪里,不知道这算不算人们口中的约会。 “嗯?”顾锦舟从手机上抬起视线。 宋挽捏紧手指,一鼓作气:“今晚要不要一起去三山商业街逛逛。” “当然了,如果你今天很忙没空的话就算了。”宋挽赶紧补充完整。 他知道顾锦舟每天事情挺多的,自从上次顾锦舟去米兰,他代替顾锦舟处理了一大堆文件后,他现在看见文件都有点生理性不适了。 顾锦舟收起手机,目光在宋挽忐忑的脸上扫了扫。 “有空,最近都挺有空的。” 想到这几天顾璇在家也没什么事干,宋挽本来还想把顾璇叫上的,结果打电话给顾璇没人接,等到了杜秉桥的台球厅才发现,原来杜秉桥已经邀请了顾璇。 两人正在为刚才那杆球到底有没有犯规争论不休。 “你刚才明明杆子碰到旁边的球了,我亲眼看着那颗球移动了一毫米。” “怎么可能,你就是嫉妒我刚才那么刁钻的角度都能打进吧!有本事你就调监控。” “这是我的店我说了算,其实我也不是很想邀请你。” …… 两人跟小学生吵架一样,说着说着,杜秉桥看到宋挽进来,刚要伸手打招呼,看到慢宋挽半步进来的顾锦舟顿时歇菜了。 顾璇也惊了,刚才的恩恩怨怨先扔一边,她小声质问杜秉桥:“你不是说挽挽要带个朋友来正好人多热闹吗?你确定我哥来还热闹得起来?” 别谈热闹了,就顾锦舟浑身冷冷的气场,不把这里冻上就不错了。 杜秉桥人傻了:“你哥最近这么闲的吗?” 顾璇对此已经快习惯了:“不是闲,是想追人了。” “追谁?” “挽挽啊,我感觉我好像在跟一头猪交流。” “谁???”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杜秉桥看着走过来的宋挽跟顾锦舟,鼻尖忽然闻到一股糊味,原来是自己大脑CPU烧焦的味道。 顾璇同情地看了杜秉桥一眼。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杜秉桥反应迟钝,毕竟他中间断网了,一下子就从顾锦舟跟苏小姐跳到了顾锦舟要追宋挽,这跨度确实有点大,容易扯到裆。 “宋挽,你——”杜秉桥陡然得知这么震惊的消息,忍不住想要把宋挽抓起来审问一番。 顾璇眼疾手快地把杜秉桥头往下一摁,摸小狗似的疯狂揉搓杜秉桥的头发:“哥,挽挽,这么巧啊,我跟杜秉桥正准备去吃烧烤呢,没空跟你们一起玩了,你们自己逛吧哈哈哈。” 说完,她就挟持着杜秉桥把他拉走,不让他去扒拉宋挽,也不让他问任何奇怪的话。 虽然她哥为了钓宋挽导致她意外吹了半晚上的风,但在外面她还是向着她哥。 宋挽打招呼的手悬在半空。 他来店里找杜秉桥其实就是想跟杜秉桥商量一下能不能先跟顾锦舟出去逛会儿再来找他,但现在不用说了,杜秉桥直接消失了。 头可破血可流发型不能乱的杜秉桥被拉出门,起身直接变成了鬃毛狮王:“顾、璇!” “嘘——”顾璇竖起手指,跟杜秉桥猫在一个小摊的后面,“想不想打个赌?如果最后你赢了,我就承认你刚才说的对是我犯规了。” 杜秉桥一听,来劲了:“赌什么。” 顾璇朝远处一起出来的两人抬了抬下巴,眼中闪过一抹狡黠:“赌他们下一步会干什么。” * 这里的名字之所以叫三山商业街,是因为这里跟繁华的景城CBD被山的一角阻隔,每当夜幕降临,城市的喧嚣逐渐退去,空气中食物的香气便开始弥漫。 外面很冷,宋挽围着一条围巾,走在顾锦舟身侧,跟他并排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这里的摊位一个接着一个,他们都没注意身后鬼鬼祟祟跟着的两人。 顾锦舟今天穿了件黑色风衣,显得身型更加颀长,在人群中尤为显眼。 偶尔前面人多,顾锦舟会伸手搭在宋挽的肩膀上,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一带。 杜秉桥说的对,这里年味真的挺浓,甚至有些商贩都挂起了红灯笼,到处都是张灯结彩。 “你要不要尝尝?”宋挽在一个卖关东煮的小摊位上买了几串吃的,自己吃了两颗鱼丸才想起来顾锦舟好像走了这么久什么都没买。 失误了,都怪周围的美食太迷眼,把别人约出来怎么能晾一边呢。 宋挽有些懊恼,暗自在心中反省了一下自己。 顾锦舟闻言停下脚步,垂眸看了两眼宋挽手里的东西。 他什么都没买是因为对这些食物没什么兴趣,但宋挽似乎误会了什么。 远远跟在后面的顾璇跟杜秉桥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们。 “我赌我哥会吃。” “哈?你哥会吃这种小摊上的东西?我赌他不会吃。” 宋挽握紧了手里的关东煮杯子,舔了舔唇边的酱汁,周围灯笼的光将他的脸照得红红的。 顾锦舟怎么突然不讲话了,难不成是不高兴了? 他有些不安地打破沉默,举了下手里的杯子:“这味道挺好的,你要是不喜欢的话看看别的也行。” 话音刚落,顾锦舟微微俯身。 杯子里还剩下好几串,但他一串都没选。 他偏头咬住宋挽手里那串仅剩的最后一个鱼丸。 宋挽呼吸猛然顿住,瞳孔轻轻缩了缩。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如同暖流从心里溢了出来,顺着心头流淌到四肢百骸,握着竹签的指尖都仿佛被电了一下。 那个鱼丸……他刚刚咬过了。 第66章 问还是不问 顾锦舟在吃他咬过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宋挽就乱了心神。 手没拿稳,轻轻颤了一下,被顾锦舟抬手握住。 温热宽大的掌心覆在手背上,冰凉的指尖互相触碰。 他们站在欢声笑语的人流中,包围在城市的烟火气里,就像旁边路过的普通情侣一样。 顾锦舟慢慢将那颗鱼丸吃掉,看着宋挽的眼睛,认真评价道:“很好吃。” 呼出的白气跟宋挽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宋挽头往下低了一下,下巴埋在围巾里。 他庆幸周围都是火红的灯笼,不然此刻就要被顾锦舟发现他的脸红得快烧起来了。 两人的一举一动被远处的顾璇和杜秉桥尽收眼底。 顾璇伸手帮杜秉桥合上他快掉到地上的下巴。 这条街上人越来越多了,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位,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小推车被人撞了一下,上面摆放的东西掉在地上,正好掉在宋挽脚边。 宋挽耳根发烫地收回手,借蹲下来捡东西,掩盖住眼底的慌乱。 这是个手工相框,很小,看起来就跟手机差不多大。但它只有三侧边框,少的那一侧还是不规则形状。 宋挽把它放回小姑娘的小推车上:“这个可能摔坏了。” 小姑娘道了谢,热情地解释:“没有摔坏哦。” 她从小推车上举起另一个同样只有三侧边框的小相框,跟宋挽刚刚捡起来的这个拼在一起:“看,这个是我做的创意相框,只有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你们要不要买两个?” 原本不规则的形状跟另一个相框凑在一起严丝合缝,宋挽这才发现这形状拼起来很像心电图。 “到时候只需要把照片沿着中间的线裁成相应的形状就可以啦。”小姑娘继续演示着。 宋挽有点心动。 但他跟顾锦舟没有照片。 他遗憾地抿了抿唇,冲小姑娘笑了笑:“不了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杜秉桥打赌输了,顾璇正得意地拍着他的肩膀:“那你说一句顾大小姐打得太牛了来听听。” 杜秉桥:“你不要得寸进尺!” 两人的动静引起烤冷面的老板注意,老板一回头差点被蹲在他屁股后面的两人吓个半死:“你俩蹲在这儿干什么呢!” 宋挽哭笑不得,他转身朝后面走去:“这两人不是说去吃烧烤的吗,怎么在这儿?” 小姑娘重新坐了下来。 忽然头顶落下一道声音。 “我要两个。” 小姑娘一抬头,发现跟刚才哥哥站在一起的那个个子更高的哥哥还没走。 她激动地擦了擦通红的鼻尖,这是她今晚卖出的第一单,她小心翼翼地将相框包好交到顾锦舟手里。 “这样放在口袋里就看不出来了。”小姑娘小声说道。 刚刚她可是看到这两个哥哥吃同一串鱼丸呢。 顾锦舟手指摩挲了一下包装:“多谢。” * 几日后,在专家和护工们的悉心照料下杨成栋已经能坐起来了,就是今年春节得在医院里过了。 杨晓薇终于组织好语言,跟杨成栋说了准备跟顾一修离婚的事。 跟宋挽想的一样,不管杨晓薇做什么决定杨成栋都无条件支持她,他安慰杨晓薇不要害怕有爸爸在,但有护工看到他背着杨晓薇在背地里默默抹眼角。 期间顾一修死皮赖脸去过医院,他对杨晓薇不死心,想在老丈人面前卖卖惨博得老丈人的原谅,他坚信自己真的爱杨晓薇,当初只是一时糊涂。 杨晓薇忍着难过和恐惧,用瘦小的身躯挡在病房门口不让他进。 最后还是顾一修的父母及时赶到,一巴掌将他扇得晕头转向。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还不赶紧给晓薇道歉!” 顾一修嘶哑着声音:“爸、妈,我才是你们亲儿子啊,你们到底站哪边的!” 气得他爸差点把皮带抽出来抽他。 他们上面有顾锦舟施压,谁不知道当年顾家闹分权时顾锦舟的狠戾手段,顾一修虽然还在子公司里锻炼,但他们早就出来自己做生意了。 说好听点是单干,说难听点就是当年被顾锦舟从集团里踢出去了。 现在好不容易把生意做起来了,要是因为这件事受影响就完了。 “晓薇你放心吧,是我们没教好一修对不住你,你要是想离婚我们都会配合。”顾一修的母亲拉住杨晓薇的手,眼中满是不舍。 她是真喜欢这个儿媳,奈何自家儿子作孽,她得知消息的时候差点没站稳昏过去。 宋鹤眠为了感谢杨成栋,以杨成栋和公司的名义给贫困山区捐款,大力支持那里的慈善事业,当地的慈善组织诚挚邀请他们来参加年后的慈善活动,到时候还有很多电视台的记者会去。 宋挽作为公司代表,这几天在网上了解了当地的基本情况,给那边的孩子们准备了很多衣服文具。 他一直想做点有意义的事,宋鹤眠把这么光荣的任务交给他他还挺高兴。 盯着屏幕看久了,宋挽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顾家这电路第二天就修好了,他现在在自己房间里,这几天顾锦舟似乎临时有什么重要的事,即使同住一个屋檐下,两人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脑子一闲下来,宋挽就想起那天顾锦舟握着他的手吃鱼丸。 他趴在桌子上,短短十秒的画面他已经回味无数次了。 最近他时常会想一个问题—— 顾锦舟是不是也喜欢他。 反正他跟自己的好兄弟杜秉桥不会吃同一个东西,也不会对着杜秉桥说我喜欢男的。 宋挽脸颊贴着桌面,看着被风吹动的窗帘,眼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这个问题盘桓在心上,随着时间的推移令他越来越好奇,越来越想知道答案。 年后他要去山区一段时间了,如果在这之前得不到答案,他可能做什么都静不下心来。 可他又不敢问,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左思右想,宋挽从旁边抽出一张空白的纸,刺啦刺啦地把这张纸撕成了十几个小碎片。 他盯着面前的纸片,咬了咬牙。 明天正好大年三十,如果这些纸片是双数他就去问,单数就不问,交给上天决定去吧。 宋挽深吸一口气,神情凝重地开始数纸片。 随着纸片的数量逐渐减少,他的心也提了起来。 紧张、害怕、期待几种情绪纠葛在一起。 “十五、十六……十七。” 全部纸片数完了。 宋挽垂下手。 得到的结果是不问。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这种听天由命的方法其实就在自我欺骗,因为只有当结果是心中不想要的,才能真正意识到自己多么想选另一个选项。 宋挽把桌上的纸片全部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不管了,是男人就硬气点,明天直接豁出去问了。 万一真是他自作多情,他就说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然后直接一个闪现到山里去。 第67章 一起看烟花吧 下定决心后,宋挽计划得好好的,几乎一夜未眠,做了整整一晚上的心理建设。 第二天,就当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早问早解脱的时候,却在管家那里得知顾锦舟一大早就出门了。 今天可是除夕,顾锦舟居然还有工作? 宋挽有点泄气,但没关系,他可以等。 然而一直到中午,顾锦舟还没回来,等到天色都暗下来宋挽要回宋家吃饭了,仍然不见顾锦舟的身影。 这一天过得十分漫长,仿佛是之前的好几倍。 宋挽屡次打开手机,屡次对着顾锦舟的聊天框编辑消息,最终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删了。 他想当面问。 回宋家吃晚饭的时候宋挽也心不在焉的,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有点郁闷。 他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一旦过了今天可能就问不出口了。 “怎么了挽挽,你好像有心事呀?”沈淑敏锐地察觉到宋挽神色有些不对,从回家开始就兴致不高,就好像始终在期待着某件事结果落空了一样。 宋挽赶紧低头喝了两口汤:“没,我在思考年后做慈善的事。” 嘴上这么说着,手已经在桌子底下翻找到了顾璇的微信。 要不旁敲侧击问一下顾璇,看看顾锦舟忙完了没有,顾锦舟总不能晚上都没回去吧。 刚打了几个字,顾璇就先弹来消息。 【顾璇:挽挽,晚上一起去江边看烟花呀。】 宋挽指尖顿了一下。 【W:就我们两个?】 【顾璇:是啊,不然你还想有谁?】 【顾璇:我哥还没回来呢。】 顾璇配了个吃瓜的表情包。 宋挽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多了,还有不到四个小时,今天就结束了。 “你要出门?”沈淑看向宋挽,温和地叮嘱道,“外面冷,记得戴上围巾。” 宋挽闷闷应了一声,接过阿姨递来的外套和围巾。 在家实在待不下去了,跟顾璇去江边散散心也挺好。 两人约定好了时间,大年三十的夜晚城市的街道上几乎没车,明明宋挽家更近一点,但宋挽赶到时顾璇居然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景城跨江大桥旁有一个著名的江景观光步道,平时很多人都会在这里运动健身。 “挽挽!”顾璇挥了挥戴着手套的手,指着对岸喊道,“待会儿对面就会放烟花!” 宋挽跟她一起站在江边,跨江大桥上的灯光映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你怎么知道的?” 宋挽随口一问,结果给顾璇问住了。 她扒拉着脸上被风吹乱的头发:“呃,每年都会有呀。” 宋挽不知道顾璇在卖什么关子,他刚走上观光步道的时候习惯性观察了一下周围,如果每年对面都会放烟花的话,这里应该会聚集很多一起来看烟花的人。 可是今晚这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只有周围没消融的积雪。 远处盏盏街灯像黑暗中闪烁的星星,顺着街道向远方蜿蜒而去。 宋挽的思绪交织在江畔的晚风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只能听到面前江水拍打江岸的声音。 “那个,我想问你件事……”宋挽盯着远处的灯火看了许久,偏头看向旁边时却愣住了。 原本顾璇就站在他身侧,跟他隔了两米左右的距离,可现在他周围空荡荡的,顾璇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顾璇?”宋挽心头一惊,立刻转身要去找。 他刚往前迈出一步,突然,身后对岸传来烟花窜入云霄划破夜空的声音。 一朵白金色的巨大烟花在寂静的黑夜里爆开,绚丽的火光几乎把整条观光步道都照亮。 宋挽远远看到有个人影顺着观光步道的台阶走上来。 随着那个人的靠近,宋挽迈出的脚下生了根,站在原地不会动了。 他瞬间明白了顾璇今晚为什么会突然约他出来,也终于知道顾璇在卖什么关子了,这一切恐怕都是提前计划好的吧。 只见一天都不见人影的顾锦舟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来,鞋子踩在路面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对岸的烟花倒映在水面上,宋挽心跳的声音比烟花绽放的声音还大。 暗自期待了一天的人掐着这天的末尾出现在眼前,早就准备好的问题卡在喉咙里呼之欲出,临门一脚又想要再等等,找个合适的机会再问。 “对面的烟花……”宋挽心中有股预感,这种预感说出来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他喉咙滚了滚,“是你安排的?” 顾锦舟来到宋挽身边,抬头看向对岸绚丽的烟火,嗯了一声。 “我以前觉得这种东西很无聊,昙花一现转瞬即逝。但后来在米兰的一个晚上,我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宋挽下意识问。 顾锦舟收回目光,垂眸看着宋挽的脸。 “烟花这种东西,确实很快就会消失,一个人的话看完就是看完了,没什么意义,所以要两个人一起看。” “因为这样,它就会存在于两个人的记忆中,彼此的回忆就是最好的证明。” 周围有居民被江边的烟花吸引,纷纷招呼家人,一起站在窗边欣赏起来。 不管烟花的声音有多震耳欲聋,顾锦舟说出的每个字都能清晰地传到宋挽的耳朵里。 血液在身体里沸腾,宋挽心中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催促他。 好机会,快问,趁着现在,把你最想问的问题说出来! “顾——” 刚冒出一个字,嘴唇忽然被一根食指抵住。 顾锦舟的手顺着宋挽的脸颊向后,伸手触碰到宋挽的耳垂。 他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宋挽,大概知道宋挽要问什么。 自从那天晚上同床共枕,他就已经知道了宋挽的心意。他的耐心一直很足,但不管平时怎么诱导,真当到了这种时候,应该由他开口。 不然他也不会消失一天,就为了晚上这转瞬即逝的几十秒。 “我比你大好几岁,平时工作也很忙,可能不像其他年轻人那样有很多浪漫细胞。” “但今晚这场烟花,是给你一个人准备的。” 这一刻,宋挽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四周的一切嘈杂都渐渐远去,他微微瞪大双眼,只能听到顾锦舟说话的声音。 “就像我上面所说,烟花要两个人看才有意义。” “你愿意以后跟我一起看吗?” 第68章 你要攻了顾锦舟? 你愿意跟我一起看吗。 这句话在宋挽脑子里自动翻译成了,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无需明说,一切都不言而喻。 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在这一刻也有了答案,最后一朵烟花升空,在天地间绽放出绚丽的色彩。 空气中弥漫着烟花留下的淡淡尘埃,在大桥两侧的灯光下,像极了一场回响着片尾曲的电影。 我是在做梦吗? 宋挽有点想伸手掐自己一把。 顾锦舟这叫没有浪漫细胞?可他感觉这片晚风都因为顾锦舟的话有了温度。 宋挽脑子里想说的是我愿意,结果说出来却是:“唔愿嗯……” 完了,已经口齿不清连话都不会说了。 顾锦舟低头:“什么?” 宋挽耳根滚烫,脸快红炸了。 他清了清嗓子,在心中默念了一百遍清心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发誓要找回主动权。 “咳,我说,如果你真的决定好要我跟你一起的话……” 他一鼓作气。 “其实我有很多缺点,可能你现在没有看出来,但以后你会慢慢发现。总之,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你要想好了。” 顾锦舟:“我知道你有缺点。” “啊?”这个回应是宋挽没想到的。 他背后有些冒汗,听说在一起时间久了的情侣才会慢慢觉得对方有缺点,怎么到他这儿没在一起就有了,这要是在一起还得了。 宋挽心里刚开始打退堂鼓。 下一秒就听顾锦舟淡淡说道:“你睡觉的时候喜欢乱动。” 宋挽大脑宕机了。 在他印象中,他只有一次跟顾锦舟同床共枕过,就是顾家断水断电那天。 顾锦舟说他睡觉爱乱动,那岂不是代表了那天晚上顾锦舟发现他贴得很近?甚至,顾锦舟那天晚上其实是醒着的? 宋挽这下不是背后冒汗了,他整个人像被丢进了蒸笼里,浑身都燥了起来。 好了,不仅没有掌握主动权,似乎还变得更被动了。 顾锦舟瞧着宋挽的反应,神色柔了几分。 “每个人都有缺点,我也是。”他说,“之前没对别人动过心,不太会追人,但我听说恋爱要从一段正式的告白开始,所以准备了几天选择了今晚。” “那现在,宋挽,我再准确地问一遍那个问题。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景城很大,可以容纳川流不息的灯光和车流,容纳高楼大厦和万家灯火,容纳一切乘兴而来和黯然神伤。 当然也可以容纳他这个在外漂泊了多年终于回来的灵魂,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乌托邦和永无乡。 宋挽半天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不真实极了,他像踩在云端,只会端着那僵硬的脑袋,笨重地点了下头。 比起点头,那更像晃了一下。 顾锦舟注视着他的脸:“是么,我确认一下。” 说完,他拉起宋挽的手,低头用最诚挚的姿态亲吻宋挽的左手手腕。 那里有着和心脏同频跳动的脉搏。 宋挽倏地蜷了下手指。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顾锦舟唇瓣的温度,柔软,带着冬日夜晚的凉意,贴在炽热的肌肤上。 以前的记忆碎片不停往脑子里钻,最后都跟眼前亲吻他手腕的顾锦舟重合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刚才那场盛大的烟花中,没人知道江畔观光道上此刻正在发生什么。 宋挽盯着顾锦舟的嘴唇,喉咙情不自禁地咽了一下。 有点想亲,平日里顾锦舟做什么事都神情冰冷一丝不苟的,真想知道跟这样的人接吻是什么感觉。 现在顾锦舟已经是他男朋友了,他亲亲自己男朋友不犯法吧。 心中有个声音在不停催促着宋挽,可还不等他付诸实践…… “喂等等,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还没走。”顾璇的声音远远飘过来。 宋挽如梦初醒,涨红着脸抽出手腕。 “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们。”顾璇手里拿着一样东西,“看,这个做好啦。” 上次在三山商业街宋挽心动但最后又没买的创意相框里面放了一张刚剪裁好的照片,上面的情景正好是两人一起站在江边看对面烟花的背影。 宋挽诧异地接过相框,两人中间正好是那个心电图的图案,稍微一用力就可以分成两个单独的小相框,拼起来才是完整的。 顾璇一副求夸奖的表情,期待地看向顾锦舟,还不知道这次自己收到的转账将会少个零。 顾璇一把搀住宋挽的胳膊,兴高采烈地捏起嗓子:“挽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现在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是不是比那个姓杜的要高啦?” 宋挽:“……” 无论何时何地,好友顺位之争从未结束。 在家里跟人斗地主斗得热火朝天的杜秉桥突然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 他立刻站起来拿着一个上面标着“1000斤”的黑色橡胶大锤子,警觉地指着对面两个亲戚:“你们谁骂我!牌技烂打不过就骂人是吧!” 两个亲戚:“?” 杜秉桥把锤子一扔,甩手就是一个炸弹。 跟杜秉桥同样是农民且正在走牌的队友:“你吃错药了!你压我牌干什么!” 当天晚上宋挽就暗戳戳地把顾锦舟备注改了。 他先是改成了“哥哥”,回味了一下又觉得怪肉麻的,多大个人了,搞得好像在跟顾璇抢哥哥一样。 后面又改成了“男朋友”,想想似乎也不太行,要是被沈淑跟宋鹤眠看见,他还没做好跟家里公开出柜的准备。 最后弄了个“∞”符号丢上面,这数学上代表无穷,在物理上代表了莫比乌斯环。 他希望以后跟顾锦舟的每次见面,都像久别重逢那般充满期待,无论从哪个点出发,最后都会相遇。 但让宋挽苦恼的是,之前他在顾家进进出出都不觉得有什么,突然真跟顾锦舟有了实质性的关系,反而开始不自然起来。 好几次晚上,他在自己房间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明在一起了,明明男朋友就在隔壁,他却不能去找,一出门总能撞上在外面走廊上的管家。 没在一起之前还能光明正大地睡一屋,在一起后反而跟偷情似的。 消息永远慢人一步的杜秉桥在得知两人在一起后拍案而起:“啥?你跟顾锦舟谈了?!” 我的好兄弟,他弯了,弯了,了…… 宋挽赶紧顶着周围人的视线捂住他的嘴:“你小点声行不行。” 杜秉桥:“我怎么记得以前有人信誓旦旦说自己铁直呢?” 宋挽咳了一下,移开视线:“人总是会变的……” “那你俩到哪步了?” “就牵手。”宋挽撒了谎,真论起来更亲密一点的事就是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一晚。 杜秉桥一脸失望:“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俩不走肾在这儿搞纯爱?” 宋挽差点被热拿铁呛着:“我们才在一起不久!” “不久怎么了,情到深处第一天就走肾的比比皆是。话说,上次给你的好东西你还要不要?这回我不免费送你了,我可以给你打个八八折。” 宋挽依然拒绝地十分干脆:“我不要。” 然后憋了半天,没头没尾冒出一句:“都说了我不在下面。” “?” 杜秉桥上下打量宋挽。 好兄弟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是说你要攻了那个身高快一米九,宽肩窄腰一看就肯定有腹肌的顾锦舟吗? “这些都不是重点。” 宋挽手指捏着杯子,赶紧把杜秉桥从偏题的道路上扯回来。 “重点是我明天就要去山区做慈善了……” 第69章 这样才叫接吻 刚在一起就要分开,说实话宋挽有点不舍,也有点不安。 这种感觉就像猫抓一般难受,他还没有好好跟顾锦舟看场电影吃个饭约个会。 他也担心万一山区信号不好,很长时间联系不到顾锦舟,顾锦舟对他的感情会不会变淡。 毕竟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的。 杜秉桥的眼神仿佛在说我懂你,他倾身凑近,对着宋挽两个大拇指弯了弯。 “那你还不趁热打铁,做点更亲密的事巩固一下感情?” 宋挽叹了口气:“我也想啊,这不是没什么机会吗?” 其实告白那天晚上宋挽就想主动点了,可惜当时被顾璇打岔就不了了之了,后来他们白天各自忙各自的工作,到了晚上明明就在隔壁却接近不了。 杜秉桥压低了声音:“没有机会可以创造机会啊。” 他贴着宋挽小声密谋:“到时候你就这样……再那样……” * 晚上八点多,顾锦舟正在办公室看平板上的报告。 明天他也有件重要的事要做,最近特别忙也是为了那件事腾时间,眼下终于把一切处理得差不多了。 就在长针过半的时候,手边的手机突然弹来一个电话,是宋挽的号码。 顾锦舟紧皱的眉心松了,他直接点击接听。 “喂!是顾锦舟不?”电话那头不是宋挽的声音,而是杜秉桥的大嗓门,“我兄弟今晚喝酒了,喝的烂醉如泥,哎哎——你怎么倒了你站稳点!” 顾锦舟沉默了两秒,随后冷声问道:“地址。” 杜秉桥四处张望了一下:“呃那个,红武大道……” 宋挽小声在旁边提醒:“102号。” “哦对,102号!”杜秉桥扯着嗓门,“快点来啊!” “嘟嘟嘟——” 电话挂断的声音响起。 宋挽有些不确定地问杜秉桥:“这样能行吗?” 他今晚是喝了酒,但那点度数他根本醉不了。 杜秉桥信誓旦旦的:“放心吧,都说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装醉会吧,演戏会吧,想想你明天都要走了,今晚还不得放开点多增进一下感情?” 宋挽做了个深呼吸。 也是,他有些话不好意思直接跟顾锦舟说,可以假装醉酒全都说出来。 还有接吻…… 告白被顾锦舟抢先了,这个不能再被抢了,他要主动一点。 一股莫名的胜负欲激起了宋挽的斗志,让他下定了决心。 很快,顾锦舟就到了。 集团离红武大道半小时的车程他十几分钟就到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从杜秉桥的手里接过东倒西歪的宋挽。 一股酒气窜入鼻腔,顾锦舟来得急,眼镜都没及时摘下来:“怎么喝这么多?” 杜秉桥打着哈哈:“聊嗨了就没注意,他喝醉了哪都不去就要找你,所以我只好给你打电话了。” 宋挽:“?” 这杜秉桥怎么还带给他加戏的,他记得当初商量的没后面这两句。 顾锦舟扶住宋挽,把宋挽大部分重量带到自己身上。 他垂眸扫了一眼,只见宋挽脸色有点红,确实像喝多了,但宋挽身上大部分酒气应该来自于被酒水打湿的衣服上。 在顾锦舟看不到的地方,杜秉桥对着宋挽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又光速站好。 鉴于宋挽反攻顾锦舟的决心很坚定,他下午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件事虽然约等于零,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因此,他甘愿为好兄弟出谋划策两肋插刀,助力好兄弟早日完成宏图大业。 进到车里,顾锦舟侧过身子帮宋挽把安全带系上。 车内暖风烘得人心乱,宋挽把眼帘掀开一条缝。 顾锦舟的侧脸近在咫尺,鼻梁上架着平时工作疲劳了才会戴的眼镜,给他平添了几分斯文和禁欲。 宋挽歪斜地倒在座位上,抬手抓住了顾锦舟身前的衣服。 “我明天要去山区做慈善了。”他呼出热气。 顾锦舟动作一顿,随后把他的胳膊从安全带底下掏出来,这样就不会勒着了:“嗯,听说了。” “我有话对你说。”宋挽抓住衣服的手微微收紧。 虽然第二天可以假装喝断片了啥也不记得,但他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那些话,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难以启齿。 顾锦舟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眼底细碎的光闪了闪:“你说,我听着。” 宋挽无法跟顾锦舟对视,他把头一低,额头正好就抵在顾锦舟肩窝。他闭起眼睛,事已至此,直接豁出去了。 “我可能要去十几天,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 “这段时间你不能变心,要是你变心了,我会很生气,非常生气。”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各种情绪都被对方牵动着。 这种强硬的要求宋挽平时嘴上不会说出来,但他其实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这才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然后呢?”顾锦舟沉声问道。 然后? 然后他要付诸实践拿回主动权,他要亲顾锦舟。 宋挽倏地抬起头,鼻尖蹭过顾锦舟的下巴,拉着顾锦舟的衣服把顾锦舟往下拽了拽。 两片柔软的唇碰到一起。 顾锦舟像是有些意外,一时间没有动作。 宋挽没接过吻,也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嘴唇碰一下,然后就不敢有下一步了。 不过这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历史性的一步了,他终于抢在顾锦舟前面主动了! 顾锦舟的反应让宋挽找回了自信,觉得自己又变得像处理工作时那样游刃有余起来。 他稍稍分开,心中都是扳回一城的高兴,以至于一时间有些忘乎所以,直接盯着顾锦舟的眼睛:“我喜欢你。” 这句话像个开关,顾锦舟的瞳仁微微放大。 他一瞬不眨地注视着宋挽,声音绷着,语气看似平静,实则是最后的冷静:“以后别在外面这样。” 宋挽一愣,心也不由得往下一坠:“为什么……” 难道是顾锦舟还不想被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你想知道?” 顾锦舟忽然“咔哒”一下把宋挽的安全带又解开了。 他上半身倾覆过去,伸手撑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另一只手托住宋挽的后脑勺,偏头深深吻了上去。 宋挽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唇齿已经被径直撬开。 “唔——” 空气忽然灌入口腔,又被非常强势地堵住。 喉咙不受控制地吞咽,连眼睫都被沁出的生理性眼泪沾湿。 宋挽被迫仰着头,完全跟不上顾锦舟的节奏。 后背是退无可退的椅背。 为了多得几分喘息空间,他伸手摁住顾锦舟的肩膀。 “哈……等、等等……” 顾锦舟略微分开一点,眼底翻滚着宋挽从未见过的幽暗。 “现在你知道原因了?因为在我眼里,之前那样根本不算接吻。” 你不会的,我会一点一点慢慢教你。 说完,他插在宋挽发丝里的五指微微用力,逐渐放慢了节奏。 第70章 他就是故意的 空荡荡的大街上偶尔有两个行人步履匆匆地路过,车辆静静停在路边,漆黑的玻璃根本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车内,空调的风呼呼吹着,仔细听静谧的空气中好像还交杂着一丝不怎么清晰的啧啧水声。 跟之前相比,顾锦舟这次真的很温柔。 后脑被不轻不重地扣着,腰也被另一只手箍住贴紧。 宋挽头皮指尖都开始发麻,双眼本来是看着顾锦舟的,现在被亲到微微睁着有些失神。 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宋挽因为缺氧浑身瘫软,身体坐不住快要像液体一样往下滑溜了,顾锦舟这才放开了他。 宋挽感觉这下自己真的有点醉了。 他瘫在座位上,小声地不停喘息,像条脱水的鱼在不断汲取水分。 嘴唇有点破了,不是被咬破的,而是在极尽温柔的亲吻中被慢慢磨破皮了。 “以后在外面别这样,但私底下可以,知道吗?” 宋挽脸颊冒着惊人的温度。 这回他虽抢了先,但好像还是败了。 以后就算私底下也不敢随随便便接吻了。 “记住今晚教你的。”顾锦舟细密的眼睫垂下,声音低哑,“以后我会检查。” 他用拇指擦掉宋挽眼角的湿润,竭力克制住内心深处的欲望坐回去。 本来看宋挽太容易害羞想着慢慢来的,没想到宋挽今晚这么主动。 不过宋挽主动是有原因的。 宋挽靠着窗户,半天都沉浸在刚才唇舌的亲密中回不过神来。 顾锦舟偏头看了他一眼,随后伸手把空调温度打低了点。 在顾锦舟专心开车的时候,宋挽默默抬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还没分开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他是个有点贪心的人,一旦尝过这种滋味,就再也不想失去。 然而第二天。 当宋挽轻手轻脚起来准备去机场时,他发现顾锦舟居然起得比他还早,并且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顾家楼下餐厅里了。 宋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怀疑人生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现在才早上六点多,顾锦舟就算要工作也不用起这么早啊。 顾锦舟手边放着一杯咖啡,坐在桌边垂眸看平板,仿佛就等宋挽起床了。 他朝对面的餐盘抬了抬下巴:“吃点东西,吃完了一起去机场。” 宋挽缓缓挪到桌子旁坐下,还没反应过来:“不用送我的,我跟司机说好了他马上来接我。” 顾锦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是送你。” 宋挽诧异抬头,嘴里还咬着半片面包。 顾锦舟淡淡说道:“是跟你一起去,我也捐款了。” 听说宋挽要去山区参加慈善活动后,他特地跟在宋家后面捐款了,还成了捐款数额最大的。这些天他忙着处理工作,也是为了能腾出时间一起过去。 宋挽心里先是一喜。 所以他们根本不用分开了? 旋即脑子转过弯来—— “那你昨晚怎么不说?” 宋挽记得昨晚他一上来就跟顾锦舟说了自己明天要去山区可能还要去很久,结果顾锦舟当时什么反应都没有。 “昨晚?”顾锦舟手指摩挲着杯子,像是在回忆,“你昨晚不是喝醉了,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宋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胡乱扒拉了两下盘子里的食物,“记得一点,记不太清了。” 他怀疑顾锦舟就是故意的。 明明计划好了跟他一起去就是不说,就是将计就计故意等着他主动呢吧。 顾锦舟表情自然极了,仿佛昨晚把人摁在座位上亲到喘不过气的人不是他:“那你还记得昨晚你说了什么吗?” 说了我喜欢你。 宋挽当然记得,但他脱口而出:“不记得。” 顾锦舟面不改色地摘下眼镜,垂眼:“嗯,我也喜欢你。” 等管家走进餐厅,就看到自家少爷没什么表情,慢慢擦拭着手里的眼镜镜片,而对面的宋挽看样子已经有七八分熟了。 “大少爷,所有东西都收拾好放到车上了,现在可以出发了。” 顾锦舟起身,对始终低着头的宋挽说:“走吧。” 他们此次的目的地是几百公里外的一个名叫栖霞坳的山村。 宋挽带了个助理,顾锦舟这次没带高翔,而是带了宋挽上次在集团撞见的那个高翔的小徒弟。 飞机飞了三个多小时,一落地就有慈善组织安排的向导来接机。 当他们乘坐的专车行驶了好几个小时,再拐过九曲十八弯终于到达山村入口的时候,宋挽立刻明白了这个山村名字的由来。 村子位于山坳之中,每当日落时分,那晚霞仿佛栖息于此,整个山坳的景色十分绚丽。 因为没有旅馆,一行人被安排住在村主任家里。 红瓦屋顶白粉墙,已经是村子里最好的建筑了。 一路上,专车引来不少村民围观。 宋挽发现这里跟他想的不太一样,他想象中山坳里的村民都是和谐友善的,可这里的人们都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他们,一边看还一边小声议论。 顾锦舟知道宋挽在想什么,他在宋挽的耳朵轻声提醒:“你以前只在网上看过贫困地区的样子,但事实上在温饱都成问题的地方,很难养出网上你所看到的那种淳朴民风。” 宋挽看向窗外那一张张蜡黄的脸,有些人头发已经泛白了,依旧扛着锄头走在灰尘迷眼的路上。 向导面带歉意地笑了笑,赶紧解释:“穷惯了,没见过大城里的人,但这儿的人本性都不坏。” 一下车,顾锦舟就接到了小叔顾梁打来的电话。 山里信号果然不好,顾梁声音断断续续都快被卡出电音了。 顾梁:“你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山里去了,你一走集团怎么办呢?” 顾锦舟:“下半月的工作我都安排好了,一些琐碎的事可能需要你处理一下,虽然你没在集团实际担任什么职务,但我留了高翔在集团,有他辅助你没人会说什么。” “你、你让我帮你处理集团的事?” 电话里,顾梁的声音十分惊讶。 顾锦舟:“嗯,爷爷不了解你但我了解你,交给你处理我放心。” 过了几秒,就当顾锦舟还以为是信号太差卡挂了时,顾梁的声音再度响起,听起来十分勉强。 “啊啊啊,好吧好吧,那你快点回来,给我出国旅游的计划都打乱了。” 顾锦舟看向对面重峦叠嶂的群山,习惯性转了转扳指:“我会的。” 另一边,宋挽正在跟村主任握手。 村主任五十多岁,家里唯一的儿子现在正在外地上大学。他们家房间也有限,给两个助理跟向导安排了一间大点的房间,宋挽跟顾锦舟晚上挤一间。 “就是那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要不我找人再给你们搬一张吧。”说罢,村主任就要喊围观的村民。 宋挽拽住他的衣服:“不用这么麻烦,我们……”他瞄了不远处的顾锦舟两眼,补充完整,“我们晚上睡一张床也行。” “这……”村主任觉得这样不好,亏待了远道而来的客人,还想坚持搬床。 “主任!主任呢!让主任出来评评理!”一个妇人的声音从人群外横插进来。 围观的人纷纷往后看,只见那穿着花格子棉袄的妇人手里拉着一个七八岁小姑娘的胳膊,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亲戚邻居。 小姑娘灰头土脸的一直在哭。 妇人蹲下身,抹了把女儿的脸,拉起女儿身上的衣服展示给众人看。 “你瞧瞧,你们瞧瞧。这好好的衣服被人扯的都破了个洞,还有这头发上都是泥,全是村里那个整天不上学就知道在外面晃悠的小鳖孙干的。” “主任,我闺女已经被他欺负很多次了,你要是再坐视不管,我就直接带人去教训他。” 第71章 来了就不许走了 “三妹子你先别激动。”村主任难为情地朝宋挽看了一眼,“这还有客人在呢。” 妇人抬手一甩:“我不管什么客人不客人的,不就是又来扶贫走过场的吗?年年有人来,咱们这儿生活条件也没见着有什么变化。” 向导掩唇小声对宋挽说:“她说的那个小……那小孩大家都叫他二柱子,其实也就十几岁,但父母去世得早,就一直没人管他,他也不怎么说话,估计大字都不识几个。” 周围村民听了有人开始附和。 “上回二柱子还偷了俺家玉米。” “我家小孩也被他扯过头发。” “他还在我家柴火堆里撒尿,晦气得要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生气,在妇人的带动下眼看就要派人去把那二柱子抓过来当众教训。 村主任急忙上前把大家伙拦住。 二柱子爸妈是当年山洪爆发时为数不多挺身而出参加抢险救灾的,最后都是被山洪卷走死的。 “哎,别激动都别激动,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村主任走到小女孩身边试图安慰她,“不哭不哭,你看这个衣服回去用针线补补还能继续穿。” 没想到小女孩一听哭得更大声了。 “我不要!这个是我今年过年刚买的新衣服!” “那我给你钱买件新的怎么样?” “不要不要,我就要原来的这件!” 村主任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看着逐渐失控的局势无奈地叹了口气。 宋挽忽然在小女孩面前蹲下,低头仔细看了看小女孩身上的衣服,温声说道:“我帮你把它补得比原来的还要漂亮好不好?” 此话一出,周围的村民们的吵闹声逐渐停了,所有人都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盯着宋挽。 村主任惊了,跟不明所以的向导交换了个疑惑又有些担忧的眼神。 有人不信,不屑地发出轻蔑的哼声:“呵,大城里的人整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还会干这些?” 刚说完,他就感觉背后毛毛的,回头一看,另一个一块来的男人站在后面,正面色不虞地注视着他。 那眼神冷冰冰的跟刀子似的。 他嘟囔了一句“看什么看”,但没敢大声,随后悻悻转过身。 村主任帮忙找来针线盒,宋挽的小助理从行李箱里拿出宋挽本来准备好送给这边小朋友的新衣服。 在确认小女孩不要新衣服就要过年妈妈给她买的这件衣服之后,宋挽抿唇抿住针线,用剪刀将衣服上的花朵图案裁了下来。 这其实是以前跟姑姑学的一点补衣服的小技巧,长了裁短了接,哪里破了就想办法补补,这样一件衣服能穿很久。 外面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一群人站在村主任家里看宋挽补衣服。 灯光有些昏暗,宋挽的影子投在墙上,细长的手指灵活地穿着针。 “咔嚓。”宋挽拿起剪刀把最后一点线头剪掉,原本衣服上破了的洞现在变成了一朵小花。 “怎么样?”宋挽举起来给小女孩看,“喜欢这个吗?” 小女孩的母亲伸手摸了摸细致的针脚,愣在原地,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一点苦都没吃过的年轻人居然真的会补衣服。 众人都把抓二柱子的事抛之脑后了,全都伸长了脖子凑近了看。 “嚯!还真补好了呀!” 小女孩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脸上挂着的两道泪痕还没干。 他们这里衣服都是能穿就行,管他美丑呢,破洞了随便打块补丁在上面就行了。 这还是第一次她的衣服上有这么好看的图案。 “喜欢!” 村主任总算松了口气:“既然事情解决了大家就先散了吧,几位客人明天一早还要去慈善中心呢。” 兴许是刚才宋挽帮小女孩补衣服给周围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再说什么,也没再抒发什么不满,慢慢朝各自的房子散去。 山里天黑得好像比城市更早一些,夜色也比城市更浓。 舟车劳顿了一整天,刚到这边还顺手处理了一件小事,宋挽也很困,头刚挨到枕头意识就开始混沌了。 明天……明天时间很紧迫,要好好计划一下。 这里屋内凉飕飕的,不像在景城到处都有空调,即使在屋子里穿件衬衫也不会冷。 宋挽刚缩了缩冰凉的手脚,身后一具温暖的躯体就贴上来把他捞进怀里。 迷迷糊糊间,宋挽睁了睁眼:“顾锦舟?” “嗯。” 身前的胸腔震了震。 顾锦舟以一个面对面的姿势环住宋挽,用自己身上的温度把宋挽捂热。 他一只手任由宋挽枕在脖子下面,另一只手揉捏着宋挽的后颈。 宋挽抬眼时发现顾锦舟枕边放了个熟悉的香囊袋子。 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像是想要汲取更多的温暖,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把那个带到这里来了。” “因为是你送的,我就一直随身带着。” “这么长时间都快没味道了吧,改天给你重新做一个。” “不用。” “嗯?为什么?” 宋挽话音刚落,顾锦舟就把头低下来,下巴抵在宋挽柔软的颈窝。 不知为何宋挽感觉今晚顾锦舟情绪不太对,好像从他给小女孩补完衣服开始,顾锦舟的情绪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顾锦舟的呼吸轻扫过耳廓,他轻轻挣动了两下:“等会儿,有点痒……” 腰的某处被手指揉摁了一下声音陡然变调发出一声闷哼。 顾锦舟缓缓开口:“今天那些针线活是跟谁学的?” 宋挽呼吸微不可察地颤了颤,登时明白顾锦舟情绪变化的原因了。 顾锦舟肯定察觉到什么了,一个被父母娇生惯养的人怎么可能会补衣服。 宋挽也没想过要瞒顾锦舟一辈子。只是这件事说起来太荒唐,说出来可能别人会以为他是神经病。 他想了想,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如果我说我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后来机缘巧合来到了这里你信吗?” 四周顿时落针可闻,房间里没人说话,陷入良久的沉默。 过了十几秒,又可能是几分钟。 果然,这种事只有真实经历过的人才会相信。 宋挽动了动唇:“我开玩笑的。” 可原本搭在他腰间的胳膊突然用力收紧。 宋挽的胸膛都跟顾锦舟的贴在了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心跳的频率。 “我相信。” 黑暗中,宋挽双眼微微睁大。 他听到顾锦舟语调虽然跟平常差不多,不疾不徐,平静得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但这次的声音里却掺了一层薄雾般的沙哑,惹得他心脏都跟着抖了一下。 “既然来了,就不许走了。” 第72章 你们有钱人不就是做做样子吗 次日,离栖霞坳不远的一个小镇上,镇子也不大,就一个中心十字路口,慈善机构中心门前围了不少记者。 机构负责人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神情紧张地搓着手,站在门口台阶上时不时拽两下勒脖子的领带。听上面说这次来的代表来头都不小,他可不能出任何岔子。 不一会儿,两辆专车徐徐在门口停下,一瞬间,所有记者身后的摄影都将镜头对准了那边。 顾锦舟率先下车,薄底皮鞋踩在地毯上,往上是笔直的西装裤和修长的腿。宋挽在他后面下来,下车的时候,顾锦舟伸手挡了一下车顶。 两人都穿着量身定制的西装,光往那一站就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宋挽被外面的大太阳晃了一下眼,他眯起眼睛,就听机构的负责人嘴里不断重复着“欢迎欢迎”,随后手被人紧紧握住。 “我姓刘,是这里的负责人,你们叫我老刘就行。”老刘脸上堆满了亲切的笑容。 后面那辆专车车门开了,村主任没见过这种场面,他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视了两圈周围的记者,有些畏手畏脚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是什么人?请出示活动相关证件,无关人员不得入内。”机构的保安抬臂挡在村主任前面。 村主任吓了一跳,干裂的嘴唇蠕动:“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他之前都没收到任何通知跟邀请,一大早就被叫起来跟着宋挽他们的专车一起来了。 “我们带他来的。”宋挽忽然出声,看向老刘,“毕竟此次主要是针对栖霞坳的捐款,把栖霞坳的村主任带来参加活动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是应该,但是上面有规定……”老刘一双小眼睛越过宋挽,好像在人群中找寻某个身影。 宋挽:“看谁呢?” 老刘赶紧收回目光:“没、没有。” 宋挽抬手在老刘的肩膀上拂了一下,朝里面歪了歪头,示意老刘带路:“走吧。” 老刘僵着不动,还想说些什么。 但视线触及宋挽身后的人,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让他把话都憋了回去。 顾锦舟目光从眼尾扫过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跟宋挽两人一前一后往机构里走。 老刘狂咽口水,胡乱擦了下鬓角的汗,跟记者们一块追了上去。 今天主要是例行公事,在电视台记者面前签名拍照,再做个简单的采访。 宋挽靠在一旁,看着在摄像机大哥的高清镜头下颜值依然非常扛打的顾锦舟,顾锦舟正坐在台上回答记者的问题。 “这次来的人好帅啊……” “对呀,说话声音也好好听。” 两名工作人员的声音从不远处飘进宋挽的耳朵里。 宋挽耳朵动了动,抿了下唇。 要是刚才有人盯着他看,就会发现他的嘴角刚刚不小心往上翘了一下。 记者:“最后一个问题,顾先生,听说您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公益性的活动,并且是在不久前毫无预兆地给当地慈善机构捐款,请问促使您这么做的契机是什么?” 宋挽看到摄像机里顾锦舟抬眼看过来,虽然是看着镜头,但那眼神很深,有穿透力一般,好像透过镜头在看着他。 顾锦舟直接:“因为我男朋友。” 他说得坦然,却让周围的人目瞪口呆。 记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跟旁边的摄影大哥对视一眼,不太敢确认地问道:“男、男朋友?” 幸好这不是直播,宋挽赶紧冲上去捂住顾锦舟的嘴。 “这段掐掉重新来,他口误说错了。” 记者恍然:“哦哦,好的!” 顾锦舟淡淡看了一眼宋挽慢慢充血的耳朵。 当记者再次问这个问题时,他波澜不惊地说:“在周围人的影响下。” 这句话听起来没毛病,甚至还顺带捧了一下在他之前捐款的宋家。 但只有宋挽跟他两人知道其中隐藏的意思。 就好像所有人都在称赞我的善举,只有你知道我是为你而来。 老刘站在台下看了半天,他鬼鬼祟祟环视了一下四周,好像没人注意他,于是脚下抹油,偷摸着从侧门溜到走廊上。 电话,电话…… 西装裤差点被老刘穿成紧身裤,他使劲从口袋里抽出手机,手指划拉着屏幕,着急地在通讯录里翻找着什么。 后面猛然伸出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 老刘吓得手机差点摔地上去。 宋挽面带微笑:“干什么呢?” 老刘神色顿时慌乱起来,这人什么时候跟出来的,跟鬼似的,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抽、抽烟,你抽吗?”老刘十分生硬地扯了扯嘴角,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打开递给宋挽。 宋挽扫了一眼,慢慢抬手,用指尖从里面捏出一根夹在手里:“红塔山,还挺经典。” 老刘下意识就要掏打火机。 “不用。”宋挽抬手搭在老刘的肩膀上,“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跟你说清楚。” 老刘紧张地点点头。 “你把你们这里所有捐款来源和用途都用白纸黑字写清楚,我们捐给栖霞坳的钱即将用在什么地方也跟村主任商量一下,商量好了让他签字,今天把他带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老刘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正好佐证了宋挽的猜想。 昨天那个小女孩的母亲说的对,栖霞坳年年都有人去扶贫,为什么那里人的生活质量跟以前没有丝毫变化呢。 路没修好,房子也很破旧,学生每天都要跋山涉水地去上学。 老刘为难地皱起脸:“这恐怕不太……” “不太行?”宋挽意味深长地瞄了一眼老刘的啤酒肚,“我想知道我们捐出的每一分钱都用在了什么地方,有问题吗?” 走廊上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挂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急匆匆路过。 老刘梗着脖子僵持了会儿,最终压低声音说道:“跟我来。” 他把宋挽带到自己的办公室,这里隔音很好,里面也没有监控。 一进去,老刘就直接开门见山:“实话跟你说了吧,你们这些有钱人不都是做慈善装装样子在社会上博个好名声吗?这边山多,这些钱都是等着哪天地震了或者发大水了救灾用的。” “有记录吗?”宋挽只认准这一点。 不管老刘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天花乱坠,他只要看白纸黑字。 老刘声音一顿,看着宋挽的目光中闪过诧异。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人怎么还这么轴,难道听不出来他根本拿不出来吗。 本来有钱人捐款,他们请记者来采访报道,互相成就两全其美,这会儿怎么突然来了个非要撕破脸的。 “没有记录,这些都是机密,上面规定了不能给外人看的。”老刘脸色沉了下来。 宋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我们的钱刚进了你们口袋怎么就成机密了,谁规定的?” 老刘冷哼一声,嘴巴跟蚌一样:“无可奉告,有本事你们去找上面的人,我们也只是按规定办事而已。” 话音刚落。 “砰——” 办公室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老刘被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脸上的肉都抖了两下。 宋挽手里夹着烟,不慌不忙,像是早就料到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顾锦舟的助理手里抓着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谢顶男人,一把将男人推进门。 老刘看到这个谢顶男人的瞬间,脸上血色尽褪。 这人就是他口中所说的上面的人,职位不高但也算个官,可以给他们捞油水提供很大帮助。 门外还跟着一大群记者,咔嚓咔嚓举起相机对着里面一顿狂拍。 时间紧迫,这件事是宋挽昨晚迷迷糊糊间跟顾锦舟商量好的,这种小地方查个人对顾家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宋挽从怀里抽出录音笔,交给小助理。 老刘双腿一软,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宋挽慢慢走到他身前,把指尖的烟轻轻戳进他的嘴角。 “红塔山这边应该不好买,要火吗?” 第73章 好像真的成亲了 傍晚回栖霞坳之前,宋挽去买了个冰棍。 大冬天的吃冰棍看起来好像挺有病的,但这里小卖部的老冰棍莫名给他一种小时候的味道。 宋挽给顾锦舟的小助理也买了一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这次多亏了你,做得不错。” 今天跑腿的活基本上都是这小助理在做。 恰好此时顾锦舟从机构里走出来,小助理立刻抬头挺胸,像完成了一项光荣且艰难的任务。 慈善机构被上头派人检查了,就像一块常年曝露在阳光下的大石头,陡然被人掀开,发现底下阴暗的地方全是四下逃窜的虫子。 “宋哥。”小助理年纪不大,宋挽一个一块钱的冰棍就给他收买了,一口一个哥叫得起劲。 “嗯?” “你今天早上把那个村主任带过来到底什么目的?其实不是为了让他来签字的吧。” 宋挽咬着冰棍剩下来的棍子:“这件事是你老板让的,不是我让的,要不你去问问?” 小助理缩了缩脖子,他可不敢直接去问顾锦舟,他怕顾锦舟觉得他蠢,然后给师父高翔丢脸。 宋挽看着小助理一脸认真思考的样子,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逗你的,到时候回去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小助理顿时感觉自己更笨了。 怎么连宋哥都知道顾总在想什么,他作为顾总的备用特助居然不知道。 他们乘专车回到了栖霞坳。 傍晚,夕阳从两座山的缝隙中斜斜地照下来,漫山遍野一片橙黄。 村主任一回到村子里就把所有能召集的村民全都召集了起来,激动地跟大家伙说今天在慈善机构里发生的一切。 “所以我们这里今年真的能修路了?” “那桥呢?娃娃们上学必须蹚的那条河上能修个桥不?” “怪不得之前都是空喊口号,原来全被那些蚂蝗把血吸干了!” 看着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虽愤怒,但眼睛里却流露着对未来的憧憬,小助理终于明白带村主任去的原因了。 这里很多人已经被捐款做慈善这种事恶心坏了,对他们也抱有很大偏见甚至敌意。带着村主任一起去就像带了个全自动喇叭回来,村主任自会跟所有人宣扬他们所做的一切,大家对他们的态度就不会那么僵硬了。 宋挽跟顾锦舟从村主任家里出来,本来想沿着乡间小路感受一下大山风情,结果没走多远就碰上一群小孩子在玩过家家的游戏。 大家争着抢着要当新郎,因为新郎有喜庆的衣服穿,新娘他们只从家里翻出了一个红盖头,还全程只能被人牵着走路都看不清。 几人都不想当新娘,他们宁愿扮演在新娘旁边敲锣打鼓的送亲队。 其中一个小孩正是昨天宋挽帮忙补衣服的小女孩,她一眼就看到了宋挽,立刻从人群中钻出去拉住宋挽的手。 “哥哥!你跟我们一起玩游戏好不好?” 宋挽“啊”了声,正想推辞。 其他小孩一起围过来。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会在衣服上绣花朵图案的漂亮哥哥?” 小女孩鼻尖红红的,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小孩子们张着嘴巴异口同声地哇出了声,一张张小脸仰着,对宋挽露出了崇拜的目光。 心脏被电了一下,宋挽抬手用胳膊把脸挡住。 这些孩子们纯真无邪,眼中闪烁着期待的亮光。 顾锦舟温声对宋挽说:“想去就去吧,我在旁边等你。” 宋挽就这样被小女孩拉过去做游戏了。 “我扮演什么角色?”宋挽失笑着蹲下来,瞬间被孩子们环绕。 小女孩手里拿着红盖头:“大哥哥你当新娘子,到时候牵着我的手就好啦。” 宋挽嘴角的笑意僵了僵:“我?不合适吧。” 怎么看他都不像新娘啊。 而且他看向扮演新郎的小孩,一个小胖墩,看起来才到他腰那边。 “可是,可是我们没人愿意当新娘。”小女孩央求地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宋挽。 宋挽叹了口气:“……好吧。” 游戏而已,他快二十的时候还被表妹抓过去用化妆品在脸上练手化妆呢。 大红色的盖头落下,挡住了宋挽的视线。 盖头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农村人家点蚊香熏出来的味道。 “我们这是要去哪?”宋挽的手被小女孩轻轻抓着。 “去新房呀,很快的,走一小段路就到了。”有小孩脆生生地答道。 看来他们这个游戏是在模仿大人们结婚当天从新娘家到新郎家的过程。 宋挽跟着小女孩慢慢往前走,周围的孩子们蹦蹦跳跳的,一边拍手,一边不成调地吹着家里拿来的唢呐。 一阵晚风迎面吹来,盖头贴在他的脸上,他听到孩子们口中用当地方言唱着朗朗上口的童谣。 有些读音他听不懂,但大致意思也能明白。 金喜字,红窗花,姐姐今日嫁对家。 小侄儿,踮脚丫,糖瓜装满绣囊匣。 空气中弥漫着乡村特有的秸秆的气息,混杂着泥土和草木的香。 欢声笑语萦绕耳边,一群人热热闹闹的。 这里结婚没那么多繁文缛节,把新娘子送到新郎家就算成婚了。 宋挽盖着红盖头,只能看清脚下的路,小女孩个子矮,要真崴脚摔倒了也撑不住他,因此走得格外小心。 好不容易进到一间屋内,里面灯光更暗,宋挽一时间没注意前面,也没想到屋子里的卧室门口还有道门槛。 他右脚没抬起来,脚背绊在门槛上。 我草…… 宋挽本能地爆了句粗口,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往前一摔。 其他小孩子们唱童谣的声音顿住,惊呼声此起彼伏。 黑暗中,宋挽下意识抬手想要扯掉头上的盖头。 手刚抬到一半,始终跟在小女孩身旁的顾锦舟眼疾手快地捞住宋挽胳膊,稳住宋挽身形防止他一头撞到床柱上。 “对不起大哥哥,你没事吧!”小女孩没拉住宋挽,紧张又内疚地垮着灰扑扑的小脸。 宋挽摸了摸拽住自己的手,确认了对方是顾锦舟,松了口气:“没事。” 忽然,红盖头被一只手撩起,那只手修长、苍白,指间带着黑亮的扳指,捏着盖头的一角,跟大红色盖头形成鲜明对比。 屋内昏黄的灯光泄进来,宋挽条件反射抬眸,映入眼帘的先是顾锦舟的下巴,接着是顾锦舟薄而平直的唇,高挺好看的鼻梁…… 最后,跟顾锦舟对视的那个刹那,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听不到任何声音,唯有血液汩汩撞击耳膜。 红盖头有点厚,上面还用金丝线手工绣着精美的刺绣,盖头边垂着点点流苏,随着缓缓掀起的动作在空中轻晃。 宋挽恍惚了一瞬,就好像,他们真的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成亲了。 扮演新郎官的小胖墩不乐意了,他还没掀盖头,结果被别人抢了先。 “这是我的新娘。”他嘟着嘴,不满地打破安静。 小女孩打断他:“谁接住就是谁的,谁让你刚刚站着不动。” 其他小孩子们附和起来:“就是就是!” 宋挽感觉头上一轻,红盖头直接被顾锦舟掀了下来。 顾锦舟把红盖头丢给小胖墩:“这个是你的,你们继续玩。” 宋挽手腕一紧,被人拉地差点踉跄。 顾锦舟握住宋挽的手就往门外走。 宋挽耳廓有点红,迈开步子才能跟上顾锦舟。 “等、等一下,去哪儿?” 第74章 糟糕的台词 顾锦舟没说话,只是径直给他拉到了他们晚上住的房间。 回来的路上宋挽就一直在想,顾锦舟这是吃醋了吗,不会连小孩子的醋都吃吧。 手腕被捏出几道指痕,先是发白,随后慢慢变红。 现在太阳已经落山,房间里不开灯跟晚上没什么两样,窗帘也被严严实实拉着。 顾锦舟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将宋挽的腰往前一带。 宋挽为了避免腿磕碰到床,只能被迫抬腿分开,用膝盖跪在床边上。 “上次在车里教你的你都学会了吗?” 宋挽的双眼一时间不适应这种黑暗的环境,视觉不清晰,其他感官就异常明显,他察觉到环在腰间的胳膊在不断收紧,耳边是顾锦舟低沉的声音。 明明是他在上面,他俯视着顾锦舟,可他却感觉自己被顾锦舟压制着,一进屋局势就完全被顾锦舟掌控着。 宋挽涨红了脸,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他担心要是自己说没学会,顾锦舟现在就给他像上次那样来个现场教学,又要被亲得喘不过气。 如果是这样,那还不如说学会了,自己尝试主导节奏,一直被人往前推着走不是他的风格。 宋挽就着这个糟糕的姿势试探着低头。 循着脑子里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记忆去碰顾锦舟的唇。 一开始不太熟练,但后来他色令智昏胆大包天地往深处探了一下,顿时开窍了不少,也不那么青涩了。 顾锦舟没动,任由宋挽自己发挥。 他眯了下眼睛,不得不说宋挽学习能力真的很强,学得比他想象中快得多。 宋挽从最初的生疏到慢慢渐入佳境,但只要顾锦舟稍微给予一点回应他的鼻息就乱套了。 “嗯……” 一声轻哼,更像无意识的呢喃嘤咛。 顾锦舟眼底墨色翻滚,他握住宋挽纤细的后颈,稍稍往后退了些。 “已经会接吻了,真棒。” 宋挽手指蜷了一下,耳朵像被这句夸奖烫到:“我又不是小孩子。” 就在他以为今天的温存已经足够,顾锦舟的醋坛子已经被他扶正,他刚要起身。 顾锦舟的大手却忽然从腰际下移,所过之处带起一阵颤栗:“还记得你中药那天晚上的事吗?” 话题转变之快让宋挽的大脑没反应过来,他睁着一双覆着薄雾的双眼,有些懵懂地看着顾锦舟。 西装衬衫被人从裤腰里扯了出来,松松垮垮地垂下。 屁股猝不及防地被人捏了一下,不轻不重,有点痛,随后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撩起衬衫下摆。 “但你跟我在一起不需要用前面,需要用到的是这里。” 宋挽倏地瞪大双眼,他眼眶烧红了似的,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不对,这个走势不对! 一股未知的恐惧袭上心头,宋挽的皮肤被顾锦舟手上冰凉的扳指激了一下,他一把抓住顾锦舟的手腕,身体不安分地挣扎起来。 可惜腰被紧紧箍着,即使他一手按住顾锦舟的肩膀身体也动弹不了。 “不是……你等等……”  他可是励志当1的人,这剧情发展跟他想象中差了十万八千里。 然而他没动几下,顾锦舟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他瞬间浑身就软了。 “乖,听话。” 这句话仿佛按到了什么开关,直接把宋挽所有的力气抽走了,他对顾锦舟的温柔完全没有抵抗力。 顾锦舟似乎对宋挽的反应很满意。 …… “为、为什么要这样,难道现在要做?” 顾锦舟:“不做。” 在这么草率的地点不是他的作风,他喜欢一切掌控在手中的感觉,周围环境也要是他能够绝对主导的。 宋挽眼睫湿漉漉的,他喘了一口气:“那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他就知道原因了。 他的腿抵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这让他恍然想起之前第一次在顾锦舟浴室里洗完澡后出来看到的顾锦舟内裤那地方十分夸张的尺寸。 “别怕,只是用手指让你提前适应一下。” …… 第二天中午吃饭时,小助理发现宋挽嘴唇破了。 “宋哥你多喝点水,我看你好像上火了。”小助理友情提醒。 宋挽干咳了一声:“谢谢。” 其实并不是上火,是他昨晚为了不发出声音自己咬的。 顾锦舟不让他咬嘴唇,为此偏头跟他接了个湿漉漉的吻。 衣衫整齐一看就很冷淡禁欲的顾锦舟把虾仁去壳剥好放进宋挽的碗里,跟昨晚在宋挽耳侧说荤话的顾锦舟判若两人。 这强烈的反差让宋挽想起顾璇曾跟他说过的话,也终于理解了顾璇为什么说顾锦舟表面都是装的让他小心点。 当时他没放在心上,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危险。 只是光提前适应一下就这样了,这要是日后真的做到最后一步他会不会死啊。 宋挽胡思乱想着,心头一跳身后一紧。 “主任,这是俺家新蒸好的馒头,给你们送点过来。” 村民们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 “这是我家地里新摘的菜,你们要趁着新鲜赶紧给它吃了。” “这个是我家珍藏的腊肉。” 村主任手里堆满了东西,接都接不过来:“哎呀,大家伙这是干嘛呀。” 村民们十分不好意思。 “之前是我们对客人的态度不好,这不是想着家里也没几个值钱的东西,只能把这些拿出来招待人家了嘛。” “是啊是啊,人家第一天来我们还在背后说人家坏话呢。” 小助理赶紧从屋子里面出来。 “大家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些东西我们就不收了,你们留着自己吃吧。”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就是不同意,硬要往村主任跟小助理怀里塞,直到小助理扯着嗓子喊道:“好了好了,塞不下了真的塞不下了!” 宋挽握着筷子的手狠狠一颤,轰的一下脸红炸了。 这糟糕的台词,他昨晚也说过,现在被小助理这么喊出来,顿时觉着这板凳烫屁股。 顾锦舟一脸淡然地继续往宋挽的碗里堆叠各种食物:“多吃点,你太瘦了。” 宋挽埋头扒拉着碗里的东西,露在外面的耳尖红红的。 彼时,景城一间会所内。 江慎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来到一间包厢。 一开门,包厢内烟气缭绕,熏得江慎皱紧了眉。他目光紧盯着包厢内穿着深V衬衫翘着腿坐在沙发正中央的人,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交新女朋友了吗?”那人歪着头问,在他面前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江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声音冷冷的:“原来是你,找我有什么事?” 那人指尖夹着烟,说话慢条斯理的:“顾璇生性单纯,还不懂大人们的世界有多复杂,你之前跟她谈恋爱不就是想借机搭上顾家这条船吗。” 心思被拆穿,江慎脸色又沉了几分。 “不过就算你最后跟她结婚,想要染指顾家的势力也是痴心妄想,顾璇对权力这种东西根本没兴趣,顾家上上下下的实权都掌握在顾锦舟手里。” 那人深深吸了最后一口烟,随后将烟头碾灭,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这点宋挽就比你聪明很多。” 江慎握紧拳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梁舒舒服服地靠着沙发,指尖挠了一下眉头:“你不就是想要更多的权势吗,这种东西我也可以给你,但前提是你要跟我合作。” 第75章 无限读档倒计时 宋挽跟顾锦舟在栖霞坳这个小山村又住了几日。 这里宁静空旷,晚上有着城市里看不到的满天星辰。 小助理主动帮村民们干活,结果被隔壁邻居家的大鹅从村东撵到村西,整个山坳里就听他嗷嗷叫唤,最后还得村民把他救下来。 这场景看得宋挽实在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旁边的顾锦舟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直到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才伸手抹了抹他的眼角。 期间,在宋挽的提议下,村主任还组织村民晚上轮流巡逻,终于逮到了三个隔壁村的混球,这三人都是从跟栖霞坳隔了一条河的隔壁村来的,专门晚上来这里偷东西。 几人在偷人家廊檐下挂着的玉米时被抓了个正着,众人这才得知以前都是他们在栖霞坳鬼鬼祟祟干坏事,然后嫁祸给二柱子,反正二柱子不爱说话性格孤僻,他们把二柱子当替罪羊,一直以来有恃无恐。 一开始被抓他们还不承认之前那些事是他们干的,直到之前那个小女孩站出来指认:“就是他!” 小女孩指着他们三人其中那个个子最高的。 “那天就是他跟我说是二柱子朝我砸的泥巴!” 原来那天小女孩一个人放学回家,走到半路突然脸上被人砸了坨泥巴,她眼睛都被糊住了。还没等她把脸上的泥弄掉,衣服就被人用力扯出一个破洞。 后来小女孩边哭边回家,是那个个子最高的人跟她讲看见二柱子朝她扔泥巴了。 没想到大家声讨了这么久的二柱子是被冤枉的,所有人都十分愧疚,尤其是小女孩的母亲,毕竟为人父母,得知真相后将二柱子代入成自己的孩子后难受得不行,跟村主任还有自家男人商量了整整一晚上,决定让二柱子住到他们家去。 他们这里虽穷,吃不好穿不好,但再凉的水也能喝,再硬的馒头也能填饱肚子,不就多双碗筷的事。 宋挽跟村主任约定好三个月后等这里的路施工好了,等这里漫山遍野都开满了鲜花再来看看。 回到景城后的前两个晚上,宋挽躺在安安静静地房间里甚至因为听不到山坳里的风声还有窗外小虫的鸣叫有点睡不着。 顾氏集团大楼内,小助理完成最后的工作刚从顾锦舟办公室里出来就迎面撞见高翔。 他立马拉住高翔的袖子,神秘兮兮地把高翔拽到一边。 “师父你猜我刚才发现了什么。” 即使这八十层很少有人能随便进出,他还是绷着神经,紧张地四下看了看。 “我刚刚发现顾总的手机壁纸换了,好像换成了一个男生睡觉时的照片,我也没敢仔细看,感觉那男生有点眼熟。” 高翔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有八卦?洗耳恭听。逐渐变成了——还以为是什么,原来就这。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小助理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高翔哼了一声,活像古代皇帝身边的管事大太监,如果给他一个拂尘,下一秒那拂尘就能敲自己带的小太监头上去。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咋咋呼呼毛毛躁躁,在顾总身边工作能不能稳重点,你这眼力劲还得练。” 小助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听不懂高翔在打什么哑谜。 早就站对队伍事半功倍的高翔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出去别说你是我徒弟。” 宋挽回到景城后刚一闲下来,杜秉桥就端了一盘瓜子过来打听他反攻顾锦舟的宏图大业进行得怎么样了。 有没有主动一点,有没有更深入地交流一下。 对此,宋挽只能干巴巴地用微笑掩饰尴尬:“没什么进展。” 何止没什么进展,已经城门失守了。 “那天晚上那么好的机会,你没酒后乱性一下?”杜秉桥质问道,看向宋挽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昏君。 “咳——!”宋挽被水呛到嗓子,他从口袋里摸出震动的手机,“等会儿我接个电话。” 最近杨成栋恢复的很好,杨晓薇终于有更多时间处理自己的事了。 “哥……”杨晓薇十分生疏地叫了一声,“我想找个心理医生,你有认识的人推荐吗?” “心理医生?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宋挽拧眉。 “没事,就是我最近总是做噩梦,我想找个医生看看。” 凑过来脑袋都快跟宋挽贴一起的杜秉桥听到立刻说:“我有个朋友就是心理医生。” 作为交际花,杜秉桥认识的人可不少,几乎各行各业都有他的朋友。 杜秉桥给杨晓薇推荐了他朋友的名片,杨晓薇第一次去那家心理疗愈所的时候本来说好杜秉桥跟宋挽一起陪着去的,结果当天杜秉桥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说昨晚吃坏了肚子在家窜稀就不去了。 宋挽只好独自陪着杨晓薇来。 这家心理疗愈所面积很大,足足有四五层。 杜秉桥推荐的心理医生姓温,戴眼镜,是个长头发的男性,胸前别着名牌,上面写着两个字:温何。 杨晓薇跟温医生进了心理咨询室,等待间隙,宋挽在温医生的办公室里转了两圈,看着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心理学书籍,头皮都有点发麻。 后来,他被放在单人沙发前面桌子上的一个精致钟摆吸引,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钟摆左右摇晃,滴答滴答的声音仿佛催眠曲。 是最近回来没怎么休息好吗,为什么突然感觉好困。 宋挽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没一会儿,他握着手机的手缓缓垂下,头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滴答……滴答……滴答…… 指针走动的声音,清脆、短促,就像有人屈起手指,用骨节一下一下轻叩着桌面。 他好像在做梦,梦里有很多道人声。 “宋家破产了,这人送你了,随你怎么处置。” “真的?嘿嘿,想不到江少还记得我好这口。” “不好!快抓住他,他跳窗了!” “他疯了吧,这可是在游轮上,外面可是深海!” 扑通——! 咕噜噜噜…… 冰冷刺骨的海水汹涌地从四面八方钻进耳鼻,游轮上的声音仿佛都来自于上个世纪,遥远模糊听不真切。 双手被捆绑在身后,一个巨浪袭来,将他沉沉拍入海底。 这时,Siri的电子音轻微卡顿,在脑子里响起。 【无限读档倒计时,五、五,四,三,二,一。】 最后一个字响起时,眼前的场景瞬息万变,好像在看一个视频,只不过视频被人按下了32倍的快进键,令人眼花缭乱甚至生理性恶心想吐。 “噗呲!”身体被一把刀贯穿。 【无限读档倒计时,五,四,三,二……】 “哐!”整个人被车撞飞。 【无限读档倒计时,五,四,三……】 “杀了他。”、“把他丢下去。”、“哟,还当自己是宋家大少爷呢,装什么清高。” 无数道人声重叠在一起,夹杂着各种意外的声音,不停往脑子里钻。 Siri的电子音跟这些声音混在一块,像个毫无感情的冷漠机器,不知疲倦地在脑子里重复着同一句话。 “轰——!” 直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炽热的火光将周围一切都烧成灰烬,包括那些千奇百怪的死法和各种各样恐怖的画面。 一切都像燃烧的纸,在火光中卷起,由通红变成焦黑。 这时,一把冰凉的匕首抵住左手跳动的脉搏,宋挽怔怔低头,发现那只紧握匕首的手正是自己的右手。 等等,他这是要自杀吗,为什么要自杀。 下一瞬,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匕首毅然决然地用力一划,温热的鲜血顿时喷溅出来,将他的视线都染红。 Siri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无限读档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嗬!” 宋挽猛地惊醒,他睁大双眼,视线在温医生办公室天花板上的吊灯上缓慢聚焦,紧缩的瞳孔慢慢放大。 窗外,是几声悦耳的鸟鸣,扇动翅膀的簌簌声伴随着一阵微风拂过树梢。窗帘轻轻晃着,面前钟摆仍在富有规律地左右摇摆。 宋挽抬手一摸,发现额头上全是汗。 他赶紧卷起袖子,手腕白皙光滑,没有一点伤痕。又摸了摸身上,也没有被捅刀子。 “不好意思,忘记把这个钟摆收起来了。”温医生坐在舒适的办公椅里,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第76章 难道他失去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人吗 宋挽倏地看向他,发现他手里捧着一本书,好像已经在这儿很久了。 “温医生,这是怎么回事?”宋挽环顾四周,在房间里搜寻杨晓薇的身影,“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女生呢?” 温何合上书本,镜片反了下窗外的阳光。 “她已经回去了,你在这儿昏睡了三个小时。” 宋挽看了一眼手机,还真是,可他感觉好像只睡了十分钟,接连不断的噩梦让他浑身疲惫。 温何手里拿着一块红色绒布,慢慢走过来把沙发前的钟摆盖上,他余光瞄着宋挽没有血色的脸:“抱歉,这不是普通的钟摆,盯着看一会儿就会有催眠的效果,我回来时你已经被催眠了。” 宋挽指尖发软,连手机都快握不住:“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一旦进入这种催眠状态就不能被强制叫醒,否则醒来分不清梦境跟现实可就难办了。”温何把钟摆端起来,放在一个有透明玻璃的橱柜里,“看来你做的并不是什么美梦。” 宋挽抿了抿唇,压下一阵心悸:“我做了很多噩梦,这些梦代表了什么吗?” 听到“很多”两个字,温何眉心轻轻一皱:“很多是多少?” “成百上千,我梦到了成百上千个不同的场景,每一次都是以死亡告终。” 温何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这个东西只能刺激人的潜意识,让人们回忆起过去忘记或者不想记起来的事,并不能把没有的东西强行塞进脑子里。” “我的意思是,进入催眠状态后你所看到的、经历的,都是在你身上实际发生过的,这不是普通的梦境,这是记忆。有些人忘记了某个重要的人,或者某件重要的事,就会通过这种方式刺激大脑想起来。” 温何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 “所以我梦到的那些都是我自己的记忆?”宋挽眼底闪过惊诧,迅速且详细地将自己除了四五岁之前不记事的那段时光之外,其余所有时间的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好像除了上学吃饭睡觉,唯一大的事就是生病,死了之后就无缝衔接地被Siri带回这个世界了。 而那些在梦里扬言要杀了他的人,有些他根本不认识,有些面孔眼熟,好像是江慎跟他的朋友们。 这些场景就跟走马灯一样,具体的细节都没怎么看清就掠了过去,还有那些各种各样到现在都令他心有余悸的死法,一幕幕都太真实了,那刀子就跟真捅到他身上了一样。 简单咨询了温医生几句后,宋挽出了心理疗愈所。 “嗨Siri。” 【我在。】 宋挽就随便叫了一声,没想到这样真能把Siri喊出来。 “你觉得今天天气怎么样?”宋挽一边走一边跟Siri闲聊鬼扯起来。 Siri虽感觉这个问题十分突兀,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今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很适合出去兜风呢。】 宋挽打开手机天气预报:“万里无云?今天晚上明明有雨,连一个简单的天气都预测不准,你是怎么当上这个系统的?” Siri十分委屈,今晚宿主怎么把它叫出来就为了羞辱它。 【我自从有了自主意识起就是系统,而且一睁眼就有任务了,再说了,每个系统的用处都是不一样的,我又不是为了预测天气而设计的。】 “哦,那你当上这个系统多久了,怎么这么没用,跟刚出厂一样。”宋挽继续凉凉地补刀,语气中充满鄙夷。 Siri坐不住了,急得跟狗似的。 【你什么意思!我已经当上系统很多年了,已经是个成熟可靠的系统了!你是我的宿主,不跟我心连心居然还这样说我!】 宋挽抱着胳膊,假装没听见Siri对自己的控诉:“那我是你带过的,成功改变结局最快的宿主吗?” 给Siri问住了,过了几秒,Siri诚实地挠挠脑袋:【这我也不知道呀,我也没带过别人。】 宋挽明白了,果然这其中有猫腻。 “行了,没你的事了。” 【?】 后知后觉的Siri总感觉自己又被宿主套话了,但它是个脑容量有限的统,还没转过弯来就被宋挽强制下线了。 宋挽细细捋着今天发生的事。 Siri说它当上系统已经很多年了,而且没带过别人,那岂不是一睁眼绑定的宿主就是他。 可他这才穿书多久啊,半年时间都不到,直接跟Siri说的相悖了。 想到今天在梦里听到Siri的电子音一直在重复的“无限读档”,宋挽心中逐渐浮出一个可怕又荒唐的猜测。 很久之前他见过表妹在网页上玩过橙光小游戏,里面的人物每过一段时间就会面临很多选择,一旦选错就会必死无疑。 每当人物面临死局,表妹就会点击屏幕上一个读档的按键,重新回到人物没死的时候。 宋挽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胸口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难道他之前都没能成功改变死局,最后还是落得被江慎报复致死的下场,所以每次死亡后Siri的声音都会响起,Siri就是他的读档系统?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唯一跟表妹玩的那些小游戏不同的就是,游戏里的人物回到过去,外面的玩家有之前的记忆就不会选择那个错误的选项了,可他读档回到刚穿书的节点后却没有之前的记忆。 这让他怎么避开错误选项? 还是说他本来有的,只不过他读档太多次了忘记了。 就像一张照片被压缩太多次,从一个清晰的照片逐渐变得模糊,再变成什么都看不清的马赛克,最后变成一张白纸。 宋挽后脑刺痛了一下,大脑有点超负荷,已经能闻到CPU焦糊的味道了。 他现在怀疑Siri在跟他玩文字游戏,现在想想当时只是说已经改变原书悲惨结局了,没说不会以其他方式死啊。 宋挽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还有一件事他也很疑惑,就是最后那场爆炸。明明跟他无关,他就像个旁观者,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他不惜自杀重启呢? 在那场爆炸里,难道他失去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人吗…… 顾家,高翔正在跟顾锦舟汇报这几天的工作进展。 顾锦舟不在景城的这些天顾梁将集团管理得很好,还代表集团参加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宴会,游走在名利场里如鱼得水。 但高翔不太理解:“顾总,您给他的权力是不是太大了点。” 就算是故意放权,那也放太多了。 顾锦舟看着池塘里扭动着身子慢悠悠游动的锦鲤。 “极为小心的人就像这塘里极其谨慎的鱼,三番五次试探就是不咬钩,因为饵还不够大,还不足以让其心动。” 他这次去山区十多天,集团内部暗流涌动,很多人在背后搞的小动作他都知道。 正好,他就是要这水越浑越好,浑到让某些人坐不住,想要尽快结束这一切。 高翔严肃地点点头:“顾总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 后面的话他咽了下去,以他的身份似乎还没资格问这些。 顾锦舟垂下眼睑,唇角闭合形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从小他就这样,从来不会随便把后背托付给任何人。 “我听说宋挽之前在院子里钓过池塘里的锦鲤。”顾锦舟忽然转变了话题,“他喜欢钓鱼?钓到了吗?” 高翔摇头:“没有,池塘里的锦鲤都被喂太肥了根本不吃饵。” 顾锦舟居高临下地瞧着那些一条就价值上万的锦鲤。 锦鲤们:“……” “让阿姨们这段时间都不用喂了,给它们多饿会儿。” 第77章 叫错了,重新叫 宋挽觉得现在不光是杨晓薇要找心理医生了,他更需要心理医生。 他从杜秉桥那边也要来了温医生的微信,决定有空再约个时间用那个钟摆刺激刺激大脑,说不定还能想起来什么。 只要他把以前的事全记起来,不说一定能避开死局,但肯定会少走很多弯路能避开很多错误选项。 晚上,给顾锦舟在网上买的高尔夫球杆终于到了,宋挽想着找个机会送出去。 可惜现在杨晓薇已经回了自己家,宋挽回景城后就没再去过顾家了。 他看着书桌上的电子时钟一分一秒地跳动,把十根手指挨个捏了一遍。 有点想今天就去顾家跟顾锦舟见面,正好可以借送礼物的名义。 宋挽掏出手机给“∞”发了条消息。 【W:你睡了没?我今晚能去你家吗?】 对面很快就有了回复。 【∞:我去接你】 【W:别,我自己去就行】 宋挽拿起球杆,偷偷摸出了门,幸好他们家的人睡的都挺早,他没被任何人发现,出去打了个车一路上都很顺利。 可当他到顾家的时候,管家却说顾锦舟已经休息了。 宋挽:“?” 半小时前还在手机上发消息的人怎么他刚到就睡了。 不过顾锦舟睡着了也好,把球杆摆在显眼的位置这样顾锦舟明天一早起来就能看到了。 宋挽抱着球杆轻手轻脚地上楼,让管家不用管他,他送完东西就走。 见管家真的没跟着,宋挽悄悄推开顾锦舟卧室的门,快速从门缝里溜了进去。 主卧窗帘没拉,外面是静谧的后院。 摸着黑,宋挽来到卧室内的衣帽间,顾锦舟明天早上起来肯定会来衣帽间换衣服,这里有条很长的凳子,正好可以放球杆。 宋挽尽量不弄出任何动静,放好了球杆,他慢慢移动到床边蹲下,借着外面的月光细细打量着顾锦舟。 他的目光描摹着顾锦舟的五官,发现顾锦舟睡觉眼镜忘摘了。 宋挽抬手,小心翼翼地把眼镜摘下来,自己试戴了一下。 嗯……稍微有点模糊但不晕,度数好像不是很高。 他把眼镜搁在床头放好。 今晚他在家都洗过澡了,也没打算在顾家过夜,就是想过来跟顾锦舟见个面,自从下午从那个心理疗愈所出来,他心头始终惴惴的,只有看到顾锦舟的刹那才稍微安定了些。 在栖霞坳的第一个晚上,顾锦舟在他耳边说的话如同刻印一般,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 除了那句“既然来了,就不许走了”,其实顾锦舟后面还说了一句。 他说不许丢下我。 因为声音很轻,又不太像他会说出来的话,宋挽怔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他之前听管家说过顾锦舟的父母是怎么去世的。 很难想象当时顾锦舟抱着顾璇,眼睁睁看着直升机失去控制撞向山体,火光映入眼帘的瞬间他是怎样的心情。 不知道顾锦舟有没有后悔下那架直升机,那片峡湾原本也有他的一席之地,至亲在那里长青,这种活下来的痛苦远比死亡强烈。或许顾锦舟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希望当时父母没有丢下他,干脆一起埋葬在那里好了。 “无论生死,我永远都不会丢下你。”宋挽喃喃道。 他不由自主地低头,用唇轻轻碰了碰顾锦舟的鼻梁。因为他觉得顾锦舟的鼻梁最好看,当然其他地方也很完美。 刚亲完,宋挽忽然察觉原本已经“睡着”的顾锦舟呼吸一顿。 顾锦舟喉结滚了滚,伸手抓住宋挽的胳膊直接把人捞上床。 一阵天旋地转,黑暗中宋挽瞪圆了双眼,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顾锦舟你、你又装睡!” 那他刚才像个痴汉一样盯着人看了半天,又特别中二地蹲在床边自言自语顾锦舟岂不是都知道。 顾锦舟坦然说道:“那是管家说的,实际上我只是眼睛有点疲倦,想闭目养神一会儿,在你没来之前我是不会睡着的。” 宋挽愕然,他整个人趴在顾锦舟身上,刚要起来。 管家听见里面的动静,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赶紧推门进来:“大少爷怎么了?” 房间里,顾锦舟独自半靠在床上,刚才掀到一边的被子盖在身上:“没事。” 被子里,宋挽浑身僵硬地趴在顾锦舟身上一动不敢动,大气不敢喘。 要是以这种姿势被管家看见,那跟被捉奸在床有什么区别。 管家视线扫过床铺,没多想,十分敬业地汇报:“对了大少爷,刚刚宋少来这儿送东西,我看您卧室灯已经关了就没打扰您。” 屏息凝神间,宋挽感觉后颈覆上一只手。 顾锦舟一边顺着后脑到脖颈这条线有一搭没一搭地摸他,就跟摸小动物似的,一边回着管家的话:“知道了,天色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 管家恭敬地退了出去。 卧室门关上的瞬间,被子动了起来。 宋挽的头发全乱了,脸也被闷得有点红。 顾锦舟翻身跟他换了个位置,把他背对着压在身下。 宋挽的下巴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就听顾锦舟问:“你送的什么?” 宋挽艰难地从自己跟顾锦舟的身体缝隙中抽出手臂,因为被压着,说话都有些困难:“明天、明天你自己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顾锦舟挑眉,盯着宋挽后脑翘起来的头发。 “所以你今晚是来送东西的,不是专门来找我的?” 宋挽没细想其中深意,只想从顾锦舟的禁锢中爬起来,他撑着胳膊往前艰难挪动,随口嗯了一下。 反正他是借着送东西的借口来见顾锦舟的,四舍五入就是送东西,都差不多。 然而他还没意识到四舍五入完全错了方向,把重点全舍了。 “你起来,这个姿势有点太奇怪了。” 话还没说完,屁股上突然挨了一巴掌。 “撒谎。” 宋挽整个人愣在原地不动弹了,过了几秒,他从脖子到耳根再到脸颊瞬间爆红,像只猫一样浑身毛都竖了起来。 “顾锦舟你——!” 又挨了一下。 “顾锦舟?叫错了,重新叫。” 宋挽差点咬到舌头。 顾锦舟打得并不重,甚至是隔着裤子打的,可他却觉得一片滚烫火辣,羞耻到抬不起头。 宋挽心里明知道那个标准答案,却始终拧巴着不肯叫。 俗话说得好,士可杀不可辱,本来三斤反骨现在一下变成三十斤了。 他用力抬起手肘想要抵住顾锦舟的胸膛,结果顾锦舟就跟一面墙一样纹丝不动地压制着他,还顺手摁住了他乱动的手。 宋挽挣了很久都没挣动,最后给自己弄累了。 也有句俗话说得好,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三十斤反骨吗,剔去二十七斤又如何。 脸贴着柔软的枕头,宋挽喘了一会儿,顶着热到快冒烟的耳朵,非常羞赧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哥,我错了,哥哥……” 第78章 嘴巴挺甜 顾锦舟伸手握着宋挽的脖颈。 宋挽的脖子很纤细,很好看,稍一用力就会在皮肤上留下红色的指痕。 顾锦舟欣赏了片刻,旋即俯身,唇瓣碰到宋挽肩膀跟后颈连接处的小痣时,宋挽本能地想要缩起脖子,下巴却蹭在顾锦舟的掌心里。 “好痒。” 宋挽肩背都在细微打颤。 终于,顾锦舟大发慈悲一般让宋挽勉强翻过身来。 宋挽脸颊一片红,眼底在黑暗中泛着水光,眼角的薄红仿佛在无声控诉着被人欺负了。 宋挽盯着近在咫尺的顾锦舟,仰起脖子想要去够顾锦舟的嘴唇,可他刚稍微抬起来一点,顾锦舟就往后撤了一下,让宋挽够了三次都没够到。 在宋挽有点着急打算放弃的时候,顾锦舟这才低下头跟他接了个绵长的吻。 * 听说顾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好,好像过年那几天生了场病,沈淑让宋挽带点回礼登门看望一下顾老爷子。 宋挽:“回礼?老爷子什么时候送的礼?” 沈淑:“就年后你去山区那段时间,老爷子还来我们家做客了呢。” 宋挽木然愣了愣,最终在沈淑的催促下准备了点东西,让司机把他送顾家老宅去。 到老宅的时候顾老爷子正在跟一个老朋友在院子里下棋,佣人将宋挽手里的东西接了去,宋挽站在台阶下,看着老爷子冷硬的侧脸,抿了抿唇。 “您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顾老爷子没说话,只是板着个脸,看着面前越来越难走的棋局。 被晾在一边的宋挽也不着急,对付这种老人的方法其实就跟对付孩子一样,他轻轻叹了口气:“之前送您的香囊您还留着吗?” 提起这个,老爷子像是故意作对一样,立马说:“扔了,早扔了。” 实际上香囊还好端端地放在家挂在床头呢。 说完,老爷子抬眼端详宋挽的脸色,还以为会在那张脸上看见生气或者失落的表情,正想着自己对这孩子说话语气是不是太重了点。 谁知—— “扔了就好。”宋挽仰头对他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扔了回头重新给您做个新的,那个味道已经淡了。” 老爷子噎住。 他确实有点想要新的,但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 “老顾,该你下了。”对面的朋友出声提醒。 顾老爷子淡淡冷哼一声,示意旁边的佣人搬个椅子过来让宋挽坐下。 宋挽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棋局,见老爷子为难不知道在哪里落子,他伸手指着棋盘上的一个位置:“这里。” 老爷子定睛一看。 还真是,这位置好啊,可攻可守,他怎么没想到呢,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 面露喜色,嘴上还要逞一句:“这要你说?” 对面的朋友忍不住调侃:“你这有外援可不行啊老顾,对我不公平。” 顾老爷子听见跟没听见一样,心安理得地在宋挽再次出声提醒时落在宋挽所说的位置。 太阳悬在正空,一盘棋还没下完,佣人身后领着一个身影穿过回廊走过来。 “爸,你找我回来有什么事?” 听到这个声音,宋挽脑子里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思绪一断,他回头跟台阶下面的人对视上,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诧异。 顾梁意味深长地朝宋挽笑了一下,就像见到了许久不见的朋友。 宋挽也勾了勾嘴角。 “听说你最近处理集团工作处理得不错。”顾老爷子朝对面的老朋友扬了扬下巴,“你蒋叔还跟我夸你呢,喊你回来呢是你蒋叔找你。” “你不是有个什么马球场吗,名下也有好几处高尔夫球场,你蒋叔家最近正好在做球场维护和优质草皮生意,希望能跟你合作。” 顾梁了然,原来叫他跑回来就是为了给老熟人牵桥搭线,他挑了挑眉。 “老顾,我还以为什么大事,你直接在手机上跟我说一声不就行了。” 顾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地看向他:“没大没小。” 老蒋赶紧笑着出来打圆场:“哎呀老顾你这大病初愈的别总生气,你在这儿等我会儿,我先去跟梁少爷商量一下。” 老蒋叫顾梁梁少爷也不是瞎叫,外界都这么叫,还有叫小梁总的,为的就是跟顾锦舟的顾总、顾大少爷区分开来防止弄混搞错。 宋挽端起面前佣人给他倒的热茶尝了一口,感觉这茶苦苦的,喝到嘴里舌根都涩了。 顾老爷子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 “顾梁小叔……”宋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顾梁,干脆直接顾锦舟该怎么叫他就怎么叫了,“他性格一直都这样吗?” “哼,可不是,从小到大就性子顽劣,跟他大哥完全不像一个爹妈生的,我们顾家世世代代注重家风教养,也不知道他怎么就长歪了。” 顾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让佣人把棋盘撤了,俨然没了下棋的兴致。 “兴许是他生得太晚,又要什么有什么,没有上进心,我也没什么精力管他。” 宋挽朝顾梁那边遥遥望了一眼:“您口中说的‘大哥’是顾锦舟的父亲吗?” “是啊。”提到大儿子,顾老爷子满脸骄傲,情不自禁就打开了话匣,“锦舟现在什么样他爸当年就什么样,早早接手集团,年少有为意气风发,只可惜……” 谁都没想到那天会出意外,说句天妒英才也不为过。 宋挽想多了解一点跟顾锦舟有关的事,他身体逐渐坐直:“顾锦舟跟他父亲很像吗?” 顾老爷子沉思了一会儿:“不,他跟他妈妈更像。”说完,顾老爷子又想起某段差点把他气死的回忆,冷着脸,“不过他性格跟他爸一模一样,知道的是他要找对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嫌我命长。” 宋挽:“……” “他妈妈在嫁进顾家之前是个大明星,当初我是极力反对这门婚事的,放着门当户对的大小姐不要,非要娶一个一年才挣不到两个亿的花瓶,我看他当时就是色令智昏!” 对于一年才挣两个亿这个才字,宋挽不敢苟同:“但您最后不是也答应了吗?” “不答应能有什么办法?犟得跟头驴似的,我不答应他他就跪在老祖宗面前不吃不喝。”顾老爷子重重一拍桌子,看着宋挽补充道,“这父子俩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看我生活过得太如意。” 不过宋挽听说,顾老爷子还是亲自给两人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凡是见证过的人到现在都没见过比那更浪漫更难忘的婚礼了。 他表面上生自家儿子的气,实际上顾锦舟母亲真嫁进来后他对儿媳跟对亲闺女一样好。 宋挽翘了翘嘴角,真是个别扭的老小孩。 顾老爷子坐在藤椅上,花白的头发随着院子里的风轻轻动着。跟宋挽说了这么多,他好像陷入了一个很远的回忆。 过了半晌,他忽然从怀里缓缓掏出一块怀表,手指不断摩挲着怀表的表盘。 “这个是我大儿子送我的。”顾老爷子心口一阵闷痛,他伸手抓住宋挽的手,把这块怀表放在宋挽手心。 旁边的佣人微微上前:“老爷子……” 这可是顾锦舟父亲生前亲手给老爷子做的礼物,这些年每当老爷子思念儿子的时候就会把它拿出来看看,可宝贝了。 老爷子制止了佣人。 宋挽感到握在手心的怀表热乎乎的,像是长时间揣在心口的余温。 老爷子看着宋挽,似乎在说他大儿子,又像在说顾锦舟:“我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他喜欢,我就不插手了。” 宋挽明白了其中深意。 “谢谢爷爷。” 等宋挽带着怀表离开顾家,顾老爷子波澜不惊地喝了口茶,咂咂嘴回味。 嗯……爷爷。 嘶,嘴巴还挺甜。 第79章 我在这儿 “哎宋挽!你脖子后面是什么?” 晚上跟杜秉桥一起在射击馆练射击的时候,杜秉桥刚戴上护目镜就看到宋挽脖子后面好像有一块红红的。 “在哪?”宋挽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手指碰到那块皮肤的时候陡然传来一阵轻微刺痛,还有点麻,就像有人用针尖轻轻戳了一下。 “就这儿,你把领子往下扯点。”杜秉桥靠过来,伸手就要帮忙。 意识到这是什么的宋挽赶紧一把薅住衣服,还伸手捂住了脖子。 “干嘛,我正要指给你看呢!”杜秉桥不解,“你耳朵怎么红了。” 头顶的灯跟夏天正午那太阳似的,晒得宋挽后背燥热。 “没事,昨晚睡觉被蚊子叮了。” “真假的,这天还有蚊子?” 宋挽干脆把领子翻起来挡住,赶紧转移话题:“你到底打不打,不是说要比赛看谁打得准吗?” 两人都没练多久,宋挽纯粹是陪杜秉桥来玩,杜秉桥怕人走了,连忙把宋挽脖子被蚊子叮的事扔到一边:“打打打!” 射击馆每人之间有道厚厚的挡板,长长的射击通道中间是绿色的草坪,模拟野外射击场的,教官就站在后面,稍微有点动作不标准就上前指导。 杜秉桥刚开了一枪,射击馆VIP训练室又来了几人。 杜秉桥有些不耐烦:“我不是包场了吗……”看清来的那几人后,最后那个“吗”字卡在喉咙里,咕噜了一下变成疑惑的,“江、江慎?” 宋挽戴着防护耳机,隐约听到杜秉桥在说什么。他开了一枪摘下来,就听杜秉桥扯着嗓门:“你们进来干什么!” 一旁的工作人员颤颤巍巍举手:“他们说是您的朋友,所以我就放他们进来了。” “朋友?”杜秉桥见鬼了似的盯着江慎,那表情仿佛在说你没病吧。 江慎身后跟着他的几个经常在一起玩的好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个个价格不菲,一看也是有钱人。 工作人员搞不清楚状况也不想摊上事,赶紧麻溜地推门出去了。 宋挽冷眼看着江慎慢慢走近,毫不畏惧地跟江慎对视。 江慎非常自觉地走到宋挽旁边那个射击位上,拿起桌子上的手枪踮了踮。 这两下差点把后面的教练吓出心脏病。 “我们也是来练射击的,但VIP训练室被你们占了,不介意我们跟你们一起吧?”江慎不紧不慢地问。 宋挽一点面子都不给:“介意。” 江慎的朋友顿时火了:“我们又不是白嫖,又不是不给你们包场的钱了,你们两个人用得了这么大的训练室?” 江慎偏头朝他看了一眼,那朋友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我今天来其实是想问你,有没有时间约个饭,我请客。” “没有。” “你不是说过去的事两清了吗,我是真心想跟你交个朋友。” 宋挽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他,回答十分干脆:“我不想。” 屡次被拒江慎也不恼:“化敌为友总比多个对手要好得多吧。”他倾身凑近宋挽,“而且我手里有……” 剩下的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了。 宋挽倏地皱眉,抬眼警惕地盯着江慎。 江慎把手里早就准备好的纸条塞进宋挽口袋:“地址写在上面了,只要你来,我就把东西当着你的面销毁。” 宋挽一字一顿:“你真贱。” 江慎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他就是这样,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只要最后他成为那个胜利者,就没人敢在意过程。 “干什么呢,你离他那么近干什么!”杜秉桥摘了护目镜就要把江慎轰出去,但江慎的朋友们一起上前给他拦住了。 有人伸手推搡了杜秉桥一把,杜秉桥:“你特么,就你力气大是吧!” 话音刚落,还不等杜秉桥反击,刚才推他的人就面露惊恐地往后退了退。 几人纷纷顺着那人的视线转头,发现宋挽不知什么时候将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刚才那个推杜秉桥的人。 射击馆训练室里的枪虽然用的不是真子弹,但杀伤力还是有的,这么近的距离,要是真被一枪命中也不得轻。 然而宋挽只是指了他一下,随后把枪口重新对准靶子。 “砰!” 开枪的声音在训练室内回荡,子弹正中靶心。 杜秉桥看呆了,再瞅瞅自己靶子上那都快偏到太平洋去的弹孔。 幸好被这群人打岔没跟宋挽真比起来,不然他今晚裤衩子都得输光。 江慎眸子一眯,感觉宋挽跟以前不一样了,尤其是宋挽把枪对准他朋友的时候,宋挽眼底不仅冰冷,甚至好像还裹着一层压抑了很久的阴暗。 回去路上,杜秉桥在车里骂江慎骂了一路,几分钟都不带重样的。 “本来都不想找他茬了他居然敢自己过来发神经!今天是我们人太少了没准备,下次他要是再敢来我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杜秉桥口干舌燥地拧开车里备着的矿泉水灌了几口。 “你真答应江慎去吃饭了?那个饭店位置很偏,我觉得你还是别去了,或者我跟你一起去。” 然而江慎似乎早就料到杜秉桥会这么说,说话间宋挽手机上就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只能你一个人来,我没邀请那个红头发的。】 “我草他什么意思!我特么#@&^%##!” 又是一阵鸟语花香。 宋挽收起手机:“没事,我一个人去就行,我有分寸。” 杜秉桥不放心,谁知道江慎这小子有没有耍什么阴招:“你要不带点人吧,偷偷的,带点人在附近保护你。” “或者你跟你家里那位商量一下吧,顾锦舟肯定动动手指就给他捏死了!” 宋挽被这奇怪的称呼呛了一下:“什么家里那位,我们是谈恋爱了又不是结婚了。” “哎呀都差不多。”杜秉桥嘟囔。 但宋挽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顾锦舟,而是一个人去了江慎给他发的餐厅。 包间十分雅致,江慎还没到,服务生热情地拿来点菜的平板:“请问您是宋挽宋先生吗?” “嗯。” 得了回应,服务生陡然脸色一变,“啪”的一声把门关上。 包间的暗门中忽然冲出两个壮汉,手里拿着黑头套直接一个蒙头带走,整个过程没超过十秒,外面的人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人绑到了,通知江少。”其中一个壮汉对服务生说。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离餐厅大概四五公里的郊外荒地停着一辆红色的锈迹斑斑的大卡车。 江慎慢慢走进卡车的集装箱,里面椅子上的人已经被五花大绑。 “你不会以为我真想跟你交朋友吧……宋挽,我该说你天真还是蠢。” 江慎伸手使劲一扯,蒙在头上的黑头套被扯了下来。 集装箱内光线不好,但再怎么不好,江慎还是看出椅子上的人只是长相和身形与宋挽相似而已,根本不是宋挽。 胜券在握的笑容僵在嘴角,江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当即扔了头套,怒不可遏:“你是谁!宋挽呢?!” 椅子上曾经在宋家假扮宋挽帮助宋挽金蝉脱壳的少年被这么一吼,吓得缩起了脖子。 他也不知道啊,他只知道雇他的金主这回给的比上回还多他就来了。 外面的风声呼呼作响,像有人在耳边哭嚎。 “哐当!” 集装箱的铁门突然被人狠狠撞向一边,外面冲进来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 几人动作敏捷,三两下就把江慎旁边的两个壮汉撂倒压制在地。 宋挽身上穿着跟那少年一样的衣服,头发被外面的风刮得有些凌乱。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吱呀乱叫的集装箱车门门口。 “我在这儿。” 第80章 笑不出来了 江慎猛地回头,看到宋挽的瞬间脸上血色尽褪,平静的表情出现一丝皲裂。 “关门。” 宋挽冷冷吩咐,守在大卡车集装箱门口的保镖应声而动,将铁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在荒地乱刮的阴风。 集装箱内霎时变得安静,椅子上被五花大绑的男生得救,赶紧跑到宋挽身后。 现在被绑在椅子上的换了个人,变成了江慎。 保镖扭着江慎的手臂,捆绑动作十分干脆,牢牢把江慎双手向后跟椅子绑在一起。 旁边两个被压在地上的壮汉像两个大虫子一样在地上不断扭动,因为贪生怕死,他们毫不犹豫地给江慎推出去挡枪。 “是他!都是他让我们干的!我们也只是拿钱办事。” “对!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这事跟我们没关系!” 保镖使劲紧了紧钳制他们的手臂:“闭嘴。” 两人像鹌鹑一样缩着脑袋,不敢再出声。 宋挽站在江慎面前,问:“视频在哪,把视频交出来。” 江慎抿紧了唇,抬起阴冷的眸子,眼底一片寒意。 见他不打算说,宋挽捏了捏指骨,在安静的集装箱内发出一声脆响。 今晚他打算赴约,是因为那天江慎在他耳边说他跟顾璇谈恋爱时录了顾璇小视频。 宋挽说他真贱,江慎还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虽然江慎这么说很有可能只是逼他来赴约的幌子,他完全可以不来,但他不想赌,他也不清楚两人到底做到哪一步了。 顾璇是顾锦舟的妹妹,在他心中,既是好朋友也是妹妹。 “之前在马球场跟你说的话你当耳旁风?”宋挽弯腰,声音轻轻落在江慎耳边,“我说过如果你再惹我,我也不会对你手软。” 说完,他直起身子,反手抽了江慎一巴掌。 响亮的巴掌声在集装箱内甚至都有回响,江慎把闷哼咬在齿关里,脸上顿时暴起几道指印。 被压制在地上的两人疯狂咽着口水,仿佛那巴掌下一秒就要落在他们脸上。 宋挽是用手背抽的,听说这样打人更疼。 江慎舔舐了一下破皮的嘴角,眉间泛起浓浓的杀意:“你……” 宋挽单手撑在椅子上,盯着他:“我再问一遍,视频呢?” 江慎瞳孔轻轻收缩,被宋挽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瘆得慌。 他终于知道宋挽哪里跟以前不一样了,宋挽之前针对他的时候就是没心眼的无脑纯坏,可是现在,就像个冷静的疯子,让人猜不透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江慎还是不肯说,今晚是他失策没算计得过宋挽,但他宁愿挨打,也不会让宋挽这么轻易如意。 “哥……”那个假扮宋挽的男生突然出声跟宋挽打小报告,“那个,哥,我在被绑来的路上听到地上这两人说什么下家已经找好了,今晚就能拿钱发财去找小妹妹快活去。” 宋挽眼角一跳,皱眉将目光投向地上冷汗直淌的两人。 “什么下家?” 两个壮汉只想活命,不管不顾地倒豆子似的,把事情全抖了出来,直接给江慎卖了。 “是他!他联系好了一个国外的地下赌场,也联系好了那家赌场的接头人,在外面说这些不方便就直接称下家了。” “我们今晚接了绑你的差事,过不了多久那个接头人就会来这儿拿人,他想直接给你卖国外黑赌场去,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到时候身份信息一换,就谁也找不到你了!” “我们不知道你俩什么仇什么怨,我们是最近手头太紧没钱了,想找个来钱快的法子,你要算账你找他算,求你放过我们吧。” 黑赌场那种地方乱得很,要是被卖到那种地方即使能侥幸逃出来也要去了半条命。 宋挽不知道在他脑子里闪回的成百上千次噩梦中有没有某次是着了江慎的道,在那种地方死亡重启。 两个壮汉说完后一直小心观察着宋挽的表情。 江慎咬着牙,准备好承受宋挽的愤怒,被宋挽的保镖们暴揍一顿,但他无所谓,反正宋挽不能要他的命。 “你们刚才说,用不了多久下家的人就会过来?” 宋挽并没有生气,而是居高临下地问地上那两人。 壮汉忙不迭回答:“是是是,说好了晚上八点在这里见面的。” “要是我把你们绑在这儿,下家的接头人过来发现车里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会对你们怎样?”宋挽一边问,一边把目光转向江慎,“你们两手空空应该也交不了差吧,要不我把他留给你们交差?” 两个壮汉愣了一下。 好像也不是不行,要是宋挽光留他们两人在这儿,等接头人来了说不定一怒之下直接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要是把江慎留下来给他们交差,那他们不仅能得到钱,还能省去很多麻烦。 而且江慎长得也不错,挺帅的,卖到黑赌场也很有市场,反正接头人也不知道真正的宋挽长什么样。 两人上下打量的目光如一根尖锐的刺,扎破了江慎的心理防线。 下家是他找的,人是他联系的,出钱出力的都是他,宋挽居然想直接拿他补货。 江慎情绪第一次有了很大起伏,他身体倏地绷直,绳子深深勒进胳膊,猩红的双目瞪宋挽:“你敢!” 宋挽轻轻嗤笑一声:“你敢的事我为什么不敢。” 说着,他微笑着拍了拍江慎的肩膀,说了一句江慎听不懂的话:“我可是反派啊。” “放了我,我手里根本没有顾璇的视频,那是我骗你的,你应该也猜到了不是吗。”江慎喘息着,语气急促,“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手机打开给你看。” “我当然相信,没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说谎。”宋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也落回了肚子里,“但既然你终于肯说实话了,我更没留你的必要了。” “江慎,你才是又蠢又天真。” 宋挽直接转身下车,留下江慎在车里愤怒地叫喊。 宋挽留了几个保镖在这儿:“你们几个在这里看着,等那个所谓的接头人跟他们做完交易再走。” “明白。” 穿着跟宋挽身上一模一样衣服的男生亦步亦趋地跟着宋挽,他刚刚亲眼目睹了宋挽脸色阴沉地抽人,不敢离宋挽太近,只敢隔着半米的距离小声问道:“哥,你真的要给那人卖黑赌场去啊?” 宋挽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赶紧补充:“我看他好像家里也挺有钱的,万一回头追查到你头上怎么办?” 宋挽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不用担心,剩下的事我自有打算。” 他也是几分钟前才计划好,江慎对他还有点用。 宋挽坐进车里,打开一直放在车里充电的手机。 可是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好几个未接电话,微信也有好几条消息没回,全是顾锦舟发的。 仔细看最新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 【∞:你人在哪?】 最新一条未接电话是一分钟前。 宋挽:“……” 第81章 这种最好哄了 刚才还在大卡车里震慑全场的宋挽现在看着手机上那些未接电话心里莫名发怵。 他之前给顾锦舟发什么消息顾锦舟就算不秒回,最多也就隔两三分钟,好像不管多忙都不会错过他的消息。 但到了他这边,不仅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一忙起来就忘记自己在谈恋爱了。 宋挽自知理亏,握着手机绞尽脑汁该怎么解释。 是发消息回还是打电话回,到底哪个更好呢。 但不需要他自己选了,顾锦舟直接替他做出了选择,一个视频电话弹了过来。 宋挽猝不及防地看到屏幕里自己的脸,这张脸苍白削瘦,没什么血色,眼中还带着没散去的冷漠和阴沉,头发也乱糟糟的。 他赶紧伸手揉了两下脸,再好好抚平翘起来的头发,随后降下跟前面司机座位之间的挡板。 视频电话的急促的铃声跟敲在心上的鼓点一样。 做完这一切,确保眼中一点戾气都看不出来了,宋挽这才抿唇接通了电话。 “今晚在做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顾锦舟的直觉向来敏锐,屏幕中,他坐在顾家的书房里,眉心微皱着。 “啊没事……我今晚跟朋友在外面玩把手机忘车里了。”宋挽挠了挠鼻尖,心中七上八下,甚至都不敢看顾锦舟的眼睛。 他现在还不想告诉顾锦舟今晚发生的事,暂时还不想让顾锦舟担心,打算过几天再慢慢当面跟顾锦舟坦白。 顾锦舟:“那你们现在结束了?” 宋挽点点头:“你今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重要的事,既然结束了就早点回去,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 两个人的对话似乎跟往常没什么区别,可挂断电话后,宋挽冥冥之中总感觉气氛哪里不对。 顾锦舟最近忙,一般都会工作到很晚,可今晚却主动给他发了消息,而且他翻了翻,发第一则消息的时候才六点多,问他今晚有没有其他事。 这一看就是有事找他,只是他一条都没回。 难道顾锦舟今天早早把工作处理好,晚上想跟他约会? 宋挽看着屏幕聊天框里那一条条信息心里堵得慌。 顾锦舟是个很有条理的人,连发信息也是这样,他不会像杜秉桥那样无休止地发消息轰炸骚扰,而是每隔一段固定的时间发一条问问。 这个频率控制的很好,不会让人感到厌烦。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岂不是错过了一次难得的约会机会。 宋挽有些恼丧地抱着脑袋,总感觉顾锦舟是在生闷气,只不过面上不表现出来而已。 这种感觉在后来的几天里越来越强烈。 顾锦舟虽然还跟之前一样对宋挽很好,每次碰到跟宋挽有关的事冰冷的态度就会化开,在宋挽需要的时候就会及时出现。 但顾锦舟始终板着脸,即使在旁人眼里这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宋挽却能看出其中的细微差别。 尤其是宋挽想找机会跟顾锦舟独处的时候,顾锦舟以前不管在忙什么都会停下手头的事纵着他,可最近几天顾锦舟每次都在忙,一身西装平静地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工作,那清冷的神情勾得他心里不上不下。 宋顾两家因为之前合作效果很好准备继续合作,一次双方负责人见面的宴会上,宋挽正好坐在顾锦舟对面。 长方形的桌子,两人腿都很长,只要稍微一动就能碰到对方的脚。 宋挽想着这些天跟顾锦舟都没好好独处过,他担心感情变淡,就想着添把柴,学着从恋爱必读书籍《百试百灵,哄男朋友的方法大全》看来的,在桌子底下悄悄抬脚。 他本意是想翘腿,假装不经意地碰一下顾锦舟的脚。 但他估摸错了距离,鞋尖不小心蹭到顾锦舟的裤腿,把西装裤撩起来了一点。 宋挽愣住,登时停下动作。 正在跟旁边人交流的顾锦舟也顿了一下。 旁边那人还以为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紧张地问:“怎么了顾总?” 顾锦舟淡淡扫了一眼对面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正在用叉子卷盘子里的意大利面的宋挽,收回目光。 “没事,被猫蹭了一下。” “猫?” 对面的人一头雾水,这里哪来的猫。 然而宴会结束,顾锦舟仿佛没懂宋挽调情的意思,明明都快十二点了,嘱咐完早点回家休息后就直接回了公司。 宋挽愁眉苦脸地躺在床上,把网上买的书《百试百灵,哄男朋友方法大全》扔到一边。 骗子,网上一水的好评,但哪里百试百灵了,怎么对他男朋友就不管用。 宋挽不会哄人,第一次谈恋爱那颗光洁的大脑经验为零,手足无措。 好在杜秉桥的朋友有经验,就是那个之前给杜秉桥润滑液的小gay朋友。 “简单啊。”听完宋挽的苦恼后,这个小gay朋友一拍桌子,一针见血,“其实他就是等着你主动呢。” “我主动?” “对啊,他是不是生气了跟没生气一样,甚至对你比平时更无微不至?” 宋挽仔细想了一下,好像确实。 “我跟你说,这种最有心机了,就是想让你心里越来越过意不去,但实际上这种也是最好哄的。” 小gay朋友对宋挽知无不言倾囊相授。 “只要你够主动,再稍微说点好听的,准备点他喜欢的,整点刺激的,搞点以前你俩没试过的……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不管他那个时候忙不忙,直接霸王硬上弓,只要你足够主动,他肯定会低头!” 宋挽听得似懂非懂。 这样真的能行吗…… 但眼下除了试试这个人说的似乎也没别的好办法。 他还上下将宋挽扫了几圈,建议宋挽哄人时换套衣服,不要再穿千篇一律的西装了。 “你男朋友说不定早就看腻了,得来点新意展示你的诚意。” 宋挽听了小gay的话把家里橱子都翻了个遍,能找到的衣服全都拿出来在镜子面前试穿了一遍,但每一件都是再日常不过的服装,并不能看出有什么新意。 家里佣人们看着少爷一边试衣服一边时不时发出一声“啧”,还以为是少爷对这些衣服都不满意,转头就告诉了夫人。 沈淑一听,立刻吩咐司机下午送她去商场,正好她要去逛爱马仕,顺便多给挽挽在隔壁买点新衣服。 宋挽在家里试了半天,口袋里下午刚去便利店买的东西沉甸甸的,仿佛在发着烫,隔着裤子都能感受到热意。 当时他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便利店老板差点以为他青天白日地要抢劫。 实在不知道穿什么了,打开最后一个柜门,宋挽目光掠到一套被收在最里面的衣服,扶着柜门的手忽然顿住。 在衣柜的最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原主高中时的校服。 藏青色的校服外套搭配白衬衫和深红色领带,领带上夹着刻有校徽纹案的领带夹,外套胸前别着名牌,上面工整地印着他的名字。 第82章 能不能做点别的 “少爷,你这是要去哪?” 宋挽鬼鬼祟祟下楼的时候正好碰到抱着熨烫好衣服上楼的阿姨,阿姨奇怪地看着宋挽身上穿的校服,她怎么记得少爷早就高中毕业上大学了呢,难道她年纪大了记忆混乱了? 宋挽赶紧打岔:“那个阿姨,我今晚不回来吃饭了。” “哦、哦……”阿姨呆呆地看着宋挽的身影从面前掠过去,几秒就跑出了门。 宋挽直接坐车去了顾氏集团。 马上要到下班时间,电梯门一开,高翔急匆匆地要进来,差点跟宋挽撞了个满怀。 “宋、宋少,你这是……” 宋挽已经放弃解释了,直接信口胡诌:“刚从学校赶过来,顾锦舟在里面吗?” 高翔连忙点头:“啊,顾总在的。” 办公室里,顾锦舟正在用电脑跟国外的分公司开视频会议,他靠在椅子上,听了快一下午的英文眼底不免带了点疲倦。 办公室门被打开的时候他还以为是高翔有什么事忘说了,结果一抬头看到宋挽,视线顿时在宋挽身上顿住,诧异夹杂着一些隐晦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神情。 他伸手关了视频会议里的麦克风:“你怎么来了,坐一会儿,我马上就结束了。” 宋挽见顾锦舟果然在忙,都已经抬脚朝沙发那边走了,突然他想起那个小gay朋友老神在在地说过,霸王硬上弓就是别管对方在干什么,直接上去主动就完了。 宋挽走到一半突然刹住脚。 之前他就是看顾锦舟很忙就一直没来打扰,想等顾锦舟忙完了再说,结果等着等着,没等到顾锦舟空下来,反而他自己等来了很多零碎的事,最终就这么错过去了。 顾锦舟重新把麦克风打开,刚开了没两秒。 “哥。” 宋挽冷不丁叫了一声。 这个字一出来,顾锦舟又默默把麦闭上,好整以暇地抬起眼。 宋挽硬着头皮,握紧拳头。 “你上次教我的我都会了,今天能不能……”他一副视死如归豁出去的模样,“能不能做点别的。” 创新是第一生产力,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创新。 宋挽觉得很有道理,牢记着小gay跟自己说的话。 他就那么僵硬地杵在那,不知道顾锦舟什么想法,心脏砰砰乱跳。这应该算是他第一次主动在顾锦舟面前这么叫,光是把这些话说出来就已经耗尽了全身所有勇气,要是被顾锦舟当场拒绝…… 宋挽余光瞄了一眼顾锦舟身后的落地窗,恐怕他从这八十层跳下去的心思都有了。 高中毕业后几年宋挽的五官没怎么变,还是那样青涩,穿上校服往人群中一站,只要不说别人都以为他是高中生。 国际高中的校服版型很好看,不过宋挽太清瘦了,外套套在身上都显得有些宽松了,昨晚刚洗的头发很柔软,发丝落在额前稍微有点遮眉,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顾锦舟放在桌面上的五指收拢,直接开麦用英文跟国外分公司的高管们说:“今天就先到这里。” 随后他合上电脑,抬头问宋挽:“你想做什么?” 没想到小gay出的招还真挺管用,这么快就见效了,宋挽心中一喜,走过去趁热打铁:“你是不是最近不高兴了,生我气了。” 顾锦舟反问:“你觉得我生你什么气了。” “那天没及时回你消息,没及时接你电话。”宋挽老实说。 可顾锦舟却说:“我确实生气,但不是因为这个。” 宋挽懵了:“那是为什么?” “你先说你今天来找我是干什么的。” 顾锦舟故意没直接公布答案,而是转移了话题。 宋挽脑子一下子乱了,因为他猜错了顾锦舟生气的原因,早就准备好的腹稿统统作废了,思绪像一团被扯乱的棉线,嘴巴也跟被胶水封住了似的。 不告诉他原因,他怎么对症下药啊。 见宋挽不说话,顾锦舟轻轻松松把话语主导权拿了过去。 他站起来,把宋挽抵在办公桌边:“你是来道歉的?” 宋挽点头。 “怎么道歉?穿成这样是想补偿我?” 顾锦舟的声音沉沉的,语速不快不慢,仿佛带着某种蛊惑和引诱,落在宋挽耳边,传进大脑里连头皮都酥麻了。 “打算怎么偿?”顾锦舟低头问。 局势越来越不受自己掌控,宋挽临门一脚反悔了:“还没想好。” 顾锦舟目光下移:“是么,那你口袋里是什么。” 宋挽顺着顾锦舟的视线往下看。 口袋里的东西方方正正,是个巴掌大的小盒子,薄薄的校服裤正好勾勒出了盒子的形状。 脸腾地红了,宋挽结结巴巴:“口、口香糖。” 口香糖也有这种形状的盒子。 顾锦舟伸手从宋挽裤袋里把东西掏出来:“确实,还是薄荷味的。” 宋挽的脸更红了。 什、什么?!这东西还有味道? 他当时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架子上那一排都不敢细看,直接胡乱抓了一个就付钱了。 身后硌到办公桌,宋挽掌心撑住桌沿。 顾锦舟背对着落地窗,垂眸看着宋挽,几乎挡住了头顶的灯光。 “你要用你下面的……” 嘴吃吗三个字还没说出口,面前的人忽然仰头抬手。 宋挽封住了顾锦舟的唇瓣,胳膊勾住顾锦舟的脖子将他往下带。 顾锦舟心中像是有一条线,在那界限之上,无论宋挽做什么,他都时刻保持着理智,言行温和,甚至可以称得上绅士。可一旦撩拨过了,过了那条线,他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样,跟平日清冷矜贵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些荤话就算让宋挽多练几遍他也说不出口,可顾锦舟每次都能这么风轻云淡地说出来。 虽然这让人羞耻难当,但一想到这样的顾锦舟只有自己知道,宋挽心中又鼓囊起来,他主动撬开齿缝,跟顾锦舟接吻。 反正横竖都是有这么一天的,他也想借此机会跟顾锦舟做点更亲密的事。 这一举动在顾锦舟看来既是不好意思,也是默许,更像一种无声的鼓舞。 就像一个规规矩矩的好学生,为了能让他消气,小心翼翼地迈出那一步。 亲着亲着,宋挽忽然感觉脖子上的领带被人扯开了。 还没回过神来,他就被顾锦舟攥着手腕拉进了办公室旁边的卧室。 顾锦舟进卧室前在门口的显示屏上点了两下。 人工智能管家冒了出来:“您好,请问有什么吩咐?” 顾锦舟:“关闭通向八十层的专梯权限,持续时间到明天早上,这段时间除了我,确保任何人都无法使用电梯。” 人工智能:“好的主人。” 第83章 被骗了 这间卧室宋挽很久之前进过,所有摆设还跟他记忆中的一样。 腿挨到床边,没站稳倒了下去。 落地窗的全自动窗帘缓缓拉上,卧室内只剩下床头的夜灯在发着暖黄色微弱的光。 宋挽感觉自己跟顾锦舟接了很久的吻,吻到最后嘴唇都有些麻木了,他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透过碎发看到顾锦舟低头顺着他的脖颈亲了下去。 他痒得想躲,两条胳膊却被顾锦舟牢牢按住,连衣服都皱了。 奇异的感受从骨髓中渗出,宋挽感觉自己像海上的一叶扁舟,随着波涛在辽阔的大海中起起伏伏。 顾锦舟只是看了一眼手里的小盒子,单手撑在宋挽耳侧。 “可惜用不上这个了。” 宋挽被亲得脑子昏昏涨涨,有些茫然地睁着双眼:“为什么?” 顾锦舟:“买小了。” “……” 一时间,卧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宋挽无言,心头警铃大作,额角渗出虚汗:“那、那怎么办,要不这次……” 他有点害怕,想说要不这次就算了吧。 结果顾锦舟打断他:“勉强也能用。” 说完,他又安慰似的俯身,去亲宋挽的耳廓。 …… 宋挽最后哭喊得头晕脑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连意识都不怎么清醒了。 校服可怜地散落在地上,他本意是想用这个方法哄顾锦舟的,结果现在最需要哄的人是他。 到最后,他看着床头凌晨四点的电子时钟,连根手指都懒得动,还是不得不清洗了,才被顾锦舟抱到浴室里。 浴室里灯光明亮,宽大的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水,水温也非常适宜。 蒸腾的热气中,宋挽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趴在顾锦舟的身上,这个姿势特别像大人抱小孩,不是他不害臊,是他现在真的一点力气都没了,嗓子也一抽一抽的疼。 手腕红痕明显,热水流过激起细细密密的麻痒。 宋挽感觉自己被人去了半条命,剩下半口气吊在嘴里,欲哭无泪。 顾锦舟真是大骗子,太能装了,本来他还感觉挺温和的,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结果就在他沾沾自喜自己天赋异禀的时候,他才知道之前顾锦舟都是为了让他适应,根本没使劲。 宋挽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有种上了贼船下不去的无力感,但他又没地哭,毕竟这个贼船是他自己自愿上的。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了吗?” 宋挽一说话,声带就跟被人拿砂纸磨了一样,哑得不成样子。 “嗯。”顾锦舟偏头用鼻尖蹭了一下宋挽的侧脸,胸腔震动,“不是因为你不接我电话,也不是因为没回我消息。我打多少次发多少条你不回都没关系,不管你去哪,我都能找到你。” “我真正生气的原因是你没对我说实话。” “宋挽,你那天晚上其实是去找江慎了吧。” 宋挽没吭声,过了很久,他才沙哑着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顾锦舟叹了口气:“你的那些保镖里有我的人,不是不信任你,只不过你刚好雇到了我的人。” 顾锦舟抬手捏捏宋挽的后颈。 “其实你可以多依赖我一点,无论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商量。”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宋挽的下巴枕在顾锦舟的肩窝,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勾。 顾锦舟就是顾锦舟,每次说出来的话都那么让人安心。 很长时间过去,顾锦舟没听到宋挽的回应,转头发现宋挽因为今晚过于透支体力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也不知道听到了最后没有。 顾锦舟抱着宋挽从浴缸里站起来,水声哗啦啦的都没把宋挽吵醒,可见真是累狠了。 顾锦舟拿毛巾给人仔仔细细擦干净,塞进干爽温暖的被窝里:“睡吧。” 宋挽薄薄眼皮下的眼珠轻轻动了动,他做了个很离奇的梦,梦到自己不管跟谁交手都能获胜,但只要跟顾锦舟过招就必败无疑。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头发被人摸了摸,额头被人用手背试了一下。 刚要睁开眼—— “你再睡会儿,还早。” 是顾锦舟的声音。 宋挽又安心地放松了身体继续恢复体力。 中途他又被顾锦舟扶起来过一次,靠在顾锦舟的身上吃顾锦舟喂到嘴边的银耳汤和燕麦粥,他肚子早就空了,吃完东西浑身都暖了起来,由于实在不想睁开眼,便又昏昏沉沉陷进枕头里了。 等终于清醒,像一场马拉松好不容易跑到头了,宋挽看着窗外一片漆黑眨了眨眼,还以为天刚蒙蒙亮。 结果摸到床头的手机打开一看,居然已经快到第二天晚上了。 我靠,居然睡了这么久…… 宋挽一个翻身坐起来,跟被车碾过一样,他扶着腰,眼泪差点疼出来。 卧室里的垃圾桶换了新的袋子,里面垃圾全部被清走,那个薄荷味的“口香糖”盒子放在床头,原先一盒里面有六个,现在只剩下寥寥两个了。 昨晚一边哭一边求饶的画面历历在目,宋挽面红耳赤地把盒子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突然,手机震动起来,杜秉桥一个电话打进来。 “喂宋挽,可算打通你的电话了,你干啥了一整天都没消息,我还以为你又跑了!” 宋挽捏着喉结,清了清嗓子:“睡觉。” “骗鬼呢!” “……” 说真话了你又不信。 “你嗓子怎么这么哑,你感冒了?” 宋挽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嗯,有点,你找我什么事?” 杜秉桥:“这不是下周开学了,趁着剩下的最后几天,咱们找个地方玩玩去?” 宋挽无情戳破:“你是为了躲你爸吧。” “呃,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原因,我看山顶露营不错,最近晚上总能看到流星,我们去三山上露营吧,地点我都找好了发在你微信上了。” 宋挽打开微信,看到杜秉桥给他分享的帖子,想了想:“行。” 手机上未读信息很多,宋挽率先回了沈淑跟宋鹤眠的,又看到昨晚的保镖队队长给自己发的信息。 【保镖队长:江慎已经跑了。】 【W:知道了,他有看出来是你故意放的吗?】 对方回复很快。 【保镖队长:没有,他以为是自己侥幸逃脱的。】 【W:嗯,干得不错。】 这刚醒就要动脑子,宋挽揉了揉酸痛的腰。 那天晚上在大卡车里准备让江慎自食其果的时候他想了一下,宋家现在仍屹立不倒,江慎要是不忌惮宋家的地位,想对他出手早出手了。 突然来这么一出,肯定背后有别人在怂恿,而这个人来头不小,能给他撑腰。比起江慎这种明面上跟你耍到耍枪的,藏在暗处的那个人才更危险。 江慎好不容易逃脱,一定会迫切地想要跟他背后的人见面。只是这背后的人行事极为小心,一时半会儿可能不会答应。 他想放长线钓大鱼,接下来江慎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的人盯着。 不过这件事他打算跟顾锦舟坦白,跟顾锦舟商量一下,昨晚顾锦舟在浴缸里最后说了什么他都听清楚了。 宋挽实在口渴难耐,艰难地坐起来,想要穿上衣服出去找点水喝。 恰好此时卧室门打开。 顾锦舟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杯子:“清醒了?” 第84章 为什么 顾锦舟袖子半卷着,线条利落的小臂上隐约看到几道浅浅的抓痕。 上午集团开会时他就这么去开的会,高翔看到了以为是猫挠的,还格外关切地问顾锦舟要不要去医院打疫苗。 实际上,这是昨晚宋挽实在受不了了,圆润的指甲深深嵌入顾锦舟的手臂留下的痕迹。 快结束的时候宋挽整个人被顾锦舟抱起来抵在床头,传遍全身的电流感令他快晕厥过去。 他的手腕被领带捆住挣不开,被迫挂在顾锦舟的脖子上,纤长的手指扣紧了顾锦舟的肩背,淡粉色的指甲都用力到发白。 宋挽哑着声音应了一声,就着顾锦舟端着的水杯喝了两口。 顾锦舟坐在床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挽如实回答:“腰很酸,感觉像要断了。” 要不是昨晚,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柔韧度那么好。 “我帮你揉揉。”顾锦舟把手伸进被子里,宋挽身上穿了件顾锦舟的衬衣,温热的手掌力道不轻不重的,按摩起来很是舒服,跟昨晚一比现在简直温柔得不像话。 “下面呢?下面疼不疼?你睡觉的时候我已经给你上过药了。”顾锦舟一边摁揉一边问。 宋挽趴在床上,结巴了一下:“上、上药,怎么上药。” 顾锦舟神色淡定:“用的手指。”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抱歉,昨晚后面有点重。” 宋挽:“……” 那是后面有点重吗,明明只有开头那很短的时间是温柔的。 宋挽趴在床上幽幽控诉:“你太过分了……骗子……赔钱。” 听到这句话,顾锦舟没忍住唇角勾了勾。 昨晚宋挽不管自己哭得有多惨都没对他讲什么重话,来来回回就是喊他“骗子”。 顾锦舟面不改色,欣然收下这一称谓:“想要多少,一辆跑车够不够?” 宋挽愣了一下,随后把下巴埋进枕头里嘟囔道:“我才不要,你当我是鸭子来的……” 哪有人这么形容自己的。 顾锦舟是个不喜欢开玩笑的人,但他乐意配合宋挽。 一名阿姨突然推门进来,她手里拿着洗好烘干并且熨烫服帖的校服,校服上一点褶皱都看不出来。 宋挽尴尬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企图原地消失。 他再也无法直视这套校服了。 等阿姨出去,宋挽重新露出脑袋眯起眼睛,享受了一会儿顾锦舟的按摩。 他记得自己刚穿过来时怕顾锦舟怕得要死,生怕一不留神惹恼了顾锦舟被他给嘎巴了,谁能想到几个月后他躺在顾锦舟的卧室里,心安理得地让顾锦舟给自己揉腰。 就连顾锦舟之前从不离手的扳指——宋挽故意碰到顾锦舟的手,当着顾锦舟的面把扳指抹下来,新奇地放在手里盘来盘去。 “差点忘了要跟你说个正事。”宋挽拿着扳指给自己十根手指都套了一遍,顾锦舟戴在食指上刚刚好,但他除了戴在拇指上不会往下滑,其他几根手指都显得扳指太大了。 顾锦舟静静地看着他玩扳指:“嗯,你说。” 宋挽跟顾锦舟坦白了那天晚上自己找江慎的原因,还有故意让江慎逃跑的事,他说了自己的猜测,感觉江慎背后有人。 但他自己又想不通除了江慎他还得罪了谁。 原主特别专一,只针对江慎一个人,他穿过来之后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宋家由宋鹤眠主持着,宋鹤眠是出了名的和善,更不会得罪什么势力。 顾锦舟听了宋挽的分析一点都不惊讶,他淡淡抛出了宋挽之前从未想过的一个可能:“应该跟我有关系。” 宋挽偏头:“跟你有关?” “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故事你一定听过。” “当然了,这个故事很有名。” 宋挽眉心微蹙,忽然领会了顾锦舟的意思。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顾锦舟,而顾锦舟接下来的话正好佐证了他的猜想。 顾锦舟语气平静,把多年前的旧事扯了出来:“当年顾家分权的时候,恐怕也有人想这么干。” * “嗯……” 海边大别墅里,顾梁正在沙发上跟一个美女热吻。 美女的高跟鞋东一只西一只,如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顾梁正吻得起劲,忽然,落在一旁的手机不断震动起来。他立刻起身捞过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正是江慎给他发的短信。 【江慎:什么时候能见面,我有事跟你商量。】 屏幕的荧光照亮了顾梁的脸,顾梁眼神阴沉下来,直接把手机关掉扔到一边。 江慎前几天做的那些事都传到他的耳朵里了,这么好的机会,居然能让宋挽给套了,真是废物。 顾梁坐在沙发上,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酒。 美女还要往他身上凑,但他被这条短信这么一搅和俨然没了兴致。他不耐烦地摘下手腕上价值百万的名表扔在女人身上,语气冷冰冰的:“拿着滚。” 女人被这么对待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捧着表对顾梁千恩万谢地走了。 顾梁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酒,随后点燃了一支烟,上楼来到二楼的书房里。 火星在黑暗中抖落,顾梁站在书房的柜子前面,凝着柜子里陈列着的奖杯和荣誉证书看了半晌。 忽然,他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碾灭烟头打开柜门,“哗啦啦”地把柜子上所有东西扫到地上。 沉重奖杯磕在地面上,伴随着各种玻璃碎裂的声音。 外面的佣人听到声音也不敢进来查看,生怕被牵连遭受无妄之灾。 跟以往的吊儿郎当不同,顾梁一边把这些曾经属于他的荣誉全部摔碎,一边咬着牙发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排排证书被掀到地上,最后,他拿起摆放在架子最上方的合照,狠狠砸在地板上,相框顿时四分五裂,他还不解气一般使劲踩了几脚。 发泄够了,他看着满地狼藉,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被踩碎的相框里放着的是他跟顾锦舟父亲,也就是他大哥的合影。那时他才上初中,数学竞赛拿了市第一,大哥出席了颁奖典礼,在全校人面前留下了这张合照。 顾梁冷冷瞧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狠狠吸了口烟。 第85章 陪你看星星 他是顾老爷子老来得子,小时候一直以大哥为榜样。 可后来他发现,他拿再多的奖赢再多的比赛,别人都不会在意。因为这些大哥早就拿过了,拿得比他还多,无论他怎么追赶都望尘莫及。 渐渐的,顾梁放弃了。 他刚出生的时候大哥已经到达了终点,不管他做什么都始终慢人一步。大哥的光芒太耀眼,刺得他睁不开眼,让他显得像个陪衬。 来到这个世上他感悟最深的一课,就是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这差距不是一星半点,不是抬抬脚就能跨过去的,那是条鸿沟。 所以他开始怎么舒服怎么来,活得让自己开心就行,也不想着怎么超越大哥了。 直到大哥出意外的那天。 噩耗从国外传回来时,所有人都悲痛万分,老爷子甚至一口气背过去,跟着儿子一起走。 顾梁也很难过,他虽眼红大哥,但还是很敬重大哥的,加上大哥的儿子顾锦舟跟他年纪相差不是特别大,他有事没事经常去找顾锦舟,所以跟大哥的关系是兄弟姐妹中最好的。 可悲伤之余,他心中还燃起了一丝希望。 大哥死了,那作为顾家同辈中能力才华仅次于大哥之下的他,是不是就能接替大哥掌权顾家了? 只要老爷子把顾家交给他,他发誓自己一定不会做的比大哥差。 然而,一切希冀都在那天的暴雨中粉碎了。 老爷子直接越过了他们这辈的所有人,把顾家交给了年纪轻轻的顾锦舟。 “你父亲掌管顾家的时候年纪跟你差不多,爷爷相信你能跟你父亲一样。” 不解和嫉妒如杂草般在原本荒芜的内心疯长。 凭什么交给顾锦舟? 比不过大哥他能接受,一辈子活在大哥的光环下他也认了。但大哥已经死了,难道他还要做他儿子的陪衬?老东西偏心偏到太平洋去了! 他本想夺权,但名不正言不顺,便想了一出效仿古人玩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反正顾锦舟年纪尚轻,等老爷子入土为安了再夺权也不迟。 他帮顾锦舟铲除异己,把那些想要分权的人全部打压,为自己以后铺路。结果时间一长,他发现有事超出了他的掌控,顾锦舟似乎不是他能控制的,甚至有点利用他的意思。 无奈之下,他只能示好,蛰伏等待时机。 顾梁把烟头扔在相框上用脚碾灭,烟灰染黑了照片上两人的脸。 “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把本该属于我的全都拿回来。” “事已至此,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你在天上好好看着吧。” * 周末,宋挽围着围巾把自己脖子裹得严严实实,脖子上的吻痕到现在还没消下去,害得他这几天在家都不敢穿低领的衣服。 杜秉桥约了不少人,除了宋挽,还邀请了顾璇跟他的几个朋友。 众人先去露营地点放了东西,杜秉桥觉得下午闲着也是闲着,拉着众人一起去玩密室逃脱。 宋挽虽要顾锦舟赔钱,但只是嘴上开玩笑而已,顾锦舟知道他们要出去玩,给了宋挽一张黑金卡。 顾璇看到宋挽掏出黑金卡付钱的时候眼都直了:“这不是我哥的卡吗?”她压低声音,“我哥这么快就把工资卡上交了?” 其他人离得近,听到只言片语纷纷朝这边投来视线。 宋挽感觉如芒刺背,接卡的动作都显得不太自然:“不是,你别乱说。” “我才没乱说,不信你查查这张卡里有多少钱。”顾璇神秘兮兮的朝宋挽挑了挑秀气的眉毛。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张卡不限额,里面数字后面的零两只手都不够数的。 “我不知道有这么多……”黑金卡顿时烫手起来,宋挽之前都随便给它往口袋里一揣的。 他就说今天出门怎么感觉身体这么沉重,还以为昨晚没睡好,原来是身上背负了一笔惊天巨款。 宋挽收好黑金卡,在顾璇揶揄的目光中跟着他们一起进了密室。 杜秉桥来之前跟大家说这是他预约的解谜推理密室,结果一进去,里面恐怖的音乐和冰冷的空气让大家意识到被骗了。 宋挽脸色煞白,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鬼,人假扮的也不行。 一开始跟大家走在一起还稍微好点,到了后面做任务必须分开,他一个人被里面的NPC追着跑,他手里拿着刚从破解的密码箱里找到的线索,一边狂奔一边:“杜秉桥!你他妈的!” 前面是个急转弯,宋挽急中生智,趁着NPC没追上来的空档闪身进入一间教室,飞快躲进了教室后面的柜子里。 两个NPC气喘吁吁地追过来。 “这小子跑得也太快了,解谜也快,我刚反应过来他拿着东西就跑了。” “没办法,人家腿长。” 两人手里拿着道具,绕着教室找了一圈。 “跑哪去了这是,该不会没进来吧。” “要不我们换个人追追吧,这也追不上,没成就感。” “不行,他胆子小就吓他。” 躲在柜子里听他们大声密谋的宋挽:“……” 等两个NPC终于离开了教室,宋挽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好好的一个密室逃脱,最后硬生生让宋挽玩成了捉迷藏和百米赛跑。 出去后,他什么都不干,第一件事就是把打破最快通关记录的奖品——一个毛绒玩偶,砸在杜秉桥身上。 几人在山脚下买了点吃的喝的,在夕阳的余晖中往山顶去。 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双眼亮晶晶的,凑到杜秉桥身边打听:“那个叫宋挽的是不是跟你关系特别好。” “是啊。”杜秉桥故意大声说给顾璇听见,“我可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短发女生别了下头发,有些不好意思:“那你能不能帮我要一下他的联系方式。” 杜秉桥一噎:“可是他已经有对象了。” 刚认识的crush就有对象了,短发女生有些失落。 几人慢慢顺着台阶来到露营的山顶。 这边地势开阔,被开发成了一个休闲娱乐场所,听说今晚能看到流星,除了他们这里也有不少人露营。 “那你知道他对象长什么样子吗?”短发女生单纯好奇,想知道这种类型的男生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说到这个杜秉桥突然来劲了,原来提前知道被人不知道的事这么爽。 他刚要说话,这时,顾璇看到他们的营地里立了个人,她立刻挥手,十分惊喜地跑过去:“哥!你怎么来了!” 杜秉桥朝营地看去,努努嘴:“喏,那不就是嘛,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宋挽手里拎着不少东西,落后他们走在最后。 等他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登上山顶,山顶的风迎面而来,把他的头发向后掀起。 橙红色的夕阳下,他遥遥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朝他走来,他的心也随着晚风扬起了船帆。 顾锦舟臂弯里挂着一件厚衣服:“天气预报说今晚会降温,我看你衣服穿得少。” 宋挽脸颊微热。 今天跟朋友们汇合前他给顾锦舟发了张自拍,顾锦舟没回他,他还以为顾锦舟没看到呢。 顾锦舟抖开臂弯的衣服给宋挽披上,这是他从集团带的他自己的外套。 顾锦舟理了理衣服,把领子掖在宋挽的围巾下。 “今天工作忙完了,我来陪你看星星。” 第86章 你好看 短发女生伸长了脖子看到这一幕,脸上写满了震惊:“开玩笑的吧,他、他喜欢男生?” 杜秉桥手里拎的袋子里装的都是饮料,手腕早酸得不行,他赶紧找个地把东西放下:“谁跟你开玩笑了。我兄弟一开始不喜欢男的,后来嘛,被掰弯了。” 短发女生怔怔望着并排走来的两人,长叹了口气。 原来帅哥全都内部消化了,不过他们俩确实蛮般配的。 宋挽手里拎着的东西现在全到顾锦舟手里了,兴许是顾锦舟的表情太冷,年纪又比他们大,往那一站跟长辈似的,周围人说话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变小了,也不敢开些低俗恶趣味的玩笑了。 景城最近天气好,天上没什么云,郊外和山顶晚上都能看到星星。三山其实就是个小山丘,但作为平原,几百米的海拔已经是整个景城最高的地方了。 晚上吃完了饭,一群人围着营地的小桌子玩飞行棋。 玩着玩着,杜秉桥习惯性抬手要去拍旁边的宋挽,结果一巴掌拍到自己另一个朋友,在那个朋友“嗷”的一声喊叫里,他扭头转了转,:“宋挽呢?” 另一边,顾璇服了这个没眼力劲的榆木脑袋,用胳膊肘使劲捣了他一下:“别找了,别去打扰人家过二人世界。” 杜秉桥这才发现顾锦舟也不见了,他恍然大悟:“哦哦哦。” 哦了几声,杜秉桥察觉顾璇那看傻子的眼神,当即变脸:“我知道,要你说。” 离营地不远有片很大的草坪,上面都是干草,拨开干草后隐约能看到土壤中长出的青茬。 宋挽跟顾锦舟并排坐在草地上,他们附近坐了一对小情侣。 一男一女依偎在一起,女生的声音顺着风传来:“你手指伸直一点,哎呀,丑死了。” 宋挽朝那边看了两眼,那对情侣正在用手比爱心,女生嫌弃男朋友的手伸不直拍照不好看,便板着脸嗔怪。 宋挽心头微动,转头:“顾锦舟,我们也比一个呗。” 虽然他们两个都是男的,但凡是情侣之间做的事宋挽都想跟顾锦舟尝试一遍。 顾锦舟闻言伸出手,结果因为没提前商量好,两人比爱心的方式不同。 顾锦舟是食指跟拇指弯曲,宋挽是食指跟中指。 宋挽愣了一下,赶紧换成顾锦舟那种方式。 谁料两人这会儿想到一起去了,不约而同地换成了对方的方式。 “噗嗤……”宋挽没忍住笑出声。 顾锦舟握住宋挽的手指,温热的掌心给微凉的指尖传递一丝温暖,将宋挽的手指掰成原来的那个姿势,然后自己用宋挽的方式将手指贴了上去。 宋挽嗓子滚了滚,干咳一声,忽而不自在地收回手。他这才意识到刚才这种要跟对象一起比心的行为有多幼稚,可顾锦舟看破不说破,还一直配合他。 宋挽一尴尬手就没地方放,下意识地揪着身下的干草。 草地散发着一股干燥泥土和芳草的清香,揪着揪着,宋挽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挑了旁边两根细长的干草折了下来,用手把干草圈起来,两三下编成一个像戒指一样的圈,抓过顾锦舟的左手。 顾锦舟的骨节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白。 宋挽把编好的戒指轻轻套进顾锦舟的无名指上,再把剩下那个戴在自己手上。 “看,我们俩一样,像不像情侣对戒?”宋挽举起手,跟顾锦舟的手挨在一起。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盛着星河烂漫,是顾锦舟不曾见过的世外桃源。 顾锦舟看着他,淡淡出声:“好看。” “你真这么觉得?”被男朋友这么一夸,宋挽心里跟泡了甜蜜饯似的,他抬着手仔细欣赏自己编织的手艺,看久了总觉得有些单调,要是有朵花点缀一下就好了。 他看向周围的草地,想在草丛中找到干花。 顾锦舟却忽然开口:“我说的是你。” 宋挽动作倏地顿住,呆呆的:“啊?” 顾锦舟仰头看向天空,回答宋挽上个问题:“我真这么觉得。” 之前说的时候不假思索,而认真思索过后,还是这么觉得。 宋挽目光描摹过高挺的鼻梁和弧度自然的薄唇,盯着顾锦舟的侧脸,没几秒,他不太好意思的别过视线,揉了揉被风吹热的耳朵。 周围一片寂静,眼前是整个景城的万家灯火。 不知是谁突然高喊了一句:“看!流星!” 所有人都朝天空上望去。 只见一个白色的明亮光点拖着长长的彗尾,极速划过漆黑的夜空,跟它一比,天上的其他星星顿时黯然失色。 流星来得快离开得也快,宋挽目光紧紧追随它,上山的时候杜秉桥他们一直在说对流星许愿很灵光,现在他却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要许什么愿望了。 宋挽的手撑在草地上,夜晚的风把他身上披着的外套都吹得鼓起来,戴着自己编织的幼稚戒指,按在干草上的手无意识地跟顾锦舟的手磕碰到一起。 他在流星即将消失于地平线的最后几秒,在心中默默许愿。 那就希望他们能一直这么下去。 * 山顶露营结束回到景城后的第二天,宋挽联系了温何温医生,跟温医生约了个治疗时间。 宋挽每次进入梦境的时间都很长,往往一待就是一个下午。 他的脑子很疼,好像有人拿着锥子要给他大脑凿开,把那些记忆都掏出来。无数个片段像炸开的压缩包,不断挑战脑容量的极限。 这次,他梦到自己正坐在一架飞机上,手机屏幕亮着,他在给顾锦舟发消息。 【W:还有一个小时落地。】 【∞:嗯,我让家里阿姨做了你最爱吃的菜,晚上一起吃饭。】 很平常的对话,却是宋挽这次想起来的全部内容,除了这个,其他画面依然模糊,很快就从脑子里掠过去了。 宋挽汗津津地睁开眼,忍过一阵头晕目眩。 他跟顾锦舟的交流就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不,比朋友更进一步,就像他们现在这样,是情侣。而且他注意到手机上他给顾锦舟的备注也跟现在一样。 温何递来一杯水:“休息会儿吧,今天就到这里,再继续下去你脑子会坏。” 这应该是他遇到过的最奇怪的病人了。 “不用着急,经过一段时间的刺激,你的大脑会把之前的事慢慢想起来的,或许就在某个早上,你起床就会发现自己的记忆全回来了。” 宋挽知道温何在安慰他,笑笑没说话。 回到家,他洗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刚吹完头发,自来熟就非常粘人地蹭过来。 宋挽坐在床边,摸着趴在腿上的自来熟,摸着摸着,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自来熟是个不亲人的小猫,可能是在外流浪过的缘故,它对人向来警惕。 可它对顾锦舟跟对别人不一样,顾锦舟应该比旁人更有压迫感才对,它怎么这么轻易就接纳顾锦舟了呢? 宋挽双手托着自来熟的嘎吱窝给它拎了起来。 原本瘦弱的小猫现在身材已经逐渐往膘肥体壮那边靠拢了。 宋挽大眼瞪小眼地跟自来熟对视。 难道自来熟是个bug? 第87章 奥尔顿庄园邀请函 Siri将他带回刚穿书的节点,并抹除了所有人的记忆。 那动物的记忆呢,会不会被Siri遗漏了忘记抹除了,反正影响不大,动物又不会说话。 宋挽看着自来熟的眼睛,仿佛从它圆溜溜的眼珠子里能看到那天晚上的初雪。 宋挽依稀记得那晚的情形。 他找不到杜秉桥就自己出来透气,本不亲人的小流浪一反常态地来蹭他的裤脚。路过的好心大妈当时还提醒他,让他离这只小猫远点,这只小猫凶得很,爪子一挠就是一道血口子。 可是它对宋挽很亲昵,比起偶然在这里碰见,更像一直在这里等待宋挽的出现。它就像跟宋挽认识了很久,热情又小心,好像在说好久不见。 没过多久顾锦舟撑伞站在他旁边,自来熟见到顾锦舟的第一眼也不像见到生人那么大反应。 或许在之前的某次或某几次轮回中,他也像这次一样将自来熟带回了家,跟顾锦舟一起养着它。 小猫不会说话,但身体骗不了人。 这也就刚好解释了为什么自来熟只对他跟顾锦舟亲近。 也许那盏路灯就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不管轮回多少次,小猫都不会忘。它静静等在附近,等待心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带它回温暖的家。 有时它能等到,有时它怎么都等不到。 但不管怎样,无论春秋冬夏,当那个身影出现的时候它总能认出他,然后高兴地跑过去,蹭蹭他的脚踝问他—— 人,你怎么才来呀。 宋挽眼眶微红地放下自来熟,在自来熟期待的目光中打开零食袋喂了一条小鱼干给它。 往后几天宋挽干偶然得知顾老爷子又病倒了,自从过完年,老爷子的身体每况愈下,听说这回是之前生病没好利索,最近顾一修跟杨晓薇离婚,他又被顾一修这不肖子孙狠狠气着了。 宋挽一有时间就去看他,陪老人说说话,跟他练练书法。 宋挽硬笔字写得还行,毛笔字就很潦草,跟狗爬一样,控制不了笔墨走向。 顾老爷子就一点点从握笔姿势开始教他,跟监工一样看着宋挽写字,哪里写的不对就立马接过笔亲自示范。 宋挽屏息凝神,终于写完了字帖上最简单的那一页,正要拿给老爷子看,一抬头,发现老爷子已经坐在藤椅上睡着了。 宋挽轻轻搁笔,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新做的香囊放在老爷子手里,又接了佣人递来的毯子给老爷子盖上。 彼时,江慎跟朋友们正在景城的一家高级会所里玩。 其他人又是喝酒又是摇骰子,他坐在一旁兴致不高。 上次阴宋挽不成功,自己还吃了个哑巴亏,想跟顾梁见面顾梁又不见他,搅得他心里烦得很。 “怎么了这是?”江慎的好朋友察觉到江慎情绪不对,一屁股坐到江慎身边,“最近你总约我们出来玩,我们出来了你就在旁边干看着,难道家里出什么大事了?” 江慎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嗓音又低又冷:“没事。” 经过一回死里逃生,他现在不太敢一个人待着,但他又不能跟朋友们说,差点被宋挽当东西卖到黑赌场这件事一旦说出去,这些人肯定笑话他。 包间内有人吸烟,烟味混合着酒味让人闻着就头晕。 江慎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时间,站起来正准备出去上厕所。 包间门突然被人敲了敲,会所经理亲自领着一个人进来,那人进来后径直朝江慎走来,在距离江慎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恭敬地把手里的邀请函递出去。 “江先生,这是奥尔顿庄园的舞会邀请函。” 奥尔顿庄园几个字一出,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手里拿着邀请函的那人还微微弯腰,在江慎耳边小声说道:“东家还让我给您带句话,如果您想见他,就到三楼露台去。” 江慎原本神色恹恹,听到这句话眼中闪过细微光亮。 他知道这是顾梁给他的邀请函,奥尔顿庄园的舞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所有邀请函都是庄园主亲笔书写,光豪门世家还不行,还必须跟他们家族有很深渊源才会受到邀请。 顾家就是其中之一,顾梁应该是抽了他们顾家其中一人的邀请函给了他。 送邀请函的人离开后,江慎的朋友一齐凑了上来,烫金色的信纸上印着庄园的印章,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油墨的味道。 并不是这老庄园主多有威望,只是能拿到他的邀请函实属罕见,条件也很严苛,都说物以稀为贵,一群人跟没参加过舞会一样围着江慎。 趁他们注意力全在邀请函上,江慎朋友中一个不起眼的、满脸雀斑的男生掏出手机给宋挽发了条短信。 他跟江慎认识两年多,嘴上说是江慎朋友,实际上江慎身边朋友那么多,人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就在几天前,宋挽许了他很多好处,找人策反了他,让他有什么事就及时通风报信。 宋挽把晾干的毛笔字收起来,刚走到老宅门口就碰上风尘仆仆进门的顾梁。 顾梁手里拎着东西,听说老爷子生病了,跟过年似的特地买了不少好东西来看望老爷子。 宋挽差点直接跟顾梁撞起来,顾梁退了两步,像老朋友一样跟宋挽打招呼:“这么巧,咱又在老宅撞见。” 他顺便八卦了一嘴:“你跟顾锦舟最近怎么样?” 宋挽早就跟顾锦舟通过气了,知道顾梁恐怕不那么简单,但他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装作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朝顾梁笑了笑:“挺好的。” 顾梁点点头:“老爷子挺喜欢你的,你怎么做到的?让他这么轻易就接受你跟顾锦舟在一起的事?我还以为当时他会被你们气死。” 宋挽依旧微笑,总感觉顾梁话里有话:“我也没做什么,可能单纯跟顾老爷子挺有缘份。” “缘份……”顾梁轻嗤了一声,唇边挂着吊儿郎当的笑,“行吧,回头有空跟锦舟还有你一起约个饭,毕竟都是一家人了。” 短信就是这个时候插进来的。 宋挽掏出手机迅速扫了一眼。 【江慎收到奥尔顿庄园舞会邀请函了,他们江家之前从来没收到过,我刚刚看了上面的时间是明晚七点半。】 宋挽关掉手机,嘴角勾了勾:“好。” 第88章 原来是顾总看上的人 小清吧里,宋挽跟杜秉桥坐在吧台旁小酌。 上学期期末考宋挽熬了好几个晚上才把考试内容学完,本来说好了杜秉桥坐他后面,只要他稍微侧点身子杜秉桥就能看见,结果那场考试监考太严,杜秉桥根本没什么机会。 最后宋挽及格了,他没及格。 眼看着马上开学了,他爸只要一在家看见他就要骂,他只好三天两头往外跑,把宋挽拉出来喝酒。 宋挽边喝边跟他打听奥尔顿庄园的事。 杜秉桥嗦了口禁止祈祷:“我们家也没被邀请过我也没去过,就知道这庄园主年纪挺大的了,膝下无子,每年都会对外开放一次庄园,但只有收到邀请函的人才能进去,神秘兮兮的。” 奥尔顿庄园以红酒闻名,庄园主还酷爱收集古玩、字画。 杜家和宋家都跟这庄园主没什么交集。 杜秉桥翘着腿:“你要去那干嘛,那安保可严了,没有邀请函到时候被轰出来可就精彩了。” “去那抓人。” “抓人?” 杜秉桥来了兴趣,现在只要不让他回家,干什么都有意思。 宋挽这会儿上奥尔顿庄园舞会上抓谁去? 杜秉桥摩挲着下巴,脑子转过弯来。 哦,顾家好像跟庄园主渊源挺深的,顾锦舟肯定也被邀请了,宋挽这是吃醋不想让顾锦舟跟别人跳舞,所以他是要去抓顾锦舟的吧。 宋挽并不知道杜秉桥脑子已经拐了个大弯彻底拐沟里去了。 他咬着吸管,看着调酒师卖力地在吧台内擦着杯子:“我不要邀请函,我要用其他方式混进去,不过需要你帮个忙。” * 舞会这天晚上夜黑风高,天上浓云密布,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奥尔顿庄园非常大,建筑都是中世纪欧式风格,主建筑远远看上去是一座恢弘的古堡。 外面硕大的庭院里,喷泉汩汩流淌着,两侧树木成荫,远处修剪精致的灌木丛后,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响起。 一名今晚庄园舞会的服务生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坪上,他紧闭双眼看起来十分安详,身上的工作服被扒下来,口袋里被塞了好几张红票子。 “亏你想的出来。”杜秉桥把人往灌木丛深处拖了拖,看着宋挽往身上套深红色的马甲。 这损招是宋挽想出来的,既然没邀请函进不去,那就假扮里面的服务生混进去。 杜秉桥瞅准机会先去将一名服务生引来此处,早就埋伏好的宋挽再从身后偷袭打晕他。 “你在这儿等他醒来跟他说明情况。”宋挽换好服务生的衣服,推着服务生之前推的送酒小推车朝着古堡大门走去。 “哎宋挽。”杜秉桥看了眼面前的巨大建筑,小声提醒,“我们谁都没进去过,不知道里面情况,你小心点。” 宋挽应了声。 杜秉桥一开始还想跟他一起混进去,但被他拦下来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让顾锦舟帮他再弄一张邀请函,可那样就太明显了,不但不好跟踪江慎,还很有可能打草惊蛇。 有了服务生的工作牌作证,宋挽混进去还算顺利。 一进大门,他就闻到了一股浓郁到令人上头的红酒气息。 里面金碧辉煌,仿佛把所有钱都砸进装修里了,墙壁上雕刻着各种浮雕,前厅挑高至少有十二三米,巨型吊灯足有五米多高,吊在顶上看起来摇摇欲坠。 悠扬的管弦乐如同清风般柔和,闪闪发光的珠宝和鱼尾裙,觥筹交错的酒杯,甚至连踩在脚底下的地板都像用金砖铺的。整个大厅充斥着权、钱、色三个大字。 宋挽扫视过大厅里的人,忽然发现大意了。 这里所有宾客都戴着可以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就连不远处的服务生们也在分发面具。 “喂,你干什么吃的,怎么到现在才来?”服务生领头的经理对着宋挽怒斥,他就说怎么清点了三次还是少人,原来这儿有个掉队的。 宋挽接过旁边人递给他的银色面具戴好,这才转过身来:“抱歉,刚刚去上了个厕所。” 经理没好气地瞪了他两眼,语气中充满了威胁:“还不赶紧滚去工作,回头再跟你算账。” 说完,还伸手推了宋挽一把,宋挽往前踉跄了几步堪堪稳住身形。 这儿除了舞会,中间还夹杂着一个小型拍卖会。 大厅正中央有张长长的酒桌,没在舞池里跳舞的人坐在酒桌两侧早就安排好的座位上。正前方的台上时不时搬上来各种藏品,有相中的就在台下举价竞拍。 宋挽看了,一幅几千块钱的字画被炒到几百万,红酒更是抢手,被竞拍出天价,这种操作明眼人都知道,不就是把黑钱洗成白的吗,到时候红酒一摔,碎了,死无对证。 这儿的女性服务生前凸后翘,男性服务生个个身高腿长身材良好,给宾客们上酒端盘的时候免不了被些心怀不轨的人摸两下。 顾锦舟坐在长桌正中央的位置,也是最显眼的地方。庄园主跟顾家是世交,父亲在世时他也曾跟父亲一起参加过庄园舞会,但父亲从小就告诫他不要掺和这里的事,他能来已经给足了庄园主面子。 宋挽遥遥瞥了一眼,随后就开始在人群中找寻江慎的影子。 他一面给人上酒,一面观察周围人的样貌,戴着面具虽然难找点,但一一辨认的话也能将就认出来。 而且他发现大多数都是男性宾客会上手,故而留了个心眼,每次倒酒都从女性宾客那边倒。 他正要给一位戴着天鹅面具的贵妇倒酒,忽然,那个之前威胁他的经理出现在他身后,没好气地啧了一声。 他把宋挽扯过来,压低了声音:“别总在这一边倒酒!那边的大佬们叫你过去,快去!” 宋挽朝他所说的“那边”看去,两个岁数跟他爸差不多的中年男人晃着手里的酒杯,好像早就盯上他了。 宋挽目光暗了暗,硬着头皮推着小推车来到中年男人旁边。他打开酒瓶,稳稳地对准男人手里的杯子,黑红色的红酒在空中拉出一条线。 后背陡然覆上一只手,宋挽身形一僵。 男人见宋挽没反抗,脸上笑意更深,手搭着搭着就跟抹油了一样往下滑。 宋挽想躲又不能躲,一旦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他的身份就很可能暴露,那样的话就前功尽弃了。 握着酒瓶的手紧了紧,他强忍住把这瓶酒砸男人脸上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只要快点把这两杯酒满上他就能走了。 揩油的男人盯着宋挽,目光在腰际流连,刚想掐一把。 “嗷!” 手腕猝不及防被人握住,对方力气很大,骨头在他手心甚至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中年男人痛呼一声,端着酒杯的手也拿不稳了,里面的酒水抖着泼洒出来,溅到衣服上。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敢坏他好事。 他恼羞成怒正要发火,一抬头,对上顾锦舟面具后冰冷阴沉到像是要杀人的双眼,视线又落在顾锦舟手指戴着的扳指上,瞬间怂了。 他疼到抽气:“啊,原来、原来是顾总看上的人啊。” 第89章 快跑 听到“顾总”两个字,宋挽愣在原地没转身。 他今天为了防止穿帮特地摘了耳钉,顾锦舟已经进化到这都能把他认出来了? 中年男人想要收回手,抽了两下才从顾锦舟手里抽出来,他捧着自己刺痛的手腕,感觉刚才顾锦舟要是再用点力他的手腕就能直接断了。 另外一个男人额头冒出虚汗,尴尬地打着哈哈:“难得有人能入顾总的眼,是我们有眼无珠了。”他扭头催促宋挽,“还站着干什么,识相点,给顾总倒酒啊。” 宋挽咽了咽口水,这才转过身,尽量不跟顾锦舟对视。 今晚是他自己偷偷混进来的,没跟顾锦舟说。现在看来这边不是什么好地方,就算说了顾锦舟也不会同意他过来。 顾锦舟抬手轻握住宋挽要给他倒酒的手,指腹在光滑的壶口摩挲了两下:“不用了,你先去忙。” 周围人纷纷停止交谈,神色各异地看着这边。 他们费尽心思想往顾锦舟身边塞人一个都塞不进,结果一眨眼,这服务生居然能勾搭上顾锦舟。 不解、嫉妒、好奇,无数目光一窝蜂地朝着宋挽看来,像是想直接看穿他。 “好、好……”宋挽转了转手腕,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腰被顾锦舟往前带了一下,正好把他从两个中年男人的包夹中带了出来。 他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推车离开了那边。 回去又有的跟顾锦舟解释了。 不过有顾锦舟罩在头上,宋挽倒酒没人敢再对他动手动脚了。 他一直推着小推车都快把整个大厅转完一圈,终于在长桌的末尾处找到了江慎。 宋挽远远观察着江慎,在给别人服务的间隙余光始终盯着他。 江慎也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唇抿得很紧,面前盘子里的食物几乎没动,周围有人邀请他跳舞也没去。 当庄园的钟声敲响,时间来到九点,一直像个木头一样坐在椅子上的江慎终于动了。 他警惕地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假装只是要去厕所,顺着墙根快速走出了大厅。 这个庄园古堡的走廊错综复杂,顾梁来过这里很多次,对这里很熟悉,给了他一条没多少人会知道的路线,正好可以避开其他人。 宋挽推着小推车出来,小推车轱辘滚过地板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有点大,他干脆把小推车丢在一边,自己小心翼翼猫腰跟了上去。 江慎非常谨慎,每走一段距离就要停下来往后看两眼。 等宋挽轻手轻脚、好不容易跟着他来到三楼,远远就瞧见跟江慎见面的那个人脸上也戴着面具,根本看不清面容。 两人说话也因为离得距离远,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宋挽狠狠皱眉,藏了个地方打开手机对着两人开始录像。 虽然现在听不清,但带回去用特殊手段处理一下应该能依稀听到他们在讲什么,而且每个人的音色都很特别,带回去对比一下就能确定到底是不是顾梁了。 之前没听说过奥尔顿庄园的舞会还要戴面具,宋挽现在合理怀疑今晚戴面具就是眼前这个人跟庄园主建议的。 三楼这露台很大,从露台的栏杆往下看正好可以看到一楼大厅里纸醉金迷的场景。 宋挽打起十二分精神正录着视频,后面走廊上突然传来一串东倒西歪的脚步声。 “喂!服务生,你知道厕所怎么走吗?” 一个醉鬼喝多了,醉醺醺地不知道怎么摸到三楼来了,他浑身酒气,已经在三楼转悠了半天,终于找到个人能问问了。 醉鬼声音不小,立刻引起了江慎跟另一人的注意。 宋挽当机立断收起手机,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这醉鬼,微笑:“我带您过去。” 江慎从拐角处冲出来,看到只是一个服务生,而且服务生已经搀着醉鬼走出去很远一段距离了,稍稍松了口气。 他抓了把头发,兴许是这段时间神经太紧绷了,他总是容易大惊小怪。 醉鬼胳膊被宋挽搀扶着,但他身体其实在不断挣扎。 “放、放开,要吐了……” 刚才说时迟那时快,这服务生猛地冲过来架起他的胳膊就是拖着他往前跑,跑出老远又突然停下来改成走。 他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这下更头晕眼花了。 “呕……” 眼下四周空无一人,宋挽见他酒气直往上冒,知道他要吐,便也不装了,直松开了他。 醉鬼没了支撑身子一歪,直直栽在地上,疼得酒都醒了三分。 “你!你什么态度?居然直接推我,你信不信我告诉老庄园主让你倒大霉!” “我推你了?”宋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被一个醉鬼给讹上了,“我只不过是把手收回来而已,是你自己坐地上的,调监控看一下就知道了。” 醉鬼脸颊泛着坨红:“这儿根本没监控,我看你还是乖乖给我扶起来道歉,否则……” 话还没说完,衣服忽然被宋挽踩住了。 宋挽蹲下来,懒得跟这醉鬼多费口舌:“没监控还敢讹我?” “……” 这恐吓的语气。 醉鬼一个激灵,酒又醒了半分,感觉情况有点不对。 这儿四下没人,又没监控,整个古堡这么大,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眼前这人不会要揍他吧。 不小心给自己带坑里来了,醉鬼很识时务地讪讪一笑,摆摆手:“不讹你,我自己摔倒的,跟你没关系,嘿嘿没关系……” 闻言,宋挽松开脚。 宋挽回到一楼找回了自己的小推车,跟个没事人一样理了理衣服,继续混在人群中。 马上快十点,奥尔顿庄园的舞会也快结束,陆陆续续有人从侧门离开。 宋挽找了个不怎么被别人注意的地儿,靠在小推车旁边想着刚才在三楼看到的人影。 江慎对面那个人身高体型都跟顾梁很相似,难道顾锦舟的猜测是真的,顾梁真的是个笑面虎、表面老好人吗? 他以前还被顾梁帮过,虽然不是什么大忙,但他一直有记在心里。 宋挽神色凝重地盯着眼前光滑、反射着大厅灯光的地板。 地板被清理得干净到能当镜子照,能清楚得看到大厅水晶吊灯折射出来的七彩光芒,吊灯轻轻晃了晃…… 宋挽呼吸一滞,眼睛盯着地板缓缓放大。 等等,吊灯为什么会在晃? 他呆呆抬头,看到大厅正中央的巨型吊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晃动。下面吊灯的水晶坠子在晃动的过程中互相磕碰,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这个吊灯不会要掉下来了吧。 宋挽下意识去看吊灯下的人。 顾锦舟还坐在桌边椅子上,他的座位正好是大厅正中央,正好是这个吊灯的正下方。 周围的人仍在谈笑风生,根本没在意那细微的响动,只当是哪位女士身上的首饰在晃。 宋挽不受控制地迈开双腿,木讷地朝前走了两步。 他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不知受了什么驱使,他一把推开前面挡道的人,撞倒餐车,疯狂地朝着顾锦舟的方向冲了过去。 顾锦舟耳边也听到了清脆的响动,宛如金属之间碰撞的声音,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红酒上,醇厚的液体表面倒映着头顶吊灯的光斑。 桌子没动,酒水没动,水中的光斑却在悠悠晃动。 “顾锦舟!快跑!” 这时,他听到一个急促又熟悉的喊声,因为着急和喘息,喊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嗓音陡然抬高,尖锐得几乎破音,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刀,直直刺入他的心脏。 宋挽整个人往前倾,朝顾锦舟伸出手。 “咔嚓!” 水晶断裂的脆响响起,巨大的水晶吊灯骤然坠落,在周围人群的尖叫声中,像死神手掌的阴影,轰然朝地面压来。 第90章 不幸中的万幸 奥尔顿庄园外,夜深露重,因为今晚里面举办着舞会人手不够,占地面积是建筑物两倍的庭院根本无人巡逻。 杜秉桥蹲在灌木丛后面,正跟醒来那哥们聊天。 那哥们是被外面冷风吹醒的,制服的裤子都被宋挽扒走了,宋挽出于人道主义把自己的外套留给他盖在身上。 看到杜秉桥,他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第一反应就是暴起喊保安。 杜秉桥赶紧拦住他:“别激动别激动,你看看你的口袋。” 服务生一摸,里面好几张红票子,瞬间熄火了。 杜秉桥按照宋挽说的,跟这哥们解释了一遍,还伸手拍拍他的后背,跟顺毛似的。 “你说这里面到底干什么的,搞得这么神秘,我看好几个人出来脸上都戴着面具。”杜秉桥见对方冷静下来,扎着两脚,好奇地往他身边挪了挪。 服务生擦了擦鼻子:“我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当服务生,之前没进去过,谁知道里面长什么样。” 看在红票子的份上,服务生跟杜秉桥多说了点:“我们经理也不跟我们说,就哐哐在我们之中选了一堆长相周正好看的,诶——”他从自己仅剩的衣服里摸出一盒烟,打开,朝杜秉桥那边递了一下,“你抽不?” 杜秉桥认得这牌子,是盒好烟,他身边不少朋友都跟他推荐过。 有点心动地抬手,伸到一半,杜秉桥又左手抓右手强制自己收回来:“我要是抽烟的话,你知道我爸抽什么吗?” 服务生没懂:“?” 杜秉桥叹了一声,整张脸上写满了何苦来哉:“我爸就得抽我了。” 刚说完,对面的建筑物内忽然发出一声巨响,两人隔老远都能听到。 一开始服务生缩了下脖子,仰头望向天空还以为打雷了。 杜秉桥眼尖,远远瞧见有一群人慌慌张张地从大门涌出来,他噌地跳起来,心里突突的,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出事了。” 杜秉桥这一头红头发在黑夜里太过明显,跟自带GPS定位一样,他不清楚情况不敢直接跑过去,只能趴在草丛里匍匐前进。 跟他一起的那个服务生胆子小,什么都不懂,跟在他后面有样学样,两人歪歪扭扭地在地上蠕动,好不容易才爬到离大门近点的灌木丛后面。 杜秉桥伸手把灌木丛扒开一点,露出双眼睛,透过灌木丛错综复杂的枝桠,他看到受惊的人群四下逃散,坐车的坐车,打电话叫司机的打电话,还有人顾不上继续装神秘了,直接给脸上面具揭了扔地上。 门口陷入一阵混乱,安保人员们竭力想要维护秩序却被人一把搡开。 想不到跟这庄园主有渊源的显赫家族还挺多。 光这几秒时间杜秉桥就认出了好多个。 忽然,杜秉桥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怀中抱着一个人冲了出来,那人三步并两步,两步并一步,飞快地顺着台阶下来。 这是……顾锦舟?! 杜秉桥定睛一看顾锦舟怀里的人,正是他好兄弟宋挽。 到底怎么回事?别人都全须全尾地出来了,宋挽怎么被抱出来了,看样子好像受伤了。 杜秉桥身子一动就要冲过去看看,被身后的哥们死死拽住。 “这儿都是保安你别冲动,人家手里都拿着电棍呢,要真出什么事了肯定也是去医院,你跟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 顾锦舟一上车就命令司机去景城第一医院。 他手心汗涔涔的,碎发凌乱地落下来搭在眉上,眼中罕见地出现混沌迷茫之色,一时间在前方找不到焦点。 就在刚才,大厅的吊灯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千钧一发之际,宋挽飞扑过来,一把将他从正下方扑开,两人狠狠掼倒在地。 吊灯在宋挽脚边哗啦啦碎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宋挽整个人护在顾锦舟身上,虽然他们从吊灯的正下方躲开了,但那吊灯太大,砸到地面前先砸在了中央的长桌上,整个吊灯歪斜过来,宋挽还是被巨型吊灯的边缘砸了一下,手背也被飞溅的碎片划出两道血口子。 视线模糊中,宋挽只觉得周围天旋地转的,耳边是刺耳的尖叫声。 等巨大的声响停息,宋挽晃了一下脑袋,想撑起身看看顾锦舟有没有事时眼前一花,耳膜也嗡嗡的。 他趴在顾锦舟身上:“头好晕……” 司机很快就将他们送到了医院,早就接到通知准备好的医生们立刻给宋挽检查了一下伤势。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检查、处理,医生走出病房对等在外面的几人说道:“没什么大碍,颈椎、脊椎、内脏经检查都没有受伤,基本都是皮外伤,醒来后短时间内可能有轻微脑震荡,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闻讯赶来的沈淑跟宋鹤眠狠狠松了口气。 沈淑扯着宋鹤眠的衣服,红着眼眶语无伦次地对宋鹤眠说道:“回头赶紧给我爸、你爸妈,我三婶子你四叔,还有咱们的太爷爷太奶奶多上点香拜一拜知道吗?” 宋鹤眠连连点头:“是是是,幸好之前每年都给他们烧不少纸钱。” 隔着病房的门,宋挽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但他身上很痛,也很累,连眼皮都懒得抬,卷起裤子的膝盖那块皮肤青紫,都是在地上磕出来的淤血。 他的最后一点意识还停留在他朝顾锦舟冲过去,伸出手,瞪大眼睛看着顾锦舟的脸,身体奋力前倾想要抓住顾锦舟的衣服。 在最关键的那一两秒内,他什么都没想。 恐惧像电流,窜遍全身,没收了他的呼吸,叫停了他的心跳。 绝望像久违的老朋友,再一次不请自来地闯进他的心扉,他恨不得自己变成一棵拥有藤蔓的树,能将自己手臂延展伸长。 顾锦舟定定立在吊灯的正下方,平静无波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焦急的模样。 然而等他猛地扑过去,却扑了个空。 顾锦舟化作一团火光,火舌撩过他的发丝,舐过他的睫毛。他像扑进了火焰的怀里,炽热的温度灼痛皮肤,微不可察的泪水也蒸腾起来化作一缕水汽。 耳畔是火苗燃烧的爆裂声,宋挽还保持着扑人拥抱的姿势。 再度抬眼,周围宴会大厅里的人都被火焰燃烧起来,像一幅环绕在他身边铺陈开来的画卷被点燃,火舌不断蔓延,画卷噼里啪啦地卷起、蜷缩,变成一堆黑炭落在地上。 画卷后还藏着另一个世界,浓浓的黑烟熏得他喘不过气,他在火光冲天中艰难地睁开眼。 胳膊猛地被人用力一拽。 消防人员将他从爆炸后燃起熊熊烈火的房子里拽了出来。 宋挽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前面的别墅。 第91章 爱人的千千万万眼 我怎么到这儿来了? 宋挽仰头,别墅的外墙被滚滚浓烟熏黑,里面一片火海,像个舔着火舌的巨兽,想将他一并吞进去。 宋挽身上穿的衣服并不是服务生的红马甲,而是一件普通的常服,脚上还趿着拖鞋,好像刚从家里出来。 天色渐晚,别墅内的熊熊大火映着周围的憧憧人影,消防车和警车的灯光交相辉映,执法人员正在拉警戒线。 附近有围观群众倒吸着凉气小声议论。 “我的天,这儿发生了什么啊?” “我正在这附近散步呢,就听见嘭的一声巨响,上面那房间就爆炸了,窗户都被掀飞了。” “死人了吗?” “肯定死了啊,你没看见车还停在楼下呢吗?这火都烧一个多小时了还扑不灭,消防员都冲不上去,就算在爆炸中幸存也会被浓烟呛死吧。” 宋挽闻声看向楼下停着的黑车,感觉自己被人推下悬崖,在黑暗中做着自由落体运动,随着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整个人摔在地上,成为一滩肉泥。 他认得这辆车,这是顾锦舟的车。 他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了,他是来找顾锦舟的。 下飞机前,顾锦舟在微信上跟他说要来这里取个东西,让他早点回家,阿姨做了他爱吃的菜,晚上一起吃饭。 宋挽到家时阿姨们还没做好,他就跟阿姨们学做了一道,卖相不是很好,但吃起来味道不错。 “快拍给大少爷看看,我打赌今晚大少爷回来知道这是您做的肯定能把这道菜全吃完。” “阿姨你就别打趣我了,哪有这么夸张。” 宋挽把冒着热气的菜端上桌,嘴上这么说着,手还是没忍住打开手机对着桌子拍了一下,发给了顾锦舟。 抱着手机等了会儿,没等到回复,宋挽没多想,就给手机搁置在一旁了。 他转身在客厅里找到了自来熟,自来熟现在已经膘肥体壮半点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之前顾老爷子来这里给宋挽庆生的时候还问这猫是不是怀孕了。 自来熟刚吃饱正优雅地躺在沙发上舔爪子,看见宋挽过来正要翻身跑掉,被宋挽眼疾手快捞住,只好乖乖窝在宋挽怀里任由宋挽揉搓它刚舔顺的毛发。 “养猫千日用猫一时,等你们下个月结婚,这猫正好可以给你们送戒指。”管家打开电视让宋挽边看电视边等顾锦舟,看到自来熟那懒洋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宋挽耳根一红,捏着自来熟的爪子,面上嫌弃,心里却暖极了:“它可不像其他小猫小狗那么乖,到时候婚礼上人多,它晕头转向都不知道窜哪去了。” 客厅里大家说说笑笑,自从宋挽搬进顾家跟顾锦舟同居,这里就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冷清了。 可是宋挽等了很久都没等到顾锦舟回来,约定好晚上六点半吃晚饭,顾锦舟向来是个守时的人,马上都快到七点了,那道他所期待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要知道,他这几天在外地,每每想到顾锦舟的样子,他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想念,归心似箭。 宋挽让管家帮他把桌子上的手机拿过来,刚想着给顾锦舟打个电话问问。 电视上突然插播了一条新闻。 “今日下午五点十五分,我市城郊一栋私人别墅内发生严重爆炸,警方接到报案后迅速赶到现场,由于火势太猛,消防人员只能外围使用高压水枪,具体爆炸原因仍在排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电视,镜头转动,停在楼下的车牌一闪而过。 “咣当!” 阿姨手里端着的果盘掉落在地,顿时四分五裂。 * 别墅前,宋挽没哭,只是冷静又漠然地抽出一把随身携带的防身小刀。 这把小刀可以折叠,平时揣在口袋里就像个普通的车钥匙,刀柄内侧刻着他的名字,是顾锦舟亲手刻好送给他的。 Siri察觉到宋挽的意图,急急忙忙冒出来提醒宋挽。 【亲亲,你已经读档重启太多次了,上次重启的时候你之前的记忆就已经不清晰了,再重启一次的话很有可能你只能记得一点点了,说不定会全部忘掉!】 “我知道。” 【等一下!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吗?轮回了这么多次,这回你终于排除了江慎对你的全部威胁,明天我就要从你的脑海中消失了,你马上就可以解脱了!】 “我确定。” 宋挽紧紧握着小刀,骨节发白。 从第一次读档重启之后,他就知道只要他被江慎直接或间接地弄死,Siri就会带他回到最开始的节点。 他想活,每次他都小心谨慎,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失败过多少次又轮回了多少次。他的内心早已麻木,甚至怀疑这种读档游戏纯纯就是为了折磨他,这分明就是个无解的命题。 直到这一次,他阴差阳错跟顾锦舟扯上了关系。 顾锦舟似乎是他的唯一解,这次是他活得最久的一次,也是唯一一次,Siri检测到江慎对他没有了任何威胁,即将从他脑子里彻底消失。 只差一步,他就可以从这个无尽深渊中解脱,从黑暗迈向光明了。 顾锦舟就像一簇火苗,燃烧了前方的荆棘,照亮了他已经麻木的心。 可现在那个许诺要跟他在一起的人不见了,那个唯一能将他从泥潭中拉出来的人,这回自己走了。 宋挽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肯定又是哪里选错了,一定又是某个决定做错了。他不想死,更不想失去顾锦舟。 别墅的火势小了一点,消防人员终于能冲进别墅三楼。 没一会儿,浑身被烟燎得跟黑炭一样的消防员出来了,对着警察摇了摇头,把手里一个东西交给警察。 警察将东西装进透明袋子里,把袋子递到宋挽面前。 “这是你家属的东西吗?” 宋挽一把抓住袋子,盯着袋子里的扳指,布满血丝的眼中再也盛不住强忍着的眼泪。 他的心被人放进搅拌机搅碎了,又被丢进捣药的石碗中,一下一下,被狠狠捣成了带血的粉末。 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焦黑的泥土里。 他死了可以重启,可他的爱人死了,就真的永远都回不来了。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从袋子上抽离,宋挽强迫自己不再看那枚扳指,抹了把脸,随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他知道一旦重启,这些年里其他人的记忆都会被Siri归零,重新回到过去,顾锦舟也不会记得他们曾经是要结婚的关系。 忘掉就忘掉吧,你不记得我,我或许也不记得你了。但只要你活着,我总会在你的眼睛里找寻到一丝曾经的温情。 “不管是什么,让我记得一点就好,哪怕就一点点。”宋挽喃喃自语,握着小刀的手毅然决然地对着跳动的脉搏划下。猩红色的液体喷溅到他自己的眼睛里,整个世界都变成红色的了。 【无限读档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最后一个字落下,如同审判庭的重锤敲下。 宋挽瞬间弹坐起来,听着外面城市的喧嚣,脑子里之前模糊的记忆已经变成空白,仅剩的对上一次轮回的记忆也在光速流逝。 但他还记得一点,顾锦舟是他的唯一解,他要找顾锦舟。 他一刻都不得停,立刻翻身下床差杜秉桥的小弟给他淘了个翻盖旧手机过来。 顾锦舟的号码早已熟烂于心,他迅速编辑好内容:【顾璇今晚在万豪酒店1608】发了出去。 刚发完没多久,宋挽被杜秉桥拉去会所喝酒,庆祝江慎即将出丑。 他被杜秉桥拍了一下,脑子一晕,迷迷糊糊转过头去突然就跟断片了一样不记得自己这是在哪了,过往的种种彻底烟消云散,只留下一个掉在沙发缝里的翻盖手机。 杜秉桥手里拿着酒杯正一个劲地往他身上凑:“来——干杯!” * 病床上,宋挽眼皮动了动,像做了个很久远的梦。 他先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定了定神,随后窗外的光线才一点一点泄进来,勾勒出坐在病床边,撑着头闭目养神的身影。 顾锦舟在宋挽手指发出轻微抖动的时候就醒了,房间里没开灯,垂下的眼皮遮住大半个瞳仁,但即便是这样,宋挽也能看清他眼睫后的目光。 顾锦舟低下头,仔细捻了一下宋挽的眼角。刚想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怎么哭了。 宋挽倏地抬起上半身,胳膊勾住顾锦舟的脖子,宽大的病号服罩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清瘦的身子随着动作,后背的肩胛骨在衣服下凸起。 宋挽紧紧搂着顾锦舟,用了自己现在能用的全部力气。 在万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怕顾锦舟怕得要命。 现在想想,顾锦舟把他压制在身下的某个瞬间,眼中似乎划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犹豫和迟疑。 原以为是他们相识的第一眼,其实已经是爱人的千千万万眼了。 第92章 摸到你哪了 顾锦舟从昨晚开始就异常温柔,不接工作电话,不去集团,就这么陪着宋挽。 即使宋挽屡次想要下床证明自己没事,顾锦舟仍有求必应,连喝水都不需要宋挽伸手。 可宋挽越享受着越觉得不对劲。 白天,他喝着顾锦舟喂到嘴边的海鲜粥,还没来得及说话,嘴刚张了一点,勺子就已经杵到下唇了,只好再喝一口。 如此重复了好几遍,宋挽忍不住了,道:“我自己来吧。” 然而顾锦舟却避开了他的手。 宋挽舔了舔嘴角,小声嘟囔道:“我真吃不下了,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顾锦舟这喂粥的方式简直跟喂幼儿园里的三岁小孩没区别。 顾锦舟低头吹了两下:“反正也没人看见,你要多吃点。” 宋挽还是不肯喝。 顾锦舟垂眸看着他,冷不丁来了一句:“你太瘦了,得喂胖点,不然你肚皮太薄,每次都能看到轮廓。” 宋挽坐在床上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顾锦舟在说什么。 人怎么可以顶着一张冰块脸面无表情地开车。 宋挽顿时跟个煮熟的虾似的,脸颊腾地一下升温,一口粥还没咽下去就差点喷出来。他剧烈咳嗽起来,顾锦舟还像个没事人一样不轻不重地给他拍背。 宋挽抬眼,顺着顾锦舟的下巴往上看。 顾锦舟眼里充斥着几缕血丝,眼底也泛着淡淡的乌青,西装外套随意挂在床尾,衬衫领口扣子没扣好,就这么随意散着,衣服上甚至还沾着昨天舞会上的酒味。 宋挽还是第一次看到顾锦舟这么狼狈且不修边幅的模样,一时间给他看愣了。 “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不用。”顾锦舟放下手里的碗,扯了张纸折了两下,给宋挽擦了擦嘴角,“昨晚睡过了。” 宋挽心口像被几根细线缠住,密密匝匝地收紧:“你那也叫睡?” 昨晚宋挽醒了之后变得异常粘人,现在想想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当时他二话不说抱着顾锦舟不肯撒手,顾锦舟怕他那个姿势僵太久了脖子会酸,就干脆和衣在他身边躺下。 医院里的病床自然比不上家里那宽一米八的大床,窄窄方寸之地容纳两个成年男性十分勉强。顾锦舟不想压着宋挽,就侧过身子,尽量给宋挽腾出空间。 宋挽抓着顾锦舟的手,他以前觉得这扳指挺好看的,尤其是配上顾锦舟这修长的手指,走到哪都是权势的象征,可现在他一看到这扳指心口就一阵绞痛,想到那些在梦中想起来的可怕记忆,他这辈子都无法直视它了。 兴许是一时半会儿无法从当时的恐惧和绝望中抽离出来,后半夜宋挽就一直紧紧攥着顾锦舟的手,以一个蜷缩的姿态依偎在顾锦舟胸前,呼吸一起一伏,扫在顾锦舟的领口。 顾锦舟就保持着这个环抱的姿势到了早上。 宋挽闭眼之前他醒着,宋挽睡醒了之后发现他还醒着。嘴上说睡过了,实际上根本没合眼,就这么守着看了几个小时吧。 面对宋挽的质疑,顾锦舟什么都没说,只是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让自己保持清醒,出来时他把额前头发撩开,显得眉眼更加英气深邃了。 他重新坐在宋挽身边。 宋挽感觉周围和谐温暖冒着粉红色泡泡的阳光一撤,取而代之的是无形中升起的严肃氛围,他预感到了什么,刚想说自己困了想睡觉了。 “昨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奥尔顿庄园,还扮成服务生的样子,你想去干什么?” 宋挽心道,来了来了,开始盘问了,就知道躲不过。 顾锦舟顿了顿,唇角微微下沉:“你可以来跟我说,我给庄园主带句话你就有邀请函了。” 室内安静了几秒。 宋挽挠了挠鼻尖,如实交代:“我知道……其实我是故意没告诉你的,因为我不想以被邀请人的身份去那里,那样太显眼了我没办法做我想做的事。” 察觉到周围气压低了低,不管三七二十一,宋挽先乖乖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赶紧邀功似的找补。 “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江慎背后可能有人给他撑腰吗,我就猜到他会很着急地想要跟那人见面。 “果不其然,江慎也收到了奥尔顿庄园的邀请,在此之前江家从来没人收到过,而且江家跟庄园主之前也没任何往来。 “所以我这次假扮服务生是为了偷偷跟踪江慎,看看他幕后主使到底是谁,但我跟上去之后发现距离有点远,那人又戴着面具,我不能确定那人的身份,不过我录了视频!” 宋挽从昨晚的衣服口袋里翻出手机,想把视频给顾锦舟看看,结果手机太久没充电已经关机了。 顾锦舟从宋挽手里抽走手机,拿了个充电器给它充上电,随后放到一边:“这个等会儿管它,你先说说,如果那天我没发现你,你打算如何从那些老油条手下脱身?” 宋挽心里咯噔一下,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他就说顾锦舟昨晚怎么那么温柔,白天起来也事无巨细地体贴周到,感情等着秋后问斩呢。 虽然不太恰当,但宋挽脑子里莫名浮现出栏里的猪,被好吃好喝招待着,现在养肥了,气色好了,没生命危险了,可以出栏准备宰了。 “现场那么多人,他们也不敢把我真的怎么样。”宋挽低下头,因为心虚,声音明显底气不足,“最坏的结果就是我把面具摘了暴露身份,我当时想着赶紧把酒倒完赶紧走……” “摸到你哪儿了?”顾锦舟耐心等他说完才开口。 “啊?”宋挽眼睫一颤,“啊……没哪儿,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呢,幸好有你在。” 顾锦舟并不吃拍马屁这一套。 从小他就非常讨厌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他人觊觎,连条养不熟的小蛇都不行。现在属于他的不仅仅是一个物品,一个动物,而是一个人,这种强烈的占有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要不是当时在奥尔顿庄园,周围都是庄园主请来的贵客,他都想直接把那人的咸猪手掰断,或者直接剁了。然后再把宋挽带回去关起来,关到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顾锦舟伸出手,在被子底下顺着宋挽线条流畅的腰肢往下,碰到宋挽柔软温热的腰窝:“摸到这里了吗?” 顾锦舟这分明是揣着答案来问的,再敷衍搪塞的话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宋挽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眼看顾锦舟的手还要继续往下,探进裤腰里碰到他的尾椎,宋挽赶紧抓住顾锦舟的手,磕巴道:“下、下面就没碰到了。” 第93章 同居 顾锦舟顺从地停了下来:“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办。” 明明是问宋挽,用的却是陈述句,可见已经想好了答案。 宋挽被顾锦舟摸得腰有点软,他面红耳赤地压低声音:“你想怎么办?” 上回顾锦舟不高兴了,他穿着高中校服去哄人,本来信心满满,想着使尽浑身解数也要把人给哄好了,结果那天晚上的惨样他现在都不忍回忆。 别人是提上裤子不认人,顾锦舟反过来,顾锦舟是到了床上不认人。 他求饶的话都快说尽了,又哭又喊的,浑身像遭受了电击,瘫软发麻,换来的也不过是翻个面继续。 想到这里宋挽不由得浑身一紧,甚至还生出了想要伸手捂住下面的冲动。 顾锦舟瞧着宋挽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觉好笑,到底没忍心现在折腾,他握着宋挽的手,在宋挽无名指上咬了一口。 轻微的刺痛传来,宋挽手指蜷了蜷,倒抽一口气轻轻嘶了声。 无名指的指根的地方出现一圈牙印,好像在无声地宣誓主权。 顾锦舟又覆在那圈牙印上用唇碰了碰,蜻蜓点水般亲了下:“记账吧。” * 等宋挽的手机充好电,顾锦舟拿到视频找来了专业技术人员处理视频。 技术人员尽可能地修复了画质,并将视频里的人声提取出来。 江慎:“我不想继续了,没你的帮助我也能想到其他方法在江家站稳脚跟。” “呵,据我所知你那个种马爹在外面有不少私生子呢吧,你要真这么自信,当初就不会答应我。” 江慎:“……不用你管,我退出了,我现在不想看见那个姓宋的。” “你当我是做慈善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江慎:“你为什么一定要对付宋挽,跟他有仇的好像是我,你急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两人的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就被一个醉鬼醉醺醺的声音打断,视频戛然而止。 高翔急匆匆推门走进,附在顾锦舟耳边耳语:“奥尔顿庄园的管家自首了。” 奥尔顿庄园的管家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老头头发稀疏,黑白参半,脸上神情呆滞,眼眶深深凹进去,眼球却有些凸起。 面对警方的盘问,他对自己在吊灯上做手脚的行为供认不讳。 他说庄园主喜怒无常,经常压迫他们,还克扣他们的工资,不把他们当人看,所以他做这一切都是想报复庄园主,毁了奥尔顿庄园的舞会。 对此,庄园主却矢口否认,说自己这些年对他已经算仁至义尽的了。 最后老头破罐子破摔,把庄园主在舞会上拍卖红酒的事全抖了出来。 “说什么珍藏多年的红酒价值连城,我亲眼看到他拍卖的全是从他自己地下酒窖里拿的普通红酒,打着拍卖的噱头,实际上就是跟买家勾结在一起洗黑钱。” 听到这话,所有执法人员神色皆是一凛。 高翔却暗骂一声:“这明显就是在转移视线。” 很快,顾锦舟在奥尔顿庄园遇险然后被一个服务生救下的事就在景城传开了。 顾锦舟对外封锁了服务生的所有信息,除了当事人,不让任何人知道那服务生就是宋挽假扮的。 顾老爷子听说此事后很是担心,整天愁容满面。 在一次顾家的家族聚会上,有人偶然提起今年老爷子八十岁了,问老爷子八十大寿要怎么办。 老爷子力不从心地摇了摇头:“总共还能活几年,办什么办,瞎浪费钱。” 坐在餐桌一侧的顾梁靠着椅背翘着腿:“可是不少人已经把贺礼送过来了,这要是不请人吃顿饭人还觉得你抠搜小气。” 经这么一说,老爷子仔细想了想,这样确实不妥。 只是这马上要到清明了,最近外面春雨淅淅沥沥的,他的寿辰刚好在清明前面一周,他实在没什么心情操办。 老爷子叹了口气:“你们看着办吧,我就不出席了,对外就说我身体不舒服。” 顾梁胳膊搭在旁边顾锦舟的椅子上,慨叹道:“看来最近又要有你忙的了,这事儿你要是不想管就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做。” 顾锦舟擦了擦嘴,撩起眼皮,声音淡淡的:“那就麻烦小叔了。” 顾梁脸色一变,原本还挂着戏谑弧度的嘴角陡然僵住。 虽然顾家上上下下除了顾老爷子,其他人都得听命顾锦舟,但这么多年他跟顾锦舟关系好,顾锦舟一直把他当长辈敬重,从来没要求他干过什么。 结果现在…… 居然当着一大家子的面把他当手底下的人使唤。 然而这话头又是顾梁自己挑起来的,他又不得不做。 餐桌上的其他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顾梁,有好奇有探究,里面多多少少掺杂了点幸灾乐祸,仿佛在嘲笑他当年分权时站在顾锦舟那边,把其余几个兄弟叔伯都踩在脚下,现在好了吧,人顾锦舟只是把你当随从当下人。 顶着这些目光,顾梁压下眼底的阴沉,干笑了两声掏出口袋里不断震动的手机:“我接个电话。” 电话是他名下一家会所的经理打来的。 他那家会所表面上跟正常会所没差,其实真正赚钱的是底下的灰色产业。 顾梁离开座位,把音量降低,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经理着急的声音:“老板,咱们会所被查了!” * 宋挽没在医院待几天就回家休养去了,杜秉桥来看他的时候大包小包带了很多零食。 他瘫在宋挽卧室的懒人沙发上,仰天长啸:“你知道我为了帮你保密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吗?” 宋挽在医院那段时间顾家包揽了他的一日三餐,想吃什么都做给他吃,就是不给他吃没营养的垃圾食品,估计也是顾锦舟授意的。 正好他现在有点馋,随便拆了袋薯片:“怎么?” “我爸问我奥尔顿庄园出事那天晚上我干啥去了,我死活不说,跟他在家半夜玩上秦王绕柱了,差点就被他逮到。 “你可别嫌弃这些零食便宜,他问不出来以为我又跑出去鬼混了,一气之下把我身上的卡全停了,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提前存了点钱在别的地方。 “你看在我这么守口如瓶的份上,我要是没钱了你可得接济我。” 宋挽笑着答应:“放心吧。” “对了,叔叔阿姨呢?”杜秉桥问。 今天周末,他上楼的时候感觉宋家空荡荡的。 宋挽嚼着薯片:“马上不是要清明了吗,他们扫墓去了。” 兴许是太久没吃了,以前他对这些零食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此刻竟觉得是人间美味。 在沈淑的督促下,宋鹤眠真的跟她去那些已故的亲戚面前挨个磕头上香去了。 提到清明,宋挽忽然想到一件事。 最近顾锦舟心里应该也很难过吧,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宋挽清楚,父母的事一直是顾锦舟的心病。 他早就查过,顾锦舟就是从父母去世后开始严重失眠的,也不知道这几天接连下雨,顾锦舟会不会彻夜无眠。 想到这儿宋挽坐不住了,他站起来,拿纸擦了擦手,打开自己的柜门开始收拾东西。 杜秉桥一开始没在意,继续乐呵呵地刷手机,直到余光瞥见宋挽翻出一个行李箱。 “你干嘛去?” 行李箱摊在床上,宋挽把衣服一件一件朝里面扔。 “找我男朋友,同居。” 第94章 命真大 “爸、妈,我想在杜秉桥家住几天。” “去小杜家住?会不会太打扰人家了?” 收拾好东西,组织好语言,宋挽给沈淑打了电话。 开的免提,杜秉桥听到立刻配合地扬声说道:“没事的阿姨,我爸妈平时都不在家,而且正好我最近一个人无聊,宋挽过去我也有个人说说话。” 沈淑听完犹豫了会儿,道:“那行,等晚上让司机开车送你吧,爸爸妈妈还要一会儿才能回去呢。” 宋挽推着行李箱:“不用了妈,我自己去就行。” 沈淑不放心地又叮嘱了几句,宋挽一一应下。 等挂了电话,被塞了一嘴狗粮的杜秉桥幽怨地跟在宋挽后头:“又帮了你一个忙,想好怎么谢我了没?” 宋挽失笑:“走吧,请你吃饭。” 杜秉桥不乐意,脸上写满了不爽:“就一顿?” “你想吃几顿就几顿。” 杜秉桥听了这才勉勉强强,屁颠屁颠地跟在宋挽后面下楼。 顾锦舟这几天没住在家里,他都待在集团里处理工作到深夜,晚上也就睡旁边的卧室。要不是宋挽提前跟高翔打听了一下,可能请杜秉桥吃完饭后就直接去顾家扑了个空了。 顾锦舟接到宋挽电话时他正在平板上看文件,手边还放着一杯温水和一个装着安眠药的瓶子。 “这么晚了还在处理工作吗?”宋挽边走边问。 顾锦舟嗯了一声,随后顿了顿:“你在外面?” “你怎么知道?” “听到风声了。” 宋挽此刻刚从出租车上下来,正推着行李箱往顾氏集团大厦里面走。 “不知道顾总什么时候能把工作做完?” 他的声音混杂在风中有些模糊,同样是叫顾总,却跟上回在顾一修家里叫顾总的感觉截然不同。上次是疏离,这次像调情,带了点旖旎的意思,跟片羽毛似的,在顾锦舟心头轻扫了两下。 顾锦舟弯了下唇角:“随时可以。” 宋挽进了电梯:“你的意思是只要我需要你,你就能随时停下手里的事?” “嗯。” 正说着,顾锦舟手机上突然弹出一条提醒。 集团里的专用电梯跟他手机是关联的,一旦有人进出电梯他手机上就会收到通知,现在屏幕上正显示着:八十层电梯已打开。 这条消息通知刚弹出没两秒,办公室的门被叩叩敲了两下。 宋挽的声音同时从门外和手机里传来。 “那你开开门呗。” * “咔嚓!” 海边别墅里,顾梁快要被气死了,他狠狠把手机砸在地上,手机屏顿时碎成了蛛网状。 他整个下午都在处理会所的事,动用了能动用的各种关系才把自己摘干净。 以前他一直小心谨慎,最近是他心急了,想要尽快增加自己夺权的筹码,就把重心一直放在收买人心上了。 他利用各种宴会酒会,结交了不少对自己有用的、能给自己资金和权力支持的人。结果一不注意,院内失火,他手下很多会所都被查了,还有很多关联公司,包括他之前注册的一家娱乐公司也被关停了。 顾梁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想起顾锦舟在家族聚会上当众不给他台阶下他就气得牙痒痒。 在过去的几年里,他一直在蛰伏,把自己的野心埋起来,不被任何人发现。也就是最近老爷子身体不行了,估计大限将至,顾锦舟又经常出差,他才觉得有机可乘。 他知道顾锦舟很敏锐,但他现在不清楚顾锦舟是翅膀硬了膨胀了,想把他一脚踹了,还是自己已经暴露了。 顾梁深深吸了口气,仰头靠在沙发上。 别墅里一盏灯都没开,他静默地一动不动,像没有生命的雕像。 俗话说得好,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么成功,要么去死。可就算去死,他也要给顾锦舟褪层皮下来。 细高跟踩着光洁的地板发出细碎的响声,身材前凸后翘的秘书走进来,对着沙发上的影子说道:“关于奥尔顿庄园的事警察那边暂时找不到更多线索,管家又主动自首,他们怕麻烦,应该不会查到您的头上。” 顾梁抬手捏了捏眉心,声音一如既往的散漫:“知道了。” 秘书刚要转身出去。 “等等。”顾梁睁开眼,“那个在舞会上极限救下顾锦舟的服务生到底是什么身份还没消息吗?” 秘书摇头,道:“很抱歉,我们查不到。” 顾梁眯了眯眼,缓缓重复了一遍:“查不到……” 他挥手示意秘书下去,脸色几乎跟这乌漆麻黑的客厅融为一体。 顾锦舟对外声称是为了保护救命恩人的隐私,但怎么感觉这里面好像有猫腻呢。 当他跟江慎在三楼见面时,好像三楼也有个服务生,江慎追上去没发现什么异常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回想起来,这难道真的是巧合吗?早知道他就该自己追出去看看的。 顾梁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坐了一会儿,忽然发出一声哂笑,点燃一根雪茄慢慢抽了起来,他对着空气感慨道:“你儿子命真大,杀了两次都没杀成,你要是有你儿子一半运气就好了。” 第一次是几个月前的一天晚上,他知道去宋家要走绕城高速,那边路黑灯少,车速又快,只要稍不注意就会撞出护栏发生严重车祸。可惜顾锦舟的司机车技太好,他花的买命钱全都打水漂了。 不过也不意外,那只是一次尝试而已。 当时宋家那小子也在车上,见到宋挽的第一眼,他就不太喜欢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像个笨的,居然敢直接对顾锦舟上手,想必不是个省油的灯,还屡次三番让顾锦舟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决定,要是当初能一石二鸟就好了。 远处地上那个屏幕四分五裂的手机忽然顽强地震了一下,屏幕在漆黑的客厅中亮起荧光。 顾梁啧了一声,赤脚走过去,还是把它拿了起来。 * 宋挽把衣服拿出来挂在顾锦舟的衣帽间里,他还带了牙刷带了毛巾,甚至把自来熟揣在猫包里一起带来了,一副要在这里定居的模样。 顾锦舟站在门口看着,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询问:“怎么了,跟家里吵架了?” 第95章 不许拿出来 宋挽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没,我就是想来跟你一起住,你不欢迎?” 顾锦舟走过去,把人从身后环抱住,下巴抵在肩窝:“当然欢迎,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顾锦舟说话时呼吸都喷洒在宋挽的耳朵上,他忍不住偏头蹭了蹭:“先住半个月,我想自己在外面买房子。” 顾锦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为什么突然有这种想法?我名下有很多房产,改天让高翔带你去看看,你喜欢哪套就改你名字。或者说你现在有心仪的?我给你买。” 宋挽把胳膊从顾锦舟的禁锢中抽出来,艰难转身,后背抵着柜门上的全身镜。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眼底是水洗过一般的澄澈。 “不要,我有能力自己买,而且你不觉得自己买的住起来才有成就感吗,以后咱们同居就住在那里好不好?到时候一起装修,让你也参与参与。” 宋挽神色认真,讲得头头是道。 其实他还有个重要原因没说——他不敢一直住在顾家,也不敢一直住在这里,只要是顾锦舟买的房子,他暂时都不敢住。 他不知道上一次做错了什么决定,导致最后那种结局,所以这次他只能尽量做出一些改变,也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只能小心翼翼,走一步看一步。 顾锦舟垂眸看着宋挽一张一合的嘴唇,微微俯首…… 跟衣帽间一墙之隔的卧室突然发出“咣当”一声响,好像是自来熟在外面乱蹦不小心碰倒了什么东西。 两人的唇瓣在距离只剩几毫米的时候停住,宋挽养猫就跟养孩子一样,听到动静关心则乱,手摁在顾锦舟身上把他推开。 顾锦舟盯着宋挽的背影,抿了下唇,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跟着宋挽一起出去查看情况。 宋挽发现自来熟窜到床上,把床头柜上的一个小盒子弄到了地上。 小盒子是黑色的,方方正正,像个首饰盒,宋挽把它拿起来的时候没注意盒子没盖紧,里面的东西“叮当”一声掉出来。 这是什么? 宋挽举起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个金色的小铃铛,铃铛像硬币那么大,用黑色蕾丝带串起来。 “这是你给自来熟准备的礼物吗?”宋挽新奇地拿着小铃铛对着自来熟比划,“诶?这怎么系啊,是不是大了点。” 顾锦舟走过来,站在宋挽身后:“不是给自来熟的。” 宋挽拨弄了两下,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还养了别的小猫?” “嗯。” 宋挽好奇地左右张望:“在哪儿呢?躲起来了吗?它是不是害怕自来熟啊,我觉得还是先给它们俩隔离一段时间比较好,万一打起来怎么……” 顾锦舟:“这是给你的。” “办……”宋挽最后一个字差点咬到舌头。 他蹲在地上,有些茫然地仰头,嘴巴微张着,看向身后顾锦舟的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懵懂和无措。 他被整懵了,后知后觉地开始害臊,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你、你认真的?不是,你什么时候买的?买这个干什么?” 语无伦次地发出三个灵魂拷问。 顾锦舟挑眉,淡定且坦然地回答:“有次你在桌子底下用脚蹭我的腿,那天回去之后买的,觉得挺适合你。” “有、有有……”宋挽一连说了好几个有,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有这事吗?” 顾锦舟看着装傻充愣的某人,不慌不忙地帮他回忆:“那天你坐我对面,我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宋挽一开始真忘了,现在被迫想起来,窘迫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丈量了一下自己跟卧室大门的距离,这个距离不算远,他要是卯足了劲直接冲出去的话,可能…… 没有可能了,顾锦舟挡住了他唯一的去路。 “那你今晚突然把它拿出来干什么?”宋挽生出翻床逃跑的冲动。 顾锦舟:“本来没打算干什么,我也不知道你要来,把它拿出来是因为跟它搭配的东西到了。” 宋挽神经紧绷,顺嘴就问了一句:“什么东西?” 问完他就后悔了,立刻抬手想捂住顾锦舟的嘴。 可惜为时已晚。 顾锦舟截住他的手腕,淡淡道:“尾巴,嵌入式的。” * 高翔站在办公室里,第十五次抬头打量顾锦舟的表情。 今天他代替顾锦舟把打印出来的合同送给另一家公司签字,因为回来的时候外面下雨,恰逢晚高峰,路上很堵,他在景城最繁忙的高架上堵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集团。 跟以往不同,今天才七点多顾总就已经不在办公室里了。 高翔给顾锦舟打了个电话,透过办公室的透明玻璃,他惊讶地发现顾总拿着手机从隔壁的卧室里出来。 高翔瞥见卧室里黑洞洞的没开灯,心中不禁疑惑,顾总今天怎么休息这么早。 没想到更让他疑惑的还在后面,顾锦舟翻看这份合同翻看了半天,一言不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高翔紧张地舔了舔唇:“顾总,是有什么问题吗?” 顾锦舟这才放下合同,抬眼:“没有,辛苦了。” 高翔松了口气,终于可以下班了。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硕大的落地玻璃窗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整座城市都笼罩在烟雨中,一座座高楼大厦肃穆地接受冲刷。 高翔离开后顾锦舟看了眼手机的时间,离他出卧室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 高翔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本可以让高翔直接把合同放在桌上,等他有时间再看,但不知为何,看着怀里人发出细密的颤抖,他的心中忽然升起几分恶劣的想法。 他对咬着下唇、眼中跟这窗外水汽一样雾蒙蒙的宋挽说:“工作上有件急事,我就在隔壁,很快回来。” 宋挽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呼吸灼热:“别……” 他亲了亲宋挽汗湿的鬓角,声音温和:“乖,不许拿出来。” 然后他就绝情地把衣服从宋挽手中抽走,走出卧室时,他还怕宋挽太羞耻,十分善解人意地弯腰把自来熟一并捞了出来。 顾锦舟整理好桌上的文件,把笔盖上,又慢条斯理地放回笔筒。 自来熟在他办公室里的沙发上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十分享受地躺了下去。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顾锦舟出了办公室,打开卧室的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他在门口站了会儿才渐渐适应室内的黑暗。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声也越来越大。但走近床铺就会发现蜷缩在床上的身影在不断发抖,仔细听不难听见雨声中夹杂着细微的、像手机震动一样的嗡嗡声,伴随着拼命抑制在喉间的喘息。 宋挽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手里不知从什么地方抓来了一件顾锦舟的衬衫。 他现在无比想掐死当时多嘴的自己。 第96章 被塞回学校了 顾锦舟掀开被子,宋挽鼻腔中发出难受又黏腻的轻哼。 纤长脖颈上系着的小铃铛,随着他的每一次颤抖,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深色的床单衬着光洁冷白的皮肤,令人血脉贲张。 看到顾锦舟回来,宋挽瘫软的手指攥紧床单,强撑着身体坐起来,他眼角泛着薄红,嗓子有些哑:“这下……这下可以了吧。” 本来宋挽打死都不肯用这些,直到半小时前顾锦舟再次提到上回奥尔顿庄园宋挽被咸猪手揩油的事,当时在医院里说好了记账,现在他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宋挽仔细一想是有这么回事,就退了一步。结果这口子一开,能退一步就能退百步,最后不知不觉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见顾锦舟也不说是行还是不行,宋挽实在被折磨得难受了,便凑上前主动去亲顾锦舟的唇,又轻又认真,带了点讨好和恳求的意味。 顾锦舟也十分配合地低头。 然而宋挽的喉咙每吞咽一下,脖子上的铃铛就要叮当叮当响几声,听得人面红耳赤。 亲了很久,宋挽忽然抓住顾锦舟的衣服往前一拽,把顾锦舟推到床上,再整个人翻身坐在顾锦舟身上。 他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根领带,像上回顾锦舟对自己那样,如法炮制,用领带把顾锦舟的手捆起来。 顾锦舟略显诧异地看着他。 只见宋挽轻喘一声,嘴角微微上扬:“你不会真以为……十几分钟我什么都没准备吧……” 他怕留下痕迹明天顾锦舟上班被别人看见就没敢绑太紧。 “这次你别动,让我来。” 顾锦舟没说什么,顺从地接受了。 透过窗外的光线,宋挽可以看到顾锦舟眼中压抑着的克制的欲望。他忽然觉得自己在上面也挺好,最起码能体验一回主导的感觉,掌控别人的欲望原来这么爽。 …… 中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床铺上。 柔软的空调被搭在身上,里面露出半截带着泛红指印的腰。 宋挽掀了掀眼皮,喉咙一阵撕裂的刺痛。他眨了眨眼,发现这是另外一个房间,房间暖气开得很足,他身上不着寸缕。 啊,昨晚好像有点纵欲过度。 宋挽抬起胳膊搭在自己红肿又沉重的眼皮上,回想起昨晚的点点滴滴,不禁长叹一口气。 激烈程度怎么说呢,就是到最后他又没意识了,也不知道怎么清洗怎么来到这个房间的,相比第一次,昨晚那张床上更是一片狼藉,待都没法待。 而导致这一切的根本原因,还是他当时太心软,没把顾锦舟的双手捆紧,让他没一会儿就解开了领带…… 跟顾锦舟的体力这么一比,宋挽真不知道谁才是快三十的人。 由于那天晚上的威慑力过于强大,接下来的两三天里,宋挽宁愿抱着自来熟睡旁边这个不怎么用的房间也不跟顾锦舟睡一起。 宋挽:“我们只是暂时同居,又不是非得同床。” 顾锦舟自知那天晚上弄狠了,便由着宋挽想睡哪就睡哪。直到宋挽自己先扛不住,觉得顾锦舟按摩太舒服了,才勉强睡了回去。 另一边,宋家。 沈淑跟宋鹤眠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餐。 沈淑用小勺子搅着杯子里的牛奶,冷不丁来了一句:“老公,你说我们挽挽是不是谈恋爱了?” 宋鹤眠悠闲地在面包上涂着沙拉酱:“你怎么知道,我怎么没看出来?” “除了晓薇在我们家那段时间,挽挽从来没一个人在外面住那么久过,我总感觉是有些事不方便让我们知道。”沈淑头头是道。 宋鹤眠却觉得是她多想:“没准是孩子想独立了呢?” “想独立为什么非得住小杜家?” 沈淑一个反问给宋鹤眠问住了。 宋鹤眠从震惊到不可置信,再到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足足停顿了两分钟:“你的意思是……” “挽挽该不会喜欢小杜吧?” 这个推测一出来,连沈淑自己都愣住了。 两人坐在餐桌边上,纷纷陷入了沉思。 没道理啊,怎么会是小杜呢,两人看上去也不搭啊。 站在一旁收拾餐盘的阿姨目光在先生和夫人脸上来回转了几圈,感觉先生夫人的关注点有些奇怪,居然不在少爷有可能喜欢男生上面,而是在少爷喜欢的男生是杜秉桥上面。 兴许是感受到有人在讨论自己,杜秉桥走在宋挽旁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宋挽已经很久没来学校上课了,此刻找个教室都要杜秉桥带路。 宋鹤眠自从家里公司出事差点把宋挽卷进去之后就把他往学校里塞。 宋鹤眠:“挽挽,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本来答应你来公司历练呢是想让你别整天在外面疯玩惹事,最近我跟你妈妈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等你毕业了再继续来公司锻炼吧,现在学业要紧,我们也不希望你有太大压力。” 无奈之下,宋挽只好背着包,踏入久违的校园。 杜秉桥则高兴坏了,宋挽不在学校的这些日子他上课都没个人讲话,整天抱着个手机都快抑郁了。 走进阶梯教室,同学院的同学看到宋挽出现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宋挽来学校之前剪了个头发,俗话说剪头三天丑,宋挽原本不信,但剪完之后发现不是没有道理的。他看不太习惯,就戴了个帽子把头发压着了。 教室里四下响起窃窃私语。 跟宋挽一个学院的江慎同朋友们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面。 其中一个染着棕黄色头发还烫着锡纸烫的男生鄙夷地看向江慎,道:“他来学校干什么?难道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江慎沉着脸,一言不发,没接话,直接拿起包起身走了。 班上的同学都知道宋挽跟江慎不对付,两人积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都以为是江慎不想跟宋挽上同一节课,被气走了。 宋挽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坐在大学教室里了,他屁股刚落到硬邦邦的椅子上,嘶了一声,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怎么了?”杜秉桥扭头。 宋挽在顾锦舟那边待久了,顾锦舟给他伺候得太好,板凳椅子上全换成软垫,导致他刚才习惯性没轻没重地往下一坐,结果牵扯到了还没完全恢复的地方。 面对杜秉桥的询问,宋挽只能强颜欢笑,攥紧了拳头,嘴角抽了抽:“没事。” 活动课的时间宋挽跟杜秉桥去了学校的游泳馆。 杜秉桥兴奋地跳下水游了几圈,宋挽腰酸腿疼胳膊痛,懒得动,就坐在岸边的躺椅上刷手机等着杜秉桥。 学校游泳馆关门早,下午四点就要闭馆了。 杜秉桥爬上来甩了宋挽一脸水,宋挽抹了下脸,往旁边躲了躲:“走了,人家工作人员都开始催了。” 等杜秉桥去冲澡的间隙,宋挽拿了杜秉桥跟自己的储物柜手环,想着先去拿东西节省时间。 把包拿出来后他摸了下包侧面的口袋,顿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摘下来塞在这里的耳钉不见了。 游泳馆有规定,包括手表、耳钉在内,贵重易丢的物品、首饰一律禁止带入馆内,必须放在休息室的储物柜里。 宋挽朝着柜子里看了一眼,柜子里也没有,他翻遍了全身上下每一个口袋,都没找到耳钉。 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舌头粘着上颚,蹲下来在休息室搜寻。 会不会是刚才拿包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把耳钉弄掉在地上了。 游泳馆里最后一批学生也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慢悠悠走了出来。 看到宋挽一边不停地翻找口袋,一边低头在地上寻找,休息室里的灯光照着他苍白又十分焦急的脸色,学生中为首的人开口了。 “你在找耳钉吗?” 第97章 狼狈 宋挽抬头。 冤家路窄,这黄毛锡纸烫的男生正是江慎朋友之一。不过他不是江慎的小弟,他家世也很优越,有自己的团体跟圈子,跟江慎玩单纯是有共同的兴趣爱好。 这人怎么知道他在找耳钉。 宋挽冷冷抬眼,盯着他:“你看见了?” 黄毛男生把泳帽甩给旁边自己的跟班:“我在地上捡到了,还以为没人要呢。” 这男生分明在撒谎,宋挽记得清清楚楚他把耳钉放在包里,还格外仔细地拉好了拉链。而且这世上耳钉那么多,款式那么多,这男生的语气似乎很笃定自己捡到的耳钉是宋挽的。 不出意外的话,宋挽的储物柜被人撬过,可惜休息室里没有监控。 宋挽捏紧了拳头:“还给我。” 男生嗤笑一声,仰着头态度十分傲慢:“不好意思啊,我扔泳池里去了。” 杜秉桥刚冲完澡换好T恤从淋浴间里出来,就感觉一阵风从面前掠了过去,差点给他搭在肩上的毛巾刮走。 他还没来得及问宋挽干嘛去,就看见宋挽脱了外套,扔了帽子,想都没想就直接跳进泳池了。 水花溅起,周围准备换水给泳池消毒的工作人员一惊:“哎这位同学——” 泳池很大,上面大灯关了,耳钉又是黑色的,一旦沉底很容易跟水下瓷砖黑色的条纹混在一起。 宋挽在泳池里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浅水区深水区他都去了,身上的衣服跟千斤重似的,让他每动一下都十分吃力。 有几次差点呛水,他咬着牙站起来咳了几声。 杜秉桥见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跳下来,泳池里溅起一个巨大的水花,他低头划拉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你要找啥。” “耳钉,就我平时耳朵上戴的那个。” 泳池的恒温系统已经关了,三四月份的气温还没回升,没一会儿泳池里的水就变得冰冷。 虽然宋挽知道,泳池这么大,耳钉那么小,没准已经被吸进排水泵里或者被别人捡走了,但他还是一头扎了下去。 那是顾锦舟送他的特别珍贵的礼物。 要不是着急,争分夺秒,他会直接按着那个傻逼的头让他跳下来找。 找了半天,岸上那个黄毛突然忍不住了,跟朋友们笑得满地打滚。 “哈哈哈,你看给他急的!”黄毛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面装着的黑色耳钉正是宋挽的,“骗你的,其实我根本没扔。” 他挑衅地冲宋挽咧嘴一笑,掂量着手里的小袋子:“这东西值不少钱呢吧,这么宝贝谁送你的啊,女朋友?” 泳池里,杜秉桥站在宋挽不远处,突然感觉泳池里的水都结冰了。 宋挽浑身上下湿哒哒的,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他双手撑着岸边,从泳池里爬上来。 黄毛幸灾乐祸地瞧着宋挽跟落汤鸡一样狼狈的模样,还想继续嘴贱说几句羞辱的话再把这东西还给他。 但他刚张了张嘴,宋挽就先他一步开口了。 “我草你大爷!” * 宋挽跟黄毛在游泳馆打起来的事很快就被游泳馆的工作人员报告给了他们学院的老师。 他们院跟其他院不同,不少人家里都有点关系,很多富二代冲着拿文凭镀金来的,里面学生在学校就跟那大熊猫一样,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能惊动上面的领导。 但今天学校有校友会,校长跟院长都不在,几人就被带到了学工办的办公室。 宋挽头发还湿漉漉的,走的时候游泳馆工作人员看他浑身都是湿的,给他拿了两条厚毛巾。他脸上挨了一拳,除此之外就属脖子上受伤最严重。 那黄毛被他摁在地上揍得嗷嗷叫,最后打不过就用指甲挠,一边叫一边挥爪子,菜市场抢地盘卖菜的摊主们扯头发互撕都没他厉害。 杜秉桥稍微好点,鼻子里堵了团面纸。 学工办的老师尝试私下调解,谁知这黄毛直接把他爸叫来了,他家里给学校捐过一栋楼,里面都是最先进的多媒体设备,校领导见了他爸都得有几分客气,加上宋挽在学院里的名声本来就不太好…… 老师看向宋挽:“宋同学,就算方同学耍你不对,你也不该直接动手,暴力并不能解决问题。你可以来找老师,老师会帮你处理的。” 杜秉桥扯着嗓子:“老师,您这屁股歪的自己板凳还坐得住吗?” 刚刚出声的老师表情一僵。 黄毛的父亲杵在办公室里,有亲爹撑腰,黄毛直接颠倒黑白,连撬宋挽柜子偷拿宋挽耳钉耍他的事都不承认了,只说是在路上捡的。 休息室没监控,游泳馆内有,反而宋挽先动手打人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杜秉桥瞪着坐在对面的黄毛:“叫家长是吧,别以为就你有爹!” 他气势汹汹地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给他爸,但临打电话他又怂了,把手机递给宋挽:“要不……你打电话叫沈阿姨过来?” 宋挽摩挲着手里的耳钉,心中烦得很,这耳钉的针断了一根,暂时戴不了了。他把耳钉攥在手心里:“不叫,又不是什么大事。” 黄毛的父亲一听,不乐意了,指着宋挽的鼻子:“什么叫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宋家是很有钱,但也不能仗势欺人吧,我儿子被你打成这样,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黄毛身上也裹着条毛巾,整个人蜷在沙发上,脸上青青紫紫惨不忍睹。他没想到宋挽拳头那么硬,他不仅被宋挽打了,最后还被宋挽扔泳池里去了。 杜秉桥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见对方这么蛮不讲理,心想死就死吧,直接把电话打给他爸了。 老师见杜秉桥也要叫家长来撑腰,顿时又化身端水大师,给双方都挪了椅子泡了热茶。 然而杜秉桥的家长还没来,办公室的门就先被校长推开了。 宋挽一直看着窗外,连头都没回。 校长面色不虞,神情十分严肃:“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闹这么大动静,不知道今天校友会吗?我正带顾总参观我们学校新的行政楼呢,就听你们在这儿吵吵!” 听到顾总两个字,窗边的人这才有了点反应。 宋挽怔然扭头,恰好对上顾锦舟的双眼。 顾锦舟站在校长身后,今天是以最杰出校友的身份来学校参加校友会的。 学工办的老师赶紧捧起笑脸:“没什么,只是学生之间发生了点小摩擦。” 宋挽感觉顾锦舟的目光快速在自己身上掠了一圈,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应该是很狼狈难看的。 手里的耳钉硌着手心,宋挽默默抿紧了唇,低头稍微抓了一把跟乱草堆一样东一簇西一簇的头发。 第98章 给我一个名分 办公室宽敞明亮,原本几人坐在里面还觉着空荡荡的,现在校长跟顾锦舟一进来,顿时显得拥挤,空气都微微凝固了。 学工办的老师也知道顾锦舟,近年来顾总可没少给学校投资,跟顾总为学校做的贡献相比,黄毛他爸捐的那栋楼简直九牛一毛。 校长眉毛拧成了疙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学工办的老师赶紧把知道的情况都说了,然而黄毛依旧一口咬定耳钉不是他弄坏的,是他在地上捡的。 顾锦舟的视线在宋挽脖子上被挠出的抓痕上停留了几秒,随后抬手给今天跟他一块来的小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把游泳馆内的工作人员都叫过来。 游泳馆内的柜门都是感应手环,内嵌特制芯片,每个手环只能打开对应的柜门,寻常工具根本撬不开锁。 但经常有丢三落四的学生在关门时不小心把自己的手环也锁进去,因此游泳馆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管理着可以开任何柜门的万能手环,从顾锦舟在这上学起就一直这样。 游泳馆内管理手环的工作人员一进门,黄毛脸色陡然变了。 “我突然想上厕所,我去上个厕所。”黄毛从沙发上站起来。 杜秉桥挡住他,把他推回去:“干嘛,想跑啊,憋着。” 工作人员还以为自己上班摸鱼被发现了,战战兢兢地看着屋子里一圈人,他就是个月薪几千的小喽喽,就算摸鱼挨批也不用这么大阵仗吧,校长都来了。 顾锦舟问他:“下午这里有人跟你借万能手环吗?”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环视四周,目光锁定在黄毛身上:“有,他下午来跟我借了。” 他对黄毛的印象很深,因为黄毛染着一头又潮又显眼的头发。 周围这么多人,工作人员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敢隐瞒,把下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我当时在打电话,他来跟我借手环的时候我也没多想,毕竟经常有学生来借,我就跟着他一起去开柜门了。” 校长:“你还记得柜门上的数字吗?” 他皱眉望向天花板,眼睛飞快眨动,想了想:“好像是……49号。” “那是我的柜子。”宋挽说道,“申请储物柜需要在门口填写登记表,上面都有记录。” 正说着,另一名工作人员举了下手:“我带了。” 黄毛父亲见形势不对,眼睛滴溜溜一转,换了个说辞:“就算是我儿子开了你的柜子,我儿子可以给你道歉。但你为了区区一个耳钉就给我儿子打成这样,看看……你们看看……” 他恨铁不成钢地把自己想跑的儿子提溜出来,着重强调自己儿子的伤势。 黄毛配合地叫唤起来,捧着自己的手腕,不知道的还以为宋挽给他手打折了。 “不就坏了个耳钉吗,耳钉能值几个钱。”黄毛的父亲继续说道,“就算顾总跟宋家交好,也不能偏袒他们家吧,起码我儿子的医药费你们得负责吧。” 宋挽捏紧了拳头,这两人不愧是父子,都一个德行。 顾锦舟忽然转向宋挽,淡淡开口:“你没告诉他们这对耳钉的由来?” 宋挽手上的力气一卸,讷讷地别开眼:“没……” 黄毛扯着嗓子:“不就是女朋友送的吗,大不了我赔你就是了!” 话还没说完,顾锦舟目光一转,语气凉飕飕的:“这对耳钉是我送他的,跟我手上的扳指一样,是顾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杜秉桥摸了摸下巴,恍然:“哦,传家宝啊,还是情侣款的。” 宋挽:“……” 黄毛的父亲脸色绿得跟吞了苍蝇似的,刚刚还理直气壮颠倒黑白的嘴巴此刻也被胶水封住,蠕动两下却说不出话来。 顾锦舟走到窗边,垂眸看着仰头跟他对视的宋挽。 无奈像藤蔓,从心底蔓延向上,缠绕住整颗心脏。他无奈宋挽不想把他跟顾家搬出来撑腰。更无奈的是,他大概猜到宋挽为什么不想。 宋挽潜意识里还没打算在别人面前公开承认他们的关系,还没做好在陌生人面前承认自己是个同性恋。这是未经思考的、大脑本能地选择隐藏。顾锦舟能理解,但也正是因为理解,所以才无奈。 他伸手捻了一下宋挽冰凉的耳廓,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名分,嗯?” 黄毛倏地转向他爸,嘴里语无伦次地嚷嚷着:“爸,他们什么意思?传、传家宝又怎么样,再传不也是个普通耳钉吗有什么大不了的,爸你怎么不说话……”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打得他身体都歪了过去,脑袋瓜嗡嗡的。 黄毛被打懵了,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就见他父亲胸膛剧烈起伏:“闭嘴!活该人家打你,还不赶紧给宋少道歉!” 要真是个普通耳钉他还能搅搅浑水,但这可是顾家的传家宝,代表了顾家、宋家,还代表了他们家的前程!给他们家卖了都赔不起这对耳钉! 黄毛捂着脸:“凭什么!” 他父亲抄起门口的一个扫把,拎着棍子就要打:“哪有那么多凭什么,我让你道歉听见没!你个逆子!道不道歉!” 棍子抽在黄毛小腿上,给他吓得嗷嗷叫,先前的嚣张气焰全没了,他当着众人的面老鼠似的四下逃窜:“我道!我道!” * 坐电梯下到二楼,刚出行政楼的大门,杜秉桥还在回味刚才办公室里搞笑的一幕,他在空中挥了两下拳:“你看到最后他跪在那边被他爸看着写检讨跟保证书那衰样没,哈哈,爽!” 宋挽嗯了一声,心里盘算着该到什么地方修耳钉。他刚刚看了,耳钉本体没坏,幸好只是针断了。 两人刚从数十级台阶往下走,就见杜家的车一个漂移停在行政楼楼下,杜秉桥他爸风风火火赶来了。 令宋挽没想到的是,打开副驾,沈淑居然也来了。 她今天正要去杜家找杜夫人喝下午茶,毕竟儿子要真喜欢小杜的话,以后两家肯定要经常走动的,提前熟悉熟悉联络感情也挺好,说不定还能暗示一下,让杜夫人有个心理准备。 结果刚到杜家门口就碰上杀气腾腾的杜先生,听说两个孩子在学校遇到麻烦了,沈淑便坐车跟着一块来了。 杜父气势汹汹,手里就差拎根棒球棍了:“人呢?人在哪?到底是谁敢在我儿子头上屙屎?” 第99章 什么时候辟谣 杜家出了名的护短,帮亲不帮理,胳膊肘往内拐。杜秉桥平时再怎么爱玩爱闯祸,也只能他们自己家管,别人要是想替他教训儿子门都没有。 杜秉桥赶紧把亲爹拉住:“爸爸爸!爸!” 爸了好几声才终于给杜父给爸住。 杜父扫了眼头发乱竖、鼻子里还塞着团面纸的杜秉桥,嗓门洪亮:“别叫我爸叫我爷,被人揍成这样,我看你跟孙子似的。” 杜秉桥不敢还嘴。 沈淑看着宋挽身上衣服被空调吹了这么久还没干,加上脖子上被黄毛爪子挠的印子,心疼坏了:“没事吧挽挽,快上车,车里有药可以喷喷。” 宋挽把自己支棱着的头发往下压了压,感觉自己这样子一定很蠢:“没事,就看着吓人而已,其实一点都不疼。” 恰好此时顾锦舟出来,听到宋挽这话皱了下眉,不予评价,跟旁边终于收拾好情绪的杜父握了握手。 沈淑惊讶,旋即看到行政楼大门上挂着的校友会横幅,了然地笑了笑,盛情邀请道:“锦舟也在呢,正好,一块回去吃晚饭吧,小杜也一起。” * 杜秉桥他爸晚上还有应酬没跟他们一道,顾锦舟开车带他们一起回了宋家。 宋鹤眠今晚不在家吃饭,沈淑吩咐阿姨做了一桌好菜。 黄毛指甲有点长,宋挽皮肤有多容易留印子顾锦舟再清楚不过,回来路上在车里用药简单喷了两下,这会儿洗完澡对着镜子,宋挽用棉签沾了点药,一边涂一边小声吸着气。 “不是说不疼?” 顾锦舟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宋挽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正好被顾锦舟抓住手腕。 宋挽刚洗完澡,浑身上下都蒸腾着热气,平日里浓密纤长的眼睫此刻沾染了水汽变得一簇一簇的,刚剪完的头发也乖顺起来,不那么翘了,贴着额头和耳廓。 他穿了件宽大的T恤,因为要涂药就把领子往下面扯了扯,在抓痕下一两厘米的位置就是一个淡粉色的、未消下去的吻痕。 顾锦舟手指捏住棉签:“我帮你。” 看着这些抓痕,顾锦舟神色越来越冷,但动作却越来越温和。 他的目光始终聚集在宋挽脖子上,宋挽则看着对面的镜子,透过镜子瞧着顾锦舟微蹙的眉心。 过了一会儿,涂得差不多了,宋挽正要把领子拉起来,却被顾锦舟制止的动作。 像是想减轻宋挽伤口的疼痛,又像是想让药干得更快些,顾锦舟低头对着宋挽脖子上的红痕轻轻吹了吹。 绵密的痒意传来,宋挽没忍住瑟缩了一下,这下说不清是伤口更红还是他的脖子更红了。 吃饭的时候,因为宋挽喜欢吃辣的,阿姨做的菜也都满盘红油,顾锦舟坐在宋挽旁边,给宋挽旁边放了碗清水。 “涮涮再吃。” 沈淑笑着说道:“还是锦舟想得周到,挽挽你今晚少吃点辣,小心伤口疼。” 宋挽应了声,乖乖照做了。 杜秉桥早就饿了,看着一桌丰盛的菜口水直流,一个人坐在餐桌另一边敞开了肚皮吃。 等所有人都吃差不多了,沈淑擦了擦嘴角,忍不住打听:“挽挽,这些天你住在小杜家都跟小杜玩些什么啊?” 顾锦舟给宋挽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出声。 宋挽也愣了两秒,胡乱编造:“电脑游戏,Steam上面下的。” 杜秉桥嘴里塞满了饭还不忘给宋挽打掩护:“对对对,上面好玩的游戏可多了,一玩就是一下午。” “这样啊。”沈淑双手交叠搭在腿上,犹豫了片刻,对着两人说道,“正好你们两人都在,挽挽,我有个严肃的问题要问你,你可要说实话不许骗我,正好锦舟在旁边也好做个证。” 宋挽喝着鲜美的紫菜蛋汤:“?” 沈淑神情认真:“你跟小杜是不是互相喜欢?” 宋挽:“噗——!” 宋挽的紫菜蛋汤差点喷出来。 “咣当!”杜秉桥勺子掉在面前的碗里,发出脆响。 顾锦舟:“……” 杜秉桥瞬间如坐针毡,他根本不敢抬头,总感觉坐在他正对面的顾锦舟眼神阴沉沉的。 他声音颤颤巍巍像装了弹簧:“阿阿阿、阿姨,你从哪得出的结论啊?” 沈淑:“这还不够明显吗,挽挽从小朋友就少,你是唯一一个能跟挽挽走这么近的,而且挽挽最近越来越在意自己的形象,就像谈恋爱了,还头一回主动住在别人家……” 几片青菜被夹放在碗里,宋挽余光瞄了眼给他夹青菜的人,顿时也觉得如芒刺背。 顾锦舟这什么意思,桌子上那么多菜,什么香菇、萝卜、土豆丝,偏偏给他夹绿色的菜是什么意思。 “咳……妈,你想多了。”宋挽默默扒拉米饭,用米饭把青菜盖了起来,“我跟杜秉桥就是纯洁到不能再纯洁的朋友关系。” 杜秉桥疯狂点头:“是啊阿姨,我要是谈男朋友,我爸能将我抽筋扒皮,你们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沈淑审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几圈,将信将疑。 没道理啊,她的直觉向来很准,也最了解自己孩子的性格,挽挽谈没谈恋爱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大年三十那天她就感觉到了。 白天那会儿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等到晚上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就兴冲冲的,非常生动地演绎了什么叫人逢喜事精神爽。 可沈淑现在看宋挽跟杜秉桥互相撇清关系的反应又不像是假的,她也不好再多问,只好当是自己猜错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其实公式对了,但代错数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杜秉桥一个人坐在后座大气不敢喘,顾锦舟刚把车停在他家门口,他连个招呼都不打就麻溜地下车跑了。 开车回集团的路上,宋挽收到挚友的深切关怀。 【帅死人不偿命:兄弟,我觉得我们最近还是不要见面了】 【帅死人不偿命:我们做一段时间的网友吧】 【帅死人不偿命:虽然我知道这样很不道德,说好帮你一直掩护到底的,但我还是觉得小命重要】 【帅死人不偿命:哦对了,手机侧边关机键连按五下是紧急呼叫,我能帮你的就到这儿了】 【W:不至于吧,你走后顾锦舟也没说什么】 【帅死人不偿命:你懂什么,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宋挽抱着手机窝在副驾驶,手机一会震一下一会震一下,他的注意力全在跟杜秉桥的聊天框上,连什么时候到集团停车场的都不知道。 顾锦舟关掉空调,侧过身帮宋挽解安全带。 宋挽连忙收起手机:“我自己来。” 手被按住了。 “咔哒。” 安全带开了。 这一路上顾锦舟都一言不发,饶是宋挽知道他平时就挺沉默寡言的,但经杜秉桥这么一夸张,他心情还是忍不住忐忑。 他眼神瞟着顾锦舟的表情。 该不会真的在酝酿吧。 忽然,宋挽感觉自己的手背被顾锦舟手指摩挲了两下。 顾锦舟终于出声:“挽挽打算一直跟我玩地下情吗?” 他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五指微微用力,插进宋挽的指缝,扣紧。 “所以,什么时候辟谣以正视听一下?我想在外面光明正大地牵你的手。” 第100章 刀刀致命 负一层的停车场电梯“叮”的一声打开。 车内还亮着的显示屏上显示着此刻的时间20:40。 集团内一些加班的员工陆陆续续从电梯内走出,准备开车回家。 宋挽被顾锦舟亲得晕乎乎的。 虽然车窗玻璃是单向的,很黑,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可时不时有人从车前经过,他的心跳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加快。 明天周末,员工们边走边谈论着假期安排。 “终于有时间给我家的狗好好洗个澡了,半个月没洗它都臭了。” “明天我再抽时间把方案发你,今晚我要先好好睡一觉。” “组长终于良心发现,不留我们开会了。” 人群中有人话锋一转。 “诶等等,你们看那是不是顾总的车。” “等什么等,快走快走。” “怕什么,顾总现在肯定还在楼上啊。” 一大波人渐渐走远,事实上,他们的老板现在正在车里专心致志地跟他男朋友接吻。 只是他的男朋友被窗外的话搅扰得有些分心,员工们的议论飘进宋挽耳朵里,他内心忽然升起一股奇怪的背德感。 “嘶……”宋挽思绪正神游天外,下唇忽然被顾锦舟不轻不重咬了一下,他陡然回神,对上顾锦舟近在咫尺的双眸,手指在顾锦舟的衣服上虚虚抓了一下,又怕把他的衣领抓皱。 顾锦舟接吻从不闭眼,不放过宋挽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就连睫毛颤动的幅度和频率他都一清二楚。 倘若有人问顾锦舟他最喜欢跟宋挽做什么事,他会回答任何事都行,只要跟宋挽待在一起。但如果非要进行选择的话,那除了上床就是接吻。 宋挽的嘴唇看上去薄,实际上平直而温软,亲久了人会变得很乖。 顾锦舟在宋挽即将缺氧时跟他分开,旋即又捏住下巴,偏头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 宋挽脸也小,没有任何多余的肉,但却出乎意料地软乎,稍微用点力气,脸上为数不多的肉都被挤了上去,他只能眯起眼,双手摁住顾锦舟的肩。 顾锦舟嗅着宋挽身上沐浴露的清香,道:“不想公开也没关系。” 反正人已经是他的了,没人能抢走。但凡能被人撬一点墙角,都是他顾锦舟这些年手段还不够厉害。 “没有不想……”宋挽声音中带了点鼻音,嗓子浸了水汽有些粘腻低哑,“你再给我点时间……” 让他想想怎么跟爸妈说,今晚看沈淑那态度,也不知道如果他真的承认喜欢男生会怎么样,支持?还是反对?总感觉不会那么平静。 宋挽喜欢打好腹稿做好准备,这样进可攻退可守,就算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他也有办法说服对方。 就在这时,一个落后于下班大部队的女生身穿职业装,臂弯里挎着包,手里拿着电话,脚踩高跟鞋噔噔噔地从电梯里出来。 她眉头紧锁,正对着手机里的人发火,因为情绪激动,她的声音回荡在停车场内,连车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女生:“你别说再给你点时间,你不觉得很可笑吗?这句话你对我说过多少遍了,总是画大饼有意思吗?!” 宋挽呆住,感觉有被内涵到:“……” 女生继续怒斥:“我们都谈多久了,我都带你见过我爸妈了,结果呢,你爸妈到现在还不知道有我这号人?我有这么见不得人吗,啊?你家门槛是有多高啊,我月薪三万四在景城有车有房都迈不进去!” 冥冥之中,好像又有把飞刀扎宋挽身上了,车内一片死寂。 “那个,我跟这种人不一样……”宋挽苍白无力地动了动唇。 话音未落—— “行了你不用解释了,我懂了。”又一飞刀正中眉心,女生步伐飞快,“你就是想跟我玩玩,根本没想过跟我结婚是吧。怎么了,嫌我比你大,嫌我老了?我感觉我跟你在一起就跟那深闺怨妇一样!” 宋挽彻底愣在原地。 明明不是在说他,他却感觉自己好像被人骂了一遍。精准补刀,刀刀致命。 脖子跟生锈一样,他僵硬地扭头看向顾锦舟,感觉嘴角已经有血流出来了:“我觉得……我还可以稍微解释一下……” 顾锦舟低头,宋挽看不见他的表情。 刚才宋挽瞪大双眼,一面怀疑人生一面竖起耳朵听那个女生打电话的样子不断在眼前浮现。 过了很久,车内忽然传来顾锦舟的一声闷笑。 顾锦舟胸腔震了震,没忍住抬头捏了下宋挽的脸:“我知道,我等你。” * 杜秉桥说跟他做网友,还真一连好几天都没跟宋挽讲话。 即使两人在学校里上课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明明叫一声就能听到的距离,杜秉桥非要噼里啪啦用手机打字发消息。 宋挽因此给杜秉桥改了个备注:杜姓网友。 在集团楼上住了段时间,期间顾老爷子八十大寿去送了贺礼,清明又跟顾锦舟去给已故的顾先生和顾夫人扫墓。 宋挽带了束很大的花,看着顾锦舟沉默地立在碑前,心里也跟着一并难过起来。 现在他去学校都是顾家的司机接送,学校里那黄毛现在看见他就绕道走。顾锦舟每天晚上都会在他洗完澡后给他脖子仔细抹药,饶是他皮肤再怎么容易留印子,没几天这抓痕就消下去了,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宋挽挑了个下午没课的时间去了趟心理疗愈所,正巧碰上许久不见的杨晓薇。 经过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杨晓薇已经从失败婚姻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气色也好了不少。 宋挽跟她寒暄了几句,询问了杨叔叔最近的近况,得知一切都好便放下心来,杨晓薇还说等天气再缓和些带杨成栋去南方旅游。 “宋挽哥,你今天是来找温医生的吗?”杨晓薇问。 宋挽手里握着冒着热气的咖啡杯:“不,我是来找他同事的。” 之前听温医生介绍每个心理医生擅长的领域都不一样,他有个同事就很擅长绘画,能通过病人的描述将他们心中所想画出来。 宋挽跟他预约了时间,想把那个在梦中发生爆炸的别墅还原。 他现存的记忆中不知道那栋别墅的具体位置,之前也没去过,只能努力回想别墅的大致样子。 医生根据他的描述用彩铅画了张图,宋挽谢过医生,有了这张图,他就可以派人去找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了。 只要让顾锦舟永远都不去这里,是不是也算避开死亡选项了? 第101章 你要被偷家了! 景城大剧院内,可以容纳上万人的剧场里座无虚席,台上正在表演有趣的话剧。 三楼独立的小包间栏杆边,一个身穿墨色旗袍披着鹅黄色披肩的女人正拿着小望远镜,兴致勃勃地看着台上人表演。 她四十出头的样子,旗袍上绣着的金丝纹样绣工精巧,一头乌黑的大波浪披在身后,耳坠项链在黑暗中时不时闪烁着璀璨的光。 而她身旁的顾梁指尖夹着烟,语气不是很好:“把我约在这里见面难道只是看话剧?我最近没那么多闲工夫。” 女人勾唇一笑,翘着小拇指把望远镜放下:“现在是你有求于我,注意你的语气。” 顾梁面色不悦。 要不是他一时疏忽导致手底下那么多公司被查,他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般被动的境地。 眼前这个女人家里有权有背景,名下也有很多家上市公司,如果能跟她合作,他就定能东山再起,只是她开出的条件是等他控制顾氏集团后要分得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一个外姓人要这么多股份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但眼下也只有这个女人能给他提供足够的关系和资金支持。 “怎么样,想好了没?”女人嘴里咬着香烟,咔嚓一声用打火机点燃。 吞云吐雾间,就听顾梁压低了声音:“行,我答应你。” 说罢,顾梁把烟灰缸往她面前推了推,正好接住她指尖落下来的烟灰。 顾梁眼睛眯了眯。 总之先答应了再说,等以后他成功控制顾家和集团,再卸磨杀驴也不迟。 * 宋挽雇了私家侦探,让他们照着医生画的图去找这栋私人别墅。 侦探效率很高,这栋别墅就在景城城郊,并不难找,很快,宋挽就收到了关于这栋别墅主人的全部信息。 郑悦,四十二岁,多家上市公司董事长,没结婚没孩子,是个事业心很强的女强人。 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是晚上拍的,图片上,别墅院子里的草坪修剪整齐,但里面漆黑一片,应该不经常住。这张照片像一张网缠绕在宋挽心上,收紧的时候猛地揪了一下。 真的跟他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是别墅完好无损还没爆炸前的样子。 宋挽又赶紧上网查了一下郑家,郑家开的都是娱乐公司,做的娱乐行业,按理来说跟顾家没什么交集。但宋挽依稀记得顾梁好像认识不少大大小小的明星,之前也开过娱乐公司。 难道这个郑悦跟顾梁串通到一起了? 正想着,手机突然弹出一条—— 【杜姓网友:你这些天干嘛呢,怎么一下课就没影了?】 【W:在忙,有事说事】 【杜姓网友:救救我,晚上我爸非要我跟他去参加一个饭局,我好想死,怎么办?本来我今晚打算去看赛车比赛的,票都买好了】 【W:我帮你看】 【杜姓网友:你平时对这些又不感兴趣,你看得懂吗?】 杜秉桥说对了,宋挽确实看不懂,甚至连人家跑到第几圈了可能都不知道。但他最近干了件大事,却不知道怎么跟顾锦舟开口,加上又发现郑悦跟顾梁可能有勾结,心里乱糟糟的,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这张票杜秉桥可是花了不少钱才弄到的VIP最前排观众席,虽然十分不舍,但想了想,肥水不流外人田,最终还是忍痛割爱给了宋挽。 【杜姓网友:我喜欢的选手是六号,红色赛车特别酷炫,记得帮我多拍几张照片】 去饭局的路上,杜秉桥仍抱着手机对宋挽千叮咛万嘱咐,成功收获他爸的一巴掌。 “整天就知道抱着你那破手机,还不赶紧收起来!” 杜秉桥耷拉着脑袋如同斗败的公鸡,十分不舒服地扯了扯勒脖子的领结,跟在亲爹屁股后面。 这种商业饭局他来的少,圆桌一圈基本上全是他爸这个年纪的,很多人他都不认识。 杜秉桥百无聊赖地嘬着杯子里的小饮料发着呆,突然就听包间门开了,周围有人站了起来:“顾总。” 杜秉桥警觉抬头,哪个顾总? 当他跟顾锦舟对视的瞬间,感觉周围的空气微微凝固住了。 说实话,他现在最不想碰见的人就是顾锦舟,有种绯闻对象跟正宫见面的感觉。 草…… 杜秉桥咻地一下低头掏出手机:【救救救救救,特么的,你对象怎么也在啊!】 然而就在杜秉桥发消息疯狂轰炸宋挽的时候,一个其他人都称呼为王总的中年谢顶男人站了起来,他旁边那个空座位就是特地给顾锦舟准备的。 顾锦舟落座后,整张桌子就还剩一个位置空着了。 “我们公司一个新人小陈还没到,路上应该堵车了,我打电话问问。”王总赔着笑,正要掏手机。 包间门再次被推开。 “抱歉,我来晚了。” 男生嗓音干净清冽,语气十分温和,惹得杜秉桥都下意识抬眼瞅了一眼。 可这一瞅,杜秉桥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顾锦舟目光沉了沉,薄唇微不可察地抿紧了。 这男生无论是身高还是样貌,简直就像宋挽的翻版,甚至连穿搭跟气质都模仿了,就连刚才那句话的断句和语速都跟宋挽很像。 旁边杜秉桥他爸也愣了一下。 王总脸上堆着笑,热情地招呼道:“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他给男生安排的位置正好紧挨着顾锦舟,这场饭局上的人除了杜秉桥是个二傻子外,其他人个个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一下子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之前外界就一直传闻顾锦舟喜欢宋挽这样的,加上奥尔顿庄园舞会上不少人都看见顾锦舟主动搂了一个服务生,有人见这口子开了,便又开始动往顾锦舟身边塞人的歪心思。 今晚这场饭局是王总组的,看来就是为了这点醋包的饺子。 小陈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神情怯怯的,被周围人打量地不敢抬头。 王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在他耳边说道:“今晚好好表现,放机灵点,好好陪顾总喝两杯。” 小陈强装淡定地点点头。 赛车场赛车引擎的轰鸣声飞驰而过,扬起跑道上的尘土。 宋挽心不在焉地看着一辆辆从面前跑出残影的赛车,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口袋里的小盒子。他的指甲抠着小盒子的缝隙,沿着缝隙将小盒子在口袋里转了好几圈。 里面是他定制的情侣对戒。 对戒尺寸是他有天晚上趁顾锦舟睡着了偷偷用软尺量的。 他思考了很久,觉得确实该给顾锦舟一个名分,不然自己跟渣男似的。 等送了对戒他就发个朋友圈,等爸妈刷到他的朋友圈自然就会来问他。 宋挽深吸了口气,他已经做好跟顾锦舟迈出这关键一步的准备了。 只是万事俱备,总感觉还差了点什么。思来想去,好像心中就差那么点把戒指戴到顾锦舟手上的勇气。 他很紧张,就像准备向心爱姑娘求婚的小伙,虽然这个比方不太恰当,但这确实跟求婚一样,是他的人生大事。以后只要他们戴着戒指,别人一看就会知道他们的关系。 顾锦舟可以戴着戒指跟他牵手。 宋挽思绪乱飞,兴许是这赛场上观众一波接一波如同海浪般的欢呼感染了他,亢奋、激动的情绪仿佛会传染,本来只是一点火星落在心头,风一吹便烧成了连天大火。 宋挽抿唇,下定了决心刚要站起来,掏出手机就发现杜秉桥不知什么时候给他发了几十条消息。 【杜姓网友:(发送定位)】 【杜姓网友:快来!再不来你要被偷家了!!!】 第102章 他是我的人 饭桌上,众人对王总安排今天这场饭局的目的心照不宣,但谁都没有挑明。 大家举着酒杯,互相说着场面话。 王总朝小陈使了个眼色,男生立马心领神会,捧起旁边刚开的酒想要给顾锦舟倒酒。 顾锦舟仅用两根手指隔开了,他冷冷抬眼,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不用。” 小陈被这目光一刺,手没端稳,酒水不小心洒出来一点,正好顺着顾锦舟的手背滑下去。 小陈连忙收手,低头就要找纸。 顾锦舟直接起身离席,对包间里所有人说道:“我去一趟洗手间。” 王总挑眉对小陈抬了抬头。 洗手间离包间不远,顾锦舟刚洗完手就看到男生从后面跟了过来。 顾锦舟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目光自上而下扫过来让人不寒而栗,声音也非常冷漠:“王辰让你来的?” 小陈抿了抿唇,正想摇头,就听面前的人发出一声冷笑。 “他也真是煞费苦心。回头告诉他,让他别白费力气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顾锦舟扔了手里的纸巾,“而且,你跟他一点都不像。” 说完,他没给小陈开口的机会,径直朝着包间走去。 男生脸色微青,等顾锦舟走后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牙根咬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哪里不像了? 男生转动着头,顶光打下来,这分明就是张清秀精致的脸。 王总不是说顾锦舟就喜欢这一款吗,而且还跟他保证了,只要能傍上顾锦舟,这辈子他等着坐享荣华富贵就行了。 为了模仿宋挽,他天天对着王总发给他的那些视频练,学习宋挽的走路姿势和言谈举止,连宋挽笑起来嘴角上扬的弧度他都模仿了。 几个月里,他不止一次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对五官进行微调,甚至连眼睛这种危险脆弱的地方都改了。 要是现在放弃,岂不是白努力了那么多天,白吃那么多苦了? 小陈深吸一口气,收拾好情绪,也打开水龙头洗干净手,然后转身回去。 包间里,杜父习惯性扭头突击检查杜秉桥有没有在玩手机。这么重要的场合,他是带杜秉桥来见世面的,不是他换个地方玩手机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原本对饭局打不起一点精神、满脸写着不情愿的杜秉桥此刻跟换了个人似的,不仅目光如炬,腰杆还挺得笔直,整个人打着十二分精神。 杜父顺着杜秉桥的目光扫视了一下桌子,发现杜秉桥一直盯着斜前方的王总、顾锦舟还有小陈的位置。 “你小子,看什么呢?”杜父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杜秉桥眼都不眨:“我在守护我兄弟的幸福。” 他要做兄弟爱情的保镖,替兄弟监视正宫有没有什么不当言行。 顾锦舟知道这次饭局有人心怀鬼胎后脸色就一直不大好,他身边的王总感受到了逐渐冰冷僵硬的氛围,为了活跃气氛,王总擦了擦嘴,点了一下小陈。 “那个小陈,来,你今天不是说准备了一个礼物给顾总吗?快拿出来看看。” 小陈连忙伸手要掏。 顾锦舟:“不必了,我不想知道也不会收。” 小陈尴尬地僵持着掏东西的动作。 顾锦舟:“如果再这样,那这个饭局也没必要再继续下去,王总别怪我不给面子。” 王总见这条路走不通,赶紧掬着笑端起酒杯:“哪里哪里,顾总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说笑了。” 陪了几杯酒,等别人给顾锦舟敬酒,王辰脸色沉了下来。 他在桌底下挡着手机,暗戳戳给小陈发消息。 【你干什么吃的,刚才追出去那么好的机会都把握不住!真是白在你身上花那么多钱,浪费老子时间!】 小陈刚才当众被拒绝觉得很难堪,现在又吃了王总一记眼刀被王总压力。他心一横,干脆关掉手机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来。 其他老总还在跟顾锦舟说话呢,他也跟没听见似的,直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抱歉顾总,今晚是我唐突了,我自罚三杯。” 他手一抬,头一仰,直接把杯子里的白酒一口闷了,辛辣刺激的酒从喉咙烧到胃里,让他那双跟宋挽有七八分像的眼睛瞬间红了。 都说酒壮怂人胆,搏一搏,没准真能成功呢? 顾锦舟狠狠皱眉。 看来这饭局真的没必要待下去了。 他起身要走,却被小陈从身后一把抓住胳膊。 顾锦舟神色冰冷,眼神凌厉,正要甩开。 “砰!” 包间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宋挽微微弯腰,不断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头发也在下车跑进酒店时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包间里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朝他看去,众人神色各异,唯一相同的就是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疑惑:他怎么在这儿。 杜秉桥则像个显眼包,激动地朝宋挽挥了下手。 小陈还没反应过来,抓着顾锦舟的手就被来人扯开了。 宋挽浑身上下裹挟着外面夜晚的凉意,外套上透着夜深露重的寒气。 杜秉桥已经在手机上跟他解释得很清楚了,他站在顾锦舟身边,梗着脖子,顶着周围十几双眼睛的注视。包间灯光照在缓缓转动的桌面上,刺眼的光让人头晕目眩。 心跳如擂鼓,一下下撞击着胸膛,有什么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忽然在此刻破土而出。那缺失的最后一点勇气,也在看到顾锦舟的瞬间被一种名为占有欲的东西填满。 他对着面前依旧沉浸在诧异中的王总露出一抹微笑,嘴角扬起一个礼貌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的声音很轻,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抱歉,顾总已经有对象了,他现在是我的人。” 一句话,瞬间将顾锦舟平静的眼底激起波澜。他眼中闪过一抹光,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就在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伸手去牵宋挽手的时候,宋挽先他一步动了。 宋挽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 里面是一对镶嵌着钻石、内圈还镌刻着姓名的情侣对戒。 宋挽拿起里面那个稍微宽一点大一点的,咽了咽口水。 给顾锦舟戴戒指时,他的手都在颤抖,但他还是坚定不移地顺着顾锦舟的左手指腹推了进去。 第103章 你们是真的吧 当晚,宋挽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上面是两个交握着的、十指紧扣的手,手指上的对戒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沈淑在家享受着上门spa,她闭着眼睛,在按摩师专业的手法下昏昏欲睡,忽然手机震了震,看到是儿子发了朋友圈就点进去看了一下。 下一秒,她直接坐了起来。 按摩师吓了一跳:“夫人?” 沈淑愣在原地,瞪大了双眼盯着宋挽的朋友圈。 等等,不对劲,她双指拖动图片把上面的手放大。 宋挽的手她一眼就能认出来,但另外一只手好像不是小杜的。 这只手掌心宽阔,手指很长,骨节匀称,把宋挽的五根手指都裹紧了。 另一边,正在泡澡的顾梁手机也是一震。 他还以为是郑悦那边有什么事找他,结果是手下的人给他转了条朋友圈。他眯着眼睛点进去一瞧,原来是顾锦舟发了人生中第一条朋友圈。 顾梁翻了个白眼,差点想扔手机。旋即想起这手机是刚买的,再换一个的话有点麻烦,可能会错过重要消息。 他硬生生忍了下来,把手机丢到一边。 要不是现在跟顾锦舟已经算是撕破脸,换做以前,他高低得再下面调侃几句,小这么多岁都下得去手,真没道德。 酒店楼下,参加饭局的人都走光了。 露天停车场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处,小陈被王辰猛地推了一把,鼻子被胳膊肘打到,本来就是后期改造的,经不起撞击,顷刻间就有鼻血流了出来。 王辰现在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像踢走一个垃圾一样将男生踢到一边:“废物!把我之前投资在你身上的钱全吐出来!” 男生宛如棋盘上的弃子,被无情抛弃,他捂着鼻子抓住王辰的衣服,声音发颤:“对不起王总,我实在……实在没有那么多钱……” 他根本没钱还,当初是王辰找到他,塞钱给他送去整容医院微调,还让他模仿宋挽的神态样子,为此他还辞去了之前的工作。 “我管你有没有钱,今晚我就把账单发你,一周之内必须给我凑齐。你身上没钱你不是还有房吗,你把房子卖了不就行了!” “那房子不是我的,是我舅舅的,我只是借住……” “少废话!我最多给你一周时间,一周之内我要是见不到钱,我就找人划烂你的脸,反正都是老子花钱造的。” 话音刚落。 一辆车开过来,降下车窗。 “王辰,适可而止吧。”宋挽坐在车内,厌恶地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中年男人。 小陈倏地低下头,不敢抬头跟宋挽对视。 其实今天宋挽一出现,他就明白为什么顾锦舟说他跟宋挽一点都不像了。 他对着视频和照片练习了那么久,自以为已经学得入木三分了,可当视频中的人真正站在他面前,他才知道宋挽身上的那种劲儿和气质是别人学不来的。 宋挽不会被顾锦舟的气场压下去,相反,他有跟顾锦舟并肩站在一起的能力。他不是攀附在树根的菟丝花,而是可以比肩而立的常青树。 王辰灰溜溜地跑了,临走时,他恶狠狠瞪了小陈一眼,说了句晦气,也不提钱不钱的事了。 车窗升起,但顾家的车却没立刻开走。 过了片刻,跟顾锦舟一块来的高翔从副驾驶下来,在小陈面前蹲下递给小陈一张卡。 “拿去修复吧,以后别被诱惑了。”高翔手里拿的是顾锦舟的卡,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静,“顾总让我给你带句话,让你别多想,这是他男朋友让的。” 小陈怔怔接过卡,望着高翔上车的背影,讷讷地垂下头:“谢谢……” * 那晚过后,顾锦舟直接不戴扳指了,他把扳指收起来,两只手上只留下这一枚情侣对戒。 宋挽的耳钉也修好了,民间能工巧匠很多,修复得完好如初。他也将耳钉放进绒布盒子里收了起来,以前收着是觉得这像烫手山芋,不想戴,现在收着是当宝贝一样,生怕再弄坏。 沈淑跟宋鹤眠果然如同宋挽预料的那样,朋友圈发出去的第二天就叫宋挽回去吃饭。 宋挽知道肯定逃不过一通盘问,但这次他是跟顾锦舟一起回去的。 宋家,餐厅里。 沈淑跟宋鹤眠盯着顾锦舟和宋挽手上闪闪发光的同款戒指,欲言又止,陷入了沉默。 昨晚两人商讨了一夜对策,他们不是不能接受儿子喜欢男生,毕竟当初猜测宋挽喜欢杜秉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只是他们担心宋挽喜欢上一个比杜秉桥还要不靠谱的,今天原本也是打算在吃饭的时候仔细盘问宋挽,好好查一查对方的户口。 他们把杜秉桥那样的定为最低标准,不是说杜秉桥人不好,只是从以后生活在一起的角度来看,宋挽要是真找个比杜秉桥还爱玩的,那两人得把家掀了。 结果现在…… 沈淑跟宋鹤眠捧着碗,看着对面给宋挽夹菜的顾锦舟,默默对视一眼。 有点超出预期了,不,应该是超出预期太多了。 宋鹤眠率先打破这诡异的沉默,他清了清嗓子:“锦舟啊……” 宋家最近还跟顾家有合作呢,怎么一转眼,合作方变成乘龙快婿了,这也太魔幻了,两人到底啥时候搞一起去的呢? 顾锦舟抬头应了一声:“伯父您说。” 宋鹤眠嘴唇蠕动,想了半天措辞:“你跟挽挽是真的吧?挽挽没威胁你吧?” 宋挽本来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被这奇怪的气氛弄得浑身不自在。宋鹤眠冷不丁来这么一句,他涨红了脸,险些被米饭呛着。 沈淑在桌子底下踩了自己老公一脚。 不过转念一想,这好像确实是宋挽能干出来的事。 万一宋挽真喜欢上了一个骑鬼火、穿皮衣、涂着非主流指甲油、染着缤纷水果头的毛头小子,然后为了应付家里,故意找一个他们能接受的带回来吃饭呢? 顾锦舟给宋挽递了张纸,直接承认:“没有,是我表的白。” 空气再次安静了一瞬。 沈淑跟宋鹤眠同步露出长辈式慈爱微笑:“啊……这样啊……” 过了一会儿,沈淑忍不住问道:“那个,锦舟……阿姨可不可以问问你是什么时候对挽挽有好感的呢?” “妈……”宋挽有些无奈,没想到带顾锦舟一起回来,所有问题都冲着顾锦舟去了。 顾锦舟却波澜不惊,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几个月前,在宋伯父办公室里他叫我哥的时候。” 两人再次同步露出长辈式慈爱微笑:“啊……这样啊……” 哎,等会儿—— 宋鹤眠回过味来,感觉哪里不对劲。 第104章 可达鸭怎么你了 吃完饭,沈淑和宋鹤眠终于知道宋挽这些天并没有住在杜秉桥家,而是去跟顾锦舟同居了。 宋挽跟顾锦舟上楼收拾之前没来得及带走的猫条和猫罐头,留下夫妻二人坐在餐桌旁慢慢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 宋鹤眠颤颤巍巍握住面前的杯子,喝口茶压压惊。 一顿饭的功夫,他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沧桑憔悴了不少。 他在内心不停地做着自我安慰。 人生嘛,不是激情,就是基情。 孩子们还年轻,互相吸引互相陪伴互相喜欢这都很正常,理解、理解。 宋挽手里拎着装满猫条的袋子从楼上下来。 路过餐厅时,宋鹤眠定坐在椅子上,动了动唇:“挽挽,过来一下。” 宋挽脚步顿住,把袋子交给佣人放车里去:“来了。” 走过去一瞧,他发现宋鹤眠神情好像有点严肃,顿时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之前吃饭时他看爸妈的反应好像都接受良好,难不成现在反悔了? 宋挽屏住呼吸,微微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我和你妈讨论过了。”宋鹤眠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们也不是那么封建的人,你跟锦舟在一起的事呢,我们同意了,我们就希望你能幸福。” 沈淑赞同地点点头。 宋鹤眠顿了一下:“但是……” 宋挽刚放下去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但是? 宋鹤眠咳了两声,斟酌了一下措辞,随后用他平时开会时那种不苟言笑的神情正色道:“但是就算谈男朋友也不能忘了你也是个男生,虽然老话说吃亏是福,但这件事上该争还是要争一下的,知道吗?” 宋挽疑惑地皱了皱眉。 沈淑伸手挡着嘴小声说:“你爸的意思是,要做就做上面的,不要做被……那个……” 宋鹤眠严肃地颔首。 万万没想到从一开始他就跟月老转世似的,亲手给两人牵了红线。但事已至此,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着眼于当下,找找还有没有能补救的机会。 宋挽领会到其中的意思后耳根悄悄红了:“爸、妈,你们怎么突然在意这个……” 宋鹤眠端起面前清心降火的碧螺春抿了两口:“你现在还没到那一步,自然不懂我们的良苦用心,强基计划要从开头抓起。” 宋挽:“……” 强什么计划? 见宋挽不说话,脸色也不太对,沈淑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挽挽?” “没、没事。”宋挽尴尬地摸了摸耳朵,把头偏到一边。 曾经他也有个当1的梦想,奈何对方太强大,他又色令智昏,到处割城让地,根本无法拒绝对方的任何要求。 宋鹤眠叹了口气,慢悠悠吹了吹冒着热气的茶。 看来这番叮嘱很有必要,也算弥补一点亲手把儿子拱手送人的错误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宋挽已经完全失败并且彻底放弃抵抗了。 要是知道,估计现在一口茶得直接喷出来,再加十支太太静心口服液都灌不回来。 宋挽回到楼上的时候顾锦舟早就收拾好了东西,正站在他卧室窗边看旁边架子上的旧照片。 这是宋挽小时候的照片,照片上大概四五岁的样子,长得白白净净,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跟女孩子似的,沈淑喜欢给他打扮,照片上的他头上夹了个粉红色的蝴蝶发卡,把额前浓密又有点偏棕色的头发夹了起来。 “啪”的一声。 宋挽赶紧大步走过去一巴掌把这相框盖起来。 他也不知道这照片是他离开这个世界前拍的还是离开后拍的了,但他记得这个年纪他还在戴口水巾,想想就跟黑历史一样令人羞耻。 顾锦舟扫视着宋挽的脸,评价道:“你现在比小时候还瘦。” 起码小时候还有点婴儿肥,现在真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了。 “可能那个时候吃的营养都用来长个子了。”宋挽偏头蹭了蹭脖子,生硬地转移话题,“饭桌上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从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那么早?” 顾锦舟抬头看着架子上的其他小玩意儿:“不是喜欢,是心动。” 阳光打在顾锦舟的侧脸上,他的鼻梁平直而高挺,下颚的线条利落干净,不穿西装的时候,衣服上总能闻到一股混合着男士香水的皂角清香。 原来叫哥哥会心动啊…… 宋挽欣赏了一会儿,嘴唇忽然勾了勾:“哥。” 顾锦舟目光偏移:“嗯?” “哥。” “……” “哥、哥?哥哥。” 顾锦舟喉咙震了震:“现在怎么不害羞了?” 宋挽摊开手,半靠在椅子上有恃无恐,脸上带了点耍小聪明的洋洋得意:“反正现在在我家,我爸妈都在呢。” 又不能做什么。 顾锦舟不置可否地扬了下眉,突然凑近,伸手握住宋挽的后颈。 “这么喜欢叫?”手指重重摩挲着掌心下的那块皮肉,他低头沉声,语气意味深长:“希望你回去也能这么叫。” 宋挽被摁得脖子往前倾了倾,阴影之下抬眸,一瞬不眨地盯着顾锦舟的眼睛。 顾锦舟的眸色本来就浅,在阳光下理应显得更淡才对,可不知是不是他出现错觉了,宋挽感觉投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好像暗了下来,连瞳孔都变得比之前细长了点。 “……” 冰凉的戒指贴在温热的皮肤上,宋挽悻悻闭嘴了。 * 临走前,明明顾氏集团也在景城,开车用不了多久就到了,沈淑却莫名眼眶一热,跟要嫁儿子一样,拉着宋挽的手叮嘱了很多事。 晚上宋挽回去,成功为白天乱撩付出了代价。 还是明天周一要上学救了他一命,顾锦舟没做到最后。 他把宋挽的双手摁在头顶,逼宋挽喊了无数声哥。 有惊呼,有软着声音服软。 还有带着哭腔的求饶。 等顾锦舟终于满意了,才松开像扼住命脉一样的手,看着身下的人浑身瘫软发颤。 事后宋挽坐在学校的阶梯教室里,时不时伸手揉捏腰侧,为自己的肾默哀。 他把杜秉桥包上的挂件扯下来,想象成自己的样子,一手拿着它,另一只手左右开弓扇了好几个巴掌。 啪。 “叫你多嘴。” 啪。 “叫你瞎叫。” 啪。 “叫你乱撩。” 杜秉桥咬着插在汽水里的吸管,满头问号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停停停,我刚买的可达鸭到底怎么你了。 第105章 打蛇打七寸 下学期课程不多,宋挽除了上课,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看房子。 “这栋别墅的优点有很多,背靠三山,面朝大海,早上一起床,自动窗帘一打开就能看到海上日出……包括外面泳池的视野,都是非常好的……” 介绍人热情地带着宋挽参观别墅的样板房。 书房的窗户正对着山,宋挽走到窗边向外面扫了两眼,忽然看到远处墙角闪过一个人影。 那人本来是站在路灯后面朝他所在的别墅看,后来发现他往窗边走,就慌慌张张躲了起来。 看来不能买这里的房子了,小区安保不太行啊,什么奇怪的人都能进来。 宋挽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去:“去看看隔壁那栋。” 嘴上说隔壁,其实这里房子跟房子的隔了很远一段距离,走路过去至少五分钟。 躲在墙根后的人探出脑袋,看到宋挽一行人出来往另一个方向走,便压低了帽檐偷偷跟在后面。 除了帽子是不起眼的灰色,他全身上下都是黑的。 前面有个拐角,因为怕被宋挽他们发现,他始终跟前面的人保持着很远一段距离,眼下所有人都转过拐角去了,他不想跟丢目标,便一路小跑着追了过去。 可他刚转过弯。 猛地,前面伸出一条粗壮的胳膊揪住他的衣领。 这里居然有人守株待兔?! 意识到中计后,男人使劲挣扎起来,本能地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折叠刀要捅人跑路。 可保镖身强力壮,他哪里是对手。 只听一声惨叫,他手腕脱臼,手里的折叠刀都没来得及打开就掉在地上。保镖将他双手反剪至身后,毫不客气地把他摁在地上。 男人眼前一亮,头顶帽子被掀开。 宋挽蹲在他面前,问:“你是谁?鬼鬼祟祟跟在后面干什么?” 眼前这个三十几岁的中年男人吃了一嘴土,他呸了两声,抬头纹很深,整张脸都因为疼痛皱缩起来。 作为家里唯一能出来赚钱的,他上有老下有小,来干这票也纯粹是看上给的钱多。 看到宋挽把地上的折叠刀捡起来,他后背瞬间冒出冷汗,脸色惨白地结结巴巴道:“别……我、我只是被吓到了,没真想伤人。有人派我来跟踪你,真、真的,就只是跟踪而已……” 宋挽打量了他几眼。 这人确实说的不是假话。 没经过专业训练,身体素质看起来也不太行,附近也没有同伙,胆量也很一般,除了跟踪也做不了别的。 宋挽把折叠刀收起来:“谁派你来的?” * 景城某处酒吧,江慎刚带着酒气走出门就接到顾梁的电话。 电话那头,顾梁声音散漫,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你确定要退出?” 现在街上没多少人,江慎今晚喝得有点多,随便找了个地方靠着。 他捏紧了手机,冷笑:“你现在问我这些有什么用,你不是已经准备扶外面那些野种上位了吗?” “我能让他们上来,自然就能让他们滚下去,只要你听话。”顾梁慢条斯理地说,“毕竟以后江家的继承人是名正言顺的江少才更方便。” 顾梁真的很会往天秤上加减砝码。 这些天江慎嚷嚷着要退出,他直接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态度。 先是接触了江家那几个私生子,在他们后面撑腰,让他们对江家的继承权虎视眈眈。又派人把江慎之前对宋挽的所作所为告诉了江慎的父亲,江慎父亲勃然大怒,已经张罗着准备把江慎送到国外去留学。 一旦真的出国了,就意味着他被踢出局了。 眼看天秤就快完全倒向那几个私生子,顾梁又往江慎这边放了点砝码,又重新给了他点希望。 江慎知道顾梁这是在逼他,之前他显然低估了顾梁的冷血,可现在即使知道,他也没有办法抽身了。 沉默良久,江慎阴沉地开口:“知道了,你再给我几天时间考虑。” “两天。”顾梁说,“最多再给你两天时间。” 听着电话里挂断的忙音,江慎用力咬紧后槽牙。 他就是顾梁对付顾锦舟的一步棋而已,有用就保他,没用就会被丢弃。 如今宋挽跟顾锦舟公开在一起了,顾梁一定是觉得把宋家牵扯进来这件事会更棘手,所以才逼他尽快除掉宋挽这个绊脚石,让宋家自顾不暇。 可自从上次死里逃生之后,他真的不想继续了。他只是想在江家站稳脚跟而已,并不想冒那么大风险付出那么大代价。 要是他真有个三长两短,他母亲怎么办。 江慎狠狠捶了下墙,打开手机找到一个号码发去短信:【让你跟踪宋挽的事干的怎么样了?把最近宋挽去过的所有地方都发给我】 然而他等了很久,对方都没有回复。 江慎暗骂一声,转头又进了酒吧。 “宋哥,关于江慎的所有资料都找齐了,包含了从他出生起到现在的人生履历,还有他所有人际关系。可能有点多,不过我都分好类了。” 顾锦舟把高翔的徒弟派给宋挽当助理了,小助理效率很高,仅用一天时间就把江慎从小到大的经历扒了个干净,献宝似的送到宋挽面前。 宋挽看着堆积成山的资料,看来要有的忙了。 “辛苦了,桌上水果你随便吃,回头让你老板给你涨工资。” 小助理摇着尾巴——不对,高高兴兴拿起盘子里的荔枝剥了起来。 昨天宋挽已经盘问清楚了,那个中年男人是江慎随便找的人,江慎最近似乎经济和行动都受限,只能找个这么不靠谱的来跟踪他。 宋挽记得在上一次轮回里,当Siri检测到江慎对他已经没有任何生命威胁了就会消失,而现在…… “嘿Siri。” 【亲亲你终于想起我来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你滚吧。” 宋挽就确认一下现在Siri还在不在,其实一点都不想听见它的声音。 都到这份上了,江慎还想弄死他?这小子黑白无常转世吧,他是他必须完成的kpi吗。 但不管江慎在打什么算盘,反正宋挽也不打算放过他了。 江慎就跟悬在他头顶的定时炸弹一样,他需要找到江慎的弱点,釜底抽薪。运气好就把江慎当棋子用,运气不好就捏住他,打蛇打七寸。 宋挽拿起厚厚的资料一页页翻看,一目十行地浏览。 小助理坐在旁边不敢出声,连剥荔枝的动作都轻了很多,生怕打扰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小助理的肚子都快饿瘪了,突然听到宋挽翻页的声音停住了。 宋挽目光上移,落在这张纸上方写着的人际关系上——母子。 手指捻住纸页搓开,下面一页赫然是张病历。而且这不是普通医院的病历单,是一家精神病院的精神失常诊断书。 第106章 我做你的棋子 江慎母亲生病了,一开始是抑郁症,后来精神失常,目前在一所价格非常昂贵的私立医院接受治疗,但精神问题多半是治不好了。 她曾经也是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后来因为家族联姻,成为联姻的牺牲品,嫁给了一个不爱的人。 江慎父亲在结婚后经常出去乱搞,外面小三小四一大堆,她作为曾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现在又是门当户对嫁进来的正牌夫人,哪能咽得下这口气受得了这种耻辱。 可是她反抗过,吵过,不止一次闹过离婚,结果都没有用。她仿佛陷进一个泥潭里,越想拔出来就陷得越深。 后来那些小三小四越发猖狂,仗着宠爱都敢骑到她头上撒野了,甚至能跟她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跟她名义上的丈夫眉来眼去,她当场被气倒了,从此一病不起。 宋挽看着下面江慎去医院的记录,陷入沉思。 江慎几乎天天都会去医院,看来他很在意母亲。而除了母亲,也找不到他跟其他人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对了宋哥。”小助理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尽量不弄乱资料地翻了翻,从里面抽出一沓关于江家私生子的信息,“我在收集这些资料的过程中发现最近这几个私生子小动作越来越多,应该有人在背后支持他们。” 宋挽接过资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了。 * “你的意思是让我听你的话为你所用?呵,做梦。” 人来人往的商业中心,外面阳光明媚,跟咖啡店一角凝重的气氛截然相反。 宋挽靠着椅背,对对面江慎的敌意视而不见,垂眸喝了口咖啡。 “你现在没有跟我叫板的资格,想必顾梁最近也在背后逼你吧。” 江慎沉着脸,面前的拿铁冒着热气,像在两人之间隔开一道屏障。 “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些。”宋挽把手机上江慎母亲所在医院的大门照片翻出来,举给江慎看,“我还知道你担心什么、怕什么。” 江慎现在就是一块肉,只不过,宋挽由以前的旁观者也变成了周围想要分食的一员。 拿一个人最脆弱的点来威胁对方,趁人之危,听起来有点可耻。但这就像在下雨天出门的人,只要出了这个门,即使撑伞了,也不可能一点雨水都溅不上。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较量里总要有人做出牺牲,不是别人就是自己身边的人。如果真要献祭谁,宋挽绝不会手软,因为他知道如果身份调换,对方也会这么对他和他珍视的一切。 江慎咬牙切齿,声音被窝在肚子里的火烧到沙哑:“你想干什么?” 宋挽也不拐弯抹角,他放下杯子,道:“棋局已经开了,你的身份就是棋子,眼下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认清这个事实,然后选择成为谁的棋。” 江慎死死攥着手指,一字一顿道:“你跟顾梁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在逼我就范吗?” 他从未感觉自己如此狼狈过,前有狼后有虎,被夹在中间被两头撕扯,整个人生都成了别人棋盘上的筹码,被轻飘飘地下注。 宋挽平静地看着他:“还是有点区别的。” 江慎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嗤,就听宋挽有条不紊地阐述:“你一开始跟顾梁勾结应该是顾梁许了你什么好处,而我只会利用你不会帮你,不过我也不会对你落井下石。你可以把今天跟我见面的事全告诉顾梁,当作继续投靠他的投名状,随你怎么选,我不会拦你。” 江慎眯了眯眼,旋即看向窗外。 路边停着的车是顾锦舟之前经常坐的,司机跟保镖都在附近。 现在宋挽可真是跟以前大不一样了,不仅口碑开始慢慢变好,人也变聪明了,就跟换了个脑子似的。 他已经被顾梁坑过一次了,顾梁这种薄情寡义的人连顾锦舟都不放过,等真的掌权了,说不定首先除掉的就是以前跟他有过勾结的人以绝后患。 而宋挽,现在跟顾锦舟在一起,背靠宋顾两家,跟宋挽合作的话也是变相跟顾锦舟合作了。只要能让顾梁倒台,那他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了。 江慎思考了很久,宋挽耐心地等着,默默把整个杯子里的咖啡都喝完了。 终于,江慎说:“行,我答应你,我做你的棋子。” 刚说完,宋挽甩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郑悦的照片和基本信息。 “顾梁那边你先假装应付,重要的是把她约出来,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郑悦现在是顾梁的船,顾梁肯定会派人紧紧盯着郑悦的动向,说不定连手机都窃听了,宋挽他们根本没办法直接把郑悦约出来。 江慎捏紧了名片,宋挽这种使唤下属的语气听着够让人不爽的。 宋挽也看出江慎在想什么了,江慎如他所料选择倒戈到他这边说明这家伙的脑子还没坏,这让他省去不少麻烦。 宋挽心情愉悦地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不好意思,我平常对下属的态度没这么差。” *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夜色下的景城歌舞升平。 郑悦跟在江慎后面,走进一家保密性非常好的私人会所。 “约女士见面也该到其他场合吧,有什么话是我贴身保镖都不能听的?” 保镖在会员包间门口被拦了下来,郑悦随手把包扔给他,半开玩笑地说道。 江慎开门,给保镖看了一眼包间内没有其他人。 “只耽误你十分钟时间,要是十分钟你没出来,保镖直接报警我都没意见。” 会员包间隐蔽性极强,郑悦此前也只来过两次,里面开了空调有些热,她直接脱下大衣,勾唇:“怎么,你是想来投靠我?这虽然是个明智的举动,但我对你家那些事根本不感兴趣也懒得插手。你身上也没什么能跟我交易的,你找错人了。” 说着,郑悦熟练地叼起一根烟,单手打火点燃。 “谁说我要跟你交易了。”江慎走到旁边单人沙发坐下来,拿起面前的扑克洗了洗。 就在这时,包间角落处传来一声轻响。 郑悦条件反射看过去,发现那边的壁画后竟藏着一道暗门。 看清门里站着的人是谁后,郑悦双眼睁大,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 她愣在原地,指尖夹着的烟头落下带着火星的烟灰。 第107章 谁给彩礼谁给陪嫁 会所跟旁边一个酒店内部是连通的,景城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三个。 顾锦舟就是其中之一。 酒店后门,宋挽坐在车内焦急地等待,他时不时抬头往酒店后门看一眼,手心都微微冒汗。 顾锦舟进去半小时后终于出来了。 刚坐进车内,宋挽就抓住他的胳膊:“怎么样?还顺利吗?” 顾锦舟安慰似的捏了捏宋挽的手指:“嗯,放心吧。” 跟郑悦见面的计划是宋挽定的,见面的地方是顾锦舟找的。 前面的司机开车目不斜视,宋挽把手轻轻抽回来,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平板打开郑悦那栋将来会发生爆炸的别墅照片。 “顾锦舟。”宋挽非常认真地叫了顾锦舟的名字,“你能不能答应我,这个地方,无论谁让你过去你都不要去。” 车辆平稳驶上高架,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车内光线切割成为快速移动的光域,平板上的照片也被照得忽明忽暗。 虽不明白宋挽为什么这么说,但既然是他男朋友说的,那他就遵守好了。 顾锦舟甚至都没问原因,低声说:“好,我答应你。” * 顾锦舟跟宋挽公开关系后没多久,顾老爷子就请宋鹤眠和沈淑去顾家老宅做客。 饶是他年纪大了不上网,这些天他也从佣人们口中得知了这件事。 宋鹤眠跟沈淑坐在茶桌对面,旁边还放着带来的礼物。 两人如坐针毡。 顾锦舟父母去世早,他们以后不用跟亲家公亲家母打交道,可上面还有个更难办的顾老爷子啊。 他们在来的路上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内心惶恐忐忑,浑身上下所有细胞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进入一级战斗状态。 明明是孩子们谈恋爱,他俩怎么跟见家长一样。 顾老爷子隔着张茶桌跟两人大眼瞪小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锦舟跟宋挽的事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宋鹤眠内心擦汗:“是,我们也是刚知道不久,老爷子,我知道这件事很难接受也很难理解,您先别生气。” 沈淑面带得体微笑:“是啊,喜欢这种事谁说的准呢,兴许孩子们只是一时兴起,在一块玩玩而已,以后说不定就变了。” 这是两人在车上商讨很久后制定的缓兵之计。 连他们当时知道这件事都很震惊,更别提思想保守的老人了。 可谁知,顾老爷子两眼一瞪,“咚”的一声放下手中茶杯:“玩玩?” 宋鹤眠和沈淑还没反应过来就劈头盖脸挨了一通教育。 “迂腐,腐朽!两个孩子都是成年人了,难道你们还当过家家?” “什么叫说不定以后就变了,那难道以后还这样没变的话,你们想直接拆散两个孩子不成?” “性取向这种东西是能轻易改变的?我一个半截身子在土里的老头都比你们开明。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还玩玩。” 老爷子鼻腔里发出冷哼。 宋鹤眠跟沈淑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旋即迎合道:“您说的是,我们今后肯定不干涉两个孩子的感情。” 老爷子这才脸色稍霁,满意了。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估计也没多少日子了,就想在剩下的时间里为孩子们做点什么,所以我今天找你们来呢,是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两人刚把心放回肚子里,老爷子的声音就横插进来:“你们想要多少彩礼?” 宋鹤眠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笑容僵了一下:“老爷子,我看彩礼还是我们来给吧,您准备陪嫁就行。” “?” 老爷子喝茶动作狠狠顿住,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 他咂了咂嘴,摇头:“我看彩礼还是顾家给合适。” “还是我们给吧。” “顾家给。” “我们……” “不行。” …… 结婚的事八字还没一撇,甚至连两个当事人现在还不知道,结果双方家里的家长已经为谁给彩礼谁给陪嫁这个问题极限拉扯了三百回合。 最后宋鹤眠和沈淑看老爷子情绪激动,担心老爷子身体,不想气着他,这才勉强后退一步,顺着老爷子心意来了。 “就当哄老爷子开心了。”宋鹤眠离开老宅时自我安慰。 * 另一边,宋挽接到了栖霞坳村主任打来的电话。 看着村里的情况越来越好,村主任现在说话也中气十足的。 他说现在春花开了,漫山遍野蜂飞蝶舞,而且村里现在路也修好了,村民们都诚挚邀请宋挽回去看看,还说只要宋挽来,肯定天天准备好酒好菜招待着。 只是顾梁的事马上要收网,宋挽现在还不能走。 “抱歉,景城现在还有些工作没忙完,等这边的事解决了我立刻过去,谢谢你们的邀请,不会很久的,一言为定。” 挂了村主任的电话,宋挽感觉有点渴。 因为卧室离岛台很近,室内开了地暖一点都不冷,宋挽直接没穿鞋,拿着杯子,光脚去外面倒水。 一边倒水,一边用指尖划拉着平板屏幕。 他看中一个房子,不是别墅,是个大平层海景房,对着大海的那一面全是落地窗,一转身对面又是景城繁华的灯火。 重点是那个小区私密性好,安保系统先进,来集团也很方便,全程高架,只要不是上下班高峰就不堵车。 顾锦舟在隔壁处理完工作,一开门就看到宋挽赤脚站在地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自从上次宋挽被人跟踪,他就觉得宋挽身上也该有把小刀,万一真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也能防身。 顾锦舟:“这把小刀不用的时候可以折叠,轻巧方便。” 宋挽眼睫剧烈一颤,目光落在那把小刀上时瞳孔骤缩。 顾锦舟手里的小刀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车钥匙一样的外表,平时就这么大大咧咧拿在手上也不会引起怀疑,只有按下底部的开关刀刃才会弹出来,侧边细窄的金属外壳上顾锦舟还亲手刻了宋挽名字的缩写。 “咔嚓!” 手里的玻璃杯脱手掉在地上,刺耳的碎裂声响起,杯子瞬间四分五裂,玻璃碎渣飞溅。 宋挽没穿鞋,顾锦舟神色一凛,立刻放下小刀快步走过去:“别动。” 宋挽大脑一片空白,全凭本能,倏地抓住左手手腕。 他有点站不稳,呼吸急促起来,双腿不受控制地想要后退。 在他即将挪动脚步的前一秒,顾锦舟把他抱到了岛台上:“坐好,等我一下。” 第108章 放心吧 顾锦舟处理完地上的玻璃碎渣,又用吸尘器仔细把地面吸了一遍。 他刚转身准备去卧室把宋挽的拖鞋拿来,身后的人却猛地抓住了他的衣服。 宋挽手指发软发颤,带着他的衣服都在抖。 “怎么了?”顾锦舟察觉宋挽神色不对,立刻刹住了脚。 宋挽脸色青灰发白,他紧紧抓住顾锦舟的两个胳膊,然后紧闭双眼,把头埋在顾锦舟的胸前。 直到听到顾锦舟胸腔中平稳有力的心跳,恍惚间他才觉得双脚落到了地上。 宋挽喉咙艰涩地滚了滚,鼻尖发酸,眼眶也酸胀无比:“不要走。” 顾锦舟眉心狠狠颤了下,抬手扶住他的肩膀:“我不走。” 在顾锦舟看不到的地方,宋挽苦涩地勾了下唇。 如果顾锦舟知道他这句话是想对上个轮回的他说的,恐怕就不会回答得这么干脆了。 顾锦舟捏起宋挽的下巴,强迫宋挽把头抬起来,他仔细端详着宋挽的脸:“你哭了?” “嗯?” 宋挽鼻音闷闷的。 他明明憋回去了,一滴眼泪都没流出来。 顾锦舟说道:“眼睫湿了。” 变成一簇一簇的了。 “为什么要哭?”顾锦舟沉声问,另一手也从宋挽的禁锢中抽了出来,伸手摸了摸宋挽柔软的发顶。 为什么要害怕,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伤心。 顾锦舟心里生出很多问题。 宋挽抹了下眼角,还想糊弄过去:“打碎杯子被吓到了。” 可惜被顾锦舟轻而易举地看穿了:“撒谎。” 宋挽视线上移,盯着顾锦舟的唇,忽然很想好好感受上面的温度。 “那你吻我,吻我我就告诉你。” 面对如此明目张胆转移话题的无赖要求,顾锦舟只是停了一瞬,随后顺从俯身,跟他柔软相触。 宋挽乖顺地张开嘴,抬手顺势勾住顾锦舟的脖子。 奇怪的是,这个吻明明很温柔,几乎比之前每一次接吻都要温柔,顾锦舟的唇瓣也很软,宋挽却觉得亲起来苦苦的。 “我能不要那把小刀吗……”亲了很久,宋挽微微仰头拉开一点距离,“不是不喜欢,我知道上面的字是你亲手刻的,但我……” 顾锦舟的气息擦过他的唇:“你怎么知道?我好像没跟你说过字是我刻的,而且离那么远,你能看清?” 宋挽噎住,可能是亲迷糊了,辩解之前没思考那么多。 可是他该怎么告诉顾锦舟呢,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的死讯应该是件很惊悚的事。虽然他说什么顾锦舟都会相信,但这么沉重的事他该如何开口? 顾锦舟没放过宋挽脸上任何一个微表情,轻轻皱起的眉、垂下来的眼睫、思考时下意识下沉的嘴角。 刚才宋挽的样子,就像看到那把刀之后被触发的应激状态。 “不想要就不要,不想说也可以不说,反正以后还有很长时间。”顾锦舟手在宋挽后脑勺揉了一下,像在给他下定心丸似的,“我不会离开,你不让我去的地方我不会去,不让我做的事我也不会做,放心吧。” 说完,他转身去卧室拿来拖鞋,单膝跪下握住宋挽的脚踝把鞋穿上。 * 几日后,顾梁来郑悦的公司找郑悦,恰好对方在开会,他就坐在郑悦的办公室里等着。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心里盘算着下一步在顾家内部该先拉拢谁比较好。 之前那些野心勃勃想要分权的人都被顾锦舟打怕了,这几年也一直被压着,个个胆小如鼠派不上用场。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郑悦的声音传进来:“我这里没有预约不让进,下次来记得跟我秘书预约一下。” 顾梁思绪被打断,不爽地靠着沙发:“我找你是有重要的事问你,你前几天去见江慎了?” 一身白西装的郑悦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室,她把手里东西往桌上一扔,拿起旁边的咖啡喝了两口:“是又怎么样,还不是你把人逼太紧,他想投靠我很正常,毕竟连你现在都在投靠我,不是吗?” “你们只聊了这个?” “不然还能聊什么,总共就聊了十几分钟。”郑悦抬眸,轻笑一声,“倒是你,好像派了不少人盯着我啊。” 顾梁摊手,道:“出于谨慎。我跟你是交易,不是普通的投靠关系,我要确保我们之间的交易万无一失,有什么问题吗?” 郑悦挑眉不语。 顾梁站起身,缓缓踱步到郑悦办公室一侧的架子旁边,目光落在上面的一本画集上:“这东西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他未经郑悦允许就把画集拿了下来,随手翻了两页,里面都是世界著名艺术家的画作。 翻着翻着,他停住动作,被一幅画作吸引。 这幅画出自法国一位艺术家之手,蓝白基调写意画,遥远的地平线上有一棵树,树下有个小人,跟顾锦舟的头像一模一样。 “想不到你还有收藏画集的癖好。”顾梁啪的一声合上画集,不知为何,这幅画隐隐带给他一阵不安。 “啊,这本画集原本是你大哥的。” 郑悦靠着桌子回忆。 “有次我想举办一个以生命为主题的时尚展览,但场景布置的风格久久未定,你大哥当时把这本画集送给我供我找找灵感。后来那个时尚展览很成功,我很感激他,就一直把这本画集留在身边了。” 顾梁沉思了一会儿,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正当他把画集放回架子上的时候,他等在门外的秘书忽然急匆匆走了进来。 “不好了,出事了。” 郑悦默默喝着咖啡。 秘书见她也在场,欲言又止。 顾梁皱眉:“什么事直接说。” 秘书只好压低了声音:“原本郑家支持我们的资金全被撤了。” 这一刻,顾梁始终漫不经心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为了东山再起,他可是押上了全部身家,结果郑悦说撤资就撤资,招呼都不打一声?那些他想要重新做起来的公司现在一个个都半死不活,而他的钱已经全砸进去了。 顾梁猛然转身,大步上前要揪住面前这个女人的衣领,他咬牙切齿,面目都因极度愤怒显得有些狰狞。 “郑悦,你什么意思?你耍我?!” 郑悦冷声喝道:“保安!” 第109章 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一群媒体堵在公司大楼门口,把前后门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上午刚接到匿名投稿,有人举报顾梁利用名下公司发展灰产,虽没直接触碰红线,但先前那些公司出事他把自己摘了个干净,现在陡然被曝出来,不少人都等着看戏。 顾梁被相关部门带走的时候,领带都是散的,看上去在公司里刚跟保安干了一架。 刚出了电梯,外面的闪光灯就闪个不停,好像他之前去过的各种时尚盛典,只不过没有红毯。 这一新闻很快上了头版,顾氏集团内曾经被顾梁拉拢过的、跟顾梁私下勾结过的人惴惴不安,还想着今晚回去仔细想想对策。 但顾锦舟动作迅速,不用他们动脑子了,直接紧急召开了一次会议,将集团从上到下来了一次大洗牌。 那些仗着自己跟顾家沾亲带故在集团里游手好闲的人全部被开除,就连很多在集团里干了十几年、抱着侥幸心理的老员工也未能幸免,至于空出来的位置,顾锦舟正好顺势换成自己的人。 宋挽站在郑悦公司楼顶,身后直升机螺旋桨带起一阵狂风,将他的头发刮得在空中乱舞,大衣也被吹了起来,发出哗哗甩动的响声。 他亲眼看着顾梁被执法人员带走。 就在上午,他要求将奥尔顿庄园一事重新彻查,并将顾锦舟准备好的、几个月前顾家车辆遭遇跟踪追击的证据交给相关部门。 这一天都是为顾梁精心编织的一张网。 插在口袋里的手攥成拳,脑子里忽然弹出Siri的声音。 【恭喜亲亲,检测到男主江慎对你的生命威胁显著降低,请你再接再厉哦!】 “等会儿,为什么是显著降低不是直接降为零?” 顾梁所有的筹码都没了,再没翻身可能了,他都给江慎除掉这么大个威胁了,江慎怎么还对他贼心不死呢? Siri声音弱弱的:【这、这我也不清楚。】 宋挽也没指望Siri能知道,他转身朝后面的直升机走去:“就先这样吧,回顾氏集团。” * 私人医院里,干净整洁的走廊上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江慎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心情从未如此轻松过。 可当他走到熟悉的病房门口,却发现房间的门开着,他心脏一缩,赶紧冲过去推开门。 “小心点阿姨,别剪到自己手。” 房间内,一个女人安静地坐在窗边,跟以前傻笑着看向窗外不同,今天的她格外安静正常,正学着对面女孩的样子做着手工。 女孩听到有人开门,抬头望去。 跟江慎四目相对时,两人都不由得愣住。 江慎:“你怎么在这儿?” 顾璇蹙眉:“我还想问你呢,我这学期辅修了心理学,学校组织我们来医院学习时间,你来这儿干什么?” 看到江慎手里的袋子,目光又在江慎跟眼前这个女人身上转了几圈,顾璇诧异地睁大眼睛:“这是你妈妈?” 时隔几个月,江慎跟顾璇再次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上。 将女人手里的剪刀收走,又给女人切了盘水果后两人就出来聊了。 之前跟江慎谈恋爱时江慎很少说起家里的情况,对外界也隐瞒着母亲生病的事,顾璇也是刚知道江慎和那个女人的关系。 她搅动着面前的咖啡:“你也不用太担心,阿姨身体挺好的,而且她现在也不用知道那么多糟心的事,挺快乐的。” 江慎:“嗯……” 以前那个总喜欢扎公主头和丸子头的顾璇不见了,现在的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额前和鬓角的碎发自然垂下,整个人都充满了青春活力。 她不仅参加过市里网球比赛,听说还去了很多城市打卡了各种美食。 她的人生,就像一片羽毛,可以飘得很高,也可以落在草上休息。总归不是一成不变的,也不像鸟儿那样需要奋力扇动翅膀才能翱翔,风吹到哪里就飘到哪里。 “顾璇。”外面行人来来往往,江慎忽然出声。 顾璇抬眼朝他看去。 兴许是此刻外面的阳光照在顾璇身上,显得她整个人十分耀眼,江慎低下头:“抱歉,我不是真心喜欢你,当初跟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你有可以被我利用的价值。” 顾璇放下勺子:“你终于承认了。我知道,我也不喜欢你,以前跟你分分合合也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第一份感情这么短暂草率而已。不过以前的事我也不想提了,这学期结束我就要出国了。” “你哥不是不同意你出国吗?” “以前他是担心我在国外惹事,照顾不好自己,不过现在有人陪我一起了。” 江慎脑子里本能冒出一个名字:“谁?宋挽?” “你有病吧。”顾璇毫不客气地点着桌子,要不是看在医院里阿姨的份上,她简直想把咖啡泼到江慎的脸上,“挽挽现在是我嫂子,你不会还对他有意见呢吧?最近的事我可听说了,你还有什么好放不下的?” 话音刚落,她挂在椅子上的小包里传来电话铃声。 顾璇手忙脚乱接起电话:“你、你已经到了?这么快……我、我在医院旁边的咖啡厅,我这就出来!” 挂了电话,顾璇抓起椅子上的小包,临走前对江慎正色道:“总之你好好想想吧,如果阿姨神智清醒,她不会想你这样的,你这样小肚鸡肠满心算计是永远不会有真正的朋友和爱人的。” 顾璇说完就跑了出去。 路边梧桐树下停着一辆敞篷超跑,边上靠着一个个子高挑、披着大波浪的女人。 她的墨镜架在头顶,手臂自然地搭上顾璇的肩膀,转身的瞬间,一双狭长的眼眸如同狐狸般朝江慎这边睨过来。 晚上。 大概是周末的缘故,景城最大的购物商场内人挤人。 宋挽站在商场门口,口袋里揣着今天的电影票。 最近几天因为顾梁的事他跟顾锦舟都很忙,今晚难得有时间,所以他提前买了电影票。 家里有非常高清的投影仪,可他就是想跟顾锦舟一起,坐在几乎满座的电影院里,像普通情侣那样吃着香甜的爆米花。 十几分钟前顾锦舟给他发消息说刚从集团里出来,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宋挽仰头看了眼天空,今晚天上并没有星星。 不知是不是他多想了,总感觉一切都太顺利了。不过这样也好,希望不要出现其他意外。 等着等着,宋挽旁边路过一对小情侣,两人手挽着手,在他旁边停了一下,互相凑近小声交谈了几秒,随后一起走进他身后的店铺。 宋挽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 店铺装修粉嫩,里面亮堂堂的,男男女女成双成对。 “珍爱……悦己……” 宋挽仰头注视着店铺的名字,还没搞清楚这里面是卖什么的。 “这是卖成人用品的。”顾锦舟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他出门前甚至换了套衣服,因为要看电影,鼻梁上架着眼镜。 宋挽大脑宕机了一瞬。 他没想到这种店现在就这么大大咧咧开在商场门口,店面很大,恨不得来个全景落地窗,里面还放着音乐。 “你感兴趣?想进去看看?”顾锦舟问。 “我——” 不字还没说出口,Siri欢呼雀跃的声音非常不合时宜且非常没有眼力劲地从脑子里冒出来。 【恭喜亲亲,检测到男主江慎对你的生命威胁程度降为零,我即将从你的脑海中消失,你可以自主选择保留我的时间:立刻消失、半年消失、一年消失。】 宋挽卡壳了。 江慎有病吧,怎么,后来自己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自己想开了? 可就因为卡壳的这一下,顾锦舟揽住他:“想看就进去看看,反正离电影开场时间还早。” 啊…… 啊? 啊?!! “我,不是……”宋挽脸色涨红,赶紧刹住双脚企图用鞋跟犁地。 但顾锦舟的力气很大,无论他多么热爱刚才脚下那块水泥地,为了保持平衡不一头栽下去,双腿还是不听使唤地被带着往前。 “欢迎光~临!” 第110章 幸福这件事 店内,各种各样的小玩具摆放在台子上,上面还打了小灯,每一个只要扫过去一眼基本就能知道那是干什么的了。 宋挽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尴尬地想从口袋里摸出个口罩戴上。 但他余光瞄了眼顾锦舟,看着顾锦舟坦然的样子,他伸进口袋的手又抽了出来。 不行,这样显得他太扭捏了,顾锦舟都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他也要大大方方的。 于是,宋挽之好硬着头皮挺直了腰杆,不停给自己洗脑。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来逛这种成年人该逛的店不奇怪,就当周围都是普通商品好了。 结果导购小姐姐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着迎了上来:“我们同性的用品在那边哦。” 宋挽一秒破功,刚直起来的腰杆立刻弯了回去。有一瞬间,宋挽甚至生出了扭头躲到顾锦舟身后,把顾锦舟当人形盾牌的念头。 顾锦舟知道宋挽很不好意思,礼貌地对导购小姐姐说道:“我们自己看就好,谢谢。” 小姐姐:“好的,有需要随时叫我。” 宋挽看着周围都在低头认真看使用说明的客人,深吸一口气。 没事的,别紧张,人生根本没那么多观众,也没人认识你。 刚想完,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身后冒了出来:“哎呀,这么巧,跟男朋友来买东西?” 宋挽扭头,发现是杜秉桥介绍认识的那个小gay朋友,顿时脸红到脖子根。 他干笑两声:“哈哈,是挺巧,你怎么在这儿。” “这家店就是我开的,今天正好来巡店,我在景城还有很多连锁店呢。”小gay朋友一边说,一边用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顾锦舟,他冲宋挽挑了挑眉,“不错呀,男朋友长得真帅。” 此前他只听宋挽简单形容过,没想到宋挽吃这么好。 听到小gay朋友夸顾锦舟,宋挽轻咳了一声,不知为何自己也跟着高兴起来,好像被夸的人是他一样,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 是啊,他男朋友很帅,也很优秀。 顾锦舟之前一直想要个名分,可要到了之后也没有擅自在外面很多人的时候牵他的手,还是在顾及他的感受。 宋挽垂眼,目光落在顾锦舟手上的戒指上。 虽然他们都是男生,但这有什么,喜欢又不分性别,不该被世俗的枷锁禁锢、被他人的眼光所累,这不正是他买情侣对戒的意义所在吗? 顾锦舟忽然感觉垂在身侧的手被人用手指勾了勾,随后那人的五指默默插进指缝,掌心跟他相贴,收紧。 小gay朋友对两人交握的双手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们喜欢玩什么play?来吧,我可以给你们推荐推荐。” 不得不说小gay朋友有点推销鬼才在身上的,两人进去时空着手,出来后拎了个大袋子。 宋挽全程耳朵都是烫的,顾锦舟似乎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出手阔绰,小gay朋友送他们出门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要是刚才室内有太阳,估计牙都快被晒黑了。 出来后宋挽目不斜视,甚至不敢看那袋子上的logo,等周围没人注意他们,宋挽脱下外套把那袋子遮住,这才松了口气。 但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再也没松开过。 包括看电影的时候,散场在外面散步的时候。 走上一座没什么人的天桥,宋挽出声感叹:“吃的好饱,感觉都有点撑了。” 顾锦舟拉停了他:“是吗,我摸一下。” 电影散场完,加上两人又在外面吃了饭,路上已经看不见什么行人了,偶尔有戴着头戴式耳机的年轻人摇头晃脑地顺着台阶上来,从他们身边经过。 快到五月,夜晚的风已经没那么冷了,似乎还残留着白天阳光晒过的温度。 桥底双向八车道宛如一条由远方蜿蜒而来的江,缓缓流动的车流编织成波光粼粼的江面。 宋挽反手抓住的顾锦舟的手腕,抬头看向顾锦舟的眼睛:“我是不是还没正式对你表白过啊。” “你说过。”顾锦舟勾唇。 “嗯?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了。” “上次在床上的时候,你说你喜欢。” 宋挽窘迫地松开手:“那不算。” “为什么?”顾锦舟问。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还不都是被逼着说的。不说喜欢顾锦舟就会变本加厉,结果说了也没放过他。果然,无商不奸,宋挽可算是深、切体会到了。 宋挽强迫自己把脑海中那些令人羞耻的画面驱逐出去,他努力保持镇定,认真起来:“过几天我要回栖霞坳一趟,在去之前,我有话想对你说。” 顾锦舟静静看着面前的人。 他知道宋挽接下来要说什么,可他第一次,对一件已经知道的事抱有如此巨大的期待。情感层层堆叠,像一座摇摇欲坠的高楼,一碰就要轰然坍塌下来。 “我喜欢你,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知道。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喜欢女生,可能现在也不能算弯的,只不过你恰好跟我性别一样而已。” 宋挽顿了顿,倏地抬起头。 “你知道吗,如果在这个世界里活着是个非常困难的数学题,而你就是我演算过千百遍得出的唯一正确答案。所以……”他粲然一笑,路灯和星光都揉碎了落在眼底,“也谢谢你喜欢我。” 宋挽拉下顾锦舟的衣服,在空无一人的天桥上抱住顾锦舟的脖子。 顾锦舟微微俯身,手里拎着的袋子垂在宋挽身后。 他们的身影被夜色笼罩,就算有人抬头注意到天桥上的情况,也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 紧紧相拥的身体,彼此交换的温度,仿佛在无声宣誓着世界上最纯净的誓词。 幸福两个字宋挽很早就会写了,从小到大,他在作业里写过无数遍了。可那就像摆在橱窗里的精致蛋糕,形形色色的人路过,大家都知道它一定很甜,却很少有人真的尝过。 直到现在,宋挽才真的品尝到了幸福的滋味。 他的父母和爱人,一起把橱窗里可望而不可及的蛋糕买给了他。 第111章 跑了 再次来到栖霞坳,宋挽见到村主任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没有食言吧?” 听说宋挽最近工作处理好了要来、给宋挽打了八百个电话确认时间的村主任现如今红光满面:“没有没有,大家千盼万盼总算把你盼来了,欢迎欢迎!” 看到宋挽手上的戒指,他脸上挂着笑容:“哟,这是好事将近,还是已经……” “还没呢。”宋挽摩挲了两下,“这不是婚戒,只是普通的情侣对戒而已。” 村主任了然:“哦,那就是交女朋友了?那也提前恭喜你呀。” 宋挽推着行李箱,从容承认:“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村主任愣在原地,皱着眉头思考了许久,仿佛宋挽说的话十分晦涩难懂,过了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男朋友啊……那他一定很优秀吧?” “嗯,他是……”宋挽准备把行李搬上楼的时候举目朝着远处的山坳望了一眼,只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最近这里多雨,阴沉了好几日的天眼下刚刚放晴,夕阳的光线穿过云层,一束一束地将漫山遍野都染成绚丽的橙黄。 宋挽盯着天边的晚霞,剩下的话自然而然脱口而出:“栖息在我心上的霞光。” * 宋挽的计划是在这里住四天,村里人知道他来了,各家各户争先恐后地往村主任家送吃的。 山里信号不好,每天晚上驾车去镇上吃饭的时候宋挽才有机会跟顾锦舟打个视频。 小镇上的餐馆里比较吵闹,等餐的间隙,宋挽就找了个安静点的树底下蹲着。 顾锦舟用的平板,说到一半出去接了个电话,平板就这么放在办公桌上,某只猫直接跳了上来。 自来熟大脸怼着摄像头,宋挽不禁失笑,是顾锦舟那边伙食太好了吗,怎么感觉自来熟又胖了。 宋挽趁着顾锦舟不在,偷偷喊它,给它灌输一些错误思想:“我是爸爸,他是哥哥,知道吗?” 年龄、身高、力气他在顾锦舟那边一样都没讨到好,只能用这种阴损的手段偷偷在辈分上占点便宜。 然而宋挽不知道的是,顾锦舟开的免提,外面顾锦舟刚挂了电话进门,就听见有人在视频那头打着算盘。 宋挽孜孜不倦地给自来熟洗脑:“坐下,坐好。我没跟你开玩笑,严肃点。” 自来熟歪头看视频里的人。 “我,是爸爸,叫声爸爸来听听。” “喵呜……” “另一个你喜欢的人是哥哥,不要记混了,听见了吗?” 自来熟又喵了一声。 “真乖,回去奖励你小鱼干。” 顾锦舟心觉好笑,干脆就先不过去,站在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看着一人一猫隔着屏幕在这里交易。 等差不多全听完了,顾锦舟这才伸手把自来熟捞走,他手出现在屏幕里的瞬间,宋挽差点咬到舌头。 顾锦舟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他连忙噤声,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摸了摸鼻子:“咳,你打完电话了?” “嗯,一个普通的工作电话。” 宋挽哦了声,旋即试探着问:“那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吗?” 顾锦舟坐在椅子上,毫无心理负担地骗人:“没有,我刚进来。” 宋挽端详着顾锦舟的脸,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 顾锦舟自然地岔开话题:“这两天在那一切还好吗?” “好得很。”提起这个宋挽就来劲了,他神采奕奕地说道,“现在这里真的跟以前大不一样了,我最高兴的是孩子们上学必须经过的那条河上修了桥,以前他们的桥都是用木头搭的,下雨山上的水一冲就塌了,现在再也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了。” 宋挽叽叽喳喳说了一堆,顾锦舟耐心地听着他分享在山里的趣事。 等宋挽口干舌燥终于讲完了,开始总结陈词了,顾锦舟这才出声,盯着宋挽的脸:“晒黑了点。” “真的吗,我明明每天出门都有好好做防晒。”宋挽一惊,对着屏幕里的自己凑近了脸,随后又本能地拉开衣领,想要跟里面的肤色对比一下。 一大片白皙的肌肤和锁骨都露在外面,再往下就看不到了,隐匿在阴影中,却让人更想探索。 顾锦舟目光锁在宋挽拉开的领口,沉声道:“骗你的,没有晒黑。” 宋挽的反应跟他想象中的如出一辙,本来只是想逗一下自己远在几百公里外的男朋友,现在好了,看到却碰不到,隔着屏幕什么都做不了……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就在这时,餐馆老板掀开门帘喊道:“小帅哥,你的面好了!” “来了!”宋挽起身,在挂断电话前,他眼疾手快地截了张顾锦舟的照片,“还有两天,等我回去。” 宋挽原以为接下来也会过得很顺当,他没事就跟着村主任去乡间转悠,孩子们放学了就被孩子们拉着编织花环做游戏,路过村头还会逗弄一下路边趴着的大黄。 在这种乡村田园里生活,日子都慢了下来。 直到临走的前一天,宋挽接到了小助理给他打来的电话。 “宋哥你终于接通了!”小助理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宋挽正拿着网兜跟其他小孩子们一起捉花丛里的蝴蝶,他偏头夹着手机:“我这里信号不好,怎么了?” 小助理使劲吸了吸鼻子,平复下心情:“顾梁跑了。” 电话里传来滋滋电流声,宋挽站在花丛里,停下脚步拿起手机:“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跑的?” “就今天下午,差不多两三点的时候。” 几小时前。 景城一个看守所内,监控室里的工作人员从监控中发现有个拘留室里出现异常。 顾梁在拘留室里不知道怎么弄到了安眠药,吞了好几粒。 “快来人,快打120!有人吞安眠药自杀了!” 好在看守所附近就有一家医院,顾梁被紧急送到医院里洗胃。 “情况怎么样?” “放心,你们送医及时,加上吞下去的剂量还不致死,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顾梁躺在病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他就要求上厕所,理由是吃安眠药的时候喝了很多水。 顾梁的事现在还没彻查清楚,目前还不能将他定罪,看守所派来看管他的人并不多。 他们所在的位置在三楼,厕所内正好没人,里面空间也不大,气味更有些一言难尽,工作人员在厕所门口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进去吧,给你两分钟时间够了吧?” 然而两分钟过后,顾梁并没有出来。 等外面人察觉到不对,冲进厕所一瞧,厕所的窗户大开,顾梁直接从三楼翻窗跑了。 第112章 重蹈覆辙 郑悦双腿交叠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新闻后烦躁地关掉电视,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面前放着那本曾给她带来灵感的画集,眼前浮现出顾锦舟父亲当年的模样。 当年的顾总大权在握,是那么耀眼。就连现在的顾锦舟,要是跟年轻时的顾总比一比,恐怕也盖不过他的风头。 那时不少高门贵女都很仰慕他,但他拒绝了家里一切安排,选择娶了一位娱乐明星,在当时引起不小轰动。 郑悦深记着参加婚礼那天,十几岁的她看着台上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幸福模样,一粒反抗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 既然郑家的传统家业只能给男人继承,他们想要就让给他们。她郑悦要出来自己打拼,开辟出郑家此前从未涉及过的事业。 那次艺术展对她非常非常重要,是这本画集救了她,也成就了她的今天。 郑悦“咔嚓”一声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 其实她一直很崇拜顾锦舟的父亲,即使她掩藏得再好,也还是被顾锦舟察觉出来了。 那天晚上在私人会所的包间里,顾锦舟跟她游刃有余谈条件的样子让她不由得想起之前的顾总。 她是个商人,唯利是图,可不知为何,那天在顾梁给她开出的绝对利益面前,她居然动容倒戈了。她说不清是自己察觉到顾梁可能会卸磨杀驴才这么做的,还是只是想还顾锦舟父亲一个人情。 不过一个有实力的顾锦舟确实比一个走投无路的顾梁更值得合作。 本来想着如今尘埃落定了,将这本画集还给顾锦舟,就当是物归原主,谁能想到顾梁居然跑了,一晚上都没抓到,令人糟心。 保镖跟秘书站在沙发旁边,秘书手里拿着平板,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您今天还跟顾总见面吗?” 郑悦揉着太阳穴:“见,为什么不见。顾梁再怎么跑也跑不出警察的天罗地网,新闻上不是说已经发现他的踪迹了吗?” 刚才电视上报道在警方的全力追踪下发现顾梁出海了,独自一人驾驶着私人游艇,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如果是想靠游艇逃走,那他真是病急乱投医,太蠢了点。 “顾总不接受您指定的见面地点,要求您换一个,说要么在公共场合要么让助理交接一下。”秘书抬头补充。 郑悦皱眉:“不接受?” 她之所以选择在自己名下的一栋别墅里见面,是因为那栋别墅装修的风格灵感也是来源于这本画集。 她是个非常注重意义的人,得到一件东西也好,放弃一件东西也罢,她都要选择在合适的地方。当年这本画集是她亲手接过来的,如今她也要亲手交还到顾锦舟手上。 郑悦思索了片刻:“好吧,那换个地方……之前举办艺术展的艺术大厅还对外开放吗?” 艺术大厅在景城艺术馆内。 秘书紧急联系了一下那边的负责人,道:“已经不对普通游客开放了。” “那正好,约他在那里见面吧。”郑悦摁灭烟头,对旁边的保镖随意抬了下手,“你到时候陪我一起去。” 保镖低头:“是。” * 万米高空,宋挽正在飞机上给顾锦舟发消息,自从得知顾梁逃跑后他就心神不宁,一晚上都没睡好,要不是实在没有其他航班可以选择,他甚至想当晚就飞回景城。 眼下他眼底挂着乌青,捧着手机打字。 【W:还有一个小时落地。】 顾锦舟很快回了消息。 【∞:今天有点事不能去接机了,家里阿姨做了很多好吃的,你先回顾家。】 【W:什么事?】 【∞:郑悦手里有个我父亲生前的东西,让我亲自去拿。】 兴许是知道宋挽心中所想,这条信息刚弹出来,顾锦舟就又发来一条消息。 【∞:警方已经找到顾梁的行踪了,正在实施抓捕,别担心。我们在景城国际艺术馆见面,等我回去晚上一起吃饭。】 看着眼前有些熟悉的对话,虽然消息内容跟记忆中的不完全相同,景城国际艺术馆又是公共场合,但宋挽头顶仍像悬了把随时会斩下的利刃,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宋挽来不及多想,匆匆打字:【等我到景城我替你去吧,或者改天……】 还没打完,飞机忽遇强对流,机身剧烈颠簸,宋挽手机脱手掉在地上,被震到椅子斜对面。 飞机上的广播内响起乘务长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飞机正在经历强烈的颠簸,请您回到座位上并系好安全带,为了您的安全,洗手间暂停使用……” 轰鸣声中,飞机穿破云层。 与此同时—— “对不起顾总,我没看到您在前面,抱歉是我的失误!” 顾氏集团一楼电梯大厅内,一个冒冒失失的新员工站在原地害怕不已,他顾不上擦拭衣服上的咖啡渍,一个劲儿地对着面前的顾锦舟弯腰道歉。 就在几秒前,他跟身边的同事边走路边聊天,拐进电梯厅的时候没注意刚从专用电梯上下来的顾锦舟,直接一头撞了上去,手里拿着的冰咖啡盖子被挤开,里面咖啡全洒了出来。 跟地上咖啡杯躺在一起的是顾锦舟的手机。 手机屏幕裂了条缝,可能是咖啡渗进里面了,屏幕顿时黑了。 顾锦舟拧了下眉,没对这个新员工说什么,只是吩咐身后的高翔:“去给我买一部新手机,我上楼换个衣服。” 高翔点头:“好的顾总。” 高空中,飞机终于停止了颠簸,宋挽解开安全带摸到手机,可他给顾锦舟发去的消息打去的语音再也没有回应。 心中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一种莫名的压迫感笼罩着他,仿佛被人塞进了一个密封的容器内,周围的氧气随着他的每次呼吸都在不断减少,越发稀薄。 他又马不停蹄地给高翔发消息。 然而此刻的高翔正在手机专卖店里帮顾锦舟办事,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他并未注意。 宋挽咬牙捏紧手机,垂头伸手抓了把头发。 虽然顾锦舟没去那栋别墅,顾梁也在警方的追捕下自顾不暇,江慎现在对他也没什么想法。 可顾锦舟送他的小刀,江慎对他的生命威胁程度成功清零,Siri激活消失倒计时……这跟上一次轮回中发生的事本质上有什么不同?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被某种不可抗力控制,冥冥之中似乎有双无形的手,在把事情往最坏的结果上推动。 不能这样,他必须做点什么。 或许是他想多了、因为过于紧张判断错了,可即使重蹈覆辙的可能性非常小,只要不是零,他也无法承受、决不允许那万分之一的概率再次发生。 当飞机成功降落在景城国际机场,宋挽行李也不取就直接冲出机场。 他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师傅去景城艺术馆,麻烦您开快点。” 第113章 覆水难收 路上宋挽也没有放弃跟顾锦舟和高翔联系,但两人的手机就跟屏蔽了他的消息一样,始终没人回应,打小助理的电话,小助理不知道在忙什么,电话也在占线。 平时都是秒接的。 越是这种奇怪又反常的巧合,紧攥着心脏的手便收得越紧。 宋挽干脆关了手机,盯着计程车前面仪表盘上一分一秒跳动的时间,已经四点多了,距离之前发生爆炸的时间大概还有一个小时。 他掐着手心:“师傅可以再快点吗?” 前面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稀奇道:“小伙子你怎么跟别人反着来啊,人家是去机场赶飞机一个劲儿催,你怎么刚从机场出来就这么急啊。” 宋挽觉得车里闷到快窒息,不得不把窗户打开:“我赶时间。” “我也想开快点,但这个前面有段路好像在施工,三个车道占了俩,我看导航上面显示前面一片红。”司机伸手往前划拉了两下,顿时叫了起来,“诶哟,红到发黑了。” 胃里在翻腾,隐隐作痛,宋挽手心渗出汗,目光毫无焦点地在导航上扫了两眼,司机的声音忽远忽近,几乎无法冷静下来保持注意力。 见后座的小伙子不讲话,司机自顾自嘟囔起来:“这条路有什么好修的,年前不是刚修理维护过吗,而且平时再怎么修也不会一下子占两个车道啊……” 说话间,周围的车速明显放缓,不过目前还算流畅。宋挽看了,再过一段时间,到了距离艺术馆还有两公里的地方,那边的路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了。 他坐在车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发出去的消息没一个人回。 “你到堵车的地方把我放下就行,剩下的路我自己跑过去。”宋挽哑着嗓子说。 司机师傅还头一次见到这么拼的乘客,他有些诧异地啊了一声,不禁有些好奇后面这年轻人到底要干嘛去。 但从后视镜里看,这年轻人脸色好像很不好,司机师傅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专心开车不再开腔。 * 艺术馆门口,郑悦正要下车。 她的保镖为她打开车门:“还有半个小时才到约定时间,要不我先替您进入场馆内检查一下。” 这保镖在郑悦手底下工作时间不长,胜在能力非常出众,受过严格专业的训练,郑悦也很满意信任他。 “行吧。”郑悦把自己的包甩给他,“你让门口保安跟你一起,小心点总没坏处,我正好先去一趟洗手间。” 等郑悦进门朝卫生间走去,保镖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稍大的黑色皮包,带着门口的保安们进门。 艺术展厅很大,为了营造独特的氛围,给人带来视觉冲击,里面灯光比较暗,展厅内各种各样的浮屏流动着光彩。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展厅正中间的一棵特殊材质制造出来的金色古树,光秃秃的树干上没什么叶子,而树底,黄白色的枯叶掩盖着盘根错节的树根,这正是当年郑悦艺术展上保留下来的作品。 保镖吩咐身后跟着的保安们:“你们两两一队,分别去展厅的四个角落仔细检查一下,有任何可疑情况立刻汇报。” 保安们大多都是四十几岁的中年人,看到眼前的保镖一身腱子肉,长相也彪悍可靠,下意识就听从了他的调遣。 几人两两一队四下散开,只剩下保镖自己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古树。 郑悦一定会在这个她最引以为傲的展品面前把画集交给顾锦舟。 古树顶上的浮屏细沙流动,乍一看还以为是这天空缺了道豁口,兜不住里面的流沙,从天而降,连成一条条金色的绸带。 郑悦虽对他有知遇之恩,但……有人拿了更重要的东西跟他做了交换。 平静无波的海面,顾梁靠在游艇船舷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游艇投影上的影像,他的视角正是景城艺术馆的展厅内。 由于绑在炸弹上的摄像头被一片树叶遮住,他只能看到一半的画面。 这也足够了。 顾梁的下巴上长出青茬,从出生起好像还没这么不修边幅的狼狈模样,他站在游艇船头看着远处深蓝色的天空跟大海连成一条无边的线,不合时宜地心想,今天风轻浪小,是个出海玩的好天气。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也没想过真的要逃,他只是想出来见证自己胜利的那一刻。 幸好之前留了个心眼收买了郑悦的保镖,才让他有玉石俱焚的机会。不枉他花了那么多钱把这保镖的家人送出国,保他们一辈子不愁吃穿。 想到这儿,顾梁突然想开瓶香槟庆祝一下。 虽然事业和金钱他什么都没有了,但起码他还活着。即使事后追究到他头上,要对他进行审判,他可能也会死,但死在后面又怎么不算一种胜利。 他最终还是赢了。 “看到了吗大哥,只有活着才算赢。”顾梁指尖点了点烟灰,一改之前的吊儿郎当,语气淡淡的,“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老头,除了你,我们其他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有时候我都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 远处警方的船只上闪烁着红蓝交织的灯光,正在朝他游艇停靠的地方赶来。 顾梁懒洋洋吹着海风。 或许一开始,他是想争夺顾锦舟手里的权力。可现在想想,与其说他想要权力,不如说他在恨顾老爷子。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恐怕这根刺从顾老爷子越过所有人把顾家交到顾锦舟手里的那一刻就深深扎根了。 他敢肯定,今晚的胜利一定会让所有人终生难忘。 顾家的车在艺术馆正门前缓缓停下,下车前,顾锦舟打开新手机看了一眼,不知是接收的问题还是信号的问题,微信顶部一直在转圈,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 郑悦站在大厅里,等他上来,跟他一块朝着艺术展厅走去。 保镖在前面带路,来到艺术展厅门口的时候,顾锦舟却停了一下。 “怎么了?”郑悦也随之停了下来。 顾锦舟眉心微皱,没有任何目的也没有任何理由地回头,朝长长的场馆走廊看了一眼。 他做任何事都从不靠猜测和感觉,可现在,他总感觉有人会来。 因为跟宋挽聊天聊着聊着手机坏了,拿到新手机后又一直没收到宋挽的消息,他在路上给管家打了个电话问宋挽到了没有。 管家说兴许路上堵车,宋挽还没到家。 “顾总。”保镖忽然出声提醒,他低着头,不敢跟顾锦舟对视,生怕被顾锦舟看出什么。 “等谁呢,走吧,带你看看我最满意的一个作品。”郑悦也忍不住催促道。 顾锦舟低头看了眼时间,马上五点二十,就算路上堵车,宋挽估计也快到家了。 顾锦舟收回看向走廊尽头的目光,抬脚正要迈进展厅大门。 “顾锦舟!” 第114章 我们回家吧 走廊尽头,宋挽撑着膝盖喘息,一股血腥味从喉咙里冒出来,胸口如同被重锤重击,痛到肋骨都要裂开。 但他来不及停留,就再次迈开腿,朝着顾锦舟的方向狂奔。 由于速度太快,地板太光滑,加之终于见到心中挂念的人,始终支撑着他跑完两公里的肾上腺素顶不住了,他的双腿止不住发软,几乎撑不住他的重量。 顾锦舟在听到宋挽呼唤的那个瞬间回头,看到宋挽向他狂奔而来的身影时目光一颤。 宋挽重心太往前了,眼看着就要狠狠摔在地上。 顾锦舟动了。 脚尖调转方向,他不假思索地转过身,朝着宋挽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第三步……越来越快,越来越靠近。 他不知道宋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接住他。 这样摔倒会很痛,胳膊和膝盖都会摔出淤青,在宋挽摔倒之前接住他,一定要接住他。 这个念头催促着他前进,不断向前,如同身后刮起的强有力的风,带着他推着他,离开那扇他已经踏入半只脚的、敞开的大门。 郑悦看到这副情景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的腿也不自觉地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出什么事了这是,怎么这么着急?” 她之前要求清场,只留下她跟顾锦舟两人进去交谈。 站在她身后将他们两人往展厅引的保镖咽了咽口水,额角沁出冷汗。 已经要没时间了。 他高声提醒道:“顾总,我们已经等您很久了,还是先进去吧。” 顾锦舟朝宋挽伸出手。 两人触碰到的那一刹,走廊硕大的玻璃窗折射出的最后一丝光线从地板上溜走,最后一缕夕阳收进地平线。 下一秒。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展厅内,各种显示屏和设备的爆裂声席卷着火舌,烈火浓烟冲天而上,碎屑残片四下横飞。 “啊!”郑悦失声惊叫起来,弯腰捂着头往前跑。 要不是她刚才往前走的那几步,恐怕现在里面的大火已经燎到她身上了。 相比之下,保镖反而是离门最近的人,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掀翻在地。 整个地面似乎都在晃动,头顶甚至有石灰震落。 顾锦舟刚要回头,宋挽却抬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艺术展厅面积很大,爆炸威力有限,并不能像当初摧毁整个别墅那样摧毁整个艺术馆,火舌只能舔舐到展厅门口,把这条长长的走廊照亮,映照在光洁的地板上,仿佛铺了层火光跃动的地毯。 宋挽迎着滚烫的空气艰难睁眼,抬头,焦躁到干裂出血的嘴唇用力亲上顾锦舟的唇瓣,他的鼻息十分错乱,颤抖、却不容拒绝地撬开对方的齿关。 相贴的瞬间,顾锦舟的脑海里窜过一簇电流,他愣在原地,第一次忘记回应宋挽的亲吻。 无数碎片在黑暗中亮起,宛如打碎的镜子,一片片升起,互相拼凑连接。 “宋挽,挽留的挽。” 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宋挽朝他伸出手,自我介绍很短,嘴角弯起一抹漂亮的弧度。然而鸦羽般的眼睫微颤,暴露了他此刻的不淡定。 宋鹤眠站在他身后,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锦舟比你大,以后你叫锦舟哥哥就行。” 这些都是什么…… 顾锦舟后脑一阵刺痛。 这好像是他的记忆,熟悉又陌生,可他跟宋挽明明不是这样认识的。 不等他细究,办公室里的场景又像滴在清水中的水墨忽而散开,盘旋几圈后又组成了另一些画面。 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宋挽总跟在宋鹤眠身边,言谈举止得体大方,跟之前判若两人。 后来雪天,夜晚,路灯下。 “这只小猫是我捡来的,它赖上我了,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自来熟。” 宋挽怀里揣着一只看起来十分瘦小的玳瑁,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很快便随着呼吸化成一团晶莹的水光。 大部分时候,顾锦舟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在远处看着,看着宋挽倔强的背影,深陷斗争的泥泞沼泽中步履蹒跚地往前挣扎。 他发现宋挽做决定很快,仿佛心中早有预料一般,一旦选择了某个选项后就绝不后悔,也从不回头。宋挽看起来温和,实际上,顾锦舟早就察觉到他深藏在内里的锋芒。 直到有一天宴会上,宋挽喝多了,坐在外面花丛后的一张长椅上吹风。 景城前一天刚下过雨,庭院的路面上还有些坑坑洼洼的水洼没干,顾锦舟看到宋挽的鞋子上沾了点泥,就蹲下用手帕帮忙擦了一下。 抬头时,宋挽恰好无意识地垂着头,就这么坐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顾锦舟的上唇意外擦过宋挽的唇瓣,两个人都没有躲。 再后来,相处的时光飞逝。 我们结婚吧。 等我回来吃饭。 轰——! 当别墅爆炸的火焰充斥整个世界前的零点零一秒,顾锦舟心中只闪过一个想法。 宋挽还在等他,要是等不到他了,该有多么难过。 …… 艺术馆走廊上,宋挽接吻时喉咙都像火烧一样疼,他不断干咽,交缠间甚至可以尝到嗓子里的辛甜。 在跑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决定好了,不管会不会爆炸,他抓住顾锦舟的那一刻都要亲吻顾锦舟。 就算在别人眼里很怪异,他也不在乎外界的眼光了。他恨不得把之前所学都倾尽于此,即便是这样也无法传达他此刻的心情。 这一回他没有扑空,顾锦舟也没有化作一团火焰消失,而是稳稳接住了他。 亲着亲着,宋挽鼻梁上忽然落下一滴湿热,顺着他的鼻尖滑落。 他有些诧异地抬眼,这才发现顾锦舟始终一瞬不眨地盯着他,眉心深锁,眼底血丝遍布,红了眼眶。 宋挽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呼吸再次乱了,他从没见过顾锦舟这副模样。 这个比他年长,一直以来像哥哥一样保护他、极尽恋人之责、站在他身后给他撑腰的人居然也会流泪。宋挽像吃到了莲子里面最苦的莲心,舌根是苦的,整颗心都是苦的。 顾锦舟之前的记忆全回来了,恍惚间,他有些分不清现实,还以为这是别墅爆炸后死后的世界。 他看着宋挽,心脏被钝刀凌迟,喉咙痛到无以复加,呼吸止不住颤抖:“你……为什么来找我?” 宋挽紧紧抓住顾锦舟的胳膊,触碰他:“我不是来找你的。” 顾锦舟一怔,这个触碰的感觉是那么真实。 “我是来接你的。” 他亲手从死神那里把顾锦舟接回了这人世间。 “我来带你回家了顾锦舟。”宋挽哑着嗓子,抑制不住颤抖声音中的哭腔,但他却很高兴,几乎到了心脏快要跳出来的地步。 “我不是对你保证过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也不会丢下你吗?”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笑着笑着眼角却湿了。 “我做到了,我们回家吧顾锦舟。” 第115章 天光大亮 “滋滋滋……” 播放设备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影像在爆炸发生的瞬间消失。 顾梁脚下烟头落了满地,他抓了一把头发,忽然自嘲地笑了。 明明只差一点点他就要成功了,可谁知顾锦舟在最后倒计时还剩下三十秒的时候被叫住,剩下的时间里,他只能亲眼看着顾锦舟远去的背影。 就好像他永远只能眼睁睁看着顾锦舟的背影而活一样。 接下来他将会面临很多指控,数不尽的审判,望不到头的监禁。 既然失败了,他是不会安心过那种日子的。 顾梁站在船头,任由海风吹拂他颓丧灰白的脸颊,他从兜里摸出几张纸,这是他原本打算在老爷子面前宣读的胜利宣言。他用烟头的火星点燃了这几张纸,连同底下的那张心理诊断书一起。 他没病,只是成王败寇罢了,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如果不是他不够谨慎,过早被顾锦舟察觉出了端倪,那么现在该笑的就是他了。 眼看后面前来抓捕他的船只靠近,顾梁戴着自己人生中得到的第一枚奖牌,平静地看着面前漆黑、深不见底的大海,纵身跃下。 此时的艺术展厅已经陷入一片火海,好在附近就有消防站,消防车很快就赶到了现场,艺术馆附近拉起很长的警戒线,消防员迅速将周围受到惊吓的普通民众疏散。 郑悦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劫后余生的她久久不能回神。 刚刚要不是宋挽出现,她估计跟顾锦舟已经走到展厅内,在巨大的爆炸中尸骨无存了。 放在包里要交到顾锦舟手中的画集掉落出来,随意摊在地上。 展厅里,她最骄傲满意的作品是爆炸中心,早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被炸毁。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讷讷看着那个曾经象征着生命的作品在滚滚浓烟中彻底失去了生命。 可它似乎又没有消失,而是将生命延续到本该在这场爆炸中丧命的两人身上,在火光中完成了涅槃重生。 不远处,陷入短暂昏迷的保镖清醒过来,他困难地动了动胳膊,想要爬起来。 本来在郑悦和顾锦舟进去后他有足够的时间逃跑的,可宋挽的出现打乱了所有计划,他被爆炸的冲击伤到,强烈耳鸣过后耳朵内有血流了出来。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逃跑,却被赶来的医生和警察按住,想跑都跑不掉了。 * 晚上,顾家灯火通明。 宋挽平躺在床上,眼睛上敷着冰毛巾。 明明是顾锦舟先流的泪,最后他的眼泪却跟止不住一样,十分没出息。 艺术馆爆炸的事很快就上了新闻,顾锦舟跟他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沈淑跟宋鹤眠还亲自驾车来顾家,真真切切看到宋挽跟顾锦舟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才真的放下心来。 宋挽过了很久才完全平复心情,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场爆炸居然阴差阳错地让顾锦舟想起了上次轮回的事。 回来路上,宋挽一直语无伦次地跟顾锦舟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面开车的司机竖起耳朵,听到震惊的地方总忍不住往后视镜瞟,还以为宋挽疯了。 然而顾锦舟听得很认真,也听明白了。 顾锦舟推开卧室门走进来的时候,宋挽已经睡着了,毛巾还搭在眼皮上。 他今天太累了,昨晚一夜都没睡好,醒来后精神又高度紧绷着,现在好不容易放松下来,闻着顾锦舟房间里熟悉的味道,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顾锦舟把倒了半杯温水的杯子放在一旁,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宋挽睡觉的样子。 他摸到宋挽的手,指尖轻按着宋挽的手腕,感受到那里跟心脏同频跳动的脉搏后,用一种不会捏疼宋挽的力气攥紧了宋挽的手腕。 他终于理解那天在天桥上,宋挽将他比喻成唯一的答案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在车里,宋挽跟他坦白,说自己有个可以回到过去的系统,前提是死亡才能触发。 在很多次轮回里,宋挽都因做了某些错误的选项,导致触发了系统。只有跟他在一起的那次,宋挽终于成功达成了从无尽轮回泥潭中解脱的条件,可那一次他却把宋挽丢下了。 当听到宋挽说自己是以自杀的方式重启时,顾锦舟呼吸都停滞了:“为什么要那么做。” “没关系,反正我又不会真的死掉,眼睛一闭一睁就又重启了。” 宋挽说得轻描淡写。 可是不会死,难道也不会疼吗。 筋脉断裂,鲜血飞溅,怎么可能像嘴上说的这样轻轻松松一点事都没有呢。 顾锦舟坐在床边,把宋挽眼睛上的毛巾拿掉。深吸一口气,就这样握着他的手坐了很久很久。 也许真的是累狠了,宋挽一夜无梦,睡得很沉,连身子都懒得翻一下。 等到他终于舍得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顾璇跟杜秉桥两张凑得极近的脸。 宋挽被这惊悚的一幕吓了一跳,浑身一抖,瞬间弹坐起来。 “你们……” 他想问你们怎么在这儿,一开口,嗓子刺痛,沙哑得有些吓人。 杜秉桥顺手把放在床头那杯没动的水杯递给宋挽,挠了挠头,道:“对不起啊兄弟,昨天你给我发了那么条消息我居然一个都没收到。” 顾璇:“我也是,都是今天一大早突然弹出来的,我还以为手机抽风了。” 她面露担忧:“昨天艺术馆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没想到你跟我哥当时就在现场,真是吓死我们了。” 提到艺术馆,宋挽刚起床的还没完全睡醒的大脑缓缓启动起来。 他扭头看向窗外,风吹动树桠发出沙沙声响,阳光洒进来,半开的窗户外传来音调婉转的鸟鸣。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宁和,再普通不过的一天,却给他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顾锦舟呢?”宋挽倏地回神。 “我哥去处理昨天的事去了,让你在家好好休息。”顾璇说道。 不知道昨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今天早上顾璇跟杜秉桥来探望宋挽的时候连顾璇都觉得他哥变了,变得特别小气,站在卧室门口不让他们进去打扰宋挽睡觉,看看都不行。 等顾锦舟走了,他们才有机会偷偷溜进来。 宋挽坐在床上,直到这一刻他才如乱麻般的思绪才不再无序纷乱。 他在黑暗的沼泽森林中看到一处泛着白光的缺口,不顾一切地跑过去,自此,天光大亮。 第116章 你想养什么呢 艺术馆爆炸案引起了很大轰动。 顾锦舟出面接受了两个采访,全力配合警方的调查,等该做的事做得差不多了,便坐车去了老宅。 “爷爷还没醒?”一下车,顾锦舟问上前帮他拿外套的佣人。 佣人跟在后面:“醒了,但精神很不好。” 顾锦舟踏入老宅,老宅庭院里种了不少名贵草木,佣人们每天精心侍奉,可如今迈进院门,庭院里最显眼的那株乌桕死气沉沉地立在那边。 走廊上,偶尔飘落的树枝树叶也没人打扫,老宅上上下下都在忙着照顾老爷子,已经没空分心管这些了。 顾梁被抓、艺术馆爆炸、顾梁跳海自尽,尽管下属和佣人们极力瞒着,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事还是接二连三地传进顾老爷子耳朵里,他当场昏了过去。 房间里,医生检查完顾老爷子的状态,神情凝重地说道:“您好好静养着,千万别再动气了。” 顾老爷子:“我知道,我的身体我清楚。” 没一会儿,老中医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顾锦舟他顿了一下,旋即点头打了个招呼。 靠在床上的老爷子下巴颔都尖了,脸上的皮肤也有些松弛,不像往日还有点光泽。现在的他整个人像块干枯的老树皮,只有眼睛转过来的时候才稍微有点生气。 顾锦舟走进来,他撑着身体稍微坐直了些:“那孩子吓坏了吧?” 顾锦舟知道他在问宋挽。 “是他当时拦住了我,如果不是他我已经走进爆炸的展厅了。” 老爷子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他没事就喜欢去附近的道观里转转,感悟了半辈子,却发现很少有人能真正做到接纳变化、允许一切发生。 曾经得知顾锦舟和宋挽可能有瓜葛,他还一度想要拆散两个人。 现在想想,幸好跟顾锦舟在一起的人是宋挽。有些缘分啊,是命中注定,拆不散的。 顾锦舟把老爷子扶上轮椅,推着老爷子去院子里晒太阳。房间里太暗了,就算拉开帘子也显得阴冷。 期间,顾锦舟闭口不谈顾梁的事,只是把此前宋挽去山区跟他分享的趣事原封不动挪过来说给老爷子听。爷孙两人坐在院子里,颇有岁月静好、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感觉。 顾老爷子也只会在听到宋挽的事时才会开口评价两句,其余时候都懒得说话。 直到佣人送来一个大纸箱子,说是同城寄来的,签收人写的是顾老爷子。 箱子沉甸甸的,需要两个人才能搬动。 佣人拿着剪刀划开,里面满满当当,竟全是顾梁的东西。 这些都是顾梁上学时曾获得的所有荣誉和奖项,以往这些荣誉证书摆在书架上,看上去不过一张张纸,没什么实感,没想到堆放在一起居然如此沉重。 最上面是顾梁曾经跟顾锦舟父亲的合照,相框碎过,上面的玻璃没了,相框下压着一封信。那时候照片上的顾梁勾着嘴角,满脸都是少年意气。 顾锦舟扫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爷爷。” 顾老爷子抬手,制止了顾锦舟把箱子合上的动作:“没事……” 他把压在下面的信拿起来,是顾梁的字迹没错,应该是早就写好的。 在他的几个孩子里,就数顾锦舟的父亲和顾梁两人最聪明。 因为顾锦舟的父亲是第一个,加上顾老爷子年轻时脾气暴,追求完美,所以对顾锦舟父亲的要求非常严格,把所有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较真起来,顾锦舟父亲做过最出格的事恐怕就是不顾家里反对娶了顾锦舟的母亲。 后来顾老爷子反思过,觉得不该对子女要求这么苛刻,于是他决定放手,任由剩下的孩子们自己发展,也不怎么关注他们的学业和成长了。 这么做一是精力跟不上了,二是年纪上来后看开了很多事。 比如为了脸上有光,逼着孩子们学习,给他们制定严格的人生规划,或许出发点是好的,但究其根本,其实是想满足自己好面子的私心。 可他现在又不明白了,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 顾老爷子看完了顾梁留下的信,字字句句都是对他冷落、轻视和不信任的控诉,他捏紧信封的双手不停地颤抖。 “锦舟,你知道当初为什么把顾家交到你手上吗?” “不知道,但我想爷爷应该有自己的考量。” 顾老爷子缓缓摇着头:“你小叔很聪明,也很有能力,但他的小心思也是最多的,从小心思缜密,总喜欢暗戳戳跟人攀比。” 他停顿了很久,仿佛回到了重新决定掌家之权那日,那天外面急风骤雨,拍打着老宅的门窗,可如果让他再选一次…… “顾家不能交给他。” 顾锦舟:“您不用自责,您是为了整个家族考虑,小叔他原本也有其他选项,是他自己选择走这条路。” 顾锦舟走后,佣人过来想把顾老爷子推回去,顾老爷子摆摆手:“再坐会儿。” 他独自坐在这个硕大的庭院里,静静环视着四周侍弄了半辈子的花花草草,突然长叹一口气。 老天爷对任何人都是不偏不倚的,春夏秋冬、生老病死、起落沉浮,从来都是平等发生,谁都没有特权避免这些。 无论对人对事,不管是好是坏,都不要做的太满。 这明明跟给花草施肥浇水是一个道理,偏偏之前怎么都理解不了。 或许对大儿子,对最后一个小儿子,他都做错了。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 顾锦舟去完老宅就回了集团,没想到宋挽没待在顾家,而是来这里陪自来熟了。 顾锦舟刚想回衣帽间换一套轻松舒适点的衣服,一打开卧室门,就看到宋挽正坐在窗边地毯上,手里拿着逗猫棒逗自来熟开心,在他旁边放着那本画集。 郑悦被昨天的事吓得不轻,警方已经确认炸弹是她身边的保镖放的,她没想到致命危险竟在自己身边,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待在家里不愿出门。 她的秘书将画集交给宋挽,让宋挽代为转交给顾锦舟。 顾锦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宋挽盘腿坐在地上挥舞着逗猫棒,衬衫袖子半挽,领口微微敞开,阳光将他的头发边缘染成金黄色,小猫坐在他面前,直起上半身,头随着逗猫棒不停地左看右看。 这样的场景,比世界上任何一幅画作都要珍贵,宁静美好到顾锦舟都不想过去打搅。 他放轻脚步。 卧室门口到床边的距离不远,十几米的距离,顾锦舟却觉得自己走了很长一段路、经历重重坎坷才来到宋挽身边。 宋挽发现顾锦舟来了,伸手推了一下画集,仰起头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阳光:“郑悦给你的,我发现这里面有个作品跟你头像一模一样。” 顾锦舟走到他身后蹲下:“确实是小时候翻看父亲书架上的书籍时看到的,后来我在网上搜索了这位艺术家的作品,就用来当头像了。” 顾锦舟说话时低着头,两人的脸挨得极近。 忽然,门外传来“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高翔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快递工作人员,推着一个密封良好、上面写着“易碎物品”几个大字的箱子走了出来。 宋挽一个激灵缩了下脖子,站了起来:“我买的东西到了。” “……” 顾锦舟抿了下唇,默默收回了想要抚摸后颈的手。 快递员帮忙拆开纸箱,里面是宋挽给自来熟买的一个大鱼缸。 鱼缸呈长方形,中间是空的,小猫可以钻进去观察里面游动的小鱼。 但宋挽只买了鱼缸,还没想好里面要养什么鱼。 “你觉得养什么好呢?”宋挽问。 顾锦舟本来有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直到他偏头,看到宋挽站在大鱼缸的另一面,鱼缸里刚装满水,宋挽正弯腰看着水里的气泡。 从顾锦舟这个角度,宋挽的脸映照在鱼缸里,周围澄澈的水流包裹着他,上方灯带打下来,隔着一个鱼缸,就像宋挽在水中抬眼跟他对视一样。 顾锦舟手指蜷了蜷。 他忽然觉得,里面什么都不要养,这样就是最好的。 第117章 坐在你列表置顶腿上,并当众热吻一分钟 但这鱼缸是给自来熟的,不是给他顾锦舟的。 第二天,宋挽就去了水族商店采购,在里面放了好几条五彩斑斓的鱼,自来熟在顾锦舟办公室里每天玩得不亦乐乎。 这天恰好周六,杜秉桥拉着宋挽去KTV唱歌,他还拉来了顾璇和自己的一众小弟们,说要给宋挽庆祝。 宋挽失笑:“有什么好庆祝的,我好像也没干什么吧。” 杜秉桥一边拿着话筒,一边拍着宋挽的肩:“我爸说你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难道不值得庆祝吗?还有那个顾梁终于……” 说到一半,杜秉桥想起顾梁怎么说也是顾璇的小叔,他猛地噤声,赶紧找补盖过去:“我是说,今晚我们嗨起来,不醉不归!” 顾璇其实听到了,但她没说什么。 顾梁跳海的地方是深海区,晚上海上起风浪大,第二天才被路过的渔船发现。 本来她挺难过,毕竟是自己的小叔,以前顾梁对她也不错,可后来艺术馆爆炸案查到了顾梁的头上,难过的情绪瞬间被震惊和愤怒取代,到现在也都消化地差不多了。 宋挽嘴上应着杜秉桥说的不醉不归,但他却没喝多少。晚上顾锦舟还要来接他,他不想喝太多,回头浑身都是酒气。 Siri在他脑子里被KTV震撼的鼓点炸了出来。 耳边,杜秉桥自我陶醉的歌喉如同魔音贯耳,脑子里Siri居然也在跟唱,宋挽感觉有人把音响杵进了耳朵里。 他在内心对Siri冷笑一声:“你现在出来倒挺积极。” Siri:【之前是上班,谁想上班?现在任务完成了,现在是下班时间——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宋挽被吵得脑壳疼,突然有点后悔选择Siri保留期限时没选立刻消失,而是让它在自己脑子里再待一年。 “跟你商量个事。”宋挽揉了揉太阳穴,“平时你出来可以,但在一些特殊情况下,你能不能像之前一样关机。” 比如他跟顾锦舟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的时候。 自从艺术馆爆炸之后,两人还没做过那些负距离接触的事。今天换衣服准备来KTV的前,宋挽偶然间瞥到之前在小gay朋友那买的一大堆东西,突然觉得有必要未雨绸缪一下。 毕竟他们不可能为了Siri禁欲一整年,他更不可能让Siri在旁边围观。 【放心吧亲亲,我还是很尊重宿主的隐私的——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可是苍天对你在呼唤~】 “……” 杜秉桥唱累了,一屁股坐过来揽住宋挽的肩:“问你个事,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 宋挽愣了一下,看到杜秉桥有些不大自然地躲闪着他的视线,突然感觉杜秉桥约他出来唱歌这事好像没那么简单。 “你别误会啊,我就是单纯问问,绝对没有别的想法。”杜秉桥唱的有些热,拎着领口扇风。 坐在斜对面的顾璇听着杜秉桥此地无银三百两,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脸,已经不想评价什么了。 她跟杜秉桥其实在偷偷商量着给宋挽准备个生日惊喜,两人选好了地点,在一个风光非常好的山顶别墅,有泳池、有露台、有露天影院,但就是不知道该送宋挽什么礼物。 宋挽经杜秉桥这么“不经意”地一提醒,这才想起过段时间就是五月二十号他的生日了。 他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认真想了一下,说了几个近期确实比较想实现的愿望。 “去旅行,我想好好感受一下这个世界。” “然后就是和最好的朋友们去海边,吹吹海风,打打沙滩排球。” “别的也没有什么了,跟家人在一起就足够了。” 他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唯有对顾锦舟比较贪婪。 顾璇佯装玩手机,实际上悄悄把这些都记在了备忘录里。 杜秉桥见套到话了,还以为自己装得天衣无缝,乐颠颠地岔开话题,用酒桌游戏转移宋挽的注意力。 一群男生聚在一起,能多搞怪就多搞怪,几人围着桌子玩转瓶子,瓶口对准谁,谁就上去唱首歌或者跳个舞,实在不行就抽大冒险牌。 好几次,瓶口堪堪擦过宋挽对准了他旁边的杜秉桥。 杜秉桥一边扭扭捏捏觉得自己又要上去献丑了,一边拿着话筒恨不得把整个KTV都炸了。 眼看聚会时间快结束,宋挽还以为自己可以逃过一劫,毕竟他不会跳舞,一旦跳舞就会出现早期人类驯服四肢的窘迫场面,他也不会唱歌,因为他五音不全。 他像个动物园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游客,正兴致勃勃地看着面前的人表演耍猴。 忽然,上一个表演结束的人把瓶子一转,酒瓶飞快地转出残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宋挽眼睁睁看着酒瓶瓶口对准了自己。 说他运气不好吧,玩了一晚上就对准了他一次。说他运气好吧,一晚上他都逃过去了,偏偏最后一局躲不掉。 “唱歌唱歌唱歌!” “跳舞跳舞跳舞!” 周围的人疯狂起哄。 宋挽放下手里的酒杯:“我选抽牌。” 杜秉桥刚打开手机准备录宋挽百年难遇的唱歌跳舞小视频,听到宋挽说要抽牌,啧了一声,勉勉强强把牌拿出来:“也行。” 反正牌上面写的也不是什么好任务,基本都是让人社死的存在。 此时宋挽还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他没多想,也没像别人那样仔细挑选,只是随手把最上面那张牌掀开。 顿时,所有脑袋都凑了上去。 “坐在你列表置顶好友的腿上,并当众热吻一分钟。” 当顾璇把上面的字念出来时,包间内所有人集体陷入沉默。 宋挽的好友置顶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顾锦舟。 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两人谈恋爱了。 宋挽坐在顾锦舟腿上当着他们的面热吻一分钟,嗯……这个画面实在想象不出来。 宋挽也被这卡牌上任务的炸裂程度惊着了,他想到会社死,但没想到这么具有挑战性。 他干咳了一声,找借口:“要不重新抽一张吧。不是不想完成,主要是我列表置顶不在这儿……” 宋挽正要把牌放回去。 “叩叩。” 包间门冷不丁被人敲了两下。 宋挽心头一跳,他跟顾锦舟说他们晚上九点半结束,现在正好九点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不会吧…… 第118章 为纯洁的自己默哀 杜秉桥的小弟跑过去开门。 门一开,看清门外是谁后,杜秉桥用胳膊肘抵了宋挽一下:“说曹操曹操到,你置顶来了。” 顾锦舟个子高,平日神情非常冷淡,随便往哪一站都很有压迫感,加上自带降温系统,一屋子热热闹闹的人看到他登时收了声。 甚至有个之前大跳脱衣舞的人转身在地上找起了衣服。 顾锦舟臂弯里挂着给宋挽带的外套,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比较煞气氛,他看向宋挽:“还没结束?我去车里等你。” 杜秉桥立刻出声:“等会儿!” “来来来,你别走。宋挽玩游戏输了,他在唱歌跳舞和抽牌中选择了抽牌,这是他抽到的。” 杜秉桥对顾锦舟亮出了宋挽之前抽到的牌。 “既然你来了就不用重抽了,是不是得把任务完成了再走啊?” 杜秉桥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肯定顾锦舟不会当众这样,所以他才敢大着胆子调侃。 顾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算了,她也不清楚她哥会怎么做了,不过说实话,她居然也有点想看。 这包间里除了酒喝多了上厕所去的两人外,还有七八双眼睛盯着呢。 酒没给宋挽喝醉,歌也没给他唱热,现在被这些人灼灼的视线瞧着,他后背噌地一下冒起火来。 不等顾锦舟发话,宋挽一把夺过杜秉桥手里举着的卡牌将其放回去,他低头找话筒:“要不我还是唱歌吧,给你们唱个两只老虎怎么样?” 包间里其他人不买账了。 “不行,就要热吻。” “对,要坐怀里那种。” “来个法式深吻!” 大家半开玩笑地起着哄,凝结的气氛也瞬间破冰,有人拿着KTV里的沙锤和手铃疯狂晃动。 门口的顾锦舟走了进来,就在杜秉桥以为顾锦舟会直接拉着宋挽离开时,顾锦舟忽然伸手捏住宋挽的下巴,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直接贴了上去。 众人:??? 宋挽:!!! 两片柔软一触即分,顾锦舟垂眸注视着宋挽:“好,我没问题。” “咚。” 有个人手里的话筒没拿住掉在地上,音响里发出巨大的声响击打着每个人的耳膜,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宋挽:“不、不是已经亲完了吗?” 顾锦舟不按常理出牌,刚才他都没反应过来。 然而,顾锦舟却变得非常遵守规则:“不是要坐在腿上亲一分钟吗,刚刚才一秒钟。” 宋挽无意识地揪了下衣角,脸像被放进烤箱里烘烤过那样燥热,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你认真的?这里这么多人……” 顾锦舟:“怎么,你没有信心吗?” 不知为什么,在很多人面前亲吻宋挽这件事传递到大脑里,不断刺激着他脑海中隐秘的神经,越是有更多人的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他就越满足,甚至越想欺负人。 顾璇麻溜起身,把自己坐的那张单人沙发空出来。 其余人心照不宣地在旁边站成一排,好像一群小学生在行注目礼。 见宋挽还傻站在原地,顾锦舟伸手将他的腰往前一带。 宋挽赶紧抬手撑在沙发背上,为了不整个人栽到顾锦舟身上,他不得不一只脚站立,另一条腿弯曲,膝盖跪在沙发上,正好站在顾锦舟两腿中间。 顾锦舟环在他腰上的手收紧,往下带,宋挽站直的那条腿膝盖也弯了。 与其说是单脚站着,不如说全靠沙发边缘支撑着。他弓着背,隐约能看到衬衫下支棱着的肩胛骨。 所有人屏住呼吸,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双目瞪圆盯着他们。 顾锦舟的目光自眼尾扫过来,在他们脸上掠了一圈,忽然抬手把臂弯里的外套罩在两人头上。 杜秉桥兴奋吃瓜的视线被阻隔在外。 “……” 靠,居然不给看。 外面晃动的炫彩灯光被黑暗隔绝,当外套落在头上的那刻,宋挽想起了很久之前在饭店走廊上,为了躲避杨成栋,他们也是这样用外套罩在头上,假装两人在热吻。 只是那个时候他们的呼吸纠缠,唇瓣并未互相触碰。而现在,顾锦舟真的仰头,肆意汲取掠夺他口中所有的氧气。 这个吻是温和缱绻的。 宋挽高度紧张,身体僵硬,连怎么回应都忘了。他生怕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很快自己就因不敢大口呼吸涨红了脸。 其他人都没说话,要换做平时,别人做这种任务他们早就鬼叫起来,可现在包间里只能听到没来得及暂停的大屏幕上,非常应景地播放着的情歌。 顾锦舟的手轻车熟路地绕到宋挽腰侧,握住,五指收紧,在衬衫上留下几道褶皱。 他吞噬着宋挽的酒气,局势完全被他掌控。 以往宋挽还能回应一二,可此时此刻,他的整个世界都充斥着顾锦舟的气息,沉溺于黑暗中,无孔不入,让他无法像以前那样追过去抓住。 顾锦舟能感受到怀中的人所有精神都集中在他身上,明明脸皮薄,羞赧地想躲,却因为是他所以选择接受。 这令人非常愉悦。 一片寂静中。 Siri:【哇哦……】 宋挽一惊,双眼倏地瞪大,不小心咬到了顾锦舟。 只听“嘶”的一声,握着腰侧的手紧了紧。 宋挽一把掀开头顶的衣服,适应了黑暗的双眼眯了眯,满脸通红地看着顾锦舟破皮的下唇:“对、对不起。” 顾锦舟舔了一下被咬的地方。 宋挽耳根愈发红得发亮。 最后因为没人计时,两人也不知道到底亲了多久。 可能不到一分钟,也可能早就超过一分钟了,总之其他人都看呆了,一致举手投票算宋挽任务通过。 开车回去的路上,宋挽数不清第多少次看向顾锦舟的嘴唇,随后把脸埋进掌心。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来的,脑海中全是在KTV里和顾锦舟接吻的场景。 他发现在那么多人面前自己虽然不好意思,但并不讨厌这样,甚至……有点兴奋。 原来他这么变态的吗。 顾锦舟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虽没看他,却能感知到他每一个小动作。 “怎么了?” 宋挽摇了摇头,闷声说道:“没什么。” 他只是在为以前那个纯洁的自己默哀罢了。 第119章 祝我们都生日快乐 回到集团,顾锦舟晚上跟国外的分公司还有个会议,一直开到了国内的一点才结束。 宋挽本来在床上边刷手机边等的,结果玩着玩着实在犯困。 等顾锦舟洗漱完走到床边,床上的一人一猫已经睡熟了。 自来熟窝在宋挽旁边,占据了他的位置。 顾锦舟看了一会儿,一声不吭地拎起自来熟,把它放回猫窝,以强有力的手段维护了自己的领土主权。 半夜,身边的动静引起了宋挽的注意,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顾锦舟半坐起身,脸色不是很好。 “吵醒你了?”顾锦舟手心蹭了一下宋挽的发顶,喉咙滚了滚,压下嗓子里的沙哑,“没事,你继续睡,时间还早。” 说完,他就独自起身去外面喝水。 顾锦舟站在黑暗的客厅里,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将一杯凉水灌下。他做了个噩梦,这星期已经是第三次了。 宋挽实在困得难以睁眼,就又继续睡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他翻了个身,下意识摸到旁边的床铺,却没碰到人,被子里残留的余温似乎也快消失殆尽了。 宋挽的困意顿时散了几分,他撑着胳膊,透过卧室未关好的门可以看到岛台上方的吊灯亮着,外面传来细微的敲击键盘的声音。 这么晚了,顾锦舟是睡不着吗? 宋挽垂下眼睫,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虽然每天晚上顾锦舟都会从身后抱着他睡觉,但他已经不止一次发现顾锦舟半夜起身了。 一开始是坐在床头戴着眼镜看书,陪着他。后来发现床头亮着的阅读灯对他的睡眠有影响,就选择出去了。 宋挽想了一下日期,这种情况好像是在郑悦把画集还回来之后才出现的,顾锦舟偶尔可以一觉陪他睡到天明,可睡得也不安稳,那眉心始终锁着,即使宋挽偷偷用手指抹了抹,好像都抹不平。 等到了白天,又跟平常一样,似乎是不想让他担心。 宋挽盯着从门缝里射进来的光线,沉思了很久。 * 五月二十号当天,别墅里除了去接老爷子的顾锦舟还在路上,其他来给宋挽过生日的人都到了。 但寿星本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顾璇揪住杜秉桥:“你确定你通知宋挽了?” 杜秉桥站在别墅门口都快望眼欲穿了,被顾璇这么一说顿时不自信了:“我记得我昨天跟他说了啊。” 顾璇把他手机抢过来:“让我看看。” 杜秉桥确实跟宋挽说了,神秘兮兮地把地址发给他,宋挽也回复了。 可马上都快六点了,太阳都要下山了,最重要的人却没到场。 该不会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吧。 顾璇掏出手机:“我打电话问问我哥,说不定挽挽跟我哥在一起呢。” 刚说完,顾锦舟的车就到了,顾锦舟扶着老爷子从车里下来,却不见宋挽的身影,显然也没跟顾锦舟在一起。 完了,这事整的,给宋挽过生日结果就差宋挽了。 顾璇内心忐忑,担心宋挽路上出什么意外,一边让杜秉桥给宋挽打电话,一边朝顾锦舟跑过去:“哥,挽挽还没到。” 顾锦舟也是他们这个生日派对的知情人之一,他只知道宋挽下午很早就出门了,半小时前还在给他发消息说在去别墅的路上。 “我去找。”顾锦舟当即让司机下车,自己就要开车回头。 就在这时,空中忽然传来螺旋桨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好像马上就要越过他们头顶的山峰了。 顾锦舟扶着车门的手猛地顿住,他随着其他人一起抬头,心脏没来由地开始加快,但又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勒紧,让他呼吸困难,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同样反应比较大的还有顾璇。 她愣在原地,先是看了一眼蓝灰色的天空,然后不安地看向她哥。 自从他们的父母乘坐直升机离开人世后,顾锦舟就一直对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很敏感,集团楼顶有停机坪,他们家里也有直升机,但那天之后就统统成了摆设,一次都没使用过。 顾锦舟知道宋挽来了,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直升机将会出现的方向。 当直升机越过山头,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时,螺旋桨带起四周的风,将山头的树都压弯了腰,同样吹乱顾锦舟的头发。 他看到宋挽抓着直升机的扶手,站在直升机边缘。 对视的瞬间,血液在身体里翻腾,他有一股冲动,想要把宋挽抓下来,教训一顿后再关起来。 如果他知道宋挽会乘坐直升机,他今天绝不会放任宋挽乱跑,绝不会答应,绝不会…… 可是除此之外,顾锦舟仰着头,眼睛里映照着螺旋桨的残影,他看到宋挽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跟天边的夕阳融在一起,一时半会儿竟分不清哪个更耀眼。 宋挽紧紧抓着扶手,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直升机跟普通的飞机不同,封闭没那么严实,周围的风呼呼灌进衣服里,刮在脸上生疼。 降落的地点在别墅附近的一处空地,周围的草都拜倒在劲风的呼啸下,匍匐着贴在地上。 顾锦舟是第一个赶到的,他虚握着,手指在宋挽跳下直升机的那一刻嵌进掌心。 “你……” 顾锦舟刚张了张嘴,宋挽像是早预料到他要说什么,转了个身,把背上背着的降落伞展示给他看。 为了今天,他可是找了专门的老师学习了降落伞使用方法,进行了失重训练,还在专业场地模拟了跳伞。 好不容易才跟顾锦舟走到今天,他的命金贵得很,怎么可能不把最坏的打算考虑进去。 宋挽拆掉装备,大步朝顾锦舟走来。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今天宋挽穿着浅蓝色的细格衬衫,耳朵上戴了收起来舍不得弄坏的耳钉,他脚上穿着干净的白球鞋,一身简单的装扮,却掩盖不住二十几岁鲜活张扬。 当他来到身前的时候,那些盘桓在顾锦舟心中的,因为过于在乎所以无法压制的训诫统统被一下子击散了。 宋挽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直直走进了他心里。 那些话他无法说出口,只剩下一句认真的、炽热的:“生日快乐。” 顾锦舟是今天第一个对宋挽说生日快乐的人。 宋挽弯了弯眼睛:“你也是。” 顾锦舟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就见宋挽停顿了一下,突然发现有个重要的东西忘记拿了,他赶紧原路返回跑回去,从直升机上拿了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下来。 蛋糕虽小,但非常精致,上面插着一个阿拉伯数字“1”。 再次来到顾锦舟身边,他抓住顾锦舟的手。 孤独与痛苦都将和过去的日子同归于尽,你也终究会迎来属于你的春暖花开。 愿你不再囿于那个冰冷的峡湾,不再深陷没有尽头的寒冬。 宋挽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嚓一声在暮色中点燃了小蛋糕上一岁的蜡烛。 橙黄色的火光跃动,宋挽也抬手,掌心覆在顾锦舟的手背上,跟他一起捧着。 “祝我们都生日快乐。” 第120章 随一箱 宋挽从未过过如此盛大的生日会,几乎他认识的所有人都被邀请来了,每个人都带了礼物和最诚挚的祝福。 比起今晚吃什么玩什么,宋挽比较好奇杜秉桥跟顾璇他们暗戳戳地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又是刺探敌情,又是封锁消息的,到底打算送他什么。 顾璇的礼盒包装非常精致,是自己用包装纸包的,上面还系了条光面丝带,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相比之下,杜秉桥手里拎着一个还印着logo的袋子显得有些寒酸。 “你偷偷卷我。”趁宋挽不注意,杜秉桥挪到顾璇身边,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 顾璇甩了下头发:“我以为这种事不用说。” 宋挽率先拆开顾璇送的礼物,里面赫然躺着一个价格不菲的相机,礼盒居然还是双层的,下面放着顾璇特地为宋挽准备的旅行相册。 “挽挽,你不是说以后想去旅行吗,这个相机送你,希望能帮你记录下所有美好的瞬间。” 顾璇刚说完,偷偷摸摸在后面拍照搜同款的杜秉桥挤到前面,把手里的袋子往宋挽面前一放,双手叉腰,顿时来了底气:“这是我送你的手表。” 他抬手挡住嘴巴,朝着宋挽挤挤眼,补充道:“比她的贵,别记错了啊。” 虽然像在说悄悄话,但该压的声音一点都没压。 顾璇暗中攥紧拳头,之前为了商讨宋挽生日会的事情,她给十几号人都拉了个群,把宋挽的愿望清单发在群里。 杜秉桥说好跟她买同价位的东西,没想到这小子现在也会耍心眼了。 这次两人各扳回一城,暂时不分胜负。 宋挽面对这两个幼稚鬼哭笑不得,高兴之余心中十分感动,他站在两人中间,挡住两人针锋相对的视线,忽然伸手把两个人都揽住。 “谢谢你们,你们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宋挽想了想,觉得不放心,还是加了一句。 “并列的。” 这下官方盖章认证了,杜秉桥跟顾璇大眼瞪小眼瞪着对方,勉勉强强接受了得跟对方共同分享“最好朋友”这一地位的事实。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别墅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宋挽拆着拆着,逐渐不想拆了,实在是太多了,手都快有些抽筋。 他故意没去问顾锦舟准没准备,就算顾锦舟不准备他也觉得无所谓。如果顾锦舟准备了,也一定会选择一个他自己认为最合适的时机告诉他的。 中场休息时,宋挽目光被压在最底下的一个纸箱吸引,纸箱很大,是众多礼物中最大的一个。 他好奇地拨开上面散落的东西,发现这个纸箱的包装非常夸张,带着白色条纹的粉红色包装纸,上面还系了一个巨大的玫红色蝴蝶结。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某个成人店铺的装修风格。 宋挽拿了把剪刀,沿着边缘剪开,箱子一开,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奇异的香水气息,呛得宋挽咳了两声。 然而当他看到箱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什么时,他一把盖上盒子,咳得惊天动地。 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五颜六色、五彩斑斓,什么001、003、超薄,薄荷、草莓、巧克力…… 夹在盒子和包装纸缝隙里的一张香喷喷的生日祝福小卡片掉了出来。 宋挽颤颤巍巍捡起来,只见上面的字迹跟小gay朋友本人一样非常有个性—— 亲爱的宋挽先生: 作为在本店单次消费超过1w的客户,我诚挚地祝福你生日快乐!箱子里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集齐了本店所有口味型号,希望你能喜欢。另外里面还有一些小赠品不要忘记哦,祝你和你的男朋友度过一个激情四射的夜晚,比心~ 小gay朋友居然随了一箱保险套。 “看什么呢?”杜秉桥好奇地把脑袋凑过来。 宋挽“唰”的一下,把这令人无地自容的祝福卡片塞进口袋里。 杜秉桥乱扫了两眼,很快就从这包装风格和空气里这充满魅惑的香水味认出这个大箱子是他那个小gay朋友送的。 “他送你什么了,看看。”杜秉桥就喜欢凑热闹,宋挽每拆一个礼物他都要过去瞅两眼,刚才是出去看宋挽爸妈送的新车去了。 宋挽死死捂住:“没什么好看的,就一些草莓巧克力。” 杜秉桥粗神经,没注意宋挽躲闪的眼神,他摸着下巴:“这么一大箱,全吃完不得蛀牙?” 旋即贪吃属性上来,好吃鬼接管大脑。 “要不你分我点,我能帮你分担,这种痛苦我愿意承受。” “不行。” 被宋挽毫不留情地拒绝,杜秉桥撇撇嘴,小声嘟囔:“怎么还吃独食呢。” 宋挽:“……” * 宋挽拼尽全力才从杜秉桥的眼皮子底下溜上楼,怀里抱着小gay朋友送的这个大纸箱。 今天那么多长辈在呢,他可不敢把这东西放在楼下。 由于生日会结束后会很晚,楼上的房间都被提前打扫过,不想赶回市区的可以在这里暂住。 宋鹤眠、沈淑都要留宿,虽然宋挽明面上已经跟他们坦白了自己跟顾锦舟同居的事,但在父母面前,还是要表现得安分乖巧一点的。 因此,今晚宋挽住在顾锦舟隔壁,两人分开睡。 顾老爷子年纪大睡得早,不能跟他们闹腾,顾锦舟安顿好了老爷子,出门正好撞见宋挽抱着个箱子闪进卧室。 他跟过去时宋挽正在卧室里来回转,寻找到底哪里适合藏这个大箱子。 “蛋糕吃过了?” 顾锦舟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宋挽把箱子暂放在柜子里关起来:“嗯,可甜了,你要不要下去尝尝?” 顾锦舟走近,轻笑了一下:“我今晚已经尝过世界上最甜的蛋糕了。” 就是宋挽从直升机上拿下来的那个,他跟宋挽用同一个勺子分享了它。 顾锦舟偏了下头:“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宋挽干咳一声,本来想随便糊弄过去,可转念一想—— 今晚我又不用跟顾锦舟住一个房间,而且这别墅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万一弄出点什么动静以后还见不见人了,顾锦舟肯定不能对我做什么。 “一个朋友送的,之前我们在他店里买过很多东西,可惜暂时用不到了。” 有些人就是不长记性,比如此刻的宋挽,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本想着适可而止地撩一下就跑,仗着楼上楼下都是人,有恃无恐地想看顾锦舟会是什么反应。 顾锦舟抵住柜门,似笑非笑:“谁说用不到?” 不知为何,宋挽从他这笑容中察觉到一丝危险。 顾锦舟:“你知道这栋别墅的主人是谁吗?” 宋挽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却还是下意识接了话:“谁?” “我。” “所以呢……”宋挽后背紧贴着柜门。 顾锦舟垂眸凝视着他的脸:“我有所有房间的钥匙,而且这里隔音非、常、好。” 第121章 最好的礼物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宋挽转身朝门口走去,边走边说:“我想起来我蛋糕还剩下一点没吃完。” 他的手摸到门把手。 “砰。” 门刚开一点缝就被顾锦舟按了回去。 顾锦舟贴在宋挽身后:“你不是说今天也是我生日吗,我来拆生日礼物。” 楼下,杜秉桥被人用蛋糕抹了满脸,刚洗干净回来就发现人群中少了宋挽。 “叮!” 手机响了一声,杜秉桥打开微信。 【W:太困了,我先上楼睡觉了。】 不仅是杜秉桥,宋挽给所有人都发了同样的信息。 “这么早,不才九点多吗?”顾璇诧异道。 杜秉桥抹起袖子。 不行,他要把宋挽拽下来继续嗨,他们还等着宋挽一起打牌呢。 杜秉桥肩负重任,在楼下一群人的注视下毅然决然地去楼上找宋挽。 楼上房间都长得差不多,他不知道哪个是宋挽的,没关门的还好说,没开灯就代表没人,只要趴门缝瞄一眼就好,关门的他又不好一间一间敲门,只能蹲在地上给宋挽发消息。 【帅死人不偿命:你在哪个房间啊,你可是今天的主角,没你就不好玩了,给我起来不许睡】 黑暗的房间里,掉落在地上的手机震了震,屏幕亮起荧光。 宋挽被压在门后,眼睛被一个黑色眼罩遮住。 由于视线被剥夺,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他只听嗡的一声,不知道自己手机掉哪去了。 想说话,可刚一张嘴,嘴里顾锦舟让他自己咬着的衬衫就滑落下来。 “掉了。”顾锦舟顿了顿,俯身去吻身前人湿润的鬓角。 与此同时,杜秉桥听到不远处的门内好像在他消息发出去的同时有手机震动的声音,他站起身朝他们所在房间的门口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宋挽偏了偏头,顿时紧张起来。 “等……等下,有、有人!” 然而顾锦舟对他的小声哀求装聋作哑。 杜秉桥抬手敲了敲门:“宋挽?” 仅仅一门之隔,宋挽的双手交叠在一起被摁在门上,他甚至能感受到门板在掌心下震动。 他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即使之前顾锦舟已经将门反锁,他知道外面的人进不来,可他还是瞬间紧绷起来,生怕杜秉桥转动门把手,外面的一举一动都在刺激着他此刻脆弱敏感的神经。 偏偏房间里有人不愿配合他掩藏。 泪水无声地夺眶而出,被牢牢锁住的双手挣脱不开,只好徒劳地反手抠住顾锦舟按着手腕的手指。 杜秉桥敲了两下见没人回应,又给宋挽发了几条消息轰炸。 这下他听清楚了,手机震动的声音分明就是从面前的房间传出来的。 “不会真睡着了吧。”杜秉桥暗自嘀咕,他又在门前不死心地站了一会儿。 就在宋挽以为他走了的时候,地上手机突然响起微信通话。 “跟他说两句话吧,不然楼下的人会担心。”顾锦舟在宋挽耳边说。 宋挽喉咙不断滚动。 顾锦舟说的对,万一杜秉桥跑下楼跟楼下的人谣传他在房间晕倒了,楼下的人乌泱泱上来准备撬门就完蛋了。 虽然他现在也离晕厥不远了…… “打电话……干什么……” 电话刚“咚”的一声显示未接通,杜秉桥就听见门内宋挽微弱的声音。 “你怎么了,真睡觉了?我们还等你一起玩呢,你声音怎么怪怪的。” “嗯……你们、自己玩吧,我今晚太、困了……” 杜秉桥听着宋挽的声音,迷糊成这样,就跟刚睡醒似的,看来刚刚是真在睡觉。 “那好吧,那我下去跟他们说一下。” 得亏上来的是杜秉桥,宋挽才能这么敷衍地混过去,但凡是顾璇上来或者是其他细心的人上来,宋挽感觉今晚自己肯定要露馅。 等杜秉桥终于离开,宋挽一瘫,被顾锦舟捞住。 宋挽扭头,幽怨的眼睛里泛着水光:“你不是说隔音很好吗?” 顾锦舟:“是很好,不站在门边的话是听不到的。” “那就离开——唔!” 后来顾锦舟确实将宋挽带离了门边来到床上。 房间很大,事实证明,真的跟顾锦舟说的一样,宋挽喊破喉咙嗓子哭哑都没人能听见。 半夜,等其他人都睡熟了,宋挽房间的浴室里才响起水声。 宋挽吊着半口气,整个人瘫在顾锦舟怀里,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很久没做这种事了,在顾锦舟把他压上门板之前他只来得及强制命令脑子里的Siri关机。 后背靠着顾锦舟的胸膛,宋挽只有膝盖和头露在水面上。 本来他在这温暖水流的抚摸下有些昏昏欲睡,头也开始一点一点的,顾锦舟一句“我还没把生日礼物送给你”成功将他的神智重新唤醒。 几番折腾过后宋挽格外乖顺,音调也懒懒的:“什么礼物?” 顾锦舟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你不是想去环游世界吗?” “嗯。” “我已经安排好了集团的事,接下来准备空出两个月的时间,我带你去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你喜欢哪个国家,喜欢那个国家的哪个城市,我都带你探索,觉得不错就在那里买个房子,以后闲暇之余可以过去小住。” “这个礼物是持续性的,还有很多内容需要你自己开发,不知道你满不满意。” 宋挽哑然,眼眶被这周围的热气蒸得有些泛热。 “你这样搞的以后你真正生日我都不知道送你什么好了。” 顾锦舟:“不用送,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像今晚这样把你自己送给我就行。” 哗啦啦…… 宋挽猛地抓住顾锦舟往下伸的手:“等一下,你别,我真不能再来了。” 顾锦舟温柔地蹭了下宋挽的耳廓:“嗯,我知道,帮你揉揉腰。” 次日早晨,杜秉桥揉着眼睛起来准备收拾东西回去的时候,一出房间门,正好跟同样出来的顾锦舟撞了个正着。 他眼睁睁看着顾锦舟从宋挽的屋子里出来,对方敞开的领口好像还有红痕,看得他一愣一愣的。 过了好一会儿,后出来的宋挽更是让他惊掉下巴。 “这都五月份了,你还穿高领你不热啊。而且今天按计划还要去海边呢,你怎么不穿清凉点。” 宋挽眼底挂着没睡饱的乌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姿势很正常地下楼梯。 早上起来照镜子发现身上东一块红西一块红,甚至连腿根都有印子。 是他不想穿清凉点吗? 不,明明是他不能。 第122章 祝你们早生贵子 景城靠海,有着绵延十几公里的海岸线,海水轻轻拂过沙滩,游客们三三两两坐在沙滩上吹着湿咸的海风。 海边日头挺大,待久了有些热。 宋挽回车上换了套薄点的衬衫,扣子扣到最顶上,竖起领子,躺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看着杜秉桥跟顾璇两人在远处玩水。 长袖衬衫加长裤,宋挽在一众比基尼、大裤衩中显得格外突兀,成了海滩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顾锦舟去给几人拿喝的,宋挽待着待着有些犯困,随手拿了一本杂志挡在脸上准备补觉,提前步入中老年生活。 “喂,要不要一起玩?看你一个人躺在这儿挺无聊的。” 刚要睡着,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传来,宋挽旁边的阳光也被挡了一下。 宋挽把挡在脸上的杂志挪开,没精打采地抬眼看着眼前这个不认识的人:“不玩。” 男人也是二十几岁的小年轻,花衬衫里面加个T恤,活像去夏威夷度假的。 看到宋挽的脸,问话的男人回头跟等在不远处的同伴对视一眼。 这性格这长相完全是他的菜。 见宋挽坐都懒得坐起来,同伴把手里的沙滩排球对准这边一丢。 宋挽一个翻身及时躲开,但肌肉一有过大的动作就牵扯到某处被过度打开过的地方,疼得他轻嘶了一声。 “没事吧,我扶你,我朋友不是故意的。”问话的男人见宋挽摔在旁边沙滩上,顺势弯腰朝宋挽伸手。 本来刚要睡着被打扰就已经让他够不爽的了,现在这两人还说不是故意的,宋挽更烦了。 顾锦舟手里端了个托盘,上面放了几杯饮品,他刚从路边的主题餐厅走出来远远就看到宋挽那边有动静。 宋挽把刚才那个问话的男人压在地上,骑在他身上揪着他的头发:“我说了我不玩,听不懂人话吗?啊?” 杜秉桥跟顾璇从海边赶过来:“出什么事了?” 男人一开始还以为宋挽是一个人来海边晒太阳,没想到他也有同伴,他把宋挽往旁边一推,涨红着脸挣脱起身。 “那人谁啊,神经病吧。” “你们刚才没打架吧?” 杜秉桥跟顾璇脚上还沾着沙子,两人叽叽喳喳围在宋挽身边,宋挽抹了一下飞溅到脸上的沙子:“没事。” 这里可是户外公共场合,那男的不敢对他怎么样,而且……其实是他先动的手,那男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撂倒了。 “居然还有同伙,还想仗势欺人?”杜秉桥朝两人灰溜溜的背影呸了两下,一回头,落在宋挽身上的目光猛然顿住。 由于刚才那男的挣脱时扯了一下宋挽的衣服,宋挽的衬衫扣子开了两粒,锁骨上的牙印跟吻痕暴露在空气中。 顾璇也愣在原地。 他们大概知道宋挽为什么躺在这里跟八十岁老大爷一样了。 宋挽顺着他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低头,气氛陡然陷入尴尬,脸“唰”的一下红了。 随后顾璇就看到作为罪魁祸首的亲哥,默默放下手里的东西,从旁边躺椅上拿了一条还没用过的干毛巾将宋挽的脖子遮住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四个人正好坐在正方形桌子的四条边上。 宋挽正用叉子卷着盘子里的意大利面,突然手边飞来一个被叠成两个指甲盖大小的小纸团。 宋挽动作一顿,抬头就见坐在斜对面的杜秉桥刚收起弹小纸条的手指。 杜秉桥这一套小动作行云流水,都是趁着顾锦舟不注意的时候做的。 宋挽余光瞄了一眼顾锦舟,在桌子底下把小纸条展开。 里面是顾璇和杜秉桥写的字,两人不知从哪找到的笔,把人家餐厅发的小菜单撕成一片一片的在上面写字。 两人的字迹也很好区分,清秀的是顾璇的字,狗爬一样的是杜秉桥的。 杜秉桥:昨晚你的早睡是借口吧。 顾璇:我哥要是欺负太过一定要说出来,不能纵着他。 宋挽刚看完。 “咻!” 又一张小纸条飞了过来。 杜秉桥:怪不得你今天不下水。 顾璇: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挽把小纸条揉进掌心,喝了两口冰可乐降温。 一开始两人弹过来的纸条还算正常,无非是两个八卦人正在燃烧八卦魂,中间还夹杂着些许关心,可越往后画风越不对劲。 杜秉桥:看战况你的宏图大业这辈子都完不成了。 顾璇:什么宏图大业。 杜秉桥:反攻你哥啊。 顾璇:挽挽你还是不要自一为是了,祝你们长长久久。 杜秉桥:永结同心,性福一辈子。 顾璇:白头偕老。 杜秉桥:早生贵子。 “早生贵子”弹到一半,还没到宋挽手边,就被顾锦舟的手指摁住了。 顾锦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这两人不断传小纸条骚扰他男朋友已经很久了。 打开纸条的瞬间,杜秉桥汗流浃背地把头往下埋。 顾锦舟把纸条重新折起来,目光淡淡地扫向他们:“早生贵子是不可能了,你们这么好奇是想听昨晚的细节吗?” 杜秉桥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后又疯狂摇头。 顾璇恨死这个猪队友了。 最后两人在顾锦舟的监督下,用胶布把写的小纸条一条条全粘在脸上,并被打包送出了餐厅。 即使两个吃瓜的人出去了,宋挽后背的温度依旧迟迟下不来。他掏出手机,想着翻翻相册里今天拍的海边风景冷静冷静。 结果手一滑,不小心点到相册里很久以前保存的一张照片上去了。 照片上的美女身材凹凸有致,颜值也高,笑起来明艳非常。 宋挽大脑宕机了一瞬,旋即想起这是他之前用美女当屏保给自己洗脑时随手从网上存的。 “以前喜欢这款的?”顾锦舟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 宋挽肩膀一抖,脱口而出:“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你这样的。” 顾锦舟抬着勺子,把东西喂到宋挽嘴边。 宋挽关掉手机,尽量无视窗外那两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就着顾锦舟的手强装镇定地把勺子里的东西吃掉,然而通红的耳根已经暴露了他。 顾锦舟:“真乖。” 第123章 你愿意跟我跳支舞吗 生日会结束后两天,趁着气温回暖,顾锦舟将老爷子从老宅接来了顾家住。 宋挽有事没事就回顾家多陪陪老爷子,逗老人家开心。 如今除了顾璇,老爷子就是顾锦舟最亲近的人,也是顾锦舟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直系血亲了。 宋挽听说老爷子年轻时喜欢钓鱼,便拿来早就准备好的鱼竿,跟老爷子一块钓顾锦舟池塘里的锦鲤。 老爷子嘴上说着胡闹,却也没制止,跟宋挽一起扎着个小凳坐在池塘边。 宋挽发现一件怪事,顾家池塘里这群锦鲤突然转性了。 以前他在这里坐半天都没一条咬钩的,现在鱼竿刚甩下去几分钟,就上了一条大鱼。 宋挽把锦鲤拎上来,上下打量了两圈。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这池塘里的锦鲤瘦了好多,以前膘肥体壮的都快游不动了,现在倒是苗条了不少。 难道锦鲤界也开始卷身材了吗。 顾老爷子也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每当有鱼上钩,宋挽就会边帮他一起拽边跟哄小孩一样感叹:“爷爷你好厉害。” 饶是顾老爷子最近情绪低沉,神情憔悴,被宋挽这样一口一个爷爷叫的,再僵硬的表情也像冰雪一样化开了。 正玩得开心,杜秉桥突然打电话过来。 “喂宋挽,这周末的艺术节舞会你找好舞伴了吗?” 宋挽有些懵:“艺术节?” “对啊,去年你因为临时有事没陪我去,当时说好今年给我补上的,我可一直记着呢,你不会忘了吧,聊天记录都在呢。” “……” 宋挽仰头想了一下。 倒不是忘了,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一茬,去年鸽了杜秉桥的鸽子精是原主。 他们学校的留学生很多,每年都会在差不多五六月份的时候举办艺术节,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艺术节开场舞会了。 杜秉桥早就想着借此机会跟漂亮妹妹跳舞了。 “没有舞伴不能参加吗?”宋挽问。 “也不是不行,但到时候大家都成双成对的你不尴尬啊?你叫上顾锦舟一起呗,反正你俩已经公开了。” 宋挽迟疑了两秒:“他最近好像挺忙的。” 因为要陪他一起去旅行,顾锦舟好多天都安排工作忙到深夜。 电话那头:“你问问吧,只要你一讲,我相信他再忙也会空出时间跟你一起参加的。” * 晚上,宋挽手里拿着一管药,轻轻推开了顾锦舟办公室的门。 自来熟的指甲该剪了,前天跟顾锦舟玩的时候爪子一蹬就给顾锦舟误伤了,顾锦舟的拇指被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察觉到宋挽进门,顾锦舟抬起头,视线从镜片后折过来。 宋挽舔了舔干燥的唇,打算先铺垫一下再切入主题,他忍不住盯着顾锦舟的脸多看了两眼:“我来帮你涂点药。” 拧开盖子,宋挽用棉签蘸了点药,仔细地涂抹在顾锦舟细长的伤口上。 顾锦舟有很多副眼镜,金框的银框的,还有半框的,每一副宋挽都很喜欢。 有时候顾锦舟忙完工作了走进卧室,发现宋挽还没睡,就会先过去跟他亲一会儿再去洗澡。架在鼻子上的眼镜偶尔会变成阻碍,顾锦舟就会一边把眼镜摘掉,一边偏头加深这个吻。 一声轻嘶把宋挽的思绪陡然拉回来。 他以为是自己下手没轻没重弄疼顾锦舟了,赶紧抓住顾锦舟的手,低头对着伤口吹了吹。 “还疼吗?” 根本没一点感觉的顾锦舟毫无负担地骗人:“本来挺疼,现在不疼了。” 顾锦舟说话时,宋挽注意到顾锦舟右侧耳朵里塞着一个蓝牙耳机。 宋挽僵硬扭头…… 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腾讯会议的界面,顾锦舟居然在开会。 虽然顾锦舟的麦克风关着,但摄像头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录进去了,宋挽跟屏幕上一张张人脸对视。 顾锦舟见宋挽突然僵住有些想笑:“怎么了?” “没什么。” 打扰了。 宋挽镇定自若地拧好盖子,同手同脚地往办公室门口走。一出了办公室的门,他撒腿就跑,直接扑倒在床上,用枕头死死盖住头。 刚才小助理也在会议里,他甚至看到小助理挥手朝他打了个招呼。 好丢人…… 宋挽欲言又止了四五天,好几次话都要到嘴边了,看着顾锦舟认真工作的样子最终还是憋了回去。 算了,一个人尴尬就尴尬吧,到时候他随便找个地方坐着玩手机好了,顾锦舟看起来已经很忙了。 顾锦舟平时看到他没睡好犯困,总要伸手蹭蹭他眼底的乌青,仿佛这样就能把这青灰色蹭掉一样,他也舍不得顾锦舟太累。 很快就到了艺术节当天,正如杜秉桥所说,所有参加舞会的都带了舞伴。 杜秉桥约了班里一个清纯的女生,拉着人家刚进场,就把一个相机塞进宋挽手里。 “这是我舞伴的,她想请你帮她抓拍几张好看的照片,注意点角度,记得把我也拍帅点,谢了。” 工具人宋挽无奈接受了这个任务。 开场舞会来了很多人,大家也不全是真心冲着跳舞来的,甚至大部分人都是来摆拍的。就像杜秉桥的舞伴,小姑娘眼里看不出一点暧昧,全是为了出片的决心。 宋挽拍了几张:“你们看看行不行。” 女生接过一瞧,秒变星星眼:“你也太会抓拍了吧!” 周围有其他拍照的搭档好奇地凑过来一瞧,发现宋挽真的抓拍得很好,纷纷递出自己的设备。 人群来来往往,没一会儿,宋挽身边居然围了一圈人。 杜秉桥忍不住调侃:“不如你前面挂个收款码收点钱吧。” 随后成功收获宋挽奖励的一个白眼。 不知道拍了多少张,宋挽暗中下定决心这是他拍的最后一对,他举起相机,四周人比较多,这位同学的相机一时半会儿无法对焦。 经过多次的放大缩小,画面终于清晰起来。 画面中,摆好姿势的一男一女脸上带着微笑,在他们身后,有个个子很高的人从人群中朝这边走来。 一路上,那人吸引了周围无数道视线。 透过相机的镜头,宋挽也被吸引住了。 “咔嚓。” 宋挽将两个人的笑容连同这一刻的时间一起定格在相机里。 他垂下手,抬起头,怔怔看着越来越近的顾锦舟。 直到顾锦舟走到身前,宋挽偏头蹭了下耳朵,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你怎么知道今天……” 他顿了顿,换了个问法:“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这几天看你好像有心事。”顾锦舟把宋挽手中的相机拿下,递给旁边相机的主人。 男生被女生用胳膊肘怼了一下,一个激灵伸手接过。 顾锦舟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宋挽:“艺术节开场舞的传统从我在这里上学时就有了,这些天你想说什么并不难猜到。” “不过,这也是我第一次参加。” 他拉起宋挽的手,垂眸,郑重地亲吻了一下宋挽的手背。 “宋少愿意赏脸跟我跳一支舞吗。” 第124章 这不是情侣对戒 管弦乐旋律悠扬,礼堂内,特地为了开场舞会空出来的巨大场地周围,男男女女谈笑着,互相交换着联系方式。 人群中,有人聊着聊着忽然笑声逐渐减小,对面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聚光灯下有对跟着音乐翩翩起舞的身影。 宋挽一跳舞四肢就不太协调,好几次差点失去平衡,还是顾锦舟及时将他捞了回来,可就算这样他也总不小心踩到顾锦舟的脚。 “对不起,我不怎么会跳舞……”宋挽小声说道。 如果他知道顾锦舟会来,他一定会提前找专业的老师速成一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手忙脚乱。 顾锦舟揽住他的腰,在他耳边道:“别担心,我带你一起。” 杜秉桥的舞伴在一旁举着小相机,镜头对准两个人,忍不住感叹一句:“好般配啊。” 杜秉桥惊疑不定地看向她。 宋挽微微抬头,鼻尖恰好蹭到顾锦舟的下唇。 周围成百上千道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刚开始,顾锦舟拉着他的手他还觉得有些别扭,因为他们是这场上目前唯一一对同性搭档,四面八方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可后来,随着他越来越熟练,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也逐渐松动了,脑袋里纷纷扰扰的思绪也随着这悠扬的音乐放空。 宋挽没想到自己任何小情绪都逃不过顾锦舟的眼睛。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硕大的舞池竟逐渐显得拥挤起来。 慢慢地,他们的身影不再孤独,也不再是全场唯一。 宋挽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跳舞了,与其说喜欢跳舞,不如说喜欢一起跳舞的人。 每当随着音乐拉近距离,他们离得极近,不仅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还能从对方的眼睛里清楚地看到心动时的自己。 顾锦舟将宋挽的手抬高,宋挽学着之前顾锦舟教他的样子转了个圈…… 意大利,米兰。 在街头艺术家动听又充满节奏感的吉他声中,顾锦舟拉住宋挽的手一收,这个圈收回,宋挽稳稳回到他的怀里。 顾锦舟垂眸看着他,轻笑:“这次没有转过头,也算一种进步。” 秋意渐浓的意大利风中已经带着一丝凉意,宋挽身上穿着跟顾锦舟同款的风衣,在周围人群的欢呼声中摸了下滚烫的耳廓。 在过去的两个月时间里,他跟顾锦舟走过了很多地方。 首先第一站就是巴黎,他们在埃菲尔铁塔下看绚丽的烟火,在荷兰鲜花簇拥的草坪上欣赏风车缓缓转动,在巴塞罗那的球场内感受振奋人心的比赛…… 中间也经历过坎坷,比如落地第一天宋挽的手机就差点被黑哥夺走,好在宋挽反应迅速伸腿将其绊倒,手机才完好无损地回来。 宋挽在意的并不是手机,他在乎的其实是手机里那些偷偷拍下的照片。 他们去了很多地方,Siri也跟着一起大饱眼福,免费将欧洲好玩的地方欣赏了个遍。 如今,米兰是他们的最后一站,过两天就要包机回国了。 他们今天本来是想随便在街上逛逛,恰好碰上街头艺术家在这里演出。 宋挽听不懂对方在唱什么,但每当有情侣走上前,在吉他轻轻的拨弦声中求婚或是接吻,周围台阶上坐着的人们就会纷纷鼓掌,给予他们最热烈的欢呼和祝福。 这些情侣中,有异性,也有同性。 出来之后,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很大,可以容纳每一对真心相爱的人。 今天是宋挽主动拉着顾锦舟的手上去的,他们在树叶飘落的意大利翩翩起舞。 有人看到他们手上的对戒,不由得吹起了口哨,嘴里念叨着一些宋挽听不懂的话。但宋挽知道,他们的大概意思就是鼓动他们接吻,甚至有人举着手机想要记录下这幸福的一刻。 于是,宋挽真的这么做了,所有的欢呼声在他与顾锦舟唇瓣相贴的那一刻达到了高潮,连街头艺术家都忍不住放慢了旋律。 天高地远,秋风徐徐。 某个瞬间,宋挽脑海中闪回过这场旅行过程中发生的所有事,这令人终身难忘的点点滴滴汇聚成整片银河,指引着通向未来的路,让他生出坦然面对一切风浪的勇气。 或许丘比特蒙着眼,真的是因为爱情不分性别,也没有高低贵贱。只要两颗心紧紧相依,心之所向,爱之所往。 坐上回酒店的的士,宋挽看着窗外米兰的街道,恍惚间感觉自己像在做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以往他觉得自己在做梦都会毫不犹豫地掐一把大腿,可现在,他瞧着车窗上逐渐凝结起来的水汽,坐在原地像尊雕像,一动都不敢动。 他怕一不留神这场梦就碎了。 等的士行驶了二十分钟,宋挽这才发现这好像不是去酒店的路。 他回头问顾锦舟:“我们去哪?” 顾锦舟伸手揉捏了一下他的耳垂:“带你去一个很美的地方。” 阿尔卑斯山脚下,科莫湖边的湖景步道小径蜿蜒曲折,黄昏下的科莫湖湖面波光粼粼,湛蓝的湖水被撒上一层金色细闪,倒映着远处连绵不绝的阿尔卑斯山脉。 顾锦舟牵着宋挽的手,漫步在湖边步道上。 宋挽眼中映着阳光,喃喃道:“真的好漂亮。” 顾锦舟:“你喜欢这里吗?” 湖边微风吹着宋挽的发丝,他用力点了点头。 “那这里在你心里排第几?”顾锦舟柔声问。 宋挽认真想了想:“应该可以算第一了,这里就像童话世界。” 顾锦舟:“可惜我没办法把这里买下来给你。” 宋挽失笑:“就算可以我也不会让你买的,这种景色看一次就已经足够了。” 顾锦舟牵着他的手,陪他静静在小径上走了一会儿,等欣赏得差不多了,顾锦舟忽然开口:“你想不想把这个景色变成你生命中的一部分?” 宋挽好奇地歪过头看他:“怎么变?” 顾锦舟笑着摩挲了一下宋挽的手指。 宋挽低头,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手上的戒指变了。 “你什么时候换的?”宋挽喉咙发紧,心脏没来由地加快了速度。 “跳完舞之后,趁你不注意的时候。” 顾锦舟换的时候宋挽正好对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挽已经戴习惯了戒指,因此当另一枚戒指替换掉原来那枚时,他戴了这么久竟也没察觉到。 宋挽下意识去看顾锦舟的手:“你的呢?” 顾锦舟将宋挽的手指牢牢抓在手心,眼中除了宋挽,已容纳不下其他任何景物。 “这不是情侣对戒。” “这是求婚钻戒。” 第125章 奉陪到底 正说着,两人脚下的路也走到了尽头。 湖边,以巍峨的阿尔卑斯山脉为背景,纯白色的气球和玫瑰簇拥着。 【啊啊啊啊啊,他好像要跟你求婚!啊啊啊啊啊啊!】 Siri在脑子里激动地乱叫。 宋挽只听到“轰”的一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一阵耳鸣过后,血液上涌撞击耳膜的声音。 宋挽站在原地,脚下生根,直到后背被人推了一下。 一回头,此刻本该在国内的顾璇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在她身后,几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 杜秉桥、沈淑、宋鹤眠、顾老爷子、杨成栋、杨晓薇……还有高翔和自告奋勇过来帮忙的小助理。 宋挽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突然觉得科莫湖边的风里夹了细沙,吹得他眼眶都发酸泛红。 “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前几天就到啦。”顾璇笑着催促,“往前走呀挽挽,我哥在等你呢。” 顾锦舟始终拉着宋挽的手没有放开,与宋挽错开一个身位的距离,站在前方耐心等着宋挽跟他一起。 沈淑挽着宋鹤眠的手臂,不约而同地对着宋挽抬手,可那不是招手的姿势,而是掌心向内手背向外,轻轻朝外摆了两下。 仿佛在说,去吧。 宋挽鼻尖酸涩,心口像堵了团棉花糖,堵住了他的思绪,让心情无法言说,化开后是无穷无尽的甜。 他抬脚,跟着顾锦舟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中往前走。 不知道这件事顾锦舟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他竟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明明已经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宋挽的心跳还是快到无以复加。 然而此刻心情紧张的似乎不只有宋挽,顾锦舟带着他来到布置好的湖边,握住他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旋即像是为了掩盖,便攥得更紧了些。 顾锦舟立在童话般的景色里,不知是不是湖边有风的缘故,他的气息听起来也没有平时那么平静沉稳。 他认真地望向宋挽的眼睛,问:“你愿意和我结婚吗,宋挽?”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 宋挽咬住唇,抬手挡住眼睛。 怎么会不愿意呢…… 他不知道自己期待着这天期待了多久,总在脑海中做着各种各样的假设,演练着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他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可当这天真的到来时,之前做的所有准备都忘光了,他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被宋挽拼尽全力逼了回去。 不能哭,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怎么能哭呢。 宋挽喉咙使劲滚了滚,把手放下时,眼底的水光比这片科莫湖还要澄澈。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的声音是颤抖的,嗓子也十分沙哑,他笑着仰起头:“不仅仅是结婚,我愿意永远和你在一起。” 宋挽没有说一辈子,因为他们早就超越一辈子了。 无论轮回多少次,只要你不离场,我就奉陪到底。 * 【呜呜呜呜呜……】 回到国内,Siri在宋挽脑子里嚎了一路,吵得宋挽在飞机上都没办法安心睡觉。 宋挽终于忍无可忍:“我被求婚你哭什么。” Siri:【真好,我感觉我的使命终于完成了。】 接着继续呜呜呜。 “说什么呢,你的任务不是早就结束了吗?”宋挽捏了捏眉心。 Siri不断哽咽:【可是,可是我好像也变成了你的朋友,毕竟我除了你们两人深入交流的时候不在,其余时候我可是都在场的!呜呜呜,我突然有点舍不得走了。】 Siri给自己说伤心了,顿时嚎得更大声了。 【马上一年的期限就要到了,如果我真的离开了你会想我吗?】 宋挽:“你觉得呢?” 【应该是不会想了,毕竟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要我存在,你就不能真的从无限读档的轮回中解脱……】 宋挽沉默了一瞬,有些意外Siri会这么想。 他站在宋家的露台上吹风,过了一会儿:“一点不想是假的,连你一个系统都会相处出感情,我肯定也一样。” Siri表示有被安慰到。 【那我能不能提一个很小的要求?】 “你说。” 【你可不可以不要忘记我,只要有人记得我,我就没有被格式化,我会一直存在于你的记忆中。】 宋挽低头,思考了几秒。 人的记忆是有限的,就像他这么爱顾锦舟,在无穷无尽的轮回中还是会忘掉,所以需要找一个方法保存下来,作为彼此来过的证明。 人们可以靠照片保存,可Siri是个没有实体的系统。 宋挽灵光一闪:“我倒是有个主意。” 他在网上定制了一个木质相框,相框底部是他亲手用刻刀刻的字——宋挽、顾锦舟、自来熟,和Siri。 “你想对我说什么我可以帮你刻下来,好好想,空间有限。”宋挽边完善前面刻的字边说。 Siri:【想说的话太多了,这也太为难我了。】 它本意是想让宋挽换个大点的相框,它想多留些话。 但宋挽十分绝情:“选一句最想说的。” 【最想说的……】Siri发出几声滋滋的电流声,随着一年的期限越来越近,它也越来越不稳定了。 【我知道了!】 宋挽拿着刻刀,正准备洗耳恭听,看看它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挽挽,祝你新婚快乐。】 宋挽的手一顿,眼睫微抬。 就听这个傻里傻气的系统在脑子里兴奋地沾沾自喜。 【我就要留这句话,虽然你们还没正式结婚,但我是不是第一个对你说这句话的人!是不是是不是!】 宋挽挑起唇角,难得没有怼它:“是。” 其实他一点都不讨厌Siri,以前说它没用也是假的。 Siri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用的系统,没有Siri他也无法将顾锦舟带回来。而Siri,一睁眼就是他的系统,连最后想要留的话也是关于他的。 宋挽捏紧刻刀,一笔一画地将Siri的话用力刻进相框。 * 有封婚礼邀请函请您签收—— 致最亲爱的你: 如果说相遇是命运的温柔,那么誓言便是对余生的承诺。 从初见的心动到长久的陪伴,每一段时光都离不开你的见证与祝福。 我们怀着最诚挚的期待,邀请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时光有序,爱意无期。 我们坚信,心之所向,爱之所往。 顾锦舟&宋挽自来熟(爪印) 敬邀 第126章 羡慕 顾锦舟那的伙食太好,宋挽感觉自己好像吃胖了点,上称已经重了三斤多。 这要换做平时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可如今当他看到自己的体重时感觉天空裂开了一条缝。 再过一个多月他就要跟顾锦舟结婚了,这要是到时候穿不上量身定制的礼服就尴尬了。 为了不让担心的事发生,宋挽开始每天早睡早起健康作息,一有时间就扎进健身房里。 但有人比他还焦虑。 沈淑为了两个孩子有个完美的婚礼,从顾锦舟求婚成功的第二天就开始挑选婚庆公司了。选完了婚庆公司,紧接着就是选各种方案,挑选各种饰品布置。 上到当天的主题色调,下到桌布用什么颜色、叉子和盘子上的纹样选什么,她都要仔细比较仔细筛选。 本来这些事都是顾锦舟考虑的,但顾锦舟看出沈淑很想亲手操办儿子的终身大事—— “都听您的。” 一句话把沈淑哄高兴了。 宋鹤眠看着沈淑天天焦头烂额翻看婚礼策划案的模样,边喝茶边调侃:“孩子们的婚礼你也要问问孩子们的意见,全选你喜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跟我再结一次呢。” 沈淑头也不抬:“再结一次那肯定要换个人啊,总跟一个人结有什么意思?” 宋鹤眠嘴里的碧螺春差点喷出来:“?” 今天周末没课,宋挽正拉着被子盖着头睡懒觉,自来熟窝在他身上。 床铺轻微震动,起初宋挽还以为是自来熟睡觉不老实,又在床上跑酷,后来他伸手摸了摸才发现是枕头边上的手机一直在震。 看了眼来电人,宋挽把手机放在耳朵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喂?” 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杜秉桥撕心裂肺的声音:“宋挽救我!!!” 宋挽使劲皱眉,耳膜都被这声音刺得生疼。 他的瞌睡被杜秉桥的求救声喊去了大半,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连身上的自来熟都被掀翻了下去。 “出什么事了?” 杜秉桥那头听起来十分混乱,他扯着嗓子:“你快来我家一趟,我要撑不住了!” 宋挽还以为杜秉桥真出什么意外了,比如青天白日的家里突遭入室抢劫…… 结果仔细一问,原来是杜秉桥一个人在家带孩子。 杜秉桥的小侄女今年刚上幼儿园,这周刚好来他们家玩,大人们全出去逛街了,正好把小侄女丢给全家唯一一个闲散人员杜秉桥带。 这两天杜秉桥过得那叫一个苦不堪言,杜父说这些都是他以后成家生子要经历的,美名其曰让他提前进入角色,喂饭换尿布全让他干了一遍。 更让他跳脚的是,这小孩来的第一天就闯进了他的房间,不小心给他手办摔了一个,吓得他赶紧把自己的所有宝贝都挪到了一个空房间锁起来。 现在他家里就他一个人在跟这小孩斗智斗勇,他实在招架不住了这才打电话向宋挽求救。 宋挽听着杜秉桥狂倒苦水,弱弱插了一句:“我能不去吗?” 杜秉桥刚要说话,就听身后咣当一声,小孩坐在儿童椅上打翻了碗里的粥。 “杜、心、芮——嘟!” 电话挂了。 此时的宋挽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想不就是带小孩吗,能有多难,他跟杜秉桥两人肯定能应付自如。 谁知到了杜秉桥家里,看到杜秉桥正拿着拖鞋跟在小孩屁股后面撵,楼上楼下都鸡飞狗跳,宋挽这才发现自己轻敌了。 杜秉桥好不容易逮到杜心芮,小孩子跑得肯定没有成人快,但总能钻到一些成人钻不到的地方去。 杜秉桥一把抓住她,像拎小鸡仔一样把杜心芮拎起来,杜心芮被杜秉桥磨牙的凶狠表情吓到,嘴巴一瘪,害怕地哭了。 顿时,宋挽跟杜秉桥无助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都不足以形容两人当时内心的慌乱。 倒霉的杜秉桥还在小女孩哭的时候被小女孩挥动的手扯住头发。 “我草——放手!啊啊啊,别抓我头发,宋挽救我!” 宋挽赶紧把像八爪鱼一样的杜心芮抱走,杜秉桥使劲揉搓着头皮,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 不行,得想个办法安抚她,或者消耗一下她的精力。 一整个下午,两人使出十八般武艺,硬要形容的话,就像街头表演杂耍的。 杜秉桥更是看家本领都用上了,在她面前做各种搞怪的鬼脸。 终于,在画完画,玩完玩具,搭完房子后,杜心芮累了。 宋挽给她讲故事,从灰姑娘一直讲到小美人鱼,讲得口干舌燥,终于给她讲睡着了。 明明只过了几个小时,两人却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杜秉桥瘫在床上,宋挽也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有点怀疑人生。 杜秉桥喃喃自语:“太可怕了……最近我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我爸妈就让我谈恋爱,说我现在一个人才会觉得孤单,等我结婚了生了小孩就幸福了……这哪幸福了,这简直跟灾难一样。” 宋挽仰头,幽幽地看着天花板。 是啊,这比他去三天健身房还要累,身体的累是次要的,主要是心累,目前他还没有进化出可以阻挡精神攻击的屏障。 杜秉桥忽然翻了个身:“我突然感觉像你跟顾锦舟这样也挺好的,可以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还不用照顾小孩。” 他嘟嘟囔囔:“我以后就算结婚也不会要小孩的。” 宋挽笑了一下:“话别说太满,这谁知道呢,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各自有各自的活法。” 没准在他小侄女父母的心目中,现在这种状态就是幸福的。 最终为了逃避带小孩,接下来的几天杜秉桥借口说宋挽那边试穿礼服需要他给参考意见,直接从家里开溜了。 一个月后。 挪威。 户外婚礼轻纱弥漫,三色气球扎在一起排在两侧,巨型拱门上嵌着五彩斑斓的花。 花径两侧,是数百把白色座椅。 这里是峡湾的尽头,远处是陡峭如刀锋般的峭壁,阳光穿透云层,照亮穿梭于其间的飞鸟,海浪拍打礁壁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峡湾中,山海交融。 第127章 还叫男朋友? 最前方一排,沈淑、宋鹤眠和顾老爷子分别坐于两侧,顾老爷子拄着拐杖,他旁边有两把空着的椅子,上面被人放了两束鲜花。 不远处当地人经常用于举行婚礼的教堂内,宋挽穿着定制的礼服,额前头发被梳起来做了个造型,纯白西装配上银色排扣,十分紧张地理了理脖子上的淡蓝色领结。 外面来了很多人,两家的亲戚,还有跟两家关系要好的朋友,光是透过门缝朝外面看一眼,宋挽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 “哎我发现一个好东西。”杜秉桥不知怎么从化妆间里摸出一个纯白的头纱,他很少穿正经衣服,平时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今天乍一穿西装还挺有人样。 宋挽看见他手里的东西直往后躲:“我不戴这个。” 当初在国内试穿礼服时杜秉桥就想让他戴头纱,被他当场拒绝,没想到现在还不死心。 “为什么不戴,谁说男的跟男的结婚就不能戴头纱了?这可是纯洁的象征。” 宋挽边躲边调侃他:“你还是留着等你结婚了你自己戴吧。” 好在发型师小姐姐及时把他救下,毕竟做了很长时间的发型呢,可不能弄乱了。 经杜秉桥这么一捣乱,教堂内的气氛活跃了不少,宋挽心中的那块石头也轻了轻。 另一边,顾锦舟也准备好了,推门而出的刹那,宋挽呼吸一滞。 顾锦舟身上也穿着量身定做的白色西装,内衬米黄色马甲,身高腿长,头发同样做了造型,手中拿着要给宋挽的捧花。 这就是他准备携手共度一生的人了。 顾锦舟走过来,将捧花放进宋挽的掌心,等教堂内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世界仿佛都被按下的静音键。 外面的阳光透过巨大的彩色玻璃折射在教堂光洁的地面上,他们身后是一排排长椅,高远的天花板上是连在一起的精致浮雕,即将共同见证这一肃穆又神圣的时刻。 “一起?”顾锦舟站在宋挽左侧,一只手与宋挽十指紧扣,另一只手放在教堂厚重的门板上。 门外的管风琴演奏着婚礼进行曲。 宋挽深吸一口气,抬手跟顾锦舟一起推开了这扇门。 “来了来了。” 坐在座椅上的所有人都朝他们投来了目光。 当两人穿过拱门,顺着花径缓缓来到众人面前的时候,沈淑眼角湿润,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她赶紧抬起手帕擦了擦眼角,随后双手十指交握,在胸前攥紧。 牧师念着誓词,当问到双方是否愿意彼此不离不弃相伴一生时,宋挽和顾锦舟认真看着彼此的眼睛,不约而同地开口:“我愿意。” 就在这时,两只蝴蝶被宋挽手里的捧花吸引,一前一后停留在捧花上。 宋挽低头,屏息凝神,和顾锦舟一起看着它们。 这个峡湾就是当年顾锦舟父母出事的地方,埋葬着顾锦舟多年不愿提及的过往,当时在众多结婚地点中,宋挽坚定不移地选择了这里。 虽然最前方的两把椅子今天不会有人来,但这里天地广阔,顾锦舟的父母一定会知道,他们也算是在双方父母的见证下结婚了。 两只蝴蝶扇动翅膀,没有过多停留。或许是被场上雷动的掌声惊动,又或者是觉得已经见证了他们在一起的样子,是时候放心离开了。 它们振翅飞翔,在空中翩翩起舞,互相追逐,双双飞向天空,飞向温暖的艳阳。 * 宋挽喝多了,中午办了一场户外婚礼,晚上又在室内办了一场。 今天他太高兴了,一想到顾锦舟跟他已经从恋爱关系更进一步,他就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陪参加婚礼的宾客们喝酒。 等散场,宋挽已经站都站不稳了,今天这酒的后劲很大,他歪坐在椅子上,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一个人背了起来。 顾锦舟背着宋挽回房间,他也喝了不少,但他酒量没宋挽这么差,一路上,宋挽都乖顺趴在他背上,似乎是感觉他脖子那边有凉意,便把滚烫的脸贴在他颈侧。 带着浓烈酒气的呼吸扫在脖底,顾锦舟偏头看了一眼宋挽细密的睫毛,忽然觉得就像这样一直走下去也不错。 回到酒店套房,一进门,宋挽被刷卡、关门的声音吵醒,原本待在背上安安静静地,突然就不老实了。 他一把搂住顾锦舟的脖子,顾锦舟向后仰了一下,为了不磕碰到他,只能暂时将他放在门口的台子上坐好。 宋挽不撒手,顾锦舟只能原地转了个方向,换成面对面的姿势。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门灯,光线很暗,但这不妨碍顾锦舟将宋挽喝醉的样子尽收眼底。 宋挽闭着眼睛,脸颊上泛着红晕,柔软蓬松的头发也在回来的路上被蹭乱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在酒店房间里,但脑子似乎被落在了宴会厅里。 “嘘……小点声,这么晚了,我男朋友肯定已经睡着了,我不想让他知道我今天喝了这么多……” 宋挽紧紧搂着顾锦舟的脖子呢喃。 顾锦舟轻笑,故意逗他:“还叫男朋友?你们不是结婚了吗?” “嗯,结婚……”宋挽信息接收器转了一会儿,想到确实是这么回事,嘴角无意识地弯了弯,“是哦,那我该叫什么?” “该叫什么还要我教你?” 宋挽用脑袋蹭了蹭顾锦舟的脖子:“那你教教我吧,我要是叫错了他会打我,虽然不是真打,也不痛,但那也太羞耻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顾锦舟被他蹭得下巴和脖子泛起一阵痒意:“那你说点好听的,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宋挽喝醉了之后特别听话,叫干什么干什么:“好吧,求求你,这下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 顾锦舟陡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宋挽现在好像把他当成了别人,所以宋挽现在这是在对别人撒娇? 一股酸味涌上来,顾锦舟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没想到新婚当晚自己头上就戴了顶绿帽子,而且还是离谱的我绿我自己。 顾锦舟把人从台子上抱起来,特别恶劣地眯了眯眼睛:“求我我也不告诉你,这个问题你得自己想。” 第128章 想起来了吗 顾锦舟把宋挽带到床上,转身去浴室放水。 刚把浴缸里的水放好,出去就看见宋挽把外套脱了随意丢在一边,现在正在扯自己的领结。 领结有暗扣,这么硬扯是扯不下来的。 顾锦舟走过去抓住他的手,帮他把脖子上的领结摘下来。 宋挽迷迷糊糊睁眼,眼底还不是很清明:“顾锦舟?” 现在倒认出来了。 顾锦舟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把他额前遮眼的碎发撩到后面:“清醒了?” 宋挽摇摇头:“还是好晕,感觉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那就不说。”顾锦舟帮他脱身上全是酒气的衬衫。 宋挽抓住顾锦舟的衣服,喝醉了话格外多:“刚才有个人跟我说,结婚了就不能叫男朋友了,得改口,可是改成什么他也不告诉我,让我自己想。” 顾锦舟喉咙滚了滚:“那你想好了吗?” 宋挽睁着迷蒙的双眼盯着顾锦舟的脸,抓住衣服的手松开了,旋即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脸,咬着唇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最后他张了张嘴,声音很小很轻,几乎快被浴室里的水流声盖过去:“老公……” 这一声直直击中了顾锦舟的心脏。 顾锦舟倏地把他抱起来朝浴室走去,途中偏头轻咬住宋挽的耳朵,沉声道:“乖,再叫一声。” 然而宋挽又不肯叫了。 浴室里雾气弥漫,酒精加上四周蒸腾的热气,使宋挽的大脑越发不听使唤。 顾锦舟帮他冲洗头发,从他的额头一路吻到脖颈,温柔得不像话。 唯一的要求就是宋挽再叫一声。 宋挽感觉自己要溺死在这浅浅的浴缸里了,最后在顾锦舟的诱哄下叫了好几声,又说了很多他平时清醒时绝对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顾锦舟这才满意。 * 等第二天宋挽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脸上被枕头压住来的红印子起身,昨天晚上的事才逐渐回笼。 靠…… 果然喝酒误事,要是直接喝断片还好,偏偏是这种喝醉的时候神智不清,清醒了之后什么都记得…… 宋挽全程不敢跟顾锦舟对视,生怕顾锦舟提起昨晚的事。 吃早饭的时候,杜秉桥跟顾璇看着对面宋挽和顾锦舟中间还能再塞下一个两百斤胖子的缝隙,面面相觑。 怎么结个婚往后倒退一年半,两人怎么还变生疏了呢。 顾锦舟借着把牛奶端给宋挽的机会靠近了点:“为什么坐这么远?” 宋挽捏着叉子的手一僵。 为什么你不知道吗…… 顾锦舟扫了一眼贴着桌边的宋挽,如果这个桌子没有长度限制,估计宋挽能坐到外太空去。 “你在想昨晚的事?”顾锦舟用餐厅的毛巾擦了擦宋挽沾了番茄酱的嘴角。 宋挽装傻:“嗯?昨晚发生了什么?” 顾锦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没拆穿他。 杜秉桥跟顾璇两人短短一分钟内交换了十八个眼神。 杜秉桥:怎么了这是,昨晚发生什么了?难道吵架了? 顾璇摊手皱眉惊讶:不知道,应该不至于吧。 宋挽也不知道顾锦舟笑的这一下意味着什么,直到准备回国上了飞机,顾锦舟耳朵里塞着一个耳机,把另一个递给宋挽:“要听吗?” 宋挽以为里面是歌,想都没想就接过来。 结果刚塞进耳朵里,就听里面有水流的声音,好像是浴缸里的水洒到了地上。 耳机里的人声他再熟悉不过了。 “你刚刚在床上叫我什么?再叫一声。” “老……” 宋挽还没听完就一把摘下耳机,面红耳赤地瞪着顾锦舟:“这、这这这、这是什么?你什么时候录的音?” 顾锦舟早就猜到宋挽第二天清醒了会不认账。 “你不是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了吗,我帮你回忆一下,现在想起来了吗?” 宋挽立刻把脸扭向窗外,哑巴了似的,暴露在空气中的耳根红得发亮。 * 回到国内,宋挽第一件事就是带自来熟去做了绝育。 自从Siri在他脑子里彻底消失,他就给自来熟取了个小名,也叫Siri。 如今,自来熟成了没蛋的Siri。 绝育后,自来熟的体态一天比一天丰腴,医生说这是公猫绝育后的正常现象,发福,就跟大部分中年男人一样。 宋挽惦记着这句话,晚上在床上不安分地把手伸向顾锦舟的腹肌,琢磨着顾锦舟整天这么忙到底是怎么保持身材的呢。 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他就被顾锦舟反压在身下:“不困?” 宋挽睁着眼睛:“还好。” 他能说他今天上课犯困睡了很久吗。 “现在不睡那今晚就别睡了。”顾锦舟声音沉了沉,仿佛在释放某种危险信号。 宋挽到现在还对前两天的办公室play心有余悸,听到这话赶紧闭上眼睛,伸手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好。 就在两天前,两人在旁边的办公室擦枪走火了。 顾锦舟明明把门锁好了,电梯权限也关了,但骗他什么都没关,害得他全程高度紧绷,根本无法放松。 后面自来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坐在办公桌旁边的沙发上舔爪子。 宋挽挣着胳膊去抓顾锦舟掐在他腰胯上的手。 “等等……等一下啊……” 顾锦舟像没听到一样,只是大发慈悲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宋挽欲哭无泪地指着自来熟,一句完整的话都要分好几口气才能说完:“猫,猫还在这儿。” 虽然自来熟不是人,但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它还是会好奇地抬起一颗猫头,这让宋挽生出一种被人围观的羞耻错觉。更何况自来熟就像他跟顾锦舟一起养的小孩,怎么能当着毛孩子的面干这种事! 顾锦舟揉摁腰窝:“没关系,它绝育了。” 那个下午,有些人站都站不直,衣服散落一地,有些人却从头到尾西装革履衣冠楚楚。 每当宋挽哭着说不行了,要求停下,还试图软着嗓子博取一点怜悯。 顾锦舟:“真的吗,可是你明明缠我缠得很紧。” 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顾锦舟的手指忽然插进宋挽的发丝里,抓住他的头发让他抬头,跟他接了个令人窒息的吻。 自那之后,宋挽跟顾锦舟约法三章,制定了严格的、合理的……上床计划。 比如一周几次,什么场合可以什么场合不可以,什么玩具能用什么玩具不能用,致力于营造一个良好健康的做*环境。 这些基本上都是宋挽定的,为了限制顾锦舟发挥用的。 虽然有时这些计划也会被打破,但最起码不会像上次在办公室那样让他再也无法直视顾锦舟的办公桌和办公椅了。 第129章 往昔 这天早上,宋挽正站在镜子前打领带,今天有个特殊任务等着他,所以他难得起了个大早。 大概是还没睡醒,他绕了两下,发现不对,系得跟小学生的红领巾似的,正打算解了重新打,顾锦舟的身体忽然从后面贴上来。 顾锦舟就着把宋挽笼在怀里的姿势,伸手帮宋挽从后面打了个非常完美的领带:“我也只给自己系过,所以只会这样。” 系完,他把宋挽翻上去的领子压好,十分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宋挽的耳廓。 宋挽觉得痒,加上那是顾锦舟在床上很喜欢亲吻的地方,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那我出门了。” 刚走出去没两步。 “等一下。”顾锦舟又叫住了他。 宋挽回头:“怎么……” 了字还没问出口,嘴唇就被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 “早安吻。”顾锦舟说,“路上注意安全。” 高翔刚经过顾锦舟允许推门进入卧室,打算把手里的重要文件拿给顾锦舟签字,看到这一幕他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身,感觉自己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宋挽干咳了一声,飞快从他身边掠了过去。 * 马上将迎来一年一度的毕业季,宋挽也快从大学毕业了。 今天他被高中母校邀请回去,作为财大即将毕业的师兄给学弟学妹们做个演讲,主要介绍大学、分享学校生活,以此激发学弟学妹们对未来的憧憬。 杜秉桥跟宋挽同届也被邀请了,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站在主席台前讲话,而不是念检讨。 进校门时,杜秉桥还嬉皮笑脸地跟以前的保安打了个招呼:“嗨。” 他们国际高中的安保管理非常严格,以前杜秉桥总忘记带学生卡过不了门口的闸机,经常被保安冷着脸瞪。 没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现在作为社会人士也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学校了。 杜秉桥勾着宋挽的脖子,指着教学楼顶上感慨:“哎呀,时间过得真快,你还记得顶楼那个天台吗,我们以前经常下课跑那边玩手机,后来不知道被哪个傻逼举报了,校长特地在楼上装了个信号屏蔽仪。” 杜秉桥满脑子都是回忆:“总感觉那些还是昨天的事,没想到有些人再进来已经已婚了,是有夫之夫了!” 说完,他欠兮兮地用胳膊肘杵了宋挽一下。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宋挽表情很淡,他不禁好奇地歪过脑袋:“怎么了,难道以前翘课的美好回忆你都忘了吗?” 当时学校课间挺长的,原本顶楼那块地是学校里一个小团体的地盘,后来被杜秉桥和宋挽征用了,成了两人休息娱乐的宝地。 宋挽勾唇:“怎么可能呢,忘了什么都不会忘记那些事的。” 杜秉桥没看出宋挽的笑容有些僵硬,他双手抱在脑后,走在前头:“我就说嘛……” 宋挽抬头看向窗明几净的教学楼,并不是他不想跟杜秉桥一块说笑,只是这些事他确实没亲身经历过。 而在穿回来之前,他确实没什么特别美好的回忆。 杜秉桥兴致勃勃地想要去以前的教室看看,两人穿过两栋教学楼之间长长的天桥,上楼梯前有段走廊跟宋挽穿过来之前的学校很像。 他盯着那段走廊看了几秒,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从班级门口出来,独自走在这段走廊上。 从小学开始,他身边就没什么朋友,姑姑平时工作很忙,宋挽从一年级就开始一个人走路上下学。 那个时候他们住在一个老式四层小楼里,楼梯又窄又陡,很久没人擦的扶手一碰一手灰,房间的窗户是绿色的玻璃,因为住在顶楼,有时候下雨屋顶会往下渗水。 在那个小城市里,姑姑家离学校不算近,每天他都要不停歇地走二十分钟,穿过一个很深的小巷,再从人挤人的农贸市场里穿过,最后经过一个百货超市门口。 刚上学的他比较沉默寡言,不爱和班里的同学交流,一直默默无闻地坐在教室的角落。 下课其他同学在一起玩各种游戏,他就孤零零地坐在窗边,看教学楼旁的树杈上那个黑白相间的不知名的小鸟又衔来新的枝桠搭建鸟窝。 那时他们学校一个年级的班级不多,总共就五六个班也没什么好打乱重新分班的,他的同学从一年级开始就没变过。 春去秋来,宋挽已经习惯一个人安静待在教室里坐上一整天。相比于其他学生一放学就归心似箭地冲出教室,他总是最后一个走的,宁愿在学校里多待一会儿。 并不是姑姑对他不好,而是他很早就从书中理解了什么叫负担。 他是姑姑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负担。 直到三年级的一个傍晚,他在观察窗外枝头逐渐变黄的树叶,突然脑袋被一个纸团砸了一下。 纸团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宋挽把纸团展开,发现上面用不太下墨的钢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死**吃** 这是句很难听的脏话,不知怎么的班级里很多人都在讲,现在已经逐渐发展成学校里的流行语了。 宋挽朝纸团扔过来的方向抬眼看去,班级里一个满脸雀斑把校服绑在腰间的男生正嬉笑着看着他,男生的朋友们对他指指点点,好像在讨论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宋挽把纸团重新揉成一团,紧紧握在手里。 姑姑让他在学校要听话,要遵守校纪校规,要跟其他同学好好相处不能惹是生非。 宋挽本不打算理睬那几个男生,正打算抽出今晚的作业来写。 “砰。” 那个满脸雀斑的男生一只手拍在他课桌上。 “喂,他们都说你是孤儿,你是不是真的没有爸妈?” 宋挽头也不抬,捏紧了铅笔:“不关你们的事。” 可那满脸雀斑的男生却像确认了什么一样,大声对身后的同学喊道:“还真是!他真的没有爸妈,怪不得每年家长会都没人来开!我赢了,说好给我两个泡泡糖的!” 那个时候,男生的话对年仅十岁的宋挽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每年家长会他都会跟姑姑说,但姑姑实在脱不开身,让他把成绩单什么的带回去给她晚上看,看到宋挽考得好,还会给宋挽做好吃的作为奖励。 宋挽并不觉得家长会没有家长来开是件说不出口的事,可令他震惊的是,那些男生并不是讨厌他,也不是存心想要羞辱他,而是将他的伤疤作为一个口头玩笑的筹码。 他们只是觉得很好玩,仅仅是想要确认结果,就将他的痛苦当成可以被抛来抛去的球。 “以后别拿我打赌。”宋挽说。 男生把战利品丢进口中使劲嚼着,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满不在乎地说道:“怎么了,我们又没说错,你就是孤儿,没人要,略……” 说完,男生吐出舌头,朝着宋挽做了个很丑的鬼脸,引来周围同学的一片哄笑。 那是宋挽第一次跟别人打架,课桌翻了,里面的书本全掉落出来。 班级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到他们两个在后面拉扯碰撞的声音。 宋挽力气小,没一会儿就被压在身下。 但他很能忍,眼底充斥着愤怒闪烁着水光,就算打不过也要跟人打,被踢到也一声不吭。 后来还是班里有同学发现场面失控,跑到办公室里去把班主任找来,这场混乱的战斗才平息。 面对班主任的质问,宋挽扯动生疼的嘴角:“是他先骂的我。” 满脸雀斑的男生:“我又没打他,是他先动的手。” 宋挽已经记不清那个老师的脸了,只知道那是个梳着大光明穿着黑色碎花连衣裙的女人,平时喜欢在耳朵上戴着扩音的黑色小喇叭。从宋挽的角度能看到她生气时撇下来的嘴角和皱起来的双下巴。 她的脸已经从宋挽的记忆中模糊了,可她的声音却十年如一日的清晰。 她戳着宋挽的脑门:“他骂你什么了?骂你你就不能报告老师?那他为什么不骂别人?” 第130章 你也很衬我啊 宋挽被三连问问懵了,被有些尖锐的指尖戳得往后退了两步。 旁边一个学习成绩非常好的女生看不下去了,小声开口道:“老师,是他们骂得太难听了,宋挽才忍不住动手的。” 班主任停下了动作,双手叉腰看了那个女生一眼。 女生是学委,还是学校里其他老师的孩子。 最终,那个男生跟宋挽一人挨了一脑瓜,站在门外走廊上听完了剩下来的一节课。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声情并茂地朗读着课文,宋挽捧着书,站在门口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晚上放学后,等学校里所有人都走差不多了,宋挽坐在楼梯口的台阶上,望着那棵他经常观察的树。 今年上面的常住民将鸟巢重新搭建了一下,里面有几只刚破壳的雏鸟嗷嗷待哺。 宋挽看着飞来飞去往返于鸟窝和天空的成鸟,有时候会想,这个世界真不公平,连雏鸟都有爸妈,可是他没有,他对自己的父母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留给他难过的时间不多,回去太晚姑姑会担心。他爬起来,用蹭了脏灰的袖子擦了擦眼睛,迅速整理好心情,不能把坏情绪带到家里去。 路过校门口的垃圾桶时,宋挽摸出口袋里已经字迹模糊的纸团,随手把它扔了进去,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在乎。 从那天之后,宋挽上课时后面的男生总踢他的椅子,有时候校服上也会被对方甩上钢笔的墨水。 夏天还好,衣服洗干净朝外面杆子上一晾,不到半天就干了。可到了冬天,不仅衣服干得很慢,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也冰冷刺骨。 宋挽经常端着水盆蹲在卫生间洗校服,手指关节没一会儿就变得疼痛难忍。 他咬着牙憋着气,心里默默数着,搓满十秒钟就赶紧把手从水里拿出来,攥紧拳头对着手哈气,用毛巾把上面的水擦干再摩擦生热。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把手伸进水里揉搓衣服。 可是那团墨渍就像粘上去了一样,怎么搓洗都洗不干净,最多也只能把它洗成一团淡淡的灰色。 他就这样坐在课桌上,埋头看书写作业。窗外的光影在飞速流转,周围的人也在不断变换,校园里的老树也经历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逐渐的,他的身影也从原本矮小瘦弱的一团,抽条成四肢纤长的少年,就是背影依旧很单薄,在学校里不管走到哪里他都是形单影只。 那个时候他觉得,只要他把全部精力用在学习上,就没那么多时间去思考一些令人烦恼痛苦的事情了。 宋挽从走廊上收回视线,抬脚跟上前面的杜秉桥。 宋挽跟着杜秉桥来到天台,虽然学校把天台的门锁了,但杜秉桥十分老练,从隔壁实验室的讲台底下翻出当时上学时拓印仿造的钥匙,轻轻松松开了门上的锁。 天台似乎很久没来过人了,推门时门上甚至有灰落下来。 “来这儿干嘛?”宋挽问。 只见杜秉桥直奔天台角落的一个大铁箱:“看看咱们以前放在这儿的东西还在不在。” 宋挽想起来了,他没穿过来之前,原主经常跟杜秉桥把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丢在天台的这个早就没用的绿色配电箱里。 一打开,里面全是灰,宋挽抬手扇了两下。 “都四五年了居然没人拿。”杜秉桥边咳边说。 宋挽本来想着趁还有时间把口袋里叠好的演讲稿拿出来再过一遍,可当他扫到里面一个落在灰尘中的中性笔时他愣住了。 宋挽伸手把那支笔拿起来,看着笔帽上缠绕着的透明胶带出神。 他高中时用的就是这种中性笔,可是有一天,他的笔滚落到桌下,他弯腰去找怎么都找不到。 如果只是同款中性笔的话并不能说明什么,可是上面的透明胶带是他不小心把笔帽弄出一条裂缝后缠上去的,现在他手里这支笔,连笔帽上的裂缝都跟记忆里一摸一样。 “这不是当初你走着走着突然砸到你头上的笔吗?”杜秉桥凑过来瞅了两眼,“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说来也奇怪,当时宋挽跟杜秉桥正走在学校操场上呢,四周空无一人的,突然就有支笔掉下来精准砸在宋挽脑门上,气得宋挽拿起笔刚要砸回去,结果一抬头,拔剑四顾心茫然,头顶只有蓝天白云和太阳。 宋挽回神:“不,没有……” * 两人绕着学校逛了一圈,来到学校礼堂的时候里面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今天学校还邀请了就读于其他名校的学生回校进行宣传演讲。 后台,等待间隙,杜秉桥碰了碰宋挽,示意他往前看:“你看那个人,坐在最前排的那个,以前上学时总跟咱俩后面,想翘课又不敢,怂得很,结果现在也混出头了,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变化真大。” 宋挽:“人家再怎么人模狗样也比不上你啊。” 杜秉桥:“喂!” 宋挽忍住嘴角的笑意,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演讲稿走向主席台,把杜秉桥的质疑声甩在后面。 台下掌声雷动,宋挽扶了一下话筒,讲话之前抬眼扫了一眼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然而就是这一眼,他看到了坐在最前排的顾锦舟。 顾锦舟是什么时候来的?居然都不告诉他。昨天晚上此人还说自己今天很忙呢。 顾锦舟跟台下的人一起鼓掌,目光落在宋挽身上,在他腿上放着一束早就预定好的鲜花。 宋挽跟顾锦舟对视了一眼,为了保持镇定他很快移开目光,但嘴角的笑意也在这一刻彻底忍不住了。 或许以前的他确实很孤单,也很迷茫,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像一片没有归根的落叶。 可是现在他再也不会了。 通往校门的路他不用一个人走了,也不会再面对空荡荡的校门了,因为如今有人来接他回家了。 宋挽流利地念着演讲稿,翻页时,无名指上的结婚钻戒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 活动结束后,国际高中的校园表白墙热闹非凡。 在一众毕业季分手季的青春疼痛文案以及吃瓜帖子中,一个捞人帖子脱颖而出。 【捞一捞今天最后一个演讲的学长信息,长得好帅气质好干净啊,有没有人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呀?有偿,跪求】 下面附着的图片正是宋挽站在主席台前讲话的正脸照,评论区也有不少偷偷带手机的人在发评:【同蹲】 没一会儿这个帖子就被顶上了学校论坛的热门。 直到一个网名叫“被你大爸帅死了吧”的杜姓热心网友在评论区甩出一张图并配文—— 【别蹲了妹子们,你们的学长已经有对象并且结婚了,仔细看看他们手上的戒指就知道了】 图是一张宋挽跟顾锦舟并肩走在校园里被人从后面抓拍的照片。 宋挽手里拿着顾锦舟送给他的花,低头闻了闻:“好香啊,怎么突然想起买花了?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 宋挽在脑子里把各种节日和纪念日都过了一遍,生怕自己遗忘了什么。 顾锦舟揽着他,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头:“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单纯想送你花,觉得它很衬你。” 宋挽被这突如其来的浪漫撩得耳廓微红。 顾锦舟总是这样,让他猜不到明天会发生什么,甚至连下一秒会发生什么都说不准,这也让他每天都无比期待着接下来的日子。 铆着不能被比下去的劲儿,宋挽拉住顾锦舟的衣领,把他往下带了带,轻声在他耳边问道:“只有花衬我吗?” 顾锦舟的目光描摹过宋挽的眉毛、眼睛、鼻梁,炽热的视线看得宋挽心跳加快,他抓住顾锦舟放在他肩头的手,把顾锦舟的掌心展开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意味深长地笑了:“你也很衬我啊。” 照片是杜秉桥走后面偷拍的,画面就在这最后一刻定格。 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大部分人一开始不相信。 【啊啊啊?真的假的?两个男的结婚?】 【学长旁边那个男人是谁啊?】 【为什么会这样,原来帅哥都内部消化了吗?】 “被你大爸帅死了吧”一条条回复,在评论区大展身手。 【当然是真的了,我还有他俩结婚照呢你们要看吗?】 见这位大爸同学这么笃定,有人拿着宋挽的照片去网上搜了一下,很快真的扒出了宋挽跟顾锦舟结婚的事。 【男才男貌,看起来好幸福,我哭了】 【我也哭了,随一个亿】 【呜呜呜好吧,那祝他们99】 【99】 【9999】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