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咸鱼深陷修罗场》作者︰喝酒杯的酒
  文案:
  [万人迷受&切片(清冷/温柔/病娇/爹系)攻&全洁]
  乌黎珠在幼时被师父带入了修仙界。
  修仙界卷王遍地,强者如云,他自知比不过,安心当起了咸鱼。
  二十五岁这年,乌黎珠做了几个预知梦,梦见他会因为实力太弱英年早逝。
  咸鱼挣扎,咸鱼想出零个成功方案,咸鱼摆烂。
  摆着摆着,现实走向了古怪的方向。
  古怪之一:他结识了梦中从未有过交集的宗门圣子。
  一场秘境之中,二人同中情毒,于惑香催动之下,差点有夫妻之实。
  事后,清冷矜贵的少年主动来找他,“此事我该负责,愿与你结为道侣。”
  古怪之二:在梦里向来冷漠阴暗的小师弟主动亲近他,与他交好。
  师弟邀他练剑,动作亲昵不像比试而在调。情。师弟在他身上放蛊虫,隐秘地窥探他。
  撞见乌黎珠与别的男人厮混在一块,师弟擦着他的双腿,语气恶狠狠道:“师兄,我真该把你关起来。”
  古怪之三:宛如谪仙淡泊脱尘的宗主说要收他为徒。
  乌黎珠被师父教训过两次,宗主都在场。
  第一次时,宗主阻止了他师父,嗓音清冷:“宗内不得无故体罚徒弟,自去领罚。”
  第二次时,宗主眼神微冷,对他师父说,“若你不会教徒弟,我替你教。”
  古怪之四:他梦中从未提及的竹马大哥也踏入仙界。
  竹马大哥误修鬼道,默默守在他身侧,护他周全。
  在乌黎珠遇到危险时,竹马突然出现,他解决掉了所有麻烦,抚摸着乌黎珠的脸颊叹道:“你需要哥哥,哥哥便一直在。”
  *
  乌黎珠摆脱了必死结局,却迎来更难的感情问题……这几个人都在为了他大打出手明争暗斗。
  问他最喜欢谁?
  咸鱼想不出来,摆大烂:)
  前排提示:
  1、我流修仙世界观,剧情为感情线服务,切勿较真
  2、本文不虐,纯纯小甜文,每个切片雨露均霑(PS:虽然是切片,番外每个人格一个if线)
  3、作话不定时掉落小剧场,可以按需屏蔽或不屏蔽
  4、弃文不用告知,不要攻击本文主角,也不要对作者人参公鸡
  5、防盗比改为80%,第33章 作话有解释QwQ
  6、在此感谢每一个支持正版的读者,祝大家阅读愉快~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仙侠修真甜文万人迷高岭之花
  主角:乌黎珠 ? 配角:谢渊泽 谢清漪 薛灵
  其它:万人迷,咸鱼,师徒,高岭之花,切片,甜宠
  一句话简介:咸鱼美人一路躺赢
  立意:每个人都值得被爱


第1章 
  魔界之中,乌云密布,雷声轰隆作响,大雨倾盆而下。
  房间内昏暗,只有一盏细微的烛火,在从窗户缝里透来的微风吹拂下摇摇曳曳,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床上的人衣裳上都是血迹,下摆被荆棘刮破,露出骨肉匀称的小腿。
  他生的一副十分优越的相貌,因得家境殷实,自小没吃过苦,皮肤白皙,气度不凡。
  此刻,乌黎珠双手被缚,长绳磨得他手腕处泛红,挣扎之间疼痛更甚,他长眉微蹙,美得更为惊心动魄。
  这捆仙绳越缚越紧,他心中暗骂一声,却不得不挣扎。
  留给乌黎珠的时间不多了,他急得在床上蹭来蹭去,被缛都起了皱。一番操作之后,他两鬓出了微汗,捆仙绳几欲嵌刻进他的腕骨里。
  钻心的疼痛传入身体里,乌黎珠只好停下动作,他叹息一声。
  果然,还是解不开。
  此时,房门被人打开。
  那魔族背着光,看不清面容,浑身披着斗篷,也不知其身形。
  他进到门内,就见这么一副光景——美人面色潮红,衣裳不整,躺在皱巴巴的被缛间,小腿处的衣裳因为动作往上了些许。
  魔族眼神一暗,开口的声音略哑,听到人的耳朵里似是隔了一层布,“发/浪也没用。”
  躺在床上的乌黎珠:“?”
  “你今天必须死。”男人的声音阴恻恻的,“要怪只怪你命不好。”
  乌黎珠急了,飞快出声道:“等等,先别冲动!我能帮你!”
  经历过几次后,他深知摆烂不得,用尽毕生脑力去想他为何落得如此下场。
  他和小师弟被师父派下山去历练,突然就被人掳走了,醒过来就到了这。他平日里素来与人交好,出手也大方,此人必不可能是来找他寻仇的。
  当时只有他和小师弟在一起,所以,应当是某种阴差阳错,他真正要掳的人是小师弟,不知为何把他抓了过来。
  乌黎珠敢这么猜测也不是完全没有证据,他之前就撞见过一个人找小师弟表白,结果因为他的出现打断了那人的话,当时那个眼神,就是恨不得把他杀了灭口。
  好巧不巧,那人也是魔修。
  魔修想对小师弟霸王硬上弓,却误抓到他这只咸鱼,一怒之下,又想起上次的丢脸,新仇旧恨一起清算。
  乌黎珠在这几瞬的功夫就想通了所有的事情,暗叹自己聪明,同时也飞速想好了对策。
  魔修预备出手灭口的动作一顿,斗篷下看不清神情,问他,“帮我?”
  乌黎珠用力点头。
  魔修停下了使法术的手,转而打量面前故作冷静的青年,饶有兴趣道:“哦?你准备怎么帮?”
  乌黎珠见他上鈎了,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给人做分析,“小师弟虽阴晴不定,拒人千里之外,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他本想一边说一边打量对方的神情,奈何什么也看不到,只好自顾自地继续往下,“你只需要一直贴着他,嘘寒问暖,用行动暖化对方的心即可。”
  魔修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轻嗤一声,“我为何要暖化他的心?”
  乌黎珠本以为他是不满自己满嘴废话,冷不丁听到这句反问,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你不是喜欢他吗?”
  “……”
  两人沉默片刻,窗外风声呼呼作响。
  瞬息之后,乌黎珠被魔气抹了脖子。
  “!?”
  怎么这次又死啊!臭魔修!
  *
  乌黎珠从睡梦中醒来后直接坐起,他的手脚格外冰凉,手上的疼痛以及膝盖以下透骨的冷彷佛依旧存在,他平复了自身的心跳后,呼出一口气。
  他做好几次同样的梦了。
  梦里他反覆地死去,无论他怎么说,结果都只有死路一条。
  乌黎珠倒是没怎么在意,毕竟梦只是梦,他在现实里根本没有小师弟。
  他换上前几日凡间集市买的白衣玄纹云袖袍,正欲束发时,敲门声响起,乌黎珠走上前去开门。
  叶霁明长身玉立,负手在后,等待自家师弟出来。
  暖阳从门外泄进屋内,撒了半边金色,光亮笼罩在乌黎珠身上,他青丝垂肩,眼眸微阖,仙人之姿不过如此。
  纵使叶霁明与他相处多年,也不得不感慨他家师弟这副好容貌。
  “起了?”叶霁明扫见他右手上的束发带,嗓音温和,“今日宗内收徒大典,你准备去?”
  乌黎珠摇头,抬起修长的手指拢住发丝,“不去。”
  叶霁明叹息,语气略无奈,“你既已衣裳着整,怎不前去凑凑热闹?”
  他的目光没有责怪,只是看着自家不爱出门的孩子那般,乌黎珠也知道师兄的意思,他轻笑一声,“今日下山去拿前些日定的画本子,顺便买几盆绿植。”
  叶霁明早就料到他的回答,“也罢,那师兄去了。”他准备转身,脚步顿住,想起他过来的正事,“师父说……”
  他又看向懒洋洋抬眼的师弟,把话咽了回去,“你且去买吧。”
  纵使师父那边早已对这两个徒弟不满,扬言要是再这样下去要将二人逐出师门,叶霁明这个当师兄的还是不愿意勉强乌黎珠修炼。
  乌黎珠自然听出了师兄的言外之意,他装作不知道,偏不想修炼,带上丰厚的银钱,悠哉游哉地去往山下的集市了。
  “乌师兄,又去玩呐?”洒扫石阶的外门弟子认识这位财大气粗的主,吆喝了一声,眼里颇为羡慕。
  乌黎珠笑着回了声招呼。
  另一位外门弟子看这笑颜有些痴了,等人完全走了,他才悄声问:“这位是?”
  “你不认识乌师兄?”那弟子有些诧异,随后一拍脑袋,“对了,你入宗晚,不认识也正常。”
  他一边扫地一边讲起了乌黎珠的身世。
  乌黎珠是凡间一富商的老来子。
  他十二岁那年,因为天资出众,被在凡间历练的筱怀真人看中,带回了宗门。
  那时候的乌黎珠简直是小霸王,怎么说都不肯修炼,筱怀真人教导几次后,见这个弟子冥顽不灵,一怒之下闭关数年,将人直接扔给了开山大弟子叶霁明。
  叶霁明性情温和,乌黎珠在他的教导下更飘了,言语行事端正了许多,可依旧无心修炼,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宗门内撒钱。
  天水宗教导弟子不能用家财,乌黎珠根本不听,富商疼他,银子按比例换成的灵石一箱一箱往里寄。
  乌黎珠以挥霍无度的烂名声响彻宗门。
  前几年,富商年终逝去,乌黎珠回了一趟凡间,办完爹的丧事回来,他越发不爱修炼,也不挥霍灵石邀请狐朋狗友了,成天在宗门内混日子,种种花玩玩狗逗逗猫,深居简出。
  小弟子听完眼睛瞪大,“我们宗门……还有此等奇人?”
  那位讲身世经历的弟子看向乌黎珠远去的方向,艳羡地感慨道,“只此一人。”
  *
  乌黎珠对于两个弟子的事情丝毫不知情,他抬脚走进常逛的那家店铺。
  这店以笔墨生意为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墨味,正对门的墙上摆了好些山水画,另一边是摆放了各种类型书本的书架。
  “哎哟,乌公子,您可算来了。”掌柜的一见人就笑眯了眼睛。
  乌黎珠下巴微抬,“我画呢?”
  “在的在的,这就给您去拿。”掌柜的点头哈腰说完,就绕到了店门后边,乌黎珠没事做,走到书架前边,看起了话本。
  他刚试看了几行,心觉不错,决定把这个一起买了,忽然一层阴影覆在书页上,遮挡了他文本的光线。身侧突然多了一人,他身形修长,乌黎珠条件反射看过去。
  他一身窄袖黑衣,背上背着一把长剑。侧脸鼻梁高挺,嘴唇偏薄,面容如玉,垂下眼看书时根根睫毛纤细分明,察觉到视线,侧眸而来。
  乌黎珠与他对上了眼。
  他怔住片刻。
  男子的目光极轻极淡,似落在他脸上,又好像没有。
  俄顷,那人先收回了视线,拿起那本《长明剑诀》转身去柜台结账。
  乌黎珠回过神,好看到和他旗鼓相当的脸不常见,若是从前的乌黎珠,早已上前去结交了。
  此刻,他也只是移开目光。
  掌柜恰好也把乌黎珠要的东西拿回来了,他手上是一本书,递给乌黎珠,“乌公子,您的画。”
  前些天乌黎珠与画手面见过,今日才得了这本画。
  他接过那书,翻看一眼,画手技艺不错,每一张都好看。
  他心情极好,又赏了掌柜好些灵石,大步走出书店。
  “小心!”远处传来叫喊声与破空声,乌黎珠修为不高,可躲避个飞来物不算难,他当即后退一步。
  可后面就是门槛,他的脚后跟“邦”地一声撞上了那处,乌黎珠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里泛了红,这一下更没稳住身形,直接往后摔。
  他急忙施法稳住身形,但太久没用法术了,控制不住力道,反倒助推了自己一把。
  乌黎珠:“……”
  他认命地闭上了眼,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的身躯被人用双手扶住,后脑挨到了一片顺滑的布料,淡淡的青松味扑鼻。
  付完帐的谢渊泽垂下眼,看向倒在自己身上的人。
  那一霎那,谢渊泽可以躲开乌黎珠。
  可当他看见乌黎珠使个术法弄巧成拙,心里升起了诡异的复杂的情绪。
  原因无他,乌黎珠使的是天水宗传授的法术。
  谢渊泽在那一刻感到了匪夷所思,他会御风术,是天水宗内门弟子,为何弱到这个地步?
  出于同门之情,他出手扶了一把。
  青年眼眶微红,抬起头来时还很懵,搞不清楚处境,一双带着亮色的桃花眼愣愣地看着他。
  谢渊泽顿了下,收回手退开一步,乌黎珠也连忙站起身,这一下站的太急,他脚刚被门槛绊到扭伤了,又跌了回去。
  两人空间变大,乌黎珠不再碰到他的胸膛而是撞到了他的手掌,谢渊泽手中那本剑诀被冲力撞飞了出去。
  乌黎珠尚且没反应过来,连再施术都忘了。
  他结结实实摔了一个跟头。
  好疼。
  他疼得眼泪差点出来。
  乌黎珠自小就怕疼,但又好面子,他都这么大一个人了,此时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忽略周围看热闹的目光,硬绷着一张脸站起身拍拍衣服。
  先前喊“小心”的那弟子连忙赶过来,他捡起自己的东西塞回灵囊,又拾起谢渊泽和乌黎珠掉在地上的书,还给他们,一个劲地道歉。
  乌黎珠故作镇定,冷着脸伸手接过书,语气不怎么好,“街道乱扔重物,若你是天水宗弟子,自去戒堂领罚。”
  那弟子苦着脸,“是我的错,这位师兄,真对不住。”
  他扶上乌黎珠的手,脸颊微红,小心翼翼瞥他,“师兄,您还能走吗,我带您去医馆。”
  乌黎珠挥开他的手,“不必。”
  掌柜的被这一变故都弄愣住了,也上前来扶住他,“乌公子,您这腿伤着了,先去我后边上点药草。”
  弟子也跟着附和。
  谢渊泽离开了这处吵闹之地。
  他离开书店之后又买了一些丹药符箓,将东西统一塞进乾坤袋时方觉不对。
  剑诀封面空无一字。
  似是为了印证想法,谢渊泽将这本不是自己的书翻开来,入眼便是一副画。
  水墨画上只有黑白二色,那人双眼微弯,朝这处看来,单调的笔墨也挡不住他的生机与风采。


第2章 
  乌黎珠在掌柜的那儿敷过药草,又被那歉疚感十足的弟子带去了附近的医馆好生医治。
  后脚处的小伤很快痊愈,他与人分别后,又去附近的酒楼吃了一餐,买了好些翠绿可爱的灵植,再慢悠悠回了宗门。
  做完这些事,天色已晚,等他回到师门时,收徒大会已经结束。
  乌黎珠本也不关注这些,迳自回了自己的院中。
  院子空旷,一只头上小撮绿毛的信鸽昂扬着头在他房门前踱步,乌黎珠见它时眼神倏地一亮,“阿布!”
  鸽子听到叫声,偏过头瞅见人,搧动雪白的翅膀亲昵地飞过来。乌黎珠曲起手指,信鸽乖巧地停留在他的手上,头颅主动蹭了蹭那白皙的手指。
  乌黎珠笑了声,“好阿布”,他从那鸽子脚上取下信,等不及入门,一目十行看完了信,眼里笑意更甚。
  这封信是他的义兄方秦寄来的,内容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关切,让他天冷记得穿衣,东西不要乱丢,银子不够去商行要等等,第二部分是方秦在凡间行商的见闻,他近些日子将家里的生意做的越发大,都到了修仙界,说再过几个月就能来见乌黎珠,第三部分是说乌黎珠家里的现状。
  乌黎珠都仔细看过一遍,也提笔写下回信。
  写好之后,他晾干了笔墨,绑在阿布身上,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乖,回去吧。”
  阿布啾啾两声,听话地回去了。
  乌黎珠写完信后,预备去将新买的灵植种在院内,却忽然收到了师父的来信。
  一道符箓飞进他的房间,是师父他老人家的声音,言简意赅,“过来。”
  乌黎珠虽说在修炼上气师父气个半死,其他事情上还是很好说话的,他没多想就起身去了。
  他现在都是归师兄管,应当是师父心情不好,忽地想起了他,要骂两句不知上进。
  乌黎珠挨的骂没有九十也有一百了,他心态良好,将绿植用灵力护着,前往莜怀真人的住处。
  莜怀真人的住处和乌黎珠的江南庭院不同,此处殿堂大气,栋梁高竖,无甚多余的家具和瓷器,乌黎珠每每来都觉得冷得灌风。
  殿堂内一眼望去,有三个人影。
  师父和大师兄都在,乌黎珠却还瞧见另一个弟子也在此处,背对着乌黎珠,他看不见他的面容。
  师父还有客人来此吗?
  乌黎珠立马将师父要骂他的想法推翻了,莜怀真人再怎么不喜他,都是关起门来收拾,既然这有外人,那便是其他事了。
  “师父,您找我?”他清朗的嗓音音调上扬,有些漫不经心。
  三人同时望去。
  青年一身青裳,花纹简单,衣料在晚霞的映衬下流光。他一双桃花眼笑得眯起,看向他们几人的眼神澄澈干净,举止大度泰然。
  乌黎珠叫了一声,紫衣少年转过头,他得以看清对方的样貌。
  少年身材纤细,面容偏阴柔,像月光下绽放的昙花。他面无表情,冲散了那张脸自带的脆弱感,那一双眼深邃幽暗,平白增添几分危险。
  薛灵尘扫来一眼。
  二人视线交汇。
  见到这张脸的那刻,乌黎珠脑子空白一瞬。
  梦里的一幕幕闪现,他竟分不清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
  “小师弟?!”
  乌黎珠太过震惊,下意识脱口而出,莜怀真人撩起眼皮看他,“你怎得一下猜出这是你师弟了?”
  “平日里不学无术,在眼力和揣测上倒是见长。”莜怀轻嗤一声,“既然知道,你这个做师兄的就该给师弟见面礼了。”
  听到师父的这番话,乌黎珠如坠冰窟,面上失去血色,盯着那少年,眼睫轻颤。
  叶霁明将他这副样子尽收眼底,眉心微蹙,心道奇怪,为何师尊再收个徒,黎珠怕成这样?
  倒像是见了鬼。
  他略带忧愁正欲开口,莜怀真人先一步拂袖骂道:“混账,没听见为师的话么?你这副样子做什么?”
  “师父。”叶霁明拉上莜怀真人的袖子,摇了摇头,“黎珠状态不对。”
  薛灵尘见这位二师兄脸色骤变,不动声色记下他的反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灵尘见过二师兄。”
  乌黎珠脑子乱哄哄的,连师父说了什么都听不清,视线黏在了薛灵尘脸上,挪不开眼。
  于是,在三人各异的目光下,乌黎珠抬手掐上了自己的脸。
  “……”
  触感无比真实。
  不是做梦。
  莜怀真人虽不满这个徒弟的懒散性子,但也见不得他这样,“近日你身体不适,与我说声便罢。”他板着张脸,“允你休息几天。”
  “之后,你就和小师弟一起修行。下个月的新弟子历练,你同灵尘一块去。”
  听到这与梦中一模一样的叮嘱,乌黎珠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喘不上气,声音颤栗地说了声,“不……”
  莜怀真人眉头一皱,“你大师兄已是娇惯你,这次历练可由不得你。”
  话语甩完,他大步流星离开殿堂。
  叶霁明见乌黎珠魂不守舍,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十分心疼他,但他为黎珠遮掩了太多次,若再去进言,只会起到反效果。
  “不怕,新弟子历练都是很简单的。”他知晓乌黎珠心情不好,低声宽慰道,“你且去这一次,做的漂亮些,师父他之后也不会太为难你。”
  叶霁明又说了许多,送他好多东西,乌黎珠心不在焉,脑子里天马行空,人走了都没回过神。
  薛灵尘静静地看着他,殿堂内只有他们二人。
  紫衣少年放于袖袍中的手两指微拈,心中谋算。
  这位初次见面的二师兄这般反常,莫非是知道他的身份?
  他念头过了一瞬,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薛灵尘自小过目不忘,乌黎珠这等相貌更是不会忘记,他清楚地确定之前从不认识此人。
  “师兄,灵尘先行一步。”他朝双目空茫的乌黎珠颔首之后,经过他身边,一只蛊虫悄无声息地落到毫无察觉的青年身上。
  一阵冷风吹过,乌黎珠从脑内风暴中回神。
  他这下是彻底清醒了!
  乌黎珠在见到薛灵尘的那一刻就大脑自动解锁了之后会发生的事,认识、相处、撞破、被拐、被杀等一幕幕展现在他面前。
  乌黎珠虽然佛系,但也怕死。
  预知梦这事是仙缘,乌黎珠并非不信,天道这般提醒他已是不易,他得想办法改变死亡的命运。
  乌黎珠抬步回去,一边走一边想,思考出两个对策。
  第一,宁死不从不去历练。
  他偷懒前科太多,有被逐出师门,被师父暴揍的风险。
  第二,拚命提升修为,面对魔修时有一力之争。
  只剩一月时间,难度指数过高。
  那岂不是把两个对策都否决了?
  乌黎珠辗转反侧,确实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一条咸鱼,脑力不够,体力不行,只能拉起被子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
  第二日一早,乌黎珠主动登上师父的门。
  房间内,一人白发雪衣,气质清冷孤傲,宛如画中走出的谪仙。他修为极高,灵力波动气场强大,即便没有刻意施压,也似高峰上的雪莲,令人无法亲近,不敢直视容颜。
  莜怀真人低垂着头,神色认真,语气恭敬,“宗主,您此次闭关……”
  “渊泽会负责此事。”
  莜怀真人舒了一口气,“既是圣子办事,我等自然放心。”
  他还想再问,门外好死不死传来了一道声音,“师父,你在吗?”
  莜怀真人心里的紧张,被门外逆徒的话语声这么一打岔,缓解了不少。他胡子一吹,气不打一处来,这没眼见力的东西,“为师设了结界就是在忙,还不快滚!”
  乌黎珠听到这么一句,诧异道:“没有结界啊。”
  同时,屋内的谢清漪薄唇轻启,“我已撤结界。”
  莜怀真人心里“咯噔”一下,“宗主,我们对于宗内奸细的事还没谈完,您看这……”
  谢清漪那双如天空般可容纳万物的眸子看向他,“先教导弟子。”
  莜怀真人擦了擦汗,应道,“是,宗主。”
  只怕乌黎珠不是来求教导的,而是来和他的决定讨价还价的,莜怀真人想到这里心中积了一口郁气,本是看上乌黎珠的天赋,谁知道这个徒弟让他在天水宗成为了笑柄!
  人人都知道他有一个不求上进的躺平徒弟,真够丢人的!
  想到这里,莜怀真人脸色黑了几分,拉开门,语气也不好,“何事?”
  乌黎珠见师父的脸色,咽了咽口水,小声道:“师父,我能不能不去历练……”
  他瞥着莜怀真人的表情,越说声音越小,他话语一转,“没事了,师父你好好休息。”
  “乌黎珠!”
  莜怀真人气得胡子都歪了,用术法教训他,“你这个逆徒!”
  乌黎珠捂着脑袋疼的嗷嗷叫。
  一道法术阻止了莜怀真人,清冷的嗓音从屋内响起,“够了。”
  “莜怀,不得擅自体罚弟子,他并无过错,你越界了。”
  谢清漪语气平静,无波无澜,莜怀真人却因为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脊背发寒,他转身便跪下,磕头拜地,“晚辈知错,望宗主恕罪。”
  宗主?
  乌黎珠放开捂着头的手,心下诧异,他还从没见过严厉的师父这般低声下气。
  原来和师父交谈的人是宗主吗?他误了师父正事,怪不得师父这么生气。
  他偷偷把视线往屋内挪,瞥向里边的人,那人身姿挺拔,坐姿端正,背对着他,一头银发倾泻而下,似高山上最纯净的那捧雪。
  谢清漪的神识能感受到探知的视线,他道:“下去吧。”
  师父还跪在地上,乌黎珠知晓宗主在和自己说话,他立刻收回视线,小声道了谢,离开师父的住处。
  *
  乌黎珠拒绝历练失败,他回到房中,喂自己吃了一颗止痛丹药,又拿冰块敷自己被打红了一边的侧脸。
  虽然不疼了,乌黎珠还是在偷偷掉眼泪。
  他小时候就很爱哭,脸又长得好看,经常被人说像个女娃娃。
  那时候的哭是因为哭就能有人疼,他一哭,他爹就心疼得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捧到他面前。
  后来哭多了就成了习惯。
  进宗门后,他再怎么哭闹都没有人理他,只会说他的不对,乌黎珠这才慢慢改了骄傲的性子,躲在人后偷偷哭。
  “师兄,师父让我来给你送丹药。”少年的嗓音在门外响起,房门敞开了一点,薛灵尘没有这方面的概念,直接推门而入。
  莜怀真人不会来他这,叶霁明去处理宗门事宜,乌黎珠没料到昨日刚来的师弟会来这里,忘记了关门。
  他愣愣地看着闯进来的小师弟。
  薛灵尘看向屋内的青年,也是一怔。
  乌黎珠一双眼睛蒙蒙的,睫毛上挂着要掉不掉的泪珠,他一手用冰块捂着半边泛红的侧脸,另一半边白皙的脸上泪痕未干。
  突然进来的人似乎让他惊慌了一下,他垂下眼,用另一只手背擦了下眼泪,那泪珠溶于雪白的肤色之中。
  青年似乎是要给身上上药,只着单薄的里衣,领口略微敞露,更显身形单薄。
  “你……你怎么突然进来?”这一声本是质问,但因为刚哭过,声音略哑,有点像撒娇般的埋怨。
  薛灵尘眼中闪过一丝暗茫,转瞬即逝。
  “抱歉,师兄,下次不会了。”少年的声音放轻,将丹药放在他一旁的桌上,转过头来时,乌黎珠已收好情绪,眼眶微红着。
  乌黎珠看他把药放那,等着人出去,谁知道薛灵尘迟迟未动。
  他皱起眉,按乌黎珠接下来的打算,他确实应该与薛灵尘打好关系,但他刚被师父打过心情实在不佳,还被人撞见了这么丢人的一面,语气更加不客气,“出去。”
  薛灵尘没有走,少年垂下眼眸,直视坐在榻上的乌黎珠,轻声问,“师兄认识我吗?”
  乌黎珠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并未显露,“我为何要认识你?”
  薛灵尘笑了下,带着些许少年人的天真,昨日里觉得危险的少年,似乎只是乌黎珠的错觉。
  “那就好。”薛灵尘松了口气道,“师兄那样看我,我以为师兄不喜欢我呢。”
  “?”
  乌黎珠再次打量薛灵尘,不知为何,他觉得他气质变了很多。
  昨日的薛灵尘身影和梦中的重合,今日再看他,好像些许不同?
  虽然脸还是那张脸,但给人的直觉不一样。
  乌黎珠有些迷惑了,他缓了缓心神,“并没有不喜欢你,相反,一见如故。”
  薛灵尘笑了笑,“是吗?”
  乌黎珠点点头,也被对方的态度拉的亲近了些,“我见师弟亲切,想与你交好。”
  这是实话。
  他本来是客气礼貌一下,谁知薛灵尘眉眼弯弯,“好啊。”
  “既然师父说我和师兄一起修行,那我们明天一起练剑可好?”
  “?”


第3章 
  “这会不会……”太突然了。
  乌黎珠的话语没说完,他这副略微纠结的神色落入薛灵尘的眼底。
  薛灵尘凑近了些,乌黎珠身上除了淡淡的药香味,还掺杂着其他的味道,清新好闻,他附身,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
  乌黎珠几乎能看清薛灵尘脸上细小的绒毛,他稍微往后退了退,侧过头,避开些许距离。
  薛灵尘盯着那逐渐染上粉色的耳朵,“莫非师兄是与我玩笑,说的这些都是骗我?”
  语气不急不忙,暗藏几分锋芒,比之之前语调微冷。
  他眯起眼睛,心中些许不悦。
  薛灵尘不喜欢别人拒绝他。
  更何况……他盯着乌黎珠泛红的眼,那灿若琉璃的眼珠因为紧张透着几分心虚。
  他幼年时期喜欢过一只兔子,也是眼睛红红的,性格怯怯的,他每次用手去摸它,那兔子都会偏过头,竖起一双耳朵,慢悠悠吃草。
  乌黎珠被他的动作逼得只能缩在塌里,他心想这小师弟不知道哪来的,又没规矩又听不懂客气话,正常的社交距离都不知道。
  哪有他这样的?!
  乌黎珠忍无可忍,伸手推拒他,“没有骗你,你退开些。”
  那双手推在薛灵尘的胸膛上,透过衣料也能传出些许炙热感,与他常年的冰冷不同。他这样想着,也抬起手,覆上那一双连茧子都不曾有的手。
  触感果然如薛灵尘所想那般。
  乌黎珠被那手冻了个哆嗦。
  “……”
  小师弟莫非好男风?
  修仙界民风开放,不拘泥于男女之爱,只要是心中所想,皆可结为道侣。
  乌黎珠不歧视断袖,他未来的道侣只要为所爱之人,男女皆可。
  可薛灵尘这一举动实在冒昧,颇有占便宜之感,乌黎珠不适地收回手,一张脸冷了下来,“你这是何意?”
  薛灵尘垂下头,听话地退开了,“抱歉,师兄,我太冷了。”
  乌黎珠回想起刚才的触感,修仙界四季常春,温度适宜,薛灵尘的体温像寒潭之水,不似常人。
  但这关他何事?
  乌黎珠没再斥责,只是赶紧将人打发了,他身上还青着呢,“明日同你练剑,出去。”
  薛灵尘听到了满意的回答,也不再停留。
  屋内,乌黎珠揭开衣裳,白玉般的肤色上点点青紫,看着如受虐般触目惊心。
  莜怀真人并没有打得很重,但乌黎珠的身体就是这样,一点点磕碰肌肤上就会布满可怖的痕迹。
  伤势主要集中在腰背上。
  有些地方乌黎珠看不见,便伸手到后边乱涂一通,冰冰凉的药膏敷上白腻的脊背,一只细小的蛊虫趴在肌肤上,轻轻啃了一口。
  苦的,辣的。
  还有些许其他的。
  乌黎珠穿衣服时,感觉后背一大块地方有点痒,他以为是药膏的副作用,没有去细究。
  *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晨光暗淡,乌黎珠在被子里睡得正香,有人在房门外敲门。
  乌黎珠被声音吵得睡不着,拉起被子蒙在头上,门外的人锲而不舍。
  “滚!”
  乌黎珠气的大叫一声。
  门外人不动了。
  等乌黎珠再次清醒时已经是巳时,他迷迷瞪瞪坐起来,意识回笼,想起早上发生的事。
  薛灵尘来找他了,他没起。
  乌黎珠下床后简单洗漱一番,束发着装完后,去了小师弟所在的院子。
  他正准备敲门,手未落在门上,屋内的薛灵尘就从内打开了房门。
  他发丝散落在肩,垂落的水珠滴在衣服上,面上些许水汽,那张脸更加苍白脆弱,黑漆漆的眸子看向乌黎珠,没有一丝情绪。
  少年嗓音很冷,“我已练完剑,师兄请回。”
  说完,他便要把门关上。
  “哎,等——”乌黎珠要道歉的话未说出口,那扇门“砰”地一下,毫不客气地关上了,差点打到他的鼻子。
  乌黎珠悻悻然收手。
  好吧,第三条方案也行不通了。
  乌黎珠这事做的不对,所以前来道歉,对方这种态度,他也有被惯大的高傲,拉不下脸去纠缠讨好。
  实施第二条,提升修为!
  乌咸鱼在自己院子里练了两个时辰的剑和法术,累的气喘吁吁,他许久未这样剧烈运动,面色绯红,出了许多薄汗,趴在榻上只想倒着不起。
  这第二条……对他来说才是最行不通的吧!
  乌黎珠甚至在思考这条命真的值得他这么拼么?
  他这一个月临时抱佛脚,遇到魔修还是毫无还手之力,干了一招两式再次被掳走岂不是更亏?
  但是……如果他真的死在魔修手里了,方秦怎么办呢?
  乌黎珠苦恼地思索了一下为乌家拚命的方秦的心境,觉得自己这样太对不起他了,爹在临终时将他托付给方秦。
  方秦在乌老爷去世后,顶住不亚于豺狼虎豹的亲戚们的压力,一边照顾生急病的乌黎珠,一边将家事管理的井井有条,把乌家的生意做到更大。
  那一段时间,他看着方秦忙的脚不沾地,自己身为真正的继承人什么忙都帮不上,什么也护不住,方秦却只是告诉他要好好的,要健康长寿,其余都交给他。
  方秦为乌家任劳任怨,就这么一个愿望,乌黎珠想到这里,又重新站起来。
  他还是要活下去。
  方大哥再过几个月会来看他。
  乌黎珠拿起灵符,写了一些字,传给之前的狐朋狗友之一,杨绍。
  他挥霍家财结交的好友除了那些吸血的,也有真心交好的,杨绍便是他最好的朋友。
  杨绍的灵根一般,但是妄无城城主的儿子,他被送来天水宗求学。两个不学无术的少爷当时一见如故,乌黎珠与杨绍在一起,更多的是杨绍请客。
  乌黎珠办完丧事回天水宗性格大变,杨绍知他痛处,拉他出去玩了几次,见人兴致缺缺,也不再主动联系了,体贴地给他缓解心病的空间。
  两人现在依旧一两月一次书信来往。
  乌黎珠的灵符上言简意赅,“杨兄,有无迅速提升修为的方法,急!”
  杨绍也是给力的,不出一盏茶的功夫,那灵符飞了回来。
  “怎么最近突然想要修炼了?乌黎珠你糊涂啊,是美食不好吃还是美景不够看?”
  “修炼嘛,这种事自是不能急于一时,迅速提升修为,大概只能吃丹药了。不过我不建议你吃,那都是花架子还伤身体。”
  “唯有一法比较靠谱,我近日里试过,滋味好又没副作用,修为嘎嘎上涨。”
  灵符写到这就没消息了,乌黎珠心说杨绍总是这样,吊人胃口有一手,他耐下性子虚心求教。
  “什么方法那么灵?”
  过了一会,灵符再次传回来。
  上面只有两字,“双修。”
  乌黎珠的脸一下涨红了,他看见这两个字眼睛像被烫到一般,匆忙移开视线,他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想把这张纸烧了。
  正当他要毁尸灭迹时,杨绍还嫌不够,又给他传来一张写了好多字的灵符。
  “我知你面皮薄,性子保守,可现在早就流行不结道侣的一夜情了,互惠互利岂不美哉?不知你爱男爱女,我近日里和一个合欢宗女修处得不错,修为蹭蹭往上涨。”
  “要我说,你真想用这法子提升修为的话,那就去找合欢宗的,他们有专门的大补心法,以你的面容不成问题。”
  “若你嫌他们不干净,也可以去在天水宗内找修为高的道侣,我看你师兄就很不错,人也好对你也耐心。”杨绍还体贴地考虑了乌黎珠的心情,“若你只把他当哥哥,那就去找宗门内的其他强者。”
  “要是能睡到宗主和圣子,那修为不得涨到飞起?你可以去试试,我相信你一定行。”
  眼看杨绍越说越偏,乌黎珠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的身体像被火烧一样,又羞涩又难堪。
  他将两张灵符全烧了,喝了几口灵茶缓心绪。
  乌黎珠不是不知道这事,听说很是愉悦,但没有感情做基础,他无法坦然去做。
  在乌黎珠的理解里,这事必定是情到深处,不由自主。
  可是……如果杨绍说的也不行,他又能怎么办呢?
  乌黎珠实在发愁。
  他心情烦躁之际,又出宗门去了趟集市,夜晚的集市灯火通明,处处张灯结彩,街上许多来采购的修士,夜风凉爽,比白日还热闹些。
  乌黎珠乱逛着,鬼使神差的,他的脚步走到了药铺。
  再出来时,他手上拿着一个瓷瓶。
  乌黎珠黑发下的耳朵通红,好在天色暗,看不真切,他同手同脚地离开了这处店铺。
  手里拿的正是助兴用的东西。
  乌黎珠抿了抿唇,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事并不丢人,无论男女皆有需求,他实在没办法了就去合欢宗找个阖眼缘的。
  这药不是给别人下的,是给自己下的。
  他怕自己过不去心里那关。
  不到万不得已,乌黎珠真的不是很想用,但他太弱了,时间太紧了,哪怕有一点点修为,与魔修缠斗片刻,撑到同门来救他也好。
  乌黎珠又买了一些符箓,许多法宝,还有许多专供紧急时刻逃命用的书籍。
  他灵囊里装了一堆东西,心安了不少,天水宗门禁快到,他正想往回赶,有人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道声音如松下泉水又像天上明月,不疾不徐,淡然悠远,“是你。”


第4章 
  乌黎珠回过头,对上了一双眸色浅淡的眼睛,乍一看有些灰蒙蒙的,像冬日里树叶的晨露上结出的霜。
  这张脸乌黎珠曾经见过一次,他绝不会忘记,是上次书店里遇见的那个人。
  “啊,是你,好巧。”乌黎珠被人拉住,他们就保持着这么个姿势,谢渊泽虽放开了他,二人面对面相顾无言。
  “你……有什么事吗?”
  谢渊泽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剑诀。”
  乌黎珠被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啊?”
  “我没有这东西。”他迟疑片刻,“话本你要不要?就上次那家店里买的。”
  “……”
  谢渊泽从灵囊里拿出他的画本,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本书,“你的。”
  乌黎珠看着那东西,还是不明所以,谢渊泽给他翻了几下,乌黎珠这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这画本怎么在他那!
  他明明记得他之前捡起来了!?
  乌黎珠一瞬怀疑了自己记忆错乱,回顾了一遍刚才的对话,原来这位兄弟是捡到了他落下的画本,再见到自己时归还物品。
  “建诀兄,你人真好啊。”乌黎珠接过画本,直接往乱七八糟的灵囊里塞,“走,我请你吃饭,好好感谢你。”
  “……”
  谢渊泽脸上罕见地出现了茫然。
  乌黎珠见他人品好,也想交个朋友,虽然很久没这样了,但这些社交礼仪捡起来得心应手。
  谢渊泽被漂亮的青年拉着走也不出声,只是心里出现了些许异样感。
  他缺少心魄,并不完整,大多时候没有情感,如一滩死水,视万物为无物,为何这颗心在今夜强力跳动着?
  晚风徐徐,灯火辉煌,两人并肩行走于闹市。花灯与明珠的照映下,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和人群的混在一起,影影绰绰。
  乌黎珠今晚遇见了谢渊泽,也不想着回宗门了,左右门禁法术已开启,干脆就在附近客栈睡一晚,第二日回去。
  他之前和狐朋狗友们老这么干。
  二人入座之后,乌黎珠点了几个口味好的菜,问谢渊泽吃什么,他只是摇头说都可。
  乌黎珠又随便点了几个酒楼的必备菜。
  “建诀兄贵姓?“
  谢渊泽垂眸喝了口灵茶,答道,“谢。”
  “谢建诀,好名字。”乌黎珠随口夸了一句。
  “……”
  谢渊泽不自在了点,眼见误会越来越大,他想说出自己的真实名字,但话语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如若说出谢渊泽三字,他会不会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样,转而疏远自己。
  谢渊泽少时虽木讷沉默,但也有像乌黎珠这样因为他皮相好心生喜欢来与他交友的孩子。
  他平日里除了修行就是练剑,背负着天水宗的责任,师长们对他极为严苛,几乎断绝了他的所有交际,只为让他潜心钻研,飞速成长。
  常年与剑作伴,他内心空茫无比,面对同龄人的善意,他下意识贪恋接受,那几个孩子邀他去宗外玩,他只迟疑一瞬,便立刻答应了。
  那日他自学完剑法,在未告知师尊的情况下度过了最快乐无忧的一天。
  回宗门后,等待他的是九十九戒鞭。
  谢清漪落下的鞭子一下比一下重,谪仙般的人高高在上,一双眼眸没有温度,即便手下的孩子背部布满鞭痕,倒在地上浑身是血,气息微弱,也绝不留手。
  谢渊泽受完戒鞭后,宗主喂了他一颗药。
  那道声音平静,“你可知错?”
  谢渊泽喘息,平复混乱的内力后,用手擦了下嘴边的血迹,缓缓爬起来,声线不稳,“弟子不该乱心,不该向往凡尘,不该贪图玩乐,不该不敬师长,不该不告而出……”
  他的头重重扣在地上,声音因疼痛而发抖,散乱的碎发遮住灰茫眼里的所有情绪。
  “弟子知错。”
  宗主算是满意他的回答,注视他良久,“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翌日,那些孩子们同样被自家师尊说教了几句,再见到谢渊泽时脸色有点难看,语气很冲,“你怎么没告诉我们你是圣子?”
  “你早说不就好了,宗主快要成仙了,你身上担着整个宗门,哪有时间去玩啊。”这些话语自然不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是他们的师父们骂他们诱拐少宗主的说辞。
  “算了算了。”有脾气好的拉住了那个孩子,“我们下次不带他了。”
  “你去修炼吧,快去快去。”这群孩子们摆摆手,“我们先走啦。”
  谢渊泽看着他们的背影,昨日里还有说有笑的一群人,今天语气里皆是埋怨指责,冷淡疏离。
  他看了很久,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才抬步走回练剑的道场。
  偌大的道场只有他一人,不知疲倦地,一下又一下挥舞手上的剑。
  “建诀兄?建诀兄?”乌黎珠的手在谢渊泽面前挥了挥,“别光顾着喝茶,吃菜呀。”
  不知不觉间,一桌子菜都上齐了,色香味俱全。
  谢渊泽看向他,乌黎珠的眼眸很亮,毫不见外的夹了一筷子到他的碗里,欣喜地望着他,“好不好吃?”
  他其实尝不出味道,之前从未吃过凡间来的食物,那双眼睛的期待太过明显,谢渊泽点点头,“好吃。”
  乌黎珠笑得灿烂,“那再试试这个!”
  一顿饭下来,乌黎珠说得绘声绘色,他口才好,什么都能聊点,虽然谢渊泽不怎么爱说话,但句句有回应,都是顺着他说,这让乌黎珠更加高兴。
  “谢兄,你也是天水宗的么?”乌黎珠喝了点桃花酿,整个人醉醺醺的,脸颊微红,像三月的桃花。
  谢渊泽看着那张脸,轻轻回了声“嗯”。
  “真巧啊兄弟!”乌黎珠凑过来搂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凑到他身上,笑得开心。
  谢渊泽闻到了一股混杂着桃花味的酒香,醉酒者身上味道还有丝丝的甜气,他仰着头,唇齿间彷佛余留着刚吃的桂花甜糕。
  谢渊泽对这距离不适,他侧过脸微微后退,乌黎珠突然没有了支撑,差点摔倒。
  他掉下去之前,刚才离开的人又伸手,搂住了他的腰,乌黎珠这下更是一整个人挂他身上了,“谢兄你躲什么?”
  语气有些埋怨。
  谢渊泽抿唇,又扶了他一下,这次两只手柄人禁锢在腿间,“抱歉。”
  乌黎珠不是爱计较的性格,他笑了几声,又提起另一件事,“谢兄,宗内门禁你怎么办?”
  谢渊泽摇头,“无妨。”
  他这些年进步很大,已能独当一面,师长们对他的要求放宽了很多。
  师尊已闭关三年,宗内大小事务如今是他在打理。
  “我是问你有没有地方去?”乌黎珠喝的脑子转不动,不知道他说什么无妨,进不去天水宗还能天塌不成?
  谢渊泽可以打开门禁,那种术法拦不住他,又听乌黎珠道,“你不如与我一同睡客栈吧?”
  “我观你衣着是个节俭的,想必今晚就是将就一夜了,可小爷我有的是钱!走,我带你去开房!”
  谢渊泽垂眸看向被他圈住但依旧不安分的人,对上那双眼时,他又做了反常的举动。
  他说好。
  谢渊泽架着乌黎珠到酒楼附近的客栈开了一间上房,乌黎珠靠在他身上睡着了,所以是他付的房钱。
  他一路把人放到床上,给乌黎珠盖了身被子,便想离开。
  谁知乌黎珠这一刻突然睁开了眼睛,他坐了起来,迷迷瞪瞪的,却目光盯向谢渊泽。
  谢渊泽不动,任由他打量。
  乌黎珠冥思苦想半天,一拍手掌,“忘了,我还没付钱。”
  谢渊泽说:“不必,我已付账。”
  乌黎珠一听,眼睛都瞪圆了,脸颊红扑扑的他此刻颇为可爱,“我怎么能让你付呢?”
  说着,他就从灵囊里拿“钱”。
  他掏出画本,不由分说塞到谢渊泽手中,“给你钱。”
  谢渊泽低头看着又回到自己手上的东西,“……”
  乌黎珠见他神色不对,以为是不够,“我还有!我还有!”
  他又掏出一瓶丹药递给谢渊泽,有些紧张,可怜巴巴地望向他,“够了吗?”
  活像没钱付账只能拿东西抵押的穷书生。
  谢渊泽收下他的东西,点头,“够了,你住吧。”
  乌黎住这才满意,他嘿嘿一笑,心满意足地重新躺下。
  谢渊泽不知怎么处理这两样东西,略微思忖,将东西放在他枕边。
  乌黎住又睁开了眼,他有点生气,“你不是说够了吗?”
  谢渊泽:“……”
  谢少宗主废了一番劲,阻止了掏东西的乌黎珠,将人劝住,当着他的面把东西放进灵囊里,乌黎珠才满意。
  谢渊泽站在床边,陪了他许久,直至人呼吸平稳,他才轻手轻脚上前。
  这次盖好被子的同时,帮他脱去了他的鞋袜。
  乌黎珠睡得好好的,感觉有人在扯他的脚,他不舒服地踢了两下,那力道总算歇了,他翻个身,继续陷入香甜的睡梦之中。


第5章 
  乌黎珠再睁眼时,对着不熟悉的床帐发懵,他坐起身来,头有些晕晕乎乎,回想片刻才知他又宿醉了。
  之前和杨绍去酒楼时就很喜欢那桃花酿,改不掉贪杯的毛病。
  他宿醉之后会不记得发生过的事,不过杨绍说他酒品挺好,经常就是直接睡过去。
  乌黎珠身上衣物齐全,外衣都不曾褪下,他环顾四周,不见谢渊泽的身影,去楼下问店小二,打听到昨夜确实靠在人家身上睡得不省人事。
  他捂了捂脸,心想下次再见到,一定要好好道谢。
  乌黎珠回了宗门。
  如他所料,没人知道他昨晚未回。
  叶霁明昨日接了个除妖的任务下山去了,无人来寻他。
  乌黎珠给自己煮壶醒酒汤,浇完药草后坐在美人榻上看着院子发呆。
  他无事可做,又不想修炼。
  乌黎珠放空了一会,从榻上起身,院里前天移栽的药草长势一般,应当是土里的灵气不够,他得去其他地方移植一点灵土。
  他拿上铲土的东西,循着记忆的方向去往灵木茂盛的地方。
  灵木枝干粗壮,花瓣纷纷飘落,落在地上成了细细碎碎的毯,踩在上面有清脆的微响声。
  乌黎珠找好地方,用法术拂开那些花瓣,空出来一块地方,用他的小铲子开始铲土。
  他一个法术就能办到,但乌黎珠享受这种亲自动手的快感。
  他挖了好一会儿,手有些累了,施个术法将这些全都装进桶里,塞进灵囊打道回府。
  一阵脚步声响起。
  乌黎珠警惕地站起身,他迅速施法爬上树,藏匿自己的身形。
  做这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他反应过来后有点尴尬,想跳下去。
  他看见来者二人,眼睛瞪大。
  身姿挺拔的少年身旁跟着个从头到脚被黑袍包裹的人。
  那是薛灵尘和他梦里的魔修!
  乌黎珠眼睁睁看着二人来到僻静的灵木树区谈话,他们周围还施加了隔绝术法,可见谨慎程度。
  树上的乌黎珠屏住呼吸,心想这下更不能下去了,千万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在这里!
  奇怪,梦里的他应当是在历练的路上发现魔修与薛灵尘接触,当时乌黎珠与薛灵尘睡一间客栈,起夜时发现小师弟不在,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外出去找人。
  客栈地处偏僻,三更半夜无人,同行的弟子们从乌黎珠那得知消息睡意全无,都在找薛灵尘,夜里寒风阵阵,随便披了件外衣的乌黎珠冻得咳嗽,他提着一盏灯边走边叫着小师弟的名字。
  倏然,乌黎珠看见了远方的两个人。
  一个黑袍披身的男人拉着另一个男人的手,低声说些什么,周围施了法术,乌黎珠听得并不真切。
  小师弟甩开那人的手,眼神朝乌黎珠这边过来,那双幽深的眼睛在黑夜里极亮,泛着幽深的冷与杀意。
  乌黎珠看见他们这样拉拉扯扯,薛灵尘脸色又黑似要杀人,瞬间脑补了一场情感纠葛的大戏。
  师弟有难,师兄怎能不帮!
  他疾步走过去,拉住小师弟的手,帮他解围,“你怎么这么晚出来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乌黎珠推着薛灵尘,“走吧走吧,回去了。”
  他转头看向那位被师弟甩开的兄台,那人脸色也好不到哪去,眼神如刀般,乌黎珠硬着头皮道:“……我带我小师弟先走了,你随意。”
  回去的路上,薛灵尘忽然问他,“你看见了什么?”
  他的语气很冷硬。
  乌黎珠连忙摇头,“我发誓我没有听见你们的话。”他觉得这句话太干巴,还安慰他道,“男人么,过去就过去了,断了也好。”
  薛灵尘脚步一顿,“……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更冷。
  乌黎珠挠挠脸,“就……我不会说的,我办事你放心。”
  薛灵尘冷笑,“我和他没有关系。”
  乌黎珠点头,“嗯嗯,没关系。”那就是单方面的追求者。
  回忆完后,他又转眼看向面前这一幕,屏住呼吸,还给自己施了个藏匿诀。
  很可惜,他这个筑基修为的藏匿诀在底下二人跟前并没有用。
  魔修与薛灵尘说了两句话,就将目光直直落在树上的乌黎珠身上,相隔层层枝叶,乌黎珠感觉他透过微小的缝隙捕捉到了他,二人视线相对。
  强大的灵力袭来,乌黎珠险险躲开,脸颊侧边被气刃刮出一条血迹,他摔在了树下的层层花瓣里。
  身体倒是不疼,脸侧的伤口渗出血珠,泛着微微的麻。
  薛灵尘垂眼看向跌在自己脚边的人。
  青年身形狼狈,任由花瓣洒落在他身上,发带偏移,几缕发丝落在肩侧,漂亮的脸颊多了一道痕迹,渗出的血和他的唇瓣一样嫣红,眣丽妖孽。
  他似乎很怕疼,眼里有了些雾气,也可能是那双眼睛天生含着些许水汽。
  薛灵尘垂眸:“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话很轻,又偏冷,不似那晚明晃晃的恶意,却有曼及脊背的寒冷。
  乌黎珠尴尬一瞬,如实回答,“我来铲土。”
  他的话语底气不足,眼里也有些害怕心虚,这样看着薛灵尘,倒有些求饶的意思。
  薛灵尘又问了梦境里同样一句话,“你看见了什么?”
  乌黎珠这次知道答案了,他指向一旁如冰雕般被二人忽视的魔修,“他骚扰你。”
  薛灵尘笑了下。
  他笑起来很好看,驱散了平日的阴霾,显得少年意气风发。
  薛灵尘伸出手,那只手不见血色略显苍白,乌黎珠心道这次终于回答对了,之前小师弟脸那么臭,果然是因为被他误解。
  天水宗大门白日里大敞,进来的人鱼龙混杂,除去护宗大阵,宗门内设有斗法禁锢法术,避免相互攻击等大禁行为,天水宗每个弟子的住处自设阵法保护隐私钱财。
  所以魔界的人能混进来并不是稀奇事。
  乌黎珠比较感慨的是,原来这魔修这么早就缠上他小师弟了。
  他拉上小师弟伸出的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乌黎珠拍拍身上的花瓣,这件衣服沾上许多泥土,乌黎珠简单使了个净身诀,打算回去就丢了。
  这件衣服也是一年前买的了,天水宗山脚下开了家乌家的成衣铺子,乌黎珠过两天就去要几身好看的新衣服。
  薛灵尘的手拉乌黎珠起来后收回去,那触感和蛊虫舔舐过肌肤的一样,细腻光滑,他拢住掌心,尚有余温。
  【少主,他……】传音入耳,薛灵尘听这声音只是扫了一眼过去,那魔修低下头。
  黑袍下的魔修脸色涨红,若有人能看到他的面目,便知道他狰狞着脸,脖子处有东西在蠕动,呼吸被堵塞,直至吸不上气时,薛灵尘手指微动放过了他。
  【管好你的嘴。】
  魔修劫后余生,瞬间消失在原地。
  乌黎珠跟在薛灵尘身后走,回头一看,那魔修已经走了。
  这次走的真快啊,上次那要杀人的视线一直跟随他,存在感极强。
  二人走出灵木区,乌黎珠往前走时,薛灵尘拉住了他,“去哪?”
  乌黎珠回答,“回去种草。”
  “……”
  薛灵尘拽着乌黎珠的袖子走,乌黎珠因为他大步流星,像被拖在后面,“哎哎哎,师弟你做什么?”
  “有话好好说。”乌黎珠举起另一只手做发誓状,“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到,饶了我行不行?”
  薛灵尘终于肯理他,回头侧过眸,目光落在乌黎珠脸颊那道血迹上,解释道:“师兄因为我受伤,我来给师兄上药。”
  乌黎珠拒绝无果,由着薛灵尘带回居处。
  上次乌黎珠被拒之门外,这次他被这间屋子的主人拖了进去。
  薛灵尘的房间很干净,没有多余的东西,十分简洁清爽。
  乌黎珠的房间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收藏品,小师弟的房间空旷地像无人居住,只有床上的被子体现主人的痕迹。
  他局促地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周围,只觉这里过于冷清了点,好像薛灵尘随时都打算离开。
  薛灵尘从柜子里拿出一盒膏药,放在桌子上,坐在乌黎珠旁边的椅子上。
  乌黎珠有些许不自在,“我可以自己来的。”
  他是那魔修伤的,和小师弟并无关系,更何况小师弟也深受魔修的困扰,如今还要因为愧疚给他上药,这是什么道理?
  薛灵尘低声道:“别动。”
  他抹了点白色的药膏,往乌黎珠受伤的那处涂抹,在涂药的过程中他的力道很轻,因为这个动作,手掌有意无意地擦过青年的脸,从侧面看,俊美的少年在亲昵地抚摸那张脸。
  药膏冰冰凉凉,即便薛灵尘的动作很轻,乌黎珠还是能感受到伤口火辣辣的疼,他是个忍耐度很低的人,轻轻“嘶”了一声。
  “别乱动。”薛灵尘另一手捧住乌黎珠的另半边头,大掌擦过他的耳朵,禁锢乌黎珠想往后退的动作。
  乌黎珠的耳朵比较敏感,他感受到了手掌摩挲的轻微痒意,还有发丝被摁动的沙沙声,他的眼睫轻眨了一下,一滴泪从眼角流了出来。
  薛灵尘的动作停住,“很疼?”
  乌黎珠摇头,头被人掌住,他眨了眨眼,“不疼,眼睛有点酸。”
  薛灵尘很快就将药抹完。
  修仙界的药效果一向很好,那细微的血缝在飞速愈合。
  乌黎珠的耳根很红,因为刚刚薛灵尘无意摩挲的动作。
  “谢谢师弟。”乌黎珠起身,这个氛围着实古怪,“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嗯。”薛灵尘回答了一声。
  等青年的身影消失后,薛灵尘拈了拈手指,细腻的药膏残留指尖。
  触感很好。
  薛灵尘在通过蛊虫共感之后,就想把他的皮扒下来做成灯笼,那一定是上等品。
  但他脑中回想起乌黎珠的哭泣,他红得滴血的耳朵,泛红的眼尾……
  又觉得这人死了实在可惜。
  带回魔界吧。
  等他失去兴致了再杀。


第6章 
  乌黎珠脚步匆匆离开了薛灵尘的住处,他的耳朵烫得吓人,用手捂了好一会儿才消下去。
  他蹲在地上换土,摒弃脑海中的杂念。
  乌黎珠施了些木系灵力,药草和花们欢快地抖了抖叶子,他弯了弯眉眼,戳了几下他们嫩绿的小身躯。
  头上一撮绿毛的鸽子停在他的肩膀上。
  乌黎珠以为是他经常喂的那些鸟儿,不曾想阿布又回来了,他抬手摸了摸不久前刚飞走的鸽子,“怎么了?”
  “方大哥又来信了吗?”
  一般来说,阿布送信的速度最快也得飞个三五天,这才一日就又回来了,乌黎珠抽出鸽子脚下的信。
  他看完信上的内容,眼睛倏地一亮。
  方秦来修仙界了!
  他顿时激动不能自已。
  下一刻,乌黎珠立马站起身,飞速往外跑。
  他今日一身浅蓝色锦缎长衫,蓝色的袍子灌了风,满满当当的,身姿肆意潇洒。
  白鸽飞舞在他身边,乌黎珠尤嫌太慢,动用灵力御风而行。
  他今日过宗门,如空中飞扬的蓝色绸缎。
  乌黎珠这一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他笑容明朗,好心情挡也不挡住,灿烂到让人挪不开眼。
  背剑的男子垂眸看见山下那个身影,直至消失在眼前,他才回过眼转向身旁的师长。
  “吐天象不会说谎,倘若我们宗内真出了奸细,那可是大事。”灵山长老神色肃穆,拧眉思索对策,“你的方法或许可行,我们开启宗内秘境,引蛇出洞。”
  “渊泽,你方才在看什么?”灵山长老察觉到谢渊泽的心不在焉,眼瞥过去,因为视角问题,没有看见那抹蓝色。
  “无事,师伯。”谢渊泽轻摇了下头,“这件事我会去办。”
  灵山长老撸了一把胡子,对于他的干脆果断满意地点头,“越来越像宗主了。”
  他见谢渊泽从容不迫,不卑不亢,越发感慨道:“我天水宗后继有人,老夫也可以瞑目了。”
  灵茶的叶浮在淡绿的水面上,风拂过时颤巍巍地游动。
  谢渊泽嗓音平静:“师伯说得是。”
  乌黎珠一路御风到山下,直至他到达珠玉客栈,才停下脚步,缓了下呼吸,再慢慢走进去。
  那小二一见到人,就认出来了,他惊奇地看着乌黎珠。
  原本看那画像就够惊骇了,把人画的和仙一样,小二还觉得他们东家实在太夸张,直至看见真人眉眼,那漂亮到矜贵的男子,他愣的眼珠都转不动。
  “敢问方秦在吗?”乌黎珠礼貌询问。
  “在、在的。我们东家就在楼上,最、最里面那间。”小二脸都红透了,紧张地结结巴巴。
  “谢谢。”乌黎珠说完,便径直走上了楼。
  他穿过一层走廊,到最里间时,几乎是迫不及待推开了门。
  “方大哥!”
  方秦坐在桌旁,似是早在等他,桌上倒好了两杯茶,他手拿一杯,另一杯还冒着热气。
  他面容英气十足,五官立体,有些西域血脉,那双眼眸是罕见的紫色,近些年来一直行商,晒黑了许多,小麦色的肌肤褪去了他的稚嫩,显得他更加硬朗帅气。
  方秦看向门边,只听见乌黎珠的声音,唇角就不自觉的勾起。
  朝思暮想的人就出现在眼前,那一双桃花眼亮的出奇,见到他时皆是欣喜。
  方秦见到人时,那颗因思念过长而无比酸涩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声音低沉,眼眸从疏离转为温和,“黎珠,过来坐。”
  乌黎珠却没有坐下喝茶,扑了人满怀,搂住方秦的脖子,把脸凑在他的脖颈间,小声抱怨道:“你怎么才来啊。”
  方秦猝不及防被乌黎珠扑倒,他将手扶在人腰上,低头看向怀中的青年,心跳如雷,他另一只手往上拍了拍他的背。
  “哥哥来晚了。”方秦低声哄他,“抬起头让我看看黎珠瘦了没有。”
  乌黎珠抬起脸,“我天天吃饱喝足,不学无术,怎么会瘦。”他摸上方秦的腰,结实有力,“方大哥倒是比之前强壮了些。”
  方秦的腹部肌肉紧实有力,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结实,乌黎珠的手不老实,摸了一下后似是不敢相信,“为何你这几年变化这么大。”
  “比我高许多,还比我……”乌黎珠自认他这个修仙者都比不上方秦如此健壮的体魄。
  方秦的呼吸重了些,心里彷佛积了一团火,偏偏罪魁祸首眼神纯真,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做的不对。
  他抬起头来,嘴唇张张合合,方秦半句都听不见,那一双漂亮的眼里全是自己的身影。
  方秦搂住人腰的手下意识攥紧,又立马松开,抚平衣料上的褶皱,将乌黎珠拉开了些。
  乌黎珠没挣扎,他退开些,巴巴着问,“这次能呆多久啊?”
  那眼神期待又落寞,方秦的心被他揪住,摸了摸他的脑袋,“少说有半个月。”
  “你想怎么玩都行。”
  乌黎珠雀跃不已。
  方秦这些年也来过,但生意实在忙,每次呆不了几天便会被底下人匆匆叫回去。乌黎珠知道,他这是偷出来的时间,便也不好打搅。
  可方秦说近些日子各方面都安排妥帖了,乌家之前的麻烦都尽数解决,乌黎珠自然很期待。
  他舍不得方秦。
  他只剩下这一个亲人了。
  “我知道好多好玩的好吃的,都带你去!”乌黎珠说得眉飞色舞,已然迫不及待。
  方秦看着他,嘴角不自觉上扬,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路上随便买了些,黎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乌黎珠将神识探入灵囊看了眼,堆成山的各种东西,都是修仙者会用上的东西,灵石、符箓、丹药、剑谱、名剑、法术集等等一箱又一箱,占满了整个空间,全都被人分门别类好放置。
  虽说是随便买的,乌黎珠还是能感觉到主人的用心。
  方秦不懂这些,他不知道乌黎珠需要什么,不知道乌黎珠学什么,只是尽自己所能为他准备周全。
  乌黎珠想起了乌怀武,他那慈眉善目的爹。
  乌怀武也是这样,一箱一箱东西往天水宗寄,凡界不知道宗门的消息,他身子骨老了受不了跋山涉水,就只是一个劲地写信,一个劲地夸他宝贝儿子。
  在乌怀武和方秦眼里,乌黎珠是当神仙的,和他们不一样,注定超凡脱俗,长命千岁。
  乌黎珠忽觉眼睛泛酸,他眨了两下眼,却还是糊了一层水光,缓缓低下头,“我很喜欢。”
  方秦敏锐地察觉到了乌黎珠的情绪不对,他又把人圈回来,抬起乌黎珠的下巴,见到那双眼睛时,慌乱一瞬,紧张道:“买的不好吗?别哭,黎珠,都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
  “不要哭。”方秦怕极了,擦去乌黎珠眼角那一滴溢出来的泪,又问,“可是最近受了委屈?哥哥去暗影阁雇几个人帮你教训他们好不好?”
  暗影阁是修仙界的第一大杀手组织,里头能人集聚,皆拿灵石办事。
  乌黎珠一时触物生情,情绪下去就好了,连忙摆手,“没人欺负我,我只是想起爹了。”
  方秦默然,良久后,他将乌黎珠搂进怀里,像哄小孩那样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乌黎珠的头埋在方秦宽阔的肩膀上,方秦日日礼佛,身上有股好闻的檀香,那味道温暖舒适,安神开窍,他逐渐平静下来。
  方秦的肩膀上并没有湿润感,乌黎珠的呼吸拂在锁骨间,传来淡淡的温热,他听见怀里的人闷声说“好”。
  *
  乌黎珠与方秦叙旧好久,才在天黑之前带着一大堆东西回到了宗门。
  回到自己院子里时,里头的灵力波动让他瞬间起警惕,乌黎珠深感不妙,就想往后退,那人的灵识准确捕捉乌黎珠,一把把人抓过来。
  乌黎珠被灵力抓到了屋内,见到他横眉竖目的师父,乖巧地低下了头。
  他垂眼,缩起胳膊不言语,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莜怀真人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为师说过让你修炼。”他转而冷笑一声,呵斥道,“你怎得还是天天这样不务正业!”
  乌黎珠“嗯嗯”两声,“师父说得对。”
  莜怀真人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他快被这逆徒气死了。
  薛灵尘踏入院子里就见到这一幕,他挑了挑眉,走上前喊道,“师尊。”
  莜怀真人指着他,同样是一顿骂,“我让你看着你师兄,你就是这么看的?你也该打!”
  薛灵尘压下心中杀意,表面上仍是谦逊,“师父说得是。”
  莜怀真人:“……”
  乌黎珠放桌上的茶水都凉透了,莜怀真人也不在意,他喝了两口,顺了顺气,尽量和蔼,“师父这次找你们来,是有两件事。”
  两个徒弟洗耳恭听。
  “第一,灵尘你带着你师兄修炼,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把他的修为提上去,下山历练他必须去。”莜怀真人看着他,“你有天赋有基础,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完全没有给薛灵尘拒绝的机会。
  少年的长睫遮盖住眼里的情绪,“是。”
  莜怀真人听到薛灵尘的应允,点点头,“第二件事,天水宗要开启宗门秘境,后日宗门就要封闭,弟子不许外出。”他眼神和刀一样扫向乌黎珠,“尤其是你,不许去外面野,安生修炼。”
  “这次幻境所有弟子都要去,你必须去。”莜怀真人对乌黎珠如此吩咐道。
  “……是。”乌黎珠没怎么在意这个,天水宗内的幻境不会有危险,无非是去玩一趟。
  可方秦好不容易来一趟,他们原本约好了要去到处逛,他这下被禁足,全都泡汤了!
  他有点急了,“师父,我能不能……”
  “嗯?”莜怀真人瞥向他。
  乌黎珠接受到师父的眼神:“……没事。”
  送走师父和薛灵尘之后,乌黎珠给方秦寄了一封信,信中说明了些许缘由。
  乌黎珠用灵力寄信的时候天已黑了,本意是想和方秦说一声,没想着收到回应,可片刻后那信纸又被灵力传了回来。
  应当是方秦托人送的。
  乌黎珠打开信,信中说道,乌家那边的生意也有点后续处理,他呆不了太长时间,宗内事务重要,让乌黎珠不要分心,不要因为他的事耽误。
  明日他们可以一同叙旧,后日天水宗封闭,方秦便要赶回凡界。
  乌黎珠看完信后安稳睡去。
  另一头,方秦摩挲着乌黎珠的信件,烛火的微光下,他的眉眼温和缱绻。
  他没有骗乌黎珠,乌家那确实有些事情。
  方秦打算把乌家交付给他最忠心的心腹代为打理,这次回去是为了交接大大小小的事宜。
  他没有仙骨,本不应踏上这条道路。
  方秦的房间窗户大开,他看着那夜色之下巍峨的高山,他触及不到,也抓不住。
  大山那样神秘而遥远,他的心也随之空落,没有着处。
  他在少年时期曾发过誓,这辈子只为了两件事,一是发扬乌家,二是守护乌黎珠。
  方秦摸着手腕上的佛珠,深邃的眉眼在夜色里由冷漠转为期待。
  他不需要黎珠做任何事。
  哥哥会永远陪在黎珠身边。


第7章 
  清晨的微光照拂大地,一缕阳光从窗外照射进乌黎珠的房里,透过白色纱帐,打在乌黎珠漂亮的眉眼之上。
  敲门声响起。
  声音平缓却有力量,门外的人一下又一下,很有耐心,锲而不舍地想把屋内的人叫醒。
  乌黎珠叹了口气。
  今天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早,他清醒了些,除了小师弟其他人也不会这样敲门。
  “师兄。”一盏茶后,薛灵尘出声提醒屋内的人。
  音调称不上友好。
  乌黎珠坐起来,自己洗漱一番后,开门看向屋外的人。
  薛灵尘今日一身劲装,更好的勾勒出了少年身形,他表情微冷,丹凤眼冷冷看着乌黎珠。
  他募地一笑,“好了?”
  乌黎珠被他笑得脊背发寒。
  两人到了一处比试台上,手里都拿着木剑。
  乌黎珠这些年是没怎么好好练,但他自认修为应该是比薛灵尘高的,拿木剑比滑过招的时候没怎么用力,想着让一让小师弟。
  不曾想,俩人木剑刚一对上,乌黎珠手里的剑就被一股强大的灵力震了出去。
  木剑飞出十几米远,乌黎珠再捡回来时,剑上已然多了几条裂纹。
  乌黎珠手腕疼得厉害,他心中惊骇更多,问薛灵尘,“师弟,你不是才练气吗?”
  薛灵尘无辜眨眼,“是啊,师兄。”
  乌黎珠怎么想都不觉得那是练气该有的实力,他虽然第一招放水,但也不至于被打成那样。
  “我不信。”乌黎珠伸手,“把你手给我看看。”
  这意思是要查探薛灵尘的筋脉。
  薛灵尘的眼里闪过一丝情绪,转瞬即逝。
  筋脉与灵识都是修仙者很私人的东西,一般不会轻易给医修或师长以外的人看。
  乌黎珠神色坦荡,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还伸着手,要亲自查明。
  薛灵尘与他对视,沉默片刻,把手腕伸到他的手掌上。
  乌黎珠将灵力探入,发现真的只有练气修为,不过这股灵力有点奇怪,太过磅礴了,倒像是……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薛灵尘抽出了手,轻轻一眯眼,“师兄这回信了?”
  乌黎珠悻悻然收回手,表情认真,“这回我不会让你。”
  薛灵尘没忍住笑了,少年眉眼艳绝,“好。”
  乌黎珠手上的木剑被震飞了一上午,打到最后,那报废的木渣让他怀疑人生。
  他对自己的废物程度产生了新的认知。
  之前打不过师兄,还能说师兄修炼进度比自己快,修为比自己高,现在连刚入门的师弟也打不过,他连藉口都没有!
  乌咸鱼心事重重。
  他只想躺下,不想参与打斗的是是非非。
  薛灵尘把乌黎珠欺负了个遍,心情好到出奇,转头见青年蹲在那里看碎裂的木剑,他心里又有点微妙的不舒服。
  乌黎珠的袖子往下滑落,露出青一片紫一片的腕骨。
  薛灵尘虽想看人吃瘪落泪,但打斗时还是收着力道,只用了两分力,见他白皙的肌肤上带有痕迹,心里十分不痛快。
  他皱着眉头,拿出怀中早已准备好的伤药,靠近乌黎珠。
  咸鱼蹲在地上不想动弹,薛灵尘凑过来,他第一反应是远离,“我剑都断了,不比了!”
  乌黎珠说着就要往旁边挪,薛灵尘抓住了他。
  薛灵尘拉起乌黎珠对剑的右手,放轻力道,“别动。”
  乌黎珠被他扯住,挣脱不开,也由着人上药。薛灵尘的动作很轻,上药也很认真细致,每一处痕迹都不放过。
  他和刚才在练武台上那个六清不认的小师弟判若两人。
  莫非小师弟有什么喜欢给人上药的癖好?
  药膏涂好腕骨之后,疼痛感消失,乌黎珠转了圈手腕,恢复如初。
  乌黎珠想了什么,防备地往一旁躲:“手治好了也不和你打!”
  薛灵尘:“……”
  “不打。”
  “真的?”
  “嗯。”
  乌黎珠松了口气,他又听到薛灵尘说,“我教师兄练剑。”
  “?”
  薛灵尘神色正经,不像是开玩笑。
  某只咸鱼想要逃跑,又被拽了回来。
  “师兄一直躲什么。”
  乌黎珠眼巴巴看着他,“我累了,明日练。”
  薛灵尘摇头,“明日我们要入秘境。”
  乌黎珠立马道:“那就秘境出来练!”
  薛灵尘看着他:“师尊让我今日就带你修炼。”
  “你可以不听师父的,就说我不配合你。”
  “不。”
  乌黎珠见薛灵尘如此冥顽不灵,垂头丧气道:“师弟,求你,我不想练了。”
  薛灵尘眼睫一颤,心软一瞬。
  他又想自己向来冷硬,怎么能破戒,心又硬了起来。
  “师兄,不会累的。”薛灵尘从背后圈住乌黎珠,把自己那把木剑塞在人的手里。
  他一只手握住乌黎珠的右手,两人身量差不多高,此时紧密贴在一起。
  乌黎珠不太适应,他回过头,薛灵尘正好也在看他,两人的距离极近。
  他们能看到对方脸上的绒毛,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乌黎珠瞬间转过头,咬牙道,“那开始吧!”
  薛灵尘压下心绪,抿了抿唇,声音低沉些,“好。”
  乌黎珠被薛灵尘带着比试剑招,刚开始极其不适应,将注意力全放在手上之上,才悟出点道理。
  慢慢地,他能感受到剑招的灵力偏向,解释了为何薛灵尘爆发出的灵力那么大。
  薛灵尘在认真教他。
  乌黎珠也不再分心,认真学起来。
  薛灵尘看着怀中的青年逐渐进入状态,一招一式十分认真,那白到不像话的后脖颈在自己眼前晃,很想叫人咬上一口。
  他莫名干渴。
  乌黎珠练剑时间太长,现在正值正午,阳光太烈,一滴汗珠从头发上逐渐滑落,要落入后领衣服里。
  一只蛊虫悄无声息接触到那滴水。
  “就到这里。”
  乌黎珠刚进入状态不久,薛灵尘喊了停。
  他的手被人放开,乌黎珠握住木剑回过头来,薛灵尘的神情不明,声音有些低。
  “我累了。”
  小师弟的状态和往常不同,乌黎珠也没有怀疑,心想他果然还是吃了修为的亏,贴心说:“好,去休息。”
  薛灵尘盯着那张脸喉结滚动,他移开视线,“嗯”了声后转身离开。
  乌黎珠看小师弟走得如此仓促,唏嘘不已。
  看来小师弟虽天资好,身子骨却不佳,他正好要下山,多买些灵药再去慰问一下吧。
  *
  “家主,这是裴律传来的信。”
  方秦从小二手上接过,看完了信,点点头,裴律将大部分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不过之前跟着乌怀武起家的几个老人不同意,还在闹着这件事。
  他沉思片刻,心里想好了对策,并未回信。
  之前是想在这里陪着黎珠玩几天,黎珠宗内有事,他也可以亲自回去一趟。
  这件事会快很多。
  他正想着,双眼自动捕捉到窗下一道活泼的身影,笑出声来。
  黎珠啊黎珠,怎么能这么可爱。
  方秦知他跑着来见自己,也起身往下走,乌黎珠正在上楼,看见下来的熟悉身影眼前一亮,等方秦下楼,他跑过去扑了人满怀。
  乌黎珠被人搂住,熊抱之后又立马退开,似是将这当成见面礼。
  “我今日想和方大哥待一整天,就像在家那样。”
  方秦倒有些稀奇,凡界世道乱,乌怀武原先为了保护乌黎珠,常把他拘在家里,乌黎珠闹得厉害,想方设法要出去玩耍。
  他已做好陪乌黎珠玩一下午的准备,怎么到了修仙界,乌黎珠想要他在这一间客栈里陪他?
  方秦看着乌黎珠,眼里的欣喜不似作假,他说了声好。
  乌黎珠走进方秦住的客栈房间,上次他来时注意力都在方秦身上,没有注意房内的布局。
  方秦在这临时居住,客栈内布局没被变动,只有桌上许多书籍和信件才体现这里的生活气息。
  乌黎珠拿起一封信,看见上面署名,“裴律?”
  他想了半天,才从记忆里扒拉出这么一个人,似乎是乌府里方秦关系很好的朋友,“方大哥要提拔他么?”
  方秦点头,“他有能力。”
  乌黎珠没细究,又从桌上拿起了一幅山水画。
  方秦的画技极好,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山水之景浩然广阔,画虽平面却有身临其境之感。
  乌黎珠眼前一亮,“方大哥教我作画吧。”
  “学作画?”方秦笑了声,摸了摸乌黎珠的头,“越发文雅了。”
  乌黎珠拿起桌上的毛笔,装模做样在宣纸上画两下,毫无章法,“闲着也是无聊。”
  他抬起头,眼里如星辰般灿烂,“方大哥教我!”
  方秦拒绝不了这样的乌黎珠,“好。”
  他把手放在乌黎珠的肩膀上,微用力,将人摁在那把沉木椅中,乌黎珠没挣扎,顺着力道,他主动握起毛笔,摆出有模有样的姿势,眼带兴奋。
  乌黎珠想,要是他学会了这一手精妙的画技,那岂不是能揽镜自赏,绘出他独一无二的风姿?
  他对沉闷的事没多大兴趣,说要学画也有无事可做的成分,想到这里,他高兴起来,笑意加深。
  方秦从背后将人圈住,右手握住乌黎珠拿笔的手,他把人困在怀中,偏过头时,见乌黎珠眉眼笑弯,也浮出几分乐意。
  “这么开心?”方秦带着他的手动起来,沾了墨汁的毛笔刷在宣纸上,逐渐勾勒笔画。
  乌黎珠眼睛盯着毛笔,观察它的行走方向,感受着右手的用力深浅。
  他把神识放在感官上,也不由地放大了其他触感。
  方秦的头搭在他的肩膀上,放在他腰侧让他坐直的手温热,隔着布料传递感知,两人动作间,乌黎珠的脸颊侧边会被方秦的耳朵磨过,轻擦一下,又很快分开。
  乌黎珠的心越来越不静。
  注意力从毛笔分到方秦身上时,他的内心就有说不出的古怪感,别扭又难言,乌黎珠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一副画很快就完成了。
  方秦带着乌黎珠画了几树竹子,竹身交错,竹影疏疏,近看雅韵十足,远看清眷脱俗。
  后半程乌黎珠的注意力全然不在画上,等方秦带他画完这一副话,他才松了口气。
  方秦拿帕子沾水,擦拭二人手上些许墨迹,“会了吗?”
  乌黎珠没说他走神了,只是默然点头,“会了些……方大哥教得很好。”
  方秦看他的眼睛,片刻后,笑了一声,无奈摇头,他捏起乌黎珠的一小边脸,“小骗子。”
  乌黎珠被捏住,倒是不疼,但有被戳穿的难堪,还有这举动亲昵感带来的不适,他捂住脸,拍掉那只手,理不直气也壮,“学一次怎么会?这是在体贴方大哥教我。”
  方秦挑眉,“总有理。”
  乌黎珠先提出的要和方秦在客栈玩,也不好再改主意,两人下了会棋,他一直愁眉苦脸地悔棋,方秦也由着他,让乌黎珠赢一局又一局。
  时间流逝飞快,乌黎珠就要回宗门了。
  他还没忘记给小师弟买补品的事,天色暗下时,就要与方秦告别。
  离别总是不舍的,乌黎珠有些不愿意走,但他已经不是几年前的少年了。
  乌黎珠在走之前同方秦说了很多,都是些关心的话,如家里的事很多可以交给下人打理,不要太过劳累云云。
  他说了一大堆,低下头,掩盖住眼里的情绪,乖巧道,“方大哥再见。”
  方秦知道乌黎珠情绪不高,在他转身要走时,拉住了人的袖子,唤道:“黎珠,等等。”
  乌黎珠回过头,方秦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手织的平安福,捏了捏他的手掌,认真叮嘱,“戴好它。”
  “这是?”乌黎珠看出这里面有一丝的灵力。
  方秦没告诉他平安福的真正用途,只道:“专门为你求的,你在仙路一途危险甚多,此物可保平安。”
  乌黎珠心里苦涩,他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什么,只是收紧怀里贴身存放,“谢谢方大哥。”
  方秦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温柔无比,“回去好好休息。”
  乌黎珠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不见时,方秦收回视线,在一缕削断的发丝上亲吻,动作虔诚,恍若对待珍宝。
  “等我,黎珠。”
  想到前几日那个黑衣修士的话,方秦的心不由沉了几分。
  他抬头看窗外的天色,晚霞已褪去,深紫色侵蚀着天空。


第8章 
  天水宗每一届刚入宗门的弟子都要进入修河秘境。
  收徒大会时先验资质再将弟子挂名,已是天水宗内之人,修河秘境能给道心不坚定的弟子一个反悔机会。
  修河秘境中有许多奇异走兽,妖族遍地,甚至还有魔气扰智,它本是一个幻境,但弟子们在幻境中受伤会有真实的痛感。
  这些都是在修道一途中会遇见的事,若弟子不能接受,便可自行下山。
  是警示亦是忠告。
  乌黎珠当年过这个秘境,是因为师父骗他说过了就可以回家,他全程没在怕,只有兴奋。
  莜怀真人再一次把留在宗门内的两个徒弟叫过来,嘱咐二人,“明日秘境不可马虎,要好好体会感悟,稳固修炼道心。”
  乌黎珠上次心里有其他事,没觉得不对,现在一想好生奇怪,“师父,为何这次所有弟子都要进幻境?”
  将心中疑问问出来,莜怀瞪他,“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莜怀上次教训乌黎珠去戒律堂领了刺骨鞭,现下后背还在作痛,他看向傻乎乎的徒弟,叹道,“罢了,不指望你什么,若是遇见你师弟,你二人相互照应。”
  乌黎珠慢吞吞“哦”了一声。
  左右秘境只是虚幻,那些妖物看似可怕,其实不伤人,他再去转一转也没什么。
  时间一晃而过,秘境即将开放,数千弟子等在天水崖旁,一长老于旁起卦推演,时机到时,她飞速催动阵法。
  “诸弟子进。”
  幻境光芒乍现,所有人都被吸进这秘境之中,几千人的身影在一瞬间消失,那道门又缓缓合上。
  秘境之外,几个长老互对眼神。
  天水宗的混沌至宝吐天象曾言,天水宗会有一大灾,因得疏忽,将有倾灭之风险。
  而此次秘境中,会有一丝转机,全看能否把握。
  乌黎珠被发送进一个山洞里,周围漆黑一片,视物困难,他燃起掌中焰,打量四周环境。
  这里是一处普通的山洞,地上有些许动物的尸骨,应该是某大型妖物的巢穴。
  乌黎珠朝着洞门走出去,另一边传来脚步声,他转头一看,火焰明灭之间,背着剑的人眉目俊秀,他扫来的视线轻淡,见着乌黎珠的脸时,微微颔首。
  “建诀兄!”乌黎珠高兴地挥了挥手,朝人走过去,他还没忘记不久前结交的这位好兄弟。
  谢渊泽:“……”
  他侧过头,正视走来他身侧,在暖黄色火焰照射范围内的青年,语气平静,“谢渊泽。”
  谢渊泽这个名字,在天水宗可不陌生。
  乌黎珠“啊”了一声,“你是圣子?”
  宗主与圣子常年闭关修炼,寻常弟子见不到再正常不过,乌黎珠又不爱出门,听人报名字,才恍然明悟对方身份。
  谢渊泽不愿欺瞒,误会已解除,抬步就走,他右手拿着罗盘,跟着指向,查找他需要在幻境中处理的人。
  “渊泽兄,你走什么?”乌黎珠加快脚步,又跟上谢渊泽。
  他见到熟人后,打定主意要在人身边当混子混完整个秘境,听到谢渊泽和他坦白身份后,他更高兴了。
  谢渊泽很强,乌黎珠跟着他,喜滋滋躺平。
  乌黎珠笑着拉上谢渊泽的袖子,好不客气,“你我二人也算相识,在秘境一同走,也好有个照应。”
  谢渊泽脚步顿住,回眸看他。
  那双眼里充满了喜悦和兴奋,好像能和他一起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事。
  乌黎珠为何不远离自己?
  谢渊泽不解。
  他没说话,也并不抽出衣袖,默认青年的动作。
  二人并肩走出山洞,谢渊泽朝罗盘指向处走去,乌黎珠什么也不问,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做个小尾巴。
  谢渊泽停下步伐,乌黎珠撞到人的后背,衣料上有清冷的松香,他后退一步,“抱歉。”
  乌黎珠茫然抬头,“不走了?”
  谢渊泽并未回身,乌黎珠扶住他的手臂,探出一颗头,看向前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出山洞之后是一片树林,风动树叶摇曳,耳边尽是沙沙声,林间寂静无人,并没有见到其他弟子。
  乌黎珠紧紧跟在谢渊泽身后,由于周围太过空旷,他走一路有点无聊,再次主动搭话。
  身姿挺拔的少年走在前方,身后叽叽喳喳的声音不断传来。
  青年的嗓音在这寂静之中平添几分热闹。乌黎珠也说得起劲,谢渊泽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嗯”几声和简单回答。
  前方魔气缭绕,大片的黑云聚集在此,秘境里突然出现几道天雷,紫白的雷电光闪烁,直往前方那几个弟子身上劈。
  乌黎珠见这场景吓一跳,下意识想过去救人,却被谢渊泽拉住了手臂。
  谢渊泽宽大的手掌触及到他的小臂,乌黎珠的手臂很软,即便隔着一层薄薄的绸缎衣服也能感受到那细腻的肌肤。
  乌黎珠抬起一双眼望回来,眸中焦急不解,谢渊泽道:“不必去救。”
  既然圣子这么说,乌黎珠也不操心了。
  他退回来,一边站在安全地带围观那边的场景,一边悄声和谢渊泽搭话,“为何秘境会有责罚天雷?”
  据他所知,秘境只有妖魔鬼怪,可从未出现过天雷这种天道力量的东西,谢渊泽见到同门被处罚如此淡定,一看就是知道内情的人。
  谢渊和垂眸看着眼露疑惑的青年,语气平静,“他们是宗门叛徒。”
  这次之所以把人都逼到密卷来,是因为秘境有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中能识别出心术不正的人,若是这些弟子能够顺从阵法指引,就会被勾起心中深处的秘密,如若抵抗,便会遭遇天雷。
  这些人既心术不正,又不肯被秘境所窥探,是奸细的可能性极大。
  而谢渊泽此次的任务就是通过指南针找到这些人,解救下被误判的弟子,处理掉天雷未杀死的叛徒。
  谢渊泽简单解释一番之后,乌黎珠都不知先为宗门有奸细震惊,还是为谢渊泽身上揽这么大一个责任,却一声不吭让他跟着这件事更震惊。
  可要让乌黎珠对谢渊泽说,“你现在这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他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毕竟刚开始时他要跟着谢渊泽的,现在突然这么说,好像是怕惹上麻烦,想丢下兄弟跑路。
  乌黎珠做不出这种事。
  天雷聚集之处,那边有一个弟子摆脱了天雷,朝天边释放出了一丝魔气。
  谢渊泽目光一凛,飞身追过去,乌黎珠见状,下意识也跟着他行动。
  谢渊泽拔出背后的剑,剑上的白色布带散开,利刃反着光,他直击逃跑的奸细,顺着那人背后一剑下去。
  剑光凛冽,剑势劈山撕海。
  弟子背部被划开一个口子,却未流出血来,身躯化为魔气四散。
  那是魔傀!
  乌黎珠坠在二人后方,见到那弟子古怪的样子,也明白许多。
  他根本就不是人,也不知道魔傀是如何混进来的?魔界何时把魔傀做的这样逼真?
  乌黎珠越往深想越觉细思极恐。
  他又想起那天在薛灵尘那见到的魔修,及时挺住脑内风暴。
  再想下去很危险。
  谢渊泽自不会让那魔傀就这样逃走。
  他掷出剑,剑轨如闪电,圣子之剑将那傀儡钉在地上,魔傀被彻底封住,无法动弹。
  谢渊泽停下御风术,缓缓降落,衣裙翩飞,眉眼淡然,踏风和叶而来,正是君子降世。
  这为一处花海,谢渊泽的衣摆扫过草地上盛开的野菊,踏过无数花枝。
  他冷漠地看向地那魔物,正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灵囊将它回收,谁知那魔傀居然是装死,察觉逼人的剑意突然暴起。
  一道致命魔气直击谢渊泽头颅,谢渊泽反应及时,他侧过头堪堪避开,那魔傀只在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谢渊泽唤出他本命剑再一重击后,魔傀才彻底死去,尸体被收入灵囊之中。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在侧脸上擦了一下,血迹褪去,只余留下一疤痕和指尖的红。
  乌黎珠匆匆赶来,魔傀已消失不见,谢渊泽的脸颊上有一道刚被划破的伤口。
  他见状,从储物袋里拿出去除疤痕的药膏,递到谢渊泽手上,“谢兄,你受伤了,快用这个,马上就能好。”
  谢渊泽颔首,接过那药膏,对乌黎珠道了句多谢。
  二人指间通过药膏的传递接触,手指不小心擦过时,谢渊泽心中异样感更甚,他皱了皱眉,身体很不适。
  只是触碰指间,谢渊泽那块有接触的地方泛着细细麻麻的痒意,身上些许燥热。
  乌黎珠还在一旁说话,“我之前用过,效果不错。”
  谢元泽的脸色不好,眉心微蹙。
  乌黎珠以为他疼,催促道:“用一下就不会痛了,你试试。”
  可惜谢渊泽和听不到他的话一样,那向来冷且轻的双目瞳孔涣散。
  谢渊泽闭上眼睛,压制身体异样,呼吸变得急促,握剑的手指泛白,他忙退后几步,离乌黎珠远了些。
  乌黎珠注意到谢渊泽的反常,见他状态十分奇怪,又靠近他,走上前转而去探他的经脉,“谢兄,你不会是中毒吧?”
  魔傀都已经进化成这样了,在魔气里裹一些毒药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谢渊泽中了难解的毒,乌黎珠的储物袋里可没有东西能救他。
  他略学过一些医术,拉过谢渊泽的手,去摸他的脉,感受他体内的情况,掌心刚接触那手腕,就被烫得缩了回来,乌黎珠瞪圆了眼,“没事吧?”
  看样子真中了奇毒。
  体温高得吓人,和沸水一样。
  乌黎珠着急,“我医术不精,看不懂你的脉象,百毒丸不知道可否解,谢兄你先吃着,我们出去再……”
  谢渊泽意识逐渐模糊,最后那点理智岌岌可危,他用力攥住了手腕上的凉意,凭本能不让那舒适溜走。
  乌黎珠的手腕被人一把攥住,谢渊泽力道奇大,扣住他的腕骨,梏得他骨头有点疼。
  “……?”
  他扭了两下没拽开,“我知道你难受,先松手,我在想办法治你,你现在……唔。”
  话没说完,就被人抱住一把扑倒,两人滚在了花海之中,乌黎珠摔得眼冒金星,差点找不着北,他被压得喘不上气,后背也疼,“嘶”了一声,气道:“做什么?恩将仇报?!”
  谢渊泽没回话,呼吸更沉了些,眼眸颜色比往日深许多,从山间清雾过渡成看不清的深渊,他滚烫的手往下伸,开始解乌黎珠的腰带。
  “!?”


第9章 
  乌黎珠吓到了,顾不得后背,连忙捂住腰间那只作乱的手,声音微颤,“你……!?”
  他满目惊骇,咽了咽口水,“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唔。”
  下一刻,他被谢渊泽下了禁言咒。
  乌黎珠:“……”
  他真的害怕,对谢渊泽粗鲁的动作有未知的恐惧,推拒着他,爬起来就想跑,可被谢渊泽抓住了一边脚踝,又跌倒在地上,他跪着,使出的半吊子法术都被谢渊泽轻松化解。
  剑听从主人的命令,飞过来横在乌黎珠的肩膀上,好像他再施法术,就要立刻抹了他的脖子。
  乌黎珠僵硬一瞬,不敢轻举妄动,就在这一刻,谢渊泽捡起来束剑的白布,把乌黎珠双手捆了一圈又一圈。
  乌黎珠仰躺在地上,被人压的动弹不得,衣物在逐渐褪去,他能感觉到谢渊泽撩开了他的衣袍,身后一凉,乌黎珠下意识想跑,被人打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乌黎珠整张脸都红了,他羞愤欲绝,想回过头,可又发不出声音,化身为一条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谢渊泽他……是中了春药!那魔傀居然藏这种药,是何居心?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乌黎珠扭动身体想逃,后腰下又挨了一掌。
  他老实了。
  绝望之际,一道声音如同天籁,把他拯救了下来,少年阴郁偏冷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师兄,你们在做什么?”
  乌黎珠身后的人失去理智,动作之间,并未注意周围,被后方一记重击击倒,躺在乌黎珠身上,终于停下了动作。
  薛灵尘脸色黑得可怕,他的手青筋暴起,走近后踹了谢渊泽一脚,一把捞起乌黎珠,声音冰寒,“师兄,你来秘境,就是为了和男人做这档子事?”
  等薛灵尘见到乌黎珠的正脸,他在震怒的情绪下怔愣片刻。
  青年漂亮的脸上满是泪痕,眼里充满惊慌和无助,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的眼睫上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眼泪。
  那泪珠滑过脸颊,落在了地上,看着就想让人沿着痕迹舔进舌中,尝尝那滋味。
  “师弟。”乌黎珠做了个嘴型,示意他发不出声音。
  薛灵尘见他这幅样子,面上更阴冷,“笨死了,禁言术都不会解。”
  乌黎珠:“……”
  他倒是会解,但谢渊泽修为比他高,他解不开。
  薛灵尘应该也解……等等?
  薛灵尘一拂手,乌黎珠的禁言咒消失了,他来不及想太多,急忙道:“师弟,你先帮我把手解开,还有……”
  他现在下身还光着呢,乌黎珠低垂着头,根本不敢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今日也太倒霉了,早知如此,他说什么都不会跟着谢渊泽一起行动。
  不对,他说什么都不会来这秘境!师父将他打死他都不来!
  乌黎珠的声音因为哭过,带着几分低哑,薛灵尘视线往下,青年细长的两条腿不自在地动来动去,在衣袍间若影若现,白得晃眼。
  他面色更加不好,“师兄和他做到哪一步了?”
  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薛灵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乌黎珠气闷,“你先帮我解开白布。”
  薛灵尘讥笑:“师兄不敢回答,怕是已经丢了身子。”
  乌黎珠本就心情烦躁,听薛灵尘说风凉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丢就丢了,与你何干?”
  薛灵尘笑了声,他神色危险,往日里伪装的乖巧尽数褪去,露出本色,“我要检查一下师兄,向师父禀报这件事。”
  “毕竟师父让我们师兄弟互相照应。”他刻意在互相照应四个字上加重了音。
  乌黎珠不理解这和照应有什么关系,但是他很怕薛灵尘告诉师父,那时他丢脸不说,师父又是一顿罚。
  “不行,你不能说。”乌黎珠咬牙,“我们没做什么。”
  “是吗?”薛灵尘语气淡淡,“我怎么知道师兄有没有对我撒谎?”
  乌黎珠蹙眉,“你想做什么?”
  薛灵尘不再看他,转头看向那边昏迷的人,手中蓄积魔气,准备悄无声息将人杀死。
  他实在是难以控制住心中的暴戾,喜欢的东西被染指的滋味并不好受,他能和乌黎珠好好说话已经忍到了极限。
  他眼珠通红,已是魔化的征兆,身旁的人忽然说,“我让你检查就是,先离开这里。”
  乌黎珠丢下了一瓶解百毒的药丸,自认为对谢渊泽已是仁至义尽。
  虽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心里还是有些芥蒂,至于这人如何,等他醒了再说,能不能服下这药就看他的运气了。
  薛灵尘收回蓄积魔气的手,压下心里的暴虐,还不是时候,谢渊泽这个时候死去对他有大麻烦。
  他把乌黎珠抱起,离开这处地方。
  乌黎珠的身体忽然腾空,手还被缚在身后,像个蚕蛹一样被人抱着走,下身还空荡荡的,他挣扎道:“你放开我,先……”
  “师兄。”少年看向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乌黎珠不动了,他毫不怀疑,薛灵尘那一刻想杀了他。
  他闭上嘴,在心里把这两个人骂个遍。
  乌黎珠被薛灵尘以这个别扭的姿势抱着一直走,直到一处不深不浅的溪边,他才停下脚步。
  薛灵尘从灵囊里拿出一件干净的外裳,他用法术拂开地上的碎石,腾出一块空地,把乌黎珠放下去。
  他动作不轻不重,乌黎珠火辣辣的大腿登时被磨到,皱着眉头“嘶”了一声。
  薛灵尘冷眼看着他,“张开。”
  乌黎珠听懂了,但他并不想张开,本来……就够羞耻了,他和薛灵尘这样又是怎么回事?
  薛灵尘见他没动作,微俯下身,以强硬的动作扯开了他,乌黎珠都来不及去挡,他呜咽了一声,想合拢却被那双强有力的手牢牢桎梏。
  他从前怎么不知道小师弟手劲这么大!
  乌黎珠真生气了,他抬手用法术,却被薛灵尘轻松躲开,瞬间又动弹不得。
  他这下是真知道什么叫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乌黎珠急了,他哪怕是梦里被那魔修杀死时都没有这么渴望过力量!
  年少不好好修炼射出的一箭,在他被两个男人强压时正中眉心。
  薛灵尘见那白皙上的绯红,觉得刺眼无比,他拘来溪水,毫不留情地浇在受伤之处,乌黎珠疼得大叫一声。
  薛灵尘看他眼睫微湿,身体因为疼痛而发抖,控制水流力度,放轻了些。
  他心情依旧不好,不断的用水清洗,好像要除去什么碍眼的痕迹。
  乌黎珠的眼泪珠子和断了线一样,他一直在叫着“师弟不要”,“我错了”,“停下吧”,啜泣的声音极其可怜。
  薛灵尘的心中升起了异样的情绪,愤怒中还掺杂着别的东西。
  大腿挂着水珠,红的地方染了水,多了些清透,薛灵尘停下术法,用材质柔软亲和的帕子为他擦拭湿漉漉的皮肤。
  乌黎珠不知道薛灵尘发哪门子的疯,痛感让他神志不清,本能地求饶,即便师弟擦拭的动作细致轻柔,他也能感受到火辣辣的痛意。
  他心绪不稳,惊惧交加,心中各种情绪糅杂,一时间动了经脉,乌黎珠本身修为不高,竟是在擦拭过程中昏了过去。
  乌黎珠失去了意识,薛灵尘在擦完那地方后,眼神阴沉无比,他声音很轻,带着令人浑身发冷的寒意,“师兄,有时候真的想把你关起来。”
  关起来了,那就是他一个人的,他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别人能染指的道理。
  薛灵尘帮乌黎珠穿好衣服,他捏住怀中人的脸,往他嘴里塞了一颗止痛的丹药,看着他咽下去后,抱着人起来往回走。
  他本是收到了魔教密令,得知天水宗已有所动作,薛灵尘并未打算去救那名传信的弟子,如此做法只会将自己暴露,他不屑于去做这种蠢事。
  但越是这个时候,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薛灵尘决定主动接近谢渊泽,跟在他身边,既能观察他的举动,又能排除自身的嫌疑。
  不曾想,还能让他看见这样一幕。
  薛灵尘眼眸暗深如幽潭,心中杀意疯长,平日的少年气散了个干净,周身温度冰冷。
  他迟早找个机会把那谢渊泽宰了。
  *
  庭院花枝摇曳,檐角处的清心铃叮铃作响,珠帘被风吹起,香炉冒出袅袅香菸。
  屋内正中央的蒲团之上坐着个眉目俊朗的男子,他高鼻薄唇,清冷如仙,那男子忽然睁开眼,浩瀚的眼眸似有世间万物,他似是感应到什么,却皱起眉头,唇角溢出一些血来。
  谢清漪抬起手,擦拭掉嘴角的血,那淡唇颜色染深了些,周身气质因得这绯红的唇,不再似明月般不可接近不能触碰。
  他闭关许多年,从未有过乱心不静的情况,定是谢渊泽那里出了事情。
  谢清漪探入神识之中,通过那丝微弱的联系,查探谢渊泽此刻的情况。
  谢渊泽今日去处理宗门奸细之事,他并非第一次做,应当游刃有余,何况根据吐天象所言,那几个新进宗的弟子修为很弱,谢渊泽处理起来毫不费劲才是。
  谢清漪神色平静,在乱杂的神识中找到谢渊泽的那一部分,查探了他的记忆。
  这一看,就见到样貌清隽的青年被他徒弟压在身下做那不轨之事。
  谢清漪:“……”
  他匆匆扫一眼,就离开了那记忆,谢清漪平复了下呼吸,缓缓吐出一口气,用手揉了揉眉心。
  那弟子他前两日还见过,是莜怀的二徒弟。
  谢清漪疏通完经脉,思忖片刻,拧起眉,他拂了拂衣袖,朝莜怀真人的春山峰走去。


第10章 
  乌黎珠睁开眼,脑子昏沉,眼前一片模糊水雾,他擦擦眼睛,看向周围,才发现他已从秘境之中出来,回到住处。
  熟悉的衣柜,雅致的屏风,房间的清香,被子的温度让他感到放松。
  可秘境的记忆回归,如潮水般涌上脑中,他经历那些羞耻之事,不断重复。乌黎珠把被子捂住头上,不忍去面对现实。
  他埋在枕头中,恨不能闷死自己,为什么他要经历这种事?
  失智的谢渊泽,发疯的薛灵尘,无辜又弱小的他,乌黎珠细数,只想仰天长叹,命运如此不公,本该岁月静好,却日日负重前行。
  他想到此,胃口大开,难过地吃了十几块糕点,用甜食治愈心灵。
  吃完之后,又安慰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爬起来,摒弃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衣服已经被人换了身,干干净净,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
  按最后的记忆,应当是薛灵尘将他抱回来,虽不知薛灵尘秘境内发什么疯,但他确实救了自己,还安稳地送回来。
  乌黎珠不是很记仇的人,小师弟行为古怪,可没有坏心。只是他这样做法,两人下次见面会更尴尬罢了。
  也不知道薛灵尘怎么跟师父说这件事,想到这,乌黎珠感到一阵头疼。
  他不会真说出去了吧?
  以他师父的性格,知道这事,会气到几近晕厥,乌黎珠不免又要挨一顿揍。
  他长叹一声,慢吞吞赶往师父的住处。
  有些事躲不掉,要是师父不在宗门或仍在闭关还好,偏偏师父刚叮嘱完他们二人,又相当在意小师弟,恐怕知道薛灵尘抱着他回来后,已经在等他过去认错了。
  果然,乌黎珠赶到师父的住处,就见到师父大开着门,莜怀真人静坐于蒲团上,蹙着眉头看功法,显然是在等他。
  乌黎珠心一沉,咬咬牙上前去,“师父。”
  莜怀早已感知乌黎珠气息,他眼皮都不抬,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声,“滚过来!”
  乌黎珠不敢造次,他乖乖跪到那早已准备好的蒲团上,脊背挺直,垂下眼睛,正对着莜怀的方向,“徒儿知错。”
  莜怀真人这才看一眼不学无术的徒弟,鼻腔中发出一声嗤笑,“错哪儿了?”
  乌黎珠还不知薛灵尘是怎么传话的,支支吾吾的,挑个莜怀一定知道的事说了,“师父让我秘境中和师弟好好学,互相照料,我不该在秘境中昏睡过去,辜负师父的劝诫心意。”
  莜怀冷笑,“你当是去游山玩水,真是废物,丢为师的面子!”
  他把那本书狠狠甩在桌上,手中召唤出鞭子,欲教训这个不成器的弟子。
  当初有多高兴见这沧海遗珠,现在就有多失望烂泥扶不上墙。
  “这么些年了,我是打你也不听,让你师兄照顾你,你也不上进。乌黎珠,你说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想回家。
  这几个字在心口过了一遍,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乌黎珠跪着,不敢抬眼,眼睫轻颤。
  他与师父观念不同。
  莜怀真人追求修仙求道,未曾想过有人就甘愿做个凡人,因此总是逼他上进。
  乌黎珠心中还有孝心,不会去和他师父对弈人生道法,这也并没有意义。
  以莜怀真人的立场来看,确实是为他好。他以己度人,希望他上进,不辱没他的天赋,成为优秀的弟子,但这并不是乌黎珠想要的。
  他若说出来之后又免不了一顿毒打。
  乌黎珠清楚知道,他索性闭嘴不提,只是道,“徒儿知错,是徒儿无用。”
  莜怀就恨他这副不上进又唯唯诺诺的样子,拿起鞭子就要狠抽几下,却被一道强势的灵力阻挡。
  这道灵力和上次一模一样。
  莜怀脸色一变,一股强大的神识正在靠近,他立刻将手中的鞭子丢了,跪倒在地,神色恭敬,“拜见宗主。”
  谢清漪的身影显现于二人面前。
  他凭空出现,来时的神识波动和庞大的灵力暴露了他的存在。
  二人见宗主突如其来,吓得一动不动。
  谢清漪面色平静,话语却微冷,“莜怀真人教训弟子的手法,原是不问是非,先打为敬?”
  面对这不冷不淡的质问,这诡异的尊敬称呼,莜怀的额上瞬间出了些细汗,他咽了咽口水,解释道,“实在是这弟子过于冥顽不灵,缺乏管教……”
  宗主笑了声,“是吗?”
  他看上去并没有生气,语调也一如平常,可是莜怀背上的危压越来越重,他被迫俯下身子,额头抵在地上,冷汗融入地板之中,又唤了一声,“宗主大人……”
  乌黎珠愣愣地抬头看向对方,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宗主。
  上次也是这位宗主,在他师父面前出言护着他,不让他师父打。
  他之前从没和宗主接触过,宗主却帮了他两次。
  他可真是好人。
  想到这,乌黎珠都忘了低头跪拜,也忘记自己的师父还在一旁。
  上次匆匆一瞥不敢多看,这次对上那张脸没有移开,相当大胆,直视谢清漪。
  乌黎珠的目光细细描摹这位宗主大人的容颜,惊讶地发现谢清漪真是他在过修真界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形容,什么芝兰玉树神人之姿皆词不达意,这人光是站在那,就让人觉得像天上之月,山间之瀑。
  谢清漪施加威压的对象不包含乌黎珠,由着小弟子好奇地打量,清楚感受到对方那惊艳和痴迷的目光。
  宗主没有提醒他的冒犯,依旧平静无波,同莜怀继续说,“他此次昏倒于秘境中,你身为他师父,不问其缘由,不关心他身体,却指责他没有按你的要求照顾新弟子。”
  他顿了顿,表露出些许不赞同,“这并非为人师者所作所为。”
  莜怀真人听这话,心跳如擂鼓。
  怎么这意思,这徒弟晕倒还和宗主有关?幻境里究竟发生什么?还让宗主特意为乌黎珠跑一趟,这般护着他?
  他心思千回百转,不敢抬头,“晚辈知错。”
  谢清漪知道莜怀的性子。
  他师兄这个徒弟年少时就脾气暴躁,性情高傲,由于天资出众,没吃过什么苦头,后来功绩在身,理所当然成为长老。
  莜怀好在上进,不怕吃苦,劣性也明显,那就是目中无人,从不在意他人的感受,霸道蛮横,独断专行。
  谢清漪刚便是想到莜怀不分青红皂白,只在乎面子,若是被他得知,此弟子免不了一番惩罚。
  可这件事,说起来还是谢渊泽犯了错,冒犯人家,于情于理,乌黎珠都不该挨这顿打。
  他目光往一旁偏移,小弟子还是愣愣地看着他,一双桃花眼痴痴,令他莫名又想起了无意中瞥见的湿漉漉、可怜巴巴的求饶眼神。
  泛红的眼,白皙的皮肤,勾勒出暧昧旖旎的画面,谢清漪移开眼,将杂念摒除脑海中,本是想帮着弟子免罪的话一转,变成,“若你不会教弟子,我替你教。”
  乌黎珠:“?”
  莜怀真人:“?”
  跪在地上的莜怀真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此弟子不求上进,难以教训……宗主,这事恐怕不妥。”
  乌黎珠满脑子问号。
  感情宗主特意来帮他是为了来收他为徒,可是他不觉得他有哪里值得?天下第一人谢清漪要什么徒弟没有,怎么能偏看得上他?
  按照他师父的话来说,他确实有点天赋,可是这几年他不学无术的名头广传,再加上根基落下,应是早把那点天赋磨灭。
  再者说,他之前真的和宗主一点接触都没有,这也太突然。
  乌黎珠人都傻了,心想这都什么和什么,他经历的事和梦中背道而驰,不知道偏到哪个山沟沟去了。
  那梦是假的无疑,不对,现在更重要的不是这个……
  谢清漪不理会莜怀真人的肺腑之言,转头看向乌黎珠,平静道,“你可愿成为我的徒弟?”
  乌黎珠依旧呆愣。
  谢清漪却很耐心,那双眼睛盯着他,清冷中又有些温和,静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乌黎珠下意识点点头。
  “好。”谢清漪颔首。
  “从今往后,这位弟子记在我名下,由我亲自管教。”


第11章 
  莜怀真人早就对这个弟子不满,这种徒弟死也教不会,他头疼不已。宗主愿意替他教,他却高兴不起来,这事儿哪都透露着古怪。
  但他还能违抗被宗主的命令不成?论辈分,宗主是他的师伯,他如何也不能拒绝。
  修仙界痛恨背叛师门之人,但对于同宗门易师之事,却无比宽容。
  同宗弟子的入门功法皆相同,弟子修为更高,追求己身之道,也不需要师父指教。
  因此同宗之中,你替我教弟子,我替你教弟子都是常有的事。宗门内好苗子不多,更高位的长老为看顺眼的弟子开后门更是十分常见。
  宗主开口要人,按理来说,莜怀感激尚且来不及。
  这么事就这么轻飘飘定下来。除了宗主,其他两个人都还有所顾忌。
  谢清漪来到此处,彷佛只为知会此事,他让乌黎珠收拾东西明日去他那里,瞬息间离去。
  宗主走后,莜怀真人起身,看乌黎珠那傻样,心里憋着一股气,但如今乌黎珠是宗主亲传弟子,莜怀的身份已不能责罚他。
  他告诫乌黎珠,“去宗主那放尊敬点,你在我这儿我是管不了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收拾东西?”
  乌黎珠“哦”了声,站起来,摆放好蒲团。
  本以为要挨一顿打,再运气好师尊也会骂他,谢清漪来过一趟,乌黎珠就这么被轻飘飘放过。
  他回自己房间的路上还有点晕乎。
  这几天发生的这些事也太魔幻了。
  咸鱼想了会儿,脑袋转不动,放弃思考,他闷头扎进房间收拾衣物。
  乌黎珠住的这地方没什么好收拾,他房间的东西多是摆设,大部分有用的物什都在储物袋里,有需要就往外掏。这间房里唯一要带走的,只有他睡惯的舒适大床。
  把床往灵囊里一塞,他左右环视,思考着要不要把这些家具搬空。
  宗主的望雪峰不至于连这些东西都没有,乌黎珠拍拍手,全都收拾完成。
  就在这时,薛灵尘忽然闯进他的房间。
  容貌昳丽的少年眼神阴郁,直勾勾盯着他,那表情令乌黎珠发述。
  乌黎珠见到他还有些尴尬,怎么都能想起来之前的场面,眼神回避不与小师弟对视,“师弟,你怎么来了?”
  薛灵尘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语气称不上和善,“你要离开?”
  他消息还怪灵通。
  乌黎珠点头,“宗主说要收我为徒,让我去他那住。”
  乌黎珠被薛灵尘捏得痛,他挣扎,拽了拽手腕,想让对方松手,薛灵尘却因他这动作激怒,压抑不住失去掌控的烦躁感。
  薛灵尘心绪起伏,乌黎珠背上的蛊虫有所动作,它慢吞吞爬,在光洁滑嫩的背部,似是在挑好下口的地方。
  蛊虫最终没动作,听从主人的命令。
  乌黎珠的后背有点痒,他还以为是头发,比起微不足道的养意,薛灵尘攥手腕的力道更让他不适。
  薛灵尘松了松力气,强行静心。
  乌黎珠在天水宗宗主处,能受到更好的庇护,也不用被莜怀真人这老头为难。
  薛灵尘旋即想起谢渊泽对乌黎珠做的事,脸色沉得可怕,“离那人远点。”
  那人是谁不言而喻。
  这种事不用薛灵尘说,乌黎珠也会做。他已经没脸见谢渊泽了,甚至连这个便宜师弟他都不太愿意见。
  “我当然知道,你放开我。”
  “你不觉得自己也很可怕吗?”乌黎珠其实是有些怕他,他的手一直被攥着,两人拉拉扯扯实在不妥,他弱弱出声,那双眼睛看着薛灵尘,像只可怜兮兮的,只能被人好生圈养的小狗。
  薛灵尘对上那双眼,嘴唇翕动,放开他的手。
  乌黎珠这话倒是提醒薛灵尘,他本是觉得这个人有趣,勾起些兴趣,想占为己有,但就因为此人影响心绪,实在不该。
  从小到大,令他不满的人薛灵尘直接杀了。
  他目光沉沉看向乌黎珠,早该杀了。
  乌黎珠见他变脸,摸着自己泛红的手腕,心里咒骂。
  可见到人,却莫名不舍,甚至因这股杀意更烦闷,波动的情绪不知从何处而来,扰的心神不宁。
  “你可以去,那里安全些。”薛灵尘冷冷道。他转身离开这里。
  小师弟似乎又变成梦里那个小师弟。
  拒人三尺,气质阴郁,莫名其妙。
  乌黎珠已不太相信预知梦。
  他也没管疑似吃错丹药的薛灵尘,收拾好东西,去到宗主的居处——望雪峰。
  他只和宗主见过两次面,宗主都在师父面前维护他,乌黎珠直觉他是个好人。
  他去望雪峰能避开薛灵尘,不再和对方有所纠缠。
  望雪峰身为主峰,地方极为宽广,宗主只有圣子一个徒弟,可想而知,他在峰内避着点,必定也能躲开谢渊泽。
  另外,虽然他和谢渊泽接触不多,或多或少能知道对方是个清冷性子,知道自己回避,大概也不会再来纠缠自己。
  更重要的是,摆脱了师父,那岂不是不用去下山历练了!
  乌黎珠双眼发亮,再次感慨,宗主可真是个好人,世间活菩萨。
  他喜滋滋的来到山脚下,门口那小童接到命令,没料到对方这么快来,还多看了几眼,转交给乌黎珠宗主交代的东西,“乌师兄,这是你的令牌,从今以后,你就是望雪峰的弟子了。”
  乌黎珠笑着答谢,小童挠着脸傻笑,走在前面为他带路。
  与此同时,天水宗的山脚上发生一件大事。
  天水宗作为仙界第一宗门,威望不凡,山脚下的凡人受仙门庇护,从未见过此种景象。
  傍晚时浓墨重彩的火烧云不能再引起人们的注意,冲天的魔气使得这方土地萦绕着幽暗与阴森。
  方秦浑身像是在被无数恶鬼撕扯,灵魂都要裂散,他服下那修士给的仙丹,不到半刻钟,仿若被人生生挖出血肉,痛不欲生。
  那道人是骗子,他被狠狠耍了一顿!
  方秦留了心眼,只吞进半颗,抖着手将重金购买的治疗丹药全部狼吞进肚,撑着床板起身,大口喘息,汗湿全身,眼神逐渐涣散。
  早在两三年前,他将乌家局势稳定之后,就在暗中搜索凡人改变根基的求仙之法。
  方秦曾经测过灵根,毫无疑问无缘仙途,他并不沮丧,接受这个事实。
  这不代表他会放弃,方秦如此了解乌黎珠,又怎么能不知道,他在那山上过的并不开心。
  黎珠定是很想家。
  方秦看得出来,但他不希望乌黎珠做回凡人,凡人一生庸庸碌碌寿命太短,他希望乌黎珠长活于世。
  近些日子,他终于寻到个自称能逆天改命的道人,付出大量灵石购买仙丹,方秦猜到那修可能欺骗他,未曾想这丹药会要了他的命!
  方秦手背青筋凸显,抓着床板的手用力到泛白,唇角不住地溢出鲜血,强烈的执念和体内的魔气冲撞,堪堪能保持一丝神智。
  方秦晃了晃痛到晕沉的头,他不能这样死……
  山脚下的百姓们见着魔气横生,慌忙报信,天水宗的弟子们得到消息也很快赶过来。
  领头的人有元婴修为,足以见宗门对这次事件的重视,来做任务的弟子们内心愤懑,他们魔修居然在天水宗地盘撒野,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人呢?”
  十几个弟子们循着魔气的源头找到这间朴素的院子,却并没有见到魔修的踪迹,原本铺天盖地的魔气也越来越淡。
  “那魔头提前遁走不成?”有弟子问出声。
  十几个人对视一眼。
  他们仔细搜索一番之后,确定没有什么可疑的,用神识查探,此处也并无任何气息,弟子们无功而返,回宗门报告师长这诡异之事。
  他们并没有搜索到这间房的狭窄的床底下。
  一位面目英俊脸色苍白的男子安静地躺在地上。
  若是有人发现他,探查情况便能知,这人身躯僵硬,没有鼻息,在半刻钟前失去生命。


第12章 
  乌黎珠昨日来望雪峰没有见到宗主,那小童给他带的房间比他在春山峰时还要大上两倍,屋内的东西也十分齐全。
  此地环境清幽安静,屋舍设施简朴,乌黎珠非常满意,不愧是宗内主峰,真乃休养生息圣地,适合咸鱼生存。
  他意外不认生,在望雪峰睡了个好觉。
  翌日日上三竿之时,乌黎珠找着那个小童,打听一番才知道,宗主这些时日都在闭关。
  乌黎珠眼神发亮,但他又想起来打听宗主是为什么,问道:“倘若我想置办一些东西,换掉房间的……”
  小童直接告诉他,“宗主说过,你要做什么都可以,不需要向他请示。望雪峰没有太多规矩,只需不出格,不被宗门戒律堂抓到错处惩罚即可。”
  乌黎珠开心地想直呼万岁!
  他高高兴兴下山买了几盆盆栽,打算和自己从之前住所搬回来的那几株整整齐齐种一排,刚回居所就看见门口那长身玉立的身影,骤然一僵。
  得意过头了,差点忘记望雪峰还有他。
  乌黎珠看见人,也不能不打招呼,抱着盆栽老老实实走过去,低着头只看自己的鞋面,“师兄。”
  谢渊泽等他许久。
  昨夜担心人睡下没有来打扰,清晨过来,得知人还未醒便先回去,再次来时又听说乌黎珠已下山,他不想再错过,就守在院子前。
  他默然片刻,不知如何开口。
  “师兄有事吗?”乌黎珠的脚悄悄往房间挪,慢吞吞的,好像这样就能不被人发现动作,“如果没事的话……”
  谢渊泽抿唇,“此事我该负责,愿与你结为道侣。”
  少年那双向来轻散的眼眸直视着他,清冷的话语坚定无比,表情认真,目光仿若凝成实体,只能装进一个人的身影。
  “什……”乌黎珠震惊,浑身一颤,盆栽掉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那小植株和地面大力摩擦,瞬间蔫吧。
  它的主人没有第一时间去管它。
  谢渊泽沉默着捡起他脚下的盆栽,用法术把漏出的土堆回去,植株在灵力的作用下恢复生机,摇着叶子,亲昵地蹭蹭这人的手。
  他垂眸抚了抚叶子,伸出修长的手指,把盆栽递给乌黎珠。
  “你可是不愿?”
  乌黎珠耳根子发红,语无伦次,“这个太……昨天的事你也不是故意的,我们还没到这地步。”
  谢渊泽却仍然认真,“我非礼你,自是要对此事负责。”
  乌黎珠想了想,“那你向我道歉,这件事就扯平了。”
  谢渊泽怔住,下意识回他,“抱歉,是我不对……”他又皱了皱眉,“此事岂能用道歉解决?”
  乌黎珠听到道歉后心情舒畅,羞意散去,反问他,“为什么不行?这件事并非你情我愿,而且我们也没有做到底,你现在也同我道歉了,不如往后我们互不相干,就当你我两不相欠。”
  谢渊泽定定看他好一会儿。
  乌黎珠什么也不缺,不需要谢渊泽给东西补偿,他也不是记仇的人。
  两人一时无话,此刻氛围似乎有点尴尬,乌黎珠摸了摸鼻子,“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进去了。”
  谢渊泽轻声阻止他,“且慢。”
  “此物予你。”
  谢渊泽取下腰间的一枚玉佩,乌黎珠不接。
  乌黎珠若是想买,可以买一大堆世上最顶级的玉佩。谢渊泽却强要让他收下,“若你需要帮助,随时用此物唤我,我可以满足你任意要求。”
  乌黎珠听到这话,不再推脱,乖乖收下。
  他这么弱,有个召唤神器护身,好像也不错。
  “多谢。”
  乌黎珠抱着盆栽推开门进去,谢渊泽转身离去。
  若乌黎珠方才不因尴尬想要迅速逃离,而是仔细观察,他就能知道,表面淡定的谢渊泽,发丝遮挡的双耳亦是红到滴血。
  这位宗门圣子,回去的路上,脚步不如往日那般平稳。
  谢渊泽走到无人之处,轻叹一口气。
  从昨日之后,一想到乌黎珠,他的心跳就会加速,见到人更是情绪剧烈波动,他过去十几年心绪平静,甚少如此,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在被拒绝结为道侣之后,他甚至生出一股隐隐的烦闷。
  昨日他清醒后,将那魔傀的尸身切下一块带回药堂,今日从药堂处得知结果。
  原是那魔傀在身躯上种下化神修士都会中招高情欲的魅药,除此之外,没有掺其他的东西。
  谢渊泽想到此,结合自己刚才的症状,眼神晦暗。
  应当还有情蛊。
  思及此,他御剑前去药堂,亲自查探。
  正在闭关的谢清漪忽而心神悸动,他无法静下心来思考灵诀,陌生的情绪萦绕在胸膛,他居然并不反感。
  谢清漪:“……”
  他眉心微拧,略感疲倦。
  谢清漪想寻出那心悸的苗头,想到上次的事,沉默片刻,不再轻易查看谢渊泽的记忆。
  也许把那个孩子叫过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人已经到望雪峰,谢清漪不能把他赶回去。
  雪白的衣袍在地面上擦过,他走至窗边,梨花簌簌飘落进屋内,俊逸的男子抬起手指,在符纸上落下几笔。
  此符为召令,传至谢渊泽。
  “你已犯色戒,外出历练一月,静心可归。”
  行至药堂中途收到此令,谢渊泽抿了抿唇,药堂近在咫尺,他却不能违背师尊的命令。
  他传回符箓,“弟子领命。”
  *
  乌黎珠在望雪峰过上神仙日子,师尊不管,师兄不见,原师弟不来打扰,原师父管不着,他一天天在这山上捉鱼摸鸟,和童子逗趣,不亦乐乎。
  “去哪里了?”乌黎珠找遍了整个房间,问过这几个小童,他们都说不知道。
  他看着那空荡荡的盆栽,那里原本有一株粉红的植物,青翠欲滴,绽放着小小花蕊,看着可人无比,那是他最喜欢的孩子,取名为小青,表达拳拳爱意。
  可是,就在今天,它不见了!
  奇了怪了,这只是一朵花,又不是能吃的果实,望雪峰的小童与他相熟,品性也极好,况且他们要是想偷早偷了,何必等到现在。
  “这峰上不会有其他人进来吗?”乌黎珠摇着小童的肩膀,焦急万分。
  小童被晃得眼晕,他哭笑不得,“真不会,乌师兄。”
  “望雪峰只有宗门长老能进,还需要宗主的调令。”小童见他焦急,帮他一起想,“也许是小青因为峰内灵力太旺盛,生了神智?”
  乌黎珠仔细想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那我要去找小青。”乌黎珠大步走出房门,靛青色衣袍纷飞,小童眼见他消失在视线中。
  “小青——”
  “小青——”
  乌黎珠唤着爱植,腰侧的玉令忽的一闪,是谢清漪给他发的消息,笔触锋芒毕露的几个字浮现,“来清安殿。”
  乌黎珠不明所以,这还是他入望雪峰第一次被传唤,到清安殿前时,那门半敞,他试探性伸出半边身子,只露个头,小声朝里喊,“师尊?”
  “您找我?您……”他话还没说完,眼睛愕然睁大,看见匪夷所思的一幕。
  清冷的仙尊墨发如瀑,着一身白衣袍,跪坐在棋盘边自弈,而他那墨发之上,盘旋着一朵红色的小花,那小花还一颤一颤的,绿叶子一直在往人头上挤,像是在挥拳。
  谢清漪感知人来,并未抬头,目光依然落在棋盘之上。
  乌黎珠快要晕厥。
  “师……师尊!对不起,我这就……”乌黎珠慌忙上前,他动作急促,跟着跪到谢清漪跟前,小心地去扒那不听话的小红花。
  小红花似乎很嫌弃他,扭扭叶子,往边上缩了点,不肯离开宗主的头上,乌黎珠去扯它,又怕力道太大弄疼谢清漪。
  谢清漪的神识一直落在乌黎珠身上,这个弟子来时急促,呼吸微喘,脸颊红润,脸侧还黏着几缕发丝,他的衣襟口处露出的肌肤很白,一双手如质地上好的玉。
  乌黎珠靠近他身边,淡淡的植物清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传入谢清漪的鼻息之中,那双手在他头上摆弄,谢清漪微一侧头,就能见到白皙修长的脖子。
  他一直与那不听话的植物较劲,连身上衣服散开了些都没发现,洁白的锁骨可窥见些许,若是再往下……
  谢清漪移开视线,两手并拢,将头上那东西扫开。
  灵力出现,小红花连叶带根,吧唧一下被甩到了墙上。
  乌黎珠呆住。
  “小青!”
  我的爱植!
  他着急过去看小青有没有被摔断根茎,是不是还能种植,手腕却被人拉住,乌黎珠回过头,谢清漪正平静地看自己。
  谢清漪抓住他的手腕,手掌下的触感也如想像中那般,胜过上好的绸缎,乌黎珠这一身皮肉,怕是比女子还细腻,谢清漪心神微动,触之即分。
  “那钱心草中有一缕上古凤凰的魂魄。”
  “啊?”乌黎珠更呆,完全搞不清是什么情况,“师尊,那……那能不能把魂魄驱逐出去。”
  “尔等凡人,居然敢看不上我!”小红花自己把自己从墙上扒下来,甩了甩叶子,一片绿色的小叶子指着乌黎珠,很是生气。
  它这个样子……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谢清漪不理会,答道:“除非魂魄愿意。”
  他顿了顿,补充说,“别过去,纵使只是一丝魂魄,杀你也毫不费力。”
  乌黎珠连忙躲到师尊身后,缩起脖子,看着地上那半大点玩意。
  这上古魂魄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要附身好歹附身动物,偏偏附身了他的植物!
  谢清漪似是看出了他的所想,“你那植物似是要生灵智,精怪半智之时,残魂极易附身。”
  “他岂不是杀了我的小青?”乌黎珠探出来来,一时生气,攥住了谢清漪的衣袍,谢清漪低头看他,乌黎珠眼中些微怒火,没注意自己这冒犯的举动。
  “师尊。”乌黎珠熄下怒火,可怜巴巴道,“能帮小青报仇吗?”
  谢清漪看他,“你不行。”
  乌黎珠知道自己不行,眼神中带着祈求,“那师尊呢?”
  他一双眼睛睁大,显无辜委屈之态,好像是家里的孩子被欺负了,来找长辈做主,乌黎珠此刻还晃了晃谢清漪的袖子。
  这胆子可以说是很大。
  谢清漪不语。
  乌黎珠经过前两次,就已经认定宗主是大好人,他来给人家做徒弟,就是把他当长辈孝敬的,乌黎珠最会讨长辈喜欢,从没人能拒绝他这一套。
  哪怕是恨铁不成钢的莜怀真人,也会心软。
  果不其然——
  “可以。”
  谢清漪看着他道。


第13章 
  “等等!能不能考虑下我?”凤凰残魂叫喊着,一整棵植物上蹿下跳,“谢老贼,你封我这么多年,近日终于被我把握住你心神不宁灵力波动的契机,我好不容易逃出升天,必要你血债血偿!”
  小红花说完一堆反派发言,挪动着小茎腿,就要往谢清漪的方向走来,他走许久,才挪动一小段距离,还累得用叶子做擦汗状。
  乌黎珠默默看着,又往谢清漪身边凑近一点,悄声耳语,“师尊,他真的能杀我吗?”
  谢清漪耳边呼吸温热,他心中怪异,面上未显,“能。”
  谢清漪面不改色,“我方才封了他的灵力,若是你过去,他便能吸干你灵力解除禁制。”
  乌黎珠深吸一口气,依旧躲在谢清漪身后,拽着人的袖子,小小声道,“师尊护我。”
  他们的对话凤凰古魂听得一清二楚,见那两人姿态亲密躲在一处,更是气得不行,大叫道,“尔等私相授受狼狈为奸之辈欺我无力,此仇不报非君子,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老年穷,等吾涅盘重生,有你们好看!”
  乌黎珠听此畜生乱用成语,还吹破牛皮,捏紧拳头,又看向师尊:“我们能打死它吗?”
  谢清漪轻笑一声,摸了摸乌黎珠的头发,发丝柔软到和他这个人一样。
  “可知叫你来是为何事?”
  乌黎珠摇头。
  他以为是师尊知道这小花是他的植物,找他来问罪,可貌似不是这样。
  “你实力不强,不愿修行,我不反对。”谢清漪嗓音清冷平静。
  他本修无为之道,在分体之前,从未想过收徒,既然收下,便是要负责,乌黎珠这孩子不适合强逼,更应因材施教。
  “修真界危险无数,弟子自身实力不强,可用灵宠护体,此古魂虽实力大跌,护你尚有余力。”
  若是再强一点的凤凰古魂,虽有契约约束,凭乌黎珠这样的实力也不一定能压住。
  “师尊……”乌黎珠愣愣地看着谢清漪,没想到谢清漪竟是为了他,“我……”
  “收下。”谢清漪又在这孩子的发上摸了下,手感令人心情舒畅。
  昨日的后悔只是一瞬,他是负责之人,既然把徒弟要过来,便要认真教导,有始有终。
  除去谢渊泽不谈,说起来,这还是他收的第一个徒弟,这孩子虽无大志,但胜在乖巧省心,看着也让人喜欢。
  “我同意了吗?”小红花气得炸叶子,“就他这样的还想收我?我呸!”
  “师尊——”
  谢清漪淡然抬手,那抹神魂忽地被掐住命脉,整个小花动也不动,如果是个人的模样,此刻必定是被扼人住咽喉,眼睛瞪大,满脸通红。
  “去滴血。”
  乌黎珠乖乖过去,用法术破开点皮,滴血认灵宠,脑内倏然多丝链接,和另个物体有丝丝缕缕的斩不断的关系,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凤凰古魂哪怕是一缕残魂,实力也不容小觑,若是乌黎珠原先的修为是一斗水,现在内息中成一桶水,灵力盈满的温暖充斥四肢。
  “卑鄙无耻!”凤凰古魂被放开,拚命咳嗽,它识海内主仆契约成形,从今以后只能被这个弱不拉几的小弟子驱使,恨得牙痒,“谢老贼,等我修为……唔唔唔。”
  它吃进一嘴空气,被控风术捂住话语。
  “谢谢师尊!”乌黎珠太高兴了,他这下是肯定摆脱那梦了!他高兴地直接搂住谢清漪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师尊身上,欢呼不已。
  谢清漪骤然一僵。
  温暖的身躯入怀,乌黎珠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软和,像幼崽般依赖于自己的怀中,毫不掩饰地表达亲昵。
  谢清漪出身名门世家,自幼时起,就无人敢这样对他失礼,偏偏他不讨厌。
  乌黎珠抱了会,眼神发亮,“师尊真好,我来日必结草衔环报答师尊。”
  “不必。”谢清漪拂了拂他方才于自己肩膀蹭乱的额发,露出那双亮如星子的眼睛,顿了顿,“照顾好自己。”
  乌黎珠满心欢喜地回去,又想起什么事,回过头来问,“师尊,你不是在闭关吗?”
  谢清漪沉默片刻,“暂时出关。”
  乌黎珠点点头,他也不好多问,抱着那颗蔫巴巴的小花,“我明日还能来看你吗?”
  谢清漪瞧他,乌黎珠眼里充满期待,又有点小心翼翼,那份想亲近的心不假。
  宗主点了点头,“可。”
  乌黎珠高高兴兴走了。
  他错了。
  宗主不是好人,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好的好人!
  *
  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乌黎珠都在驯化小花。
  契约可以强行绑定灵宠,但是主仆二人的关系以及战斗默契却要在不断的训练中培养。
  两人刚认识就结下梁子,凤凰古魂怨气十足,现今最大的心愿是要把乌黎珠和谢清漪一起宰了。
  若不是一纸契约强迫它供乌黎珠驱使,乌黎珠毫不怀疑,这朵食人花能撕了他。
  “喂,夺青。”
  这古魂夺舍小青,乌黎珠便给他起这么个名字。
  凤凰古魂怒不可遏,“别叫我这破名!”
  它小身躯跪在地上擦白玉地板,叶子灵活地捏出脏污的水,语气凶狠却任劳任怨。
  乌黎珠无辜摊手,“你又不告诉我你的真名。”
  “那里也要擦,都是灰。”
  “知道了,啰嗦!”凤凰古魂气得将帕子一丢,又愤愤捡回来接着擦。
  他回应乌黎珠上一句话,“我那是忘了!这么多年过去,我岁数大,记不清一些事很正常!”
  乌黎珠吃掉最后一颗葡萄,默默拆穿:“是因为魂魄残缺,记忆不全吧?”
  “要你管!?”
  “去帮我削个梨。”乌黎珠躺在床上,黑亮柔顺的头发散落在地,他半阖眼睛,睫毛根根分明,懒洋洋地吩咐灵宠。
  “你是没手吗?”凤凰古魂骂骂咧咧,却听话照做。
  “要洗叶子,你刚擦过地,不干净。”
  小花气得花瓣炸起,骂骂咧咧把叶子伸进干净的水桶中,仔细搓洗。
  乌黎珠半卧身子,翻着灵宠驯养守则,当他看到修士们会刻意去危险的地方战斗,以此激发灵宠与自己的默契潜能时,心中佩服不已。
  他不可能去做这种事。
  寻常这样简单粗浅的使唤也能增加的灵宠的听话性,只是遇到危险时,没有刻意训练之后那般奋不顾身。
  乌黎珠又翻一页,书上说主人外形对人宠有一定的吸引力。
  越好看的主人,灵宠会越听话,所以在战斗时可暂时幻化面貌,增强灵宠驱使度。
  “咦?”乌黎珠看到这一页,手指摩挲两下,他对自己外形很有自信,可这凤凰古魂见他的第一眼,对他并不感冒。
  他当时去师尊头上扯它,这小花还避开。
  “夺青,你觉得我长的怎么样?”乌黎珠把书放在一旁,看向边碎碎念边削梨的灵宠,试探问道。
  还在认命削梨的小花叶子一抖,暴跳如雷,“够了,我可不是让你来找存在感的,有完没完?”
  这话也没个态度,乌黎珠二次试探,“我在你眼里很不好看吗?”
  凤凰的审美与人类不同也有可能。
  夺青气得要死,他要是有脸,这会儿肯定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怒骂道:“你滚!”
  乌黎珠瞧他这样生气的样子,大概能猜到在夺青心中,他的颜值地位并不低。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莫非凤凰古魂与普通灵宠不同,不在这规则之内?乌黎珠仅是想了下,又马上推翻,灵宠驯养守则记载的都是基础方法,都通用,上头既然这么写,那必然有一定的道理。
  莫非是衣服不对?
  乌黎珠瞧了眼身上的丝绸素衫,不够正式好看。
  小花把削完的梨往他跟前一丢,“你这烦人的崽子还有什么事?一并说。”
  乌黎珠接住梨,慢吞吞吃完,拿出自己储物袋里所有的衣服换个遍。
  夺青被逼着欣赏这自恋的人类,每一件他都批判,对乌黎珠的衣品嗤之以鼻。
  “阔的能钻风。”
  “啧,像个花孔雀。”
  “穿那么红做什么?要成亲呐?”
  乌黎珠换遍衣服,没一件得到认可,正欲放弃。
  “等等……这是什么?”乌黎珠抓起襦裙,心头一惊,相当震撼。
  他储物袋里居然混了一件女子衣裳!
  这衣裙什么时候买下,他竟一点印象也没有。
  乌黎珠回忆好半天,才想起来当初他和杨绍去逛集市,意外走进一家成衣铺。
  杨绍打趣他这张脸,不当女人可惜,还强行送他一件。
  这衣服挺贵,兄弟花了大价钱,买完还肉痛半天,告诉乌黎珠说,他能不穿,可要是不收,就是不给兄弟面子。
  “就当这个是兄弟送给你的礼物,兄弟我为你花这么多,你还不领情,有你这么做兄弟的吗?”
  乌黎珠面对杨绍的理直气壮无法,只好收下。
  他储物袋内的东西又多又杂,这件衣服早已被遗忘到角落,要不是今日心血来潮,一辈子也想不起来。
  乌黎珠刚要准备塞回去,凤凰古魂就大叫一声,“卑鄙无耻,你……”小花的叶子颤巍巍的,花瓣娇艳欲滴,“你个男的,居然想用女装来勾引我?我是不会上当的!”
  乌黎珠:“?”
  等等,莫非……
  凤凰古魂对我不感兴趣是因为他喜欢女子?
  ……
  乌黎珠刹那间起了逆反心理。
  他幼时长得冰雪可爱,也被他娘按着穿过裙装,他对这件事有羞耻心,但并不难以忍受。
  听到凤凰古魂这样激烈嚎叫,他反而想试一下。
  乌黎珠去屏风后换上罗裙,出乎意料,相当合身。
  这裙装上有法术能够贴合人的身躯,还有防御作用。乌黎珠身形并不高大,皮肤白皙。一身白裙飘飘,真有五分似女子。
  他肩膀比女子略宽一些,若是拿狐裘遮住,再于脸上描眉画红唇,便是一位倾国倾城的世间绝色。
  凤凰古魂自他重新穿好后,已经对他这幅模样看呆了。
  乌黎珠脑海中的灵宠结契前所未有的牢固,之前是像烛火一样飘飘摇摇的存在,现在便是如一根柱子屹立在脑海中不容忽视。
  乌黎珠哭笑不得。
  这老古魂还是个色胚。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道,“你学两声狗叫来听听。”
  乌黎珠第一次按照驯养守则的这个方法吩咐古魂时,小花非但没有听从命令,反而用各种不堪入耳的言语骂他,上到十八代祖宗下到他未出生的小儿。
  乌黎珠只是想试试看女装的效果,谁知他说完这句话,下一刻,狂犬吠叫之声绵绵不绝,余音绕梁。
  乌黎珠:“……”


第14章 
  谢清漪近些时日未闭关,乌黎珠时不时来找他,端着点心或是送些剑谱。谢清漪身为宗主,不缺他这点东西,但这小弟子每次眼睛都亮亮的,期待地看着他,谢清漪不愿拒绝,全都收下。
  他从小童那听说过,乌黎珠在房内训凤凰古魂,又认为这孩子并非传闻中那样不学无术。
  今日乌黎珠没有来找他。
  谢清漪看了眼天色,已近黄昏。
  他的长指在杯盏上摩挲,玄色的衣裳拂过案几,带出一缕微风。
  谢清漪悄无声息来到乌黎珠院中,听到凤凰古魂卖力狗叫,一人笑声欢快,皱了皱眉。
  他推开房门,正对床上的乌黎珠。
  乌黎珠穿着一身白色襦裙,明显是女子款式,那衣服却很衬他,他露出的肌肤比裙裳还要白上三分,如同冬天最纯净的那捧雪。
  他仰倒在床上,捂着肚子笑得不亦乐乎,裙子在被缛间被蹭乱,提到了上边,两条腿骨肉匀称,漂亮笔直。
  乌黎珠看着清瘦,大腿却有些肉,白色的罗裳簇拥着那莹润,见到谢清漪时,面上闪过惊讶,意识到衣裳不整,忙把裙子往下拉,迷人的光景离开谢清漪的目光,他视线从小腿往上,青年慌乱不已,脸上尚有笑意,又增添几分不知所措。
  乌黎珠没想到谢清漪会突然进来,他现在还穿着女子衣裳……师尊看到这种画面,不会误以为他变态吧?!
  “夺青,进来!”乌黎珠手上攥着颗珠子,那是容纳灵宠的法器。
  小花别提多听话,摇着叶子就飞进了珠子中,好似一只摇着尾巴的听话小狗。
  “师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乌黎珠结结巴巴。
  “哪样?”谢清漪眼眸暗了暗,眼神落在他面上,话语很轻。
  “我……我是为了凤凰古魂,我看守则上说这样可以让他更听话。”
  谢清漪“嗯”了一声。
  乌黎珠小心看他,师尊好像没有误会,但是这个反应怪怪的,他下了床,如往日那样拉起师尊的袖袍,轻晃了晃,“师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来看看你。”谢清漪垂眸看向拉着自己的那几根手指。
  指白如葱,指腹绵软,若是捏着把玩,触感也会相当好。
  乌黎珠松了口气,师尊没有说什么就很好,他也不知为何,一瞬间觉得面前的师尊很可怕,像是要打他……这个形容不太准确,他一时想不出更好的词。
  “我晚点就要去找师尊了,还劳烦师尊亲自跑一趟。”乌黎珠笑着,提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食盒,“这是我午间去山下买的红烧醋鱼,还用暖石热着,很好吃,师尊也一起尝尝吗?”
  乌黎珠前几天给谢清漪送过糕灵记的桂花糕,他知道师尊什么都不缺,就想把自己喜欢的都与他分享。
  谢清漪接过,说卖相不错。
  乌黎珠喜出望外,不枉他这些日子一直往谢清漪居处跑,变着法子送吃食。
  谢清漪在他房内坐下。
  乌黎珠拿出一双筷子,递到师尊手上。
  谢清漪接过筷子时,触到乌黎珠微凉的指尖。
  “冷?”
  乌黎珠点头,“有一些,这衣裳太薄。”
  “那便换下,来吃饭。”
  乌黎珠乖乖点头,去屏风后换衣。
  他并不知道,谢清漪的神识,能将屏风后风景看得一清二楚。
  乌黎珠脱掉裙装,一身皮肉像剥了壳的荔枝,令人忍不住想含在嘴中,吮吸那甜腻的汁液,咬破那光滑圆润的表皮,一口吞个干净。
  谢清漪闭了闭眼,散去神识窥探。
  他眉间倦意更甚。
  红鸾星动情劫至。
  谢清漪能做好准备,但不是现在。
  乌黎珠换好衣服出来,就见到谢清漪这般模样,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宗主,眉头微蹙,在为棘手的事而烦恼。
  “师尊?怎么了?”乌黎珠知他心情不好,放低声音问。
  “无事。”
  谢清漪神色如常,眼神更温和,他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快些吃吧。”
  乌黎珠和凤凰古魂闹好久,此时也饿,他在师尊的注视下吃完,对方竟还没打算走,“师尊是有话对我说吗?”
  谢清漪未答,摸了摸他的发,“早日驯好古魂,护住自己。”
  这话没头没尾,乌黎珠听完却是一阵心悸,听师尊所说,怎么像知道他会出事的样子?
  乌黎珠心有疑惑没多问。
  “……是,师尊。”
  *
  乌黎珠自那日被师尊撞见穿女子罗裙后,与师尊的感情更好,现在不只他单方面去找师尊,师尊偶尔也会来找他,送一些灵丹灵符法器以及孩子会喜欢的东西。
  乌黎珠开始怀疑,师尊不会和那古魂一样喜欢看男人扮女子吧?
  这个念头刚出来,又被他推翻。
  师尊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必定是自己太亲切。
  谢宗主也抵挡不住他的魅力,想亲近他。
  今日谢清漪有事,暂出望雪峰。
  乌黎珠一个人在屋里躺着,看了会话本,觉得没意思,他也要下山玩耍。
  他换好衣裳出门。
  山下这些东西,来来回回就那几样,乌黎珠看腻,挑挑拣拣,都没什么新意。
  正在乌黎珠觉得十分无聊,正想回去时,忽然在大街上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叶师兄吗?
  叶霁明之前听从莜怀真人的吩咐出远门,乌黎珠经历一系列事去往望雪峰,再没见过叶师兄,甚至没来得及告别。
  叶师兄待他极好,乌黎珠难得能在路上碰见他,立马追上那道身影,想与人知会一声。
  集市人流稀疏,可那道身影在人群中隐隐绰绰,乌黎珠怎么也追不上。
  他追一会后略感不妙。
  咸鱼的危险雷达响起。
  乌黎珠刚想转身逃离,身躯忽然定在原地。
  他们二人到小巷子里头,这处人烟罕至,乌黎珠心道糟糕,他这是被人算计了。
  那人回过身来,走到乌黎珠面前,乌黎珠定睛一看,发现这人并不是师兄,而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他抱臂打量乌黎珠,啧了一声,“跟着我做什么?”
  乌黎珠眨眨眼睛,诚实道,“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那人倏然一笑,“是吗?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五指成爪,魔气显露,直取乌黎珠面门。
  又一个魔修!
  正道之地,也会有一两个魔修,并不算稀奇事。
  但是最近魔修是不是太多了?这还没到仙魔百家争鸣的大比时期。
  乌黎珠预感不好的事将要发生。
  没等他想太多,眼前这个魔修就要对他动手。
  “我看你是大胆!”凤凰古魂从灵珠中闪现,使出真火,魔修不甚防备,被古魂击中,那只正要覆上乌黎珠面庞的手掌烧得焦黑。
  凤凰真火的威力不容小觑,魔修整只手臂燃起来,一时吃痛,就这一下功夫,乌黎珠乘虚而入破开禁制,他飞快补了记风刃,也不敢回头看有没有砍到,拔腿就跑。
  他手上不听话的小花还在嚷嚷,“放开我!我回去杀了他!他以为他是谁,竟敢挑衅我!”
  乌黎珠按捺住灵植夺命狂奔,“别添乱!刚才离得近,你才得逞,他一拳能揍你十个。”
  夺青不服,“你瞧不起我?我可是刚救了你!”
  乌黎珠熟练顺毛,“没有瞧不起,只是你现在的实力不如从前,我怕你受伤。我们先回师门寻求救援。”
  乌黎珠这一路上把储物袋中的极速符、瞬移符等都用了个遍,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天水宗,这一路真没被那魔修追上。
  天水宗外门弟子守在门口,一时见尘土飞扬,拦下来人,又看到乌黎珠大喘气,十分愕然,“师兄你……”
  然而他们还没说完话,乌黎珠用上瞬移符,如风般跑走。
  “……”
  守门弟子面面相觑。
  谢清漪处理完事务回到望雪峰。
  他刚到院落,水榭长廊间,坐着一个人。
  青年一身红衣,手臂环住双腿,头埋在膝盖上,乌发落了一地,他把自己团在一起,可怜巴巴缩在一处,像只无人认领的流浪猫。
  谢清漪靠近,刻意发出脚步声,乌黎珠从膝盖处抬头看他。
  那双向来明亮的眼睛里充满委屈和欣喜。
  谢清漪半俯下身,揉了揉乌黎珠的发丝,温声问他,“发生何事?”
  乌黎珠没答,伸出双臂冲上来扑进了谢清漪的怀里,把人搂得很紧,谢清漪猝不及防,将他抱了个满怀。


第15章 
  乌黎珠嗅到了谢清漪身上的淡淡的清香,他冷静了不少,还是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揪住人的衣服,语气委屈,“师尊,我今天在山下碰到了个魔修,他差点要了我的命,我真的好害怕。”
  “我差点就死了……”乌黎珠喃喃道。
  谢清漪准备把人推开的手一顿,绕了个方向,覆到怀中人的背上,轻轻拍了下,他能感受到手掌心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与我细说。”
  乌黎珠身形偏瘦,隔着衣物摸在脊背上,蝴蝶骨的凸起隔着掌心,明明是硬物,却如羽毛一般搔痒着掌心。
  谢清漪垂眼,打量胆小的徒弟。
  乌黎珠把经过都说了,“那魔修肯定是要干什么坏事,不然我只是跟着他,他为什么要灭口,肯定是心虚!”
  乌黎珠在危险前怂得要死,找到了有实力的靠山,又开始精神振奋,仔仔细细添油加醋诉说,言语里都在暗暗撒娇,要谢清漪帮他报仇。
  他坐在长廊之上,听着水流声,等谢清漪归来之时,浅眠了一段时间,他做梦都是梦见那漆黑可怖的爪子,把他整个头都扯下来,四周鲜血淋漓,给他吓得魂飞魄散。
  谢清漪低头与怀中人对视。
  乌黎珠的眼眶微红,眼里的害怕不是作假,成了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子。谢清漪又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像哄孩子那样,安抚道,“不怕,你在望雪峰很安全。”
  “我会派人去查探此事。”
  平静的嗓音蕴含着无尽的安心。
  “谢谢师尊。”乌黎珠吸了吸鼻子,不肯离开他温暖的怀抱,“师尊最好了。”
  “饿了么?”
  师尊还记得他没有吃饭。
  乌黎珠更是感动,泪眼汪汪地看着他,闷闷道,“饿了。”
  谢清漪拿出给他带回来的糕点。
  “试试看。”
  谢清漪早已辟榖,根本不需要吃东西,平常都是乌黎珠给,他才吃两口,今日居然还记得给乌黎珠带东西。
  乌黎珠眼睛更酸了。
  他本是装可怜,想让师尊报仇,这下真的有点想哭。
  师尊怎么这么好啊,安慰他,说要替他报仇,还给他带好吃的。
  他就着谢清漪的手咬了一小口。
  甜丝丝的味道入侵味蕾,他紧张的情绪平复很多,含糊不清道,“师尊最最最好了。”
  乌黎珠重复一遍,又加了两个“最”字。
  谢清漪看他就着自己的手吃东西,也没有阻止。不成想怀中人吃完了糕点又伸出舌头舔自己手指尖的点心渣,他长睫微动,内心泛起细细密密的痒意。
  乌黎珠下意识舔了一口,方觉不对,他红着脸后退,“对不起……”
  谢清漪没让他离身,那只放在他后背的手禁锢着他,把他锁在怀中,眼眸暗沉,“舔干净。”
  乌黎珠只好伸出舌头将那手指都含在嘴里。
  含了一下,匆匆转过脸,磕磕巴巴道,“好、好了。”
  氛围有些不对,乌黎珠脸烧得厉害,离开温暖的怀抱往后躲,退至安全距离,谢清漪没有为难他,“回去吧,早点休息。”
  乌黎珠慌乱地逃走了。
  他捂住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
  *
  望雪峰今夜下起了小雨。
  大颗大颗的雨滴从屋檐上掉落,落在地上滴答滴答的响着。
  乌黎珠的梦是潮湿的,泛着无尽的清寒冷意。
  他睡得并不安稳。
  一会儿梦见魔修捆住他杀了他,一会儿梦见魔修伸出五指要把他的头捏成一个破碎的西瓜。
  魔修,魔修,魔修,无数的魔修充斥着他的梦中,乌黎珠猛地睁开眼睛,脸颊红晕,大口呼吸,汗湿了两鬓。
  乌黎珠感觉今晚格外得冷,裹紧身上的被子,寒意久散不去。
  他在床上硬躺了半个时辰,怎么都睡不着,受不了了,披上一件雪白的狐裘,提上灯笼就往房门外走。
  冰冷的雨水淋他的伞面上,湿漉漉一片。乌黎珠的鞋上也沾了些泥土。他快速走,纵使周围漆黑,但想到即将前往的目的地就格外安心,那里有这一片领域最强大的存在。
  乌黎珠就是怕死的,他骗不了自己。
  人都怕死。
  他这样安慰道。
  风雨交加中,乌黎珠终于踏到了干净的长廊上,一步一步慢慢走着。还未等他敲门,那门像长了眼睛似的自动打开。
  里面的人的坐在蒲团上,脊背笔直,侧脸映着烛光,他只抬眸,看了一眼乌黎珠,那一刻,什么雨声风声,都听不见了。
  “师尊——”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落在别人耳朵里,有多委屈。
  乌黎珠垂下眼,视线落在他带来的那盏灯亮上,“我睡不着。”
  谢清漪的神识早在乌黎珠从屋内起身赶来时就一直落在他周围。他能感知到这孩子的不安,招了招手,“过来。”
  乌黎珠听到这句话,再也忍不住了,如归巢的雏鸟般,扑到谢清漪的怀里。
  他带着满身的潮湿气蹭入一片干净温暖中。
  谢清漪用法术帮他烘干了雨水沾湿的衣服。
  乌黎珠被这干燥舒适感包裹住了,他舍不得离开,如同白日那般,用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亲昵的语气,“师尊,我想和你一起睡。”
  他们才认识不久,乌黎珠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亲切,也许是因为这世上除了爹娘和方大哥,没有人再对自己这么好过。
  乌黎珠自幼敏感,哪怕是将他带大的江师兄,也是教导多于爱意,疏离多于亲近。在谢清漪身边,他彷佛被包容宽恕着,做什么都可以。
  二人脱了外衣,烛灯熄灭。
  乌黎珠搂住谢清漪躺在床上。
  “师尊你不休息,是不是在修炼?”乌黎珠窝在人怀里,漫无边际地想着,谢清漪这么高的修为肯定不像自己这样还要睡觉,“我这样会不会打扰到你?”
  谢清漪摸了摸他的脑袋,将他的鬓边淩乱的发丝挽到脑后,“不会。”
  “睡吧。”
  乌黎珠抱的更紧,贪婪地嗅着安神的清香,像个得到了喜爱的玩具,不肯撒手的孩子。
  他只着单薄的中衣,与谢清漪相贴时,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乌黎珠却并不排斥,大概潜意识里,他知道谢清漪并不会对他做什么。
  他蹭了蹭宽厚的肩膀,有了一面能够防御恐惧的坚实的墙。
  乌黎珠呼吸慢慢均匀,进入到香甜的梦乡。
  谢清漪低下头,通过夜晚暗淡的、微不可见的月光,看见那张漂亮的脸,再往下,是中衣领口处雪白的肌肤。
  谢清漪抬起手在熟睡之人的唇上按了按。
  柔软的,微微湿润的。
  颜色也该是嫣红,味道……会是甜的吗?
  谢清漪摩挲了许久,直到怀里的人皱了皱眉,像是不舒服,发出轻微的抗议声,他才慢慢收回手。


第16章 
  翌日清晨,刺目的光亮令乌黎珠缓缓睁眼,醒来后发现周围的环境十分陌生,他这才回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干了什么。
  此时,乌黎珠一个人躺在床上,身边没有旁人的身影。
  师尊定是早走了。
  乌黎珠慢慢坐起身,坐在床上发呆,“昨夜简直就像一个梦……”
  然而下一刻,他就推翻了自己的言论。
  谢清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靠近乌黎珠,“醒了?”
  “师尊。”
  乌黎珠唤了一声,从师尊如玉的面庞上落到了他的手上,糕点的清香钻入他的鼻子,勾出了他的馋虫。
  乌黎珠自觉接过,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谢谢师尊。”
  他来到望雪峰起,每天都在说谢谢。乌黎珠吃着糕点,就想到这里,又把自己给逗笑了。
  谢清漪看着他一点点吃完,突然告诉他,“你今日便下山。”
  “啊?”乌黎珠刚喝了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这……这么突然,师尊我去干什么呀?我也要和师兄一样去做任务吗?”
  谢清漪回道,“近日天水宗不太平,你修为低下,为师要你去云溪山谷避难。”
  乌黎珠昨天遇到魔修时就有察觉,现在谢清漪亲口告诉他,胸口顿时有点闷闷的,“那,师尊你呢?”
  谢清漪眼神平静,未答。
  乌黎珠问了个傻问题。
  谢清漪身为一宗之主,宗门出事,他当然要负责处理这事。
  “那好吧。”乌黎珠就算留在这也是拖后腿,说不定还会坏了大事,还不如就按师尊说的去做。
  “我多久才能回来啊?我可不可以去凡界?”
  左右是出宗门,他更想回凡界找方大哥。
  “凡界亦不太平。”谢清漪告诉他。
  乌黎珠信了,连凡界都不太平,看来是会发生很大的事。
  该不会是仙魔大战又要来了吧?上次的仙魔大战还是几百年前,仙魔两方死伤惨重,那一战之后,双方休养生息数年,莫非……
  乌黎珠面上犹豫,略有不舍,谢清漪放缓语气,摸上他的发丝,声音低沉,“乖,听话。今日就启程去云溪山谷。”
  “云溪山谷谷主是师父的故交好友,你把此物给他,他会明白。”谢清漪给了乌黎珠一封信。
  “那宗门的其他人呢?为什么单单是我?”乌黎珠还有些想不通,他是实力弱不假,但宗门危机在前,每个弟子都要出力,师尊为什么单单把他叫去避难?
  “你身上有魔族烙印,为师没办法帮你去除。”
  “什么!?”乌黎珠听到这话可比师尊要让他现在去其他地方惊讶多了。
  准确来说,乌黎珠身上有一个追杀咒,是魔族特有的法术,用来定位仇人。
  除非下咒与被下咒者身死,不然这咒一旦下了,没有人能够解开,下咒的魔修本人也不行。
  云溪山谷乃上古神族流传下的圣地。那里恍若一处世外桃源,灵力充裕,压制煞气魔气。
  对于乌黎珠来说,那是最合适不过的居住环境,还有许多实力强大的修士坐镇,魔修不敢轻易前往。
  乌黎珠在那待几个月,等谢清漪解决完宗门的事,杀了那个魔修,一切尘埃落定,再回来不迟。
  乌黎珠听谢清漪解释完忙点头,“我知道的,我会乖乖待在那里等师尊来接我。”
  乌黎珠真是没想到,那魔修就那样要杀他,不就是跟了一段路,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难道魔修注定就是他的克星吗?
  谢清漪两手并拢动用灵力,一具等人高的木偶凭空出现在二人身前,“此去路途遥远,你跟着它,它会护你。”
  谢清漪在这引路木偶身上加了三道化神期的攻击,又下了道不管发生何事尽力逃生的命令,倘若路途中不幸遇难,能杀死敌人,或者给乌黎珠争取宝贵的活命机会。
  “近日宗门很乱,我暂时走不开,切记路上小心。”谢清漪吩咐他。
  乌黎珠乖乖点头,“我都懂的,师尊。”
  正午时,乌黎珠告别谢清漪上路。此行实在仓促,乌黎珠站在望雪峰山下回头,谢清漪的身影还那里。
  远远望去,师尊的眼神似乎有他不懂的深意。
  乌黎珠挥了挥手。
  谢清漪笑了下。
  这一笑好似春暖花开,世间的冰雪融化。师尊很少笑,这一笑令乌黎珠看愣了,心想师尊就应该多笑笑,等他下次回来,要和师尊提一提。
  木偶人尽职尽责,带着乌黎珠御剑飞行。乌黎珠也会御剑,但木偶人坚持要带他,乌黎珠见此不与它争了,还能省几分灵力。
  他安心地抱着木偶人的腰,高空的风淩厉,木偶人还怕乌黎珠吹风怕冷,罩了个防御屏障。
  天色将暗,一人一木偶御剑而下,来到了一间休息的客栈。木偶人御剑的速度很快,他们今晚在这住一晚,明日就能到达云溪山谷。
  乌黎珠往客栈里边走了点路,察觉到不对劲。
  这地方怎么那么熟悉?
  一队弟子说说笑笑,从乌黎珠身旁经过,他们身上穿的正是天水宗的弟子服饰。
  几个弟子面上还有不谙世事的天真。
  “这次历练应该会很简单吧?第一次出任务,有点紧张。”
  “放心吧,我们师兄可是有元婴修为,能出什么事。”
  “我也是第一次,还有点期待呢,哈哈哈。”
  几个弟子越走越远。
  乌黎珠脚步停在原地,他想起来了,立马转身看向身边的木偶人,“我们再赶一段路吧,你还能走吗?要不我御剑带你走。”
  木偶人摇了摇头。
  他木质的下巴开开合合,“夜晚,不安全。”
  乌黎珠只得做罢。
  他要了一间上房。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是去云溪山庄,不是听莜怀真人的命令下山历练,应当不会再遭遇之前梦中的场景,他避开着点薛灵尘就好。
  不知道他在不在这里。
  乌黎珠只是想想,也没打算见他。
  可缘分就是这么巧妙。
  他刚这么想,客栈上边就走下来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少年。他的目光直往这儿来,与乌黎珠对视个正着,乌黎珠内心叹息,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薛灵尘移开视线,那一眼冷漠到好像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乌黎珠摸了摸鼻子。
  上次两人不欢而散,薛灵尘这是彻底恶了他?
  那也好。
  他与薛灵尘擦肩而过,径直去了上方。
  夜晚,外头风特别大,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门窗,吱呀作响,乌黎珠使了个封风绝,却没有半点作用。
  乌黎珠坐起来。
  他虽然修为弱,但封个窗户还是能做到的。怎么会还在响?他刚掌起灯,想看这门窗上有什么。
  床前坐了个人影。
  “啊啊啊啊!!!”
  乌黎珠吓得大叫,他连忙往被子里缩。那人伸出手,把他连人带被一起抱住,破窗跳了出去。
  猝不及防被人抱走的乌黎珠:“?”
  什么情况?
  他忙使法术攻击,法术却一下子都失灵了,乌黎珠震惊,要知道,哪怕是化神修士也不能隔空封住一个人的法术!
  乌黎珠挣扎的力度很大,他在被子里乱踢,扛着他的人无动于衷,他也没有被子闷裹的窒息感。
  乌黎珠灵机一动,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不痛。
  假的,这是幻境!
  乌黎珠屏住呼吸,快要窒息而亡那一刻,蓦地睁开了眼。
  用魔修闯入了他的房间,手正掐在他脖子上,力道奇大,竟是要将他活活掐死!
  乌黎珠抬手甩出了一道火符,魔修不防后退两步,他脱离了桎梏,拚命地咳嗽,可他不敢松懈,持续不断地发起攻击。
  两人修为差距巨大,乌黎珠很快在交手中落到了下风。
  这魔修招招狠辣,是铁了心要他的命!
  “救命啊啊啊啊!”
  乌黎珠大声叫喊,他猜测这魔修来杀他,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他不知道他的求生呼喊,能不能找到人来救他,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
  他们打架的动静这么大,要是有人来早就来了,乌黎珠绝望,看来他今天是要命丧于此。
  刹那间,有个人破门而入。
  眉眼昳丽的少年面色阴沉,大声喝道:“住手!”他迅速出招,与魔修对上,把乌黎珠赶到一旁。
  乌黎珠退出交战,飞速在房间查找木偶人的身影,连他怀里的凤凰古魂都消失了。
  他瞭然,毫不犹豫地从窗户跳了下去。
  下去之前,还听到薛灵尘失了分寸的大喊,“乌黎珠,滚回来!”
  乌黎珠摔在地上,感到真真切切的疼,他从二楼跌落,浑身的骨头撞在坚硬的泥土地上,若是掀开皮肤,必定青紫,他没醒。
  第一次是梦境,第二次是幻境。
  魔修蒙蔽了乌黎珠的眼睛和他身边人的眼睛,使他们互相想看不见对方,而他这一跳,也阴差阳错跳出了幻境的范围之内。
  木偶人听到动静,飞快从屋内跳下去,它一个滚身单漆跪地,把摔疼了的乌黎珠抱在怀里,逃离了打架现场。
  夺青也出现,他语气焦急,“你没事吧!”
  乌黎珠靠在木偶人的怀中,他双臂搭着它的肩膀,摇头道,“没事。”
  一出声,声音竟是沙哑万分,他脖子上还有鲜明的青紫的指痕。
  夺青又急又气,“小兔崽子给我设了九十九重幻境,若我巅峰时期……气死我了,我真要杀了他,让他给我等着!”他又怒骂道,“那该死的谢清漪,好端端让你下什么山,不知道你这么弱,随随便便就会死吗?”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也要死,我还要去报仇呢!”夺青说着说着,自己从灵囊中钻出来,叶子上还拿着一罐翻找到的药膏,小心地打开罐子,细细涂在乌黎珠的颈间。
  冰冰凉凉的药膏驱散了脖子处的火辣辣的灼烧感,这药效果很好,等木偶人到了安全的地方时,乌黎珠再次说话时不疼痛。
  他拍了拍木偶人的肩膀,“把我放下吧。”
  木偶人听话照做。
  这里是一处溪边,乌黎珠洗了把脸,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将面上的泥土擦去,又用冰凉的溪水洗去手上的污渍。
  乌黎珠小心翼翼避开摔倒的擦伤,清洗干净后,给自己上药,忽闻一阵脚步声正在接近,他心头一紧,转过脸看去,月光之下,满身血腥气的薛灵尘朝他走来。
  乌黎珠悬着的心放下了,木偶人以保护的姿态护在他身前,薛灵尘再敢上前一步,它就会发出化神期的攻击,把他打个粉碎。
  “不要动,他不是坏人。”乌黎珠阻止了木偶人。
  这里离那处客栈有很长一段距离,薛灵尘是怎么跟过来的?
  这个问题在乌黎珠脑中留了一瞬又散去,不管怎么样,薛灵尘刚刚救了自己。
  “师弟,谢谢你。”乌黎珠目光感激。
  青年蹲在水边,他的衣裳不整,在摔在楼下的时候蹭乱了又擦破了,露出大片肌肤,偏偏他本人毫无自觉,拉起袖子,擦拭白似冬雪的双臂。
  他刚刚受了惊吓,又摔疼了,眼尾泛着红,在月光下,也能看得清晰明显。
  这个人不知道,他委屈了或磕了碰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周围都是红红的一圈,抬眼看向别人时,不会想要怜惜他,只想欺负得更狠,让他崩溃地哭出来,让那双眼睛彻彻底底染上红,让他整个人都绯红,软成一片烂泥。
  “师……弟?”乌黎珠默默拉下袖子,往后退了退,他有点害怕。
  月光下的薛灵尘眼神幽暗,分辨不出什么情绪,只觉得里头浓郁的东西要溢出来了,乌黎珠本能地不安,这是猎物对于捕食者的警惕。


第17章 
  眼看薛灵尘越走越近,乌黎珠刚要开口。忽然被人一手搂住了后脑,紧接着一个强势的吻印在乌黎珠的嘴唇之上。
  乌黎珠大惊,瞪圆了眼睛。
  薛灵尘感受到人的抗拒,不但没有收敛,还变本加厉探出了舌头,舔乌黎珠的唇,他的动作急促且生涩。
  乌黎珠再欲张口要说话,那在外面吮吸的舌头就灵巧地顺着唇缝里钻了进去,二人唾液交缠,乌黎珠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推搡着薛灵尘,对方却一手扣腰一手落在他发丝中牢牢禁锢着他。
  二人身躯贴得很紧,心跳声巨大,不知是谁的,亦或是都有。
  薛灵尘按着他吻了好一会儿,直到乌黎珠的脸色涨红,呼吸分外急促,似是喘不上气,他才喘息着松开人。
  月光下一缕银丝从二人嘴间分开。薛灵尘的视线顺着那丝往上,落到那人的面庞,眼神暗了暗。
  乌黎珠的双颊红润,眼神迷离。嘴唇因人过度吸咬,有点红肿,无端艳丽之态。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大口喘息,就这样看著作案者,好不可怜。
  薛灵尘作势还要继续,乌黎珠不让他得逞,一把推开他,恶狠狠地擦拭着自己的嘴唇。
  他不知道,在别人看来,那两片诱人的散发光泽的唇瓣越擦越红,只会让人更想侵犯。
  “你发什么疯啊?”
  乌黎珠问这话时十分生气,但他被吻得无力,这话问出来也是软绵绵的,不像质问,更像是调/情。
  薛灵尘被推得撑着手臂,手掌落在河畔的泥土上,身躯往后仰,半点没有欺负人的自觉。
  他站起来又要靠近乌黎珠,乌黎珠像只受惊的野兔,立马后退,转身就吩咐一旁的木偶人,“快带我走!离开这里!用你最快的速度!走走走!”
  木偶人刚才还听到主人说不用防备,现在又要走,它不明所以,依旧听从命令。它把乌黎珠打横抱起,“刷”地一下,瞬间远离。
  薛灵尘看着乌黎珠逃难一样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他半张脸隐在夜色之中,神情不明。
  暗中忽地又走出一个魔修,显然和刚才那个并不是同一个人,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少主你不该杀了……”
  薛灵尘冷眼看他,不等人说话,抬手给他一巴掌。
  那魔修被这狠厉的一掌打得偏过头去,他不敢把脸转回来,就维持着这么个姿势,一言不发。
  “不听我命令的手下,杀了也不可惜。至于你,区区一个随从,有什么资格管我做的事?”
  “尊主他……”魔修还想继续劝,只是语气比刚刚更弱。
  “够了,”薛灵尘冷冷打断,“我要做什么自有分寸,你去转告那老不死的,少管我的闲事。”
  他召唤出本命剑的尖尖还滴着鲜红的血液,锋利的剑刃阴森又恐怖,他的声音低沉可怕,“还是说,你也想死?”
  魔修低下头颅,单膝跪地,“属下僭越,请少主饶命。”
  “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魔修沉默片刻,“属下明白。”
  他在隐入暗中之前,又说了一句话,“少主,魔尊让属下转告少主,仙魔不两立,玩玩可以,别真喜欢上了,失分寸又闹笑话。”
  魔修说完就消失了,速度极快,他害怕疯子少主拿他的人头撒气。
  薛灵尘在无人的溪水旁边,抚上了自己的嘴唇,发出愉悦的笑意,“喜欢么……”
  那些脑海中如迷雾样的东西被剥开,他这十几天一直困扰的问题有了答案,一切都清晰起来。
  “我喜欢他……”薛灵尘又笑了,“居然喜欢他么。”
  他的笑声渐渐消失,凝视着剑上的血,勾了勾唇角,“我不可能再放过你了。”
  薛灵尘从没有遇到这么棘手的事情,毁又毁不得,杀也杀不掉,既然如此,那就抢来好了。
  为他打造一个宫殿,给他所有想要的,让那双眼睛只看着他,只为他流泪,哭得再也说不出话,与他日日夜夜相对。
  乌黎珠,只属于他。
  木偶人带着乌黎珠跑了很远,跑到另一处安全的客栈处才停下,乌黎珠仍心有余悸。
  最可怕的不是差点死了,而是差点死了后还被变态强吻!
  薛灵尘怎么两次都对着他发情,这太可怕了,他不愿意去想为什么,只想躲远,最好再也见不到。
  乌黎珠又要了一间上房,这一次一觉睡到天亮,木偶人没有叫他,他补足睡眠,精神很好。
  “喵~”
  乌黎珠和蹲在他怀中的黑猫对视。
  黑猫通体漆黑,不染杂色,一双绿油油的眼睛透着几分诡异,乌黎珠看着,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他双手抱起猫咪,猫很乖很听话,瞄了几声,朝他发出友好的信号。
  “你怎么进来的?”乌黎珠转头一看,窗户留了个缝,许是夜晚被风吹开了,才让这小家夥钻空子爬了进来。
  乌黎珠拿出小鱼干给它,黑猫乖乖吃了个干净,还用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十分可爱。
  “你是不是想跟着我?”乌黎珠硬是从一只黑乎乎的小猫脸上看到了讨好与喜爱。
  黑猫点头,又舔了舔他的手。
  乌黎珠诧异,“你能听懂我的话?”
  黑猫又点点头,无辜地喵了一声,在他手掌下面蹭来蹭去,非常黏人。
  乌黎珠顺了顺小猫的毛,猜测这是一只和小青一样,生出灵智,还没转化为精怪的猫咪。
  乌黎珠笑眯眯地把猫抱起来,搂在怀里,吸了吸他的肚子,刚刚还很听话的小猫挥着爪子乱弹,挣扎着要跑,乌黎珠按住它蹂躏一通。
  黑猫生无可恋,眼里泛着无奈。
  乌黎珠没有发现这眼神,亲了亲他的耳朵,“你听话,我就留下你。”
  黑猫“喵”了一声,这声有些尖锐,耳朵都竖起来,跳出乌黎珠的怀抱,用爪子挠了挠耳朵。
  不像是讨厌,倒像是……害羞了。
  乌黎珠又搂过他,叫上木偶人,出了这家客栈。
  二人御剑飞行,很快就到了云溪山谷。
  云溪山谷,地如其名,于空中俯视而望,大团大团的云朵簇拥着一块碧绿青翠的山地。从高处往下看,此地形间溪流纵横,蜿蜒交错。
  乌黎珠刚靠近,浓郁的灵力铺面而来,心旷神怡。他心下感慨,若不是云溪山谷限制人出入,这种地方恐怕会引起仙界各方势力发动战争,争相抢夺。
  乌黎珠的衣襟里面,探出一只黑猫的小脑袋,他喵了几声,身子动了动。乌黎珠怕他掉下去,又把他往衣服里按,“别乱动,很危险。”
  黑猫的鼻息间充斥着乌黎珠身上清淡的香气,乌黎珠的皮肤温热,如质地上好的白玉,黑猫知道他背后蹭到的那点凸起是什么,无比僵硬,异常慌乱。
  若是日后被黎珠知道了他的身份,恐怕两人都会无地自容。
  但是他现在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寄居在一只普通黑猫的身体之中苟延残喘。
  那一日,方秦吃了那丹药后毒发而亡,因他魂魄执念过重,失去了投胎的机会。
  过了好些天,一只饿极的黑猫闻到他尸体的腐臭味道,来到了那间房间。
  方秦的手穿过猫躯,一股强大的吸力拉着他,眼前天旋地转,片刻后,他发觉自己附身到了这只黑猫上。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中有一股不明的强大力量,脑内无故多了许多不曾接触过的功法。
  通过那些功法,方秦这才明白,那修士给的丹药并不是完全骗他,但那修炼方法竟是鬼修之法!
  这修炼法子十分邪门,要人脱胎换骨,死而后生,人服丹药死亡之后,魂魄不能进入轮回镜,需得在阳间夺舍一人,修炼的路子也与有根骨的修士不同,修士吸收灵力,而他则用魔气鬼气煞气提升修为。
  这法子对心性和身体的损害非常大,修士需要隔几个月便换一副躯体。
  方秦当时只吞了半颗丹药,身体耐受度比寻常人还要差些,隔一个月就得换一次躯壳。
  这功夫可谓阴险无比,如果方秦知道是这种提升资质的方法,他是怎么也不会走这样的歪魔邪道。
  无论如何,事已至此,他的魂魄困于猫躯内,无法离去,也只能用这幅样子去找乌黎珠。
  可他实在太大意,如今这副样子,根本进不去天水宗,他在护宗阵法内无处遁形,险些魂飞魄散。
  万幸乌黎珠时时刻刻都带着他送的平安福,这才被他寻到这么一个时机。
  他以鬼术加持,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终于追上了他。
  木偶人正御剑往下落地。
  方秦之前本是个凡人,这些时日刚接触修炼,还是第一次御剑,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不再闪躲,往乌黎珠的怀中倾了倾,乌黎珠又顺势抱紧了他。
  乌黎珠降落在云溪山谷的大门之处,这里人山人海,许多修士御剑或驾车而来,队伍一眼见不到头。
  云溪山谷真是修士追捧圣地,若不是谢清漪,乌黎珠怕是这辈子都来不了一次。
  他排了很长时间的队,终于轮到他。
  “来者何人?”
  这大门是一座守城城墙,有点类似于凡界的城池,门口有几十名守卫,警惕地打量着来人,例行公事询问。
  乌黎珠不是他们所熟悉的面孔,语气要更严厉些。
  “劳驾各位,我奉我师尊的命令前来云溪山庄寄居几月。”乌黎珠莞尔一笑,正式自我介绍,“我乃天水宗宗主的亲传弟子,我这里有他的亲笔信,由云溪山庄的云怀大人亲启,还望各位师兄通报一声。”
  其中一守卫上前,接过那书信,确认上面是天水宗的标识,书信表面还留有化神期修为的灵力,方才让步,“原来是天水宗贵客,在下为你引路,里面请。”


第18章 
  乌黎珠顺利进入云溪山庄,这里的人都很和善,那个带路的守卫也对他很友好,为他介绍各个地方。
  守城弟子把他带到云怀长老的住处,被门童告知云怀长老现下不在此处。
  带路的守城弟子见乌黎珠风尘仆仆,便道,“云怀长老想是有急事,你从远处而来不易,不如先去山庄的客房沐浴一番,一会儿再来不迟。”
  乌黎珠自然说好。
  云溪山庄的每间客房都有一个沐浴的汤泉,玉砌成的小池子里面通着外头温泉里接过来的活水。
  乌黎珠让木偶人送到这里,打发他回去,木偶人送主人到达了安全的目的地,也不再坚持,点点头就要原路返回。
  “再、见。”木偶人木质的下巴张合,不太熟练地说道。
  乌黎珠冲他一笑,摆摆手:“再见。”
  木偶人出去时帮乌黎珠关上了房间的门。乌黎珠把怀中的猫取出来,那双翠绿的猫眼和他对视。
  乌黎珠眯起眼睛打量,他看不出这黑猫脏不脏,不过还是得洗洗。
  乌黎珠脱下外衫,正准备脱中衣时,黑猫忽然拔腿往外跑,乌黎珠眼尖地瞥见猫咪的动作,一把摁住他。
  猫耳朵垮下来,回头喵了一声。
  乌黎珠叹气,“不是让你别乱跑吗?等会儿还要给你洗澡呢,乖乖等我一下。”
  黑猫还在挣扎,乌黎珠轻打了一下他的背,“不许动!”
  乌黎珠见他依旧不听话,转瞬间就给猫下了个定身术。
  黑猫成了雕塑,动弹不得,被人放在白瓷地板上。
  乌黎珠缓缓退下衣裳,白色的中衣除去,随之而来更加白嫩的肌肤。他的身躯从衣物里脱出来,光洁又惹眼,红梅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黑猫只能僵硬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乌黎珠退下亵裤,他背对着黑猫,雪白平滑的背脊往下勾出圆润的弧度。
  滴答,滴答。
  白瓷地上多出了两滴血。
  乌黎珠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吓一跳,他连忙把黑猫搂过来,“你不会生病了吧?”
  他只会一点点半吊子医术,也只会给人医治,可不知道猫怎么治。
  猫咪想摇头,却动弹不得。
  乌黎珠蹲下腰,葱白的手指湿了点池子里的水,把猫咪脸上的血迹洗干净,确认擦完后,他才踏入浴池之中。
  白雾袅袅,那身躯在朦胧中若隐若现,池中之水只淹没到青年的胸膛下方,在一片白腻之中,那粉红格外显眼。
  雾气蒸腾下,青年的身躯多处泛着粉色,格外诱人。
  乌黎珠仔仔细细地将自己洗了个遍,踏上岸边的时候,发现猫身下又有一些血迹。
  乌黎珠刚刚给猫洗脸的时候检查过了,血是从猫鼻子里流出来的。这只猫吃坏了东西上火,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又叹息一声,拿出干净的衣裳,慢慢穿好,指尖在腰带处打了个结,不知道有人正暗暗松了一口气。
  乌黎珠逮着一动不动的小猫,把它按在池水边上,仔仔细细地搓洗一遍。
  猫被洗完之后蔫蔫的,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默默自闭。
  乌黎珠耐心把它擦干,给他解开定身术,黑猫又变得很听话。
  “你真是乖又不乖。”乌黎珠自言自语道。
  方秦:“……”
  乌黎珠再一次去云怀长老的住处,这一次,云怀长老笑呵呵地迎接他。
  出乎意料,云怀长老是一个白发苍苍、面相和蔼的老人。
  云怀与谢清漪乃是少年时起的知交好友,因修为卡在元婴后期多年,成了这副模样,但他心态乐观,信奉“大道无为,应顺自然顺天命”,对于自己即将羽化仙去这件事接受良好态度平和。
  乌黎珠哄长辈的本事一流,没一会儿就把这位云怀长老哄地心花怒放,直说谢清漪收了个好弟子,还给他安排了一间自然风光极佳的房间。
  “师侄你就在这好生修养,有什么事要帮忙,尽管使唤我这逆子。”
  乌黎珠刚才就注意到,云怀长老身边还跟着另一位陌生年轻人。
  这人身材高大,面目英俊,只是有着一双下三白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凶狠。
  乌黎珠自进来那刻,这人就将他上下打量,称不上友好,也不能说不友好。
  云怀真人“唉”一声,摇摇头笑起来,“年纪大了,真是记性不好,忘了向你介绍。黎珠啊,这是犬子,这几日我有事要出门一趟,但这小子一直都在,你尽管使唤他。”
  乌黎珠没应声,云鹰笑了,“爹,放心吧。”
  乌黎珠暗暗想到,这位看上去很凶的青年倒是意外和善。
  云怀真人走了,似乎对他这个儿子非常放心,乌黎珠寄人篱下,对于随便使唤别人也做不到,便和这人道,“云鹰哥,你不用管我,我可以自己收拾的。”
  云鹰笑起来,那股面上戾气小不少。
  “我爹让我照顾你,我应了,我这人说到做到,你不用和我客气。”云鹰和云怀真人的说法一致,乌黎珠不好再说。
  “那麻烦你了。”
  乌黎珠从储物袋中把他惯用的东西都拿出来。
  云鹰看似五大三粗,实则非常细心,把这些东西全部都给乌黎珠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比乌黎珠自己收拾的都要整洁干净,乌黎珠全程没出过什么力。
  “这怎么好意思?”
  乌黎珠毫无用武之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不妨事。”云鹰爽朗一笑,“我就喜欢你这样长得好看的人。”
  乌黎珠脑海“轰”地一声作响,他瞬间后退一步。
  云鹰见他神色不对,摸了摸鼻子,“你误会了,我喜欢女子。我只是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男子,不对,也不能这么……”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见你面善,想对你好。”
  乌黎珠见他真不是那个意思,放松下来,心想变态遇多了,这是看谁也变态,他自己也要变态了。
  “抱歉,是我误会了。”
  云鹰快速收拾好床铺,“没事。”
  他起身的动作顿了顿,又忽然问道,“他如何能进来?你就这样一直把人抱在怀里吗?他是你的爱人?”
  乌黎珠茫然。
  谁?
  方秦:“……”
  方秦在见到云鹰和乌黎珠套近乎起,一双猫眼就戒备地盯着他。
  那视线如芒在背,实在难以忽视,云鹰多看他两眼,这就看出问题了。
  云鹰修佛修之法,对鬼修格外敏感。他从刚开始就注意到了乌黎珠怀中的是个鬼修。
  可这鬼修如何能进云溪山谷?
  云鹰看出来他身上煞气不重,没有杀过人,不是滥杀无辜之辈,便也没说。
  这猫的眼神实在吓人,好似自己抢他的妻子似的,他就非要问一问了。
  乌黎珠一脸迷茫,“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怀里……?”云鹰表情微妙。
  方秦内心叹气,他有想过被黎珠发现,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不过也好,这人能看出他的身份,或许有办法救他。
  方秦从乌黎珠的手臂中灵活地跳出来,喵了几声。
  乌黎珠大惊,“你你你……是个人?”
  他瞬间回忆起了洗澡的那一幕,耳根子通红。
  方秦点头,也不瞒他。
  云鹰看着觉得有意思,抱臂倚着床柱,“说不定还是你认识的人。”
  “这不可……”乌黎珠还没说完,方秦又点点头,他喵喵喵个不停,二人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云鹰提醒乌黎珠,“你有灵宠吗?说不定他们能语言互通呢。”
  乌黎珠这才想起来夺青,连忙召唤出来。
  夺青睡得呼呼作响,乌黎珠摇着它的叶子把它叫醒。
  云鹰越看越觉得乌黎珠就是个妙人,怀里揣个鬼修不自知,又收个花作灵宠。
  花又怎么能当灵宠?云鹰多打量两眼,直觉这鬼修能进来与这花有关,神气未免太强了些。
  “夺青,快醒醒!你听听他在说些什么。”
  夺青昨晚被催眠,那魔修最防备它,拦住它用了大量的梦境,这劲儿还没过去,它睡得晕晕乎乎,还记得反驳,“别叫我夺青……”
  乌黎珠:“……”
  小花两片叶子拍了拍自己的花朵脸清醒点,趾高气昂地往那黑猫走去。
  优雅矜贵的黑猫俯视这朵花,喵了一声。
  夺青打了个哈欠,转头看乌黎珠,“他在问你我是谁?”
  !
  居然真听得懂吗?
  黑猫也听见了,又连忙喵喵喵喵一大堆。夺青原本还困困的,越听神色越正式,听完之后,转头把所有都告诉了乌黎珠。
  乌黎珠怔在原地。
  云鹰也没想到还能吃上这一口大瓜,听到这么感人肺腑的世间真情,喃喃自语,“太感动了,我要把这个当素材卖给那些写书的……”
  “方大哥,你怎么……”乌黎珠脸色煞白,险些落泪,他眼睛通红,慌忙拉过云鹰的袖子,“你能看出他的身份,那有没有办法救他?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求求你。”
  云鹰看向青年,心跳骤然加快,他“咳”了一声,偏过头去,点头又摇头。
  乌黎珠目露希冀。
  云鹰:“我能超度了他。”
  方秦:“……”
  乌黎珠:“……”
  “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法?”乌黎珠艰难道。
  云鹰想了想,“那便只有肉灵芝。但这物在修仙界少有,可谓可遇不可求,千金难买。”
  “恐怕难以得到。”
  “还有希望就好。”乌黎珠把方秦抱起来,一只手摸着他的毛发,是安慰方秦也是安慰自己,“方大哥,只要你还活着,就有希望。”
  方秦喵了声,他能感受到乌黎珠放在他头上的手微微发抖,轻轻蹭了蹭。
  云鹰对乌黎珠感官不错,提建议道:“我们云溪山谷有个易物集市,每逢初一十五夜里开启,去碰碰运气?说不定有呢。”
  虽然希望渺茫,但这种状况也只能碰运气。
  明日就是十五。
  云鹰乐了,“你也算是运气好。正好你初来乍到,哥哥带你去玩一圈。”


第19章 
  今夜的易物集市十分热闹,人影绰绰,车水马龙,四处张灯结彩。
  云溪山谷这处易物市集比天水宗山下的那个热闹数倍。
  平日里,云溪山谷有专门的购物管道,这一月两次开放的集市就是方便一些修士交换珍惜资源,或是买寻常见不到的东西。
  对于修仙的人来说,资源都是缺的。越稀有的越罕见的东西,越有人需要。不止乌黎珠,许许多多修士来到云溪山谷,为他们极度渴望的东西求一丝机缘。
  “别走散了。”云鹰高大的身躯护着乌黎珠,又想了想,拿出一根捆仙绳绑在自己和乌黎珠的手上,“我们走。”
  乌黎珠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捆仙绳,抽了抽嘴角,勾起一丝不太美好的回忆。
  他搂紧方秦,亦步亦趋跟在云鹰身后。
  云鹰对易物集市倒是很了解,即便每个月只开两次,他从小在这儿长大,也来过无数次,对每条路怎么走十分熟悉。
  “先去聚宝阁看看。”
  聚宝阁是举行拍卖会的地方,有修士把机缘秘境中得到的价值连城,但自身不能用的东西拿出来在这拍卖。因此,聚宝阁机会较多,缺点是价格比较昂贵,恰好乌黎珠就不缺钱。
  二人一猫进到拍卖会现场,云鹰凭关系去打听了一下今晚的卖品,其中没有肉灵芝。
  他们又陆续去了几个比较大的店铺,皆无所获。
  意料之中,但也会失望。
  “疯了吧?在这里抛绣球?有没有搞错?来云溪山谷查找姻缘,真可笑。”
  “还是个男的?哈哈,乐子经常见,这么离谱的乐子,我必须见一见。”
  “走走,看热闹去,要买东西什么时候不能买?乐子没了就真没了。”
  人群都往一处涌去。
  乌黎珠的肩膀被好几个人撞着,云鹰护着他,没让他被人流挤走。
  乌黎珠竖起耳朵听着八卦,有点蠢蠢欲动。
  这还真不常见,好想去看一看。
  方秦了解乌黎珠,他抬起脑袋“喵”了一声。乌黎珠低下头和他对上视线,片刻后,他转头对云鹰说,“方大哥说肉灵芝没什么希望,但来都来了,我们可以先去看热闹。”
  云鹰:“??”
  我记得你丫也不懂猫语吧?
  方秦点点头。
  乌黎珠确实不懂猫语,但是他懂方秦。
  云鹰笑了笑,“正好,我也喜欢乐子,走吧,一起去看看。”
  乌黎珠抱着猫,在云鹰的围护下,往人群中走去。
  忽然一人经过,差点挤到乌黎珠,要不是身边的云鹰拦一下,乌黎珠就被人撞倒了。
  那人声音低哑,说了句“抱歉”,匆匆走开了。
  他低着头,乌黎珠看不清他面孔,然而就在此时,怀中的黑猫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黑猫抬起爪子,指着那个方向。
  乌黎珠瞬间明白,立马说,“跟上去!”
  云鹰反应也快,他跑得非常快,乌黎珠被捆仙神拽着,一边使用极驰符,一边跟上他的速度。
  那人很快被云鹰束缚住双手,制服在地。
  “你们做什么!不就撞了你们一下吗!”他的脸在地上摩擦,奋力抬头,目光凶狠又闪烁不定。
  云鹰皱了皱眉,此人也是鬼修。
  他面色阴森,煞气十足。
  “你怎么进来的?”守城人不至于放这种人进来,他究竟是如何钻的空子?
  那人察觉到身份暴露,咬了咬牙,“别杀我!我身上有肉灵芝,你们的同伴需要这个,对吧?你们放我回去,我就把肉灵芝给你们。”
  乌黎珠和云鹰对视一眼。
  怀中的黑猫从刚才起,身上的毛都往外炸开。
  乌黎珠顺了顺,却没有抚消方秦身上的戾气。
  他猜测方大哥和这个人认识,说不定还有仇。
  那就更不能暴露方大哥的身份了。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那人冷笑,“当然不可能白给你们,你们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原来是有备而来,这人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撞乌黎珠,藉机把他们引过来。
  “什么条件?”
  “有个修士在追我,你们帮我杀了他,我就把肉灵芝给你们!”
  几人后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语调平静无波,“别信他。”
  乌黎珠僵硬一瞬。
  他认识这声音的主人。
  谢渊泽一手持剑,手腕上绑着绷带,踏着夜色和明明晃晃的灯火而来。他步伐缓慢从容,如烟般的视线扫向三人,最后又把目光落在抱着猫的乌黎珠身上。
  “好久不见。”
  也没多久,才过了几天。
  乌黎珠在内心反驳,硬着头皮喊人,“师兄。”
  “师尊不是让你出去做任务了吗?”
  谢渊泽缓缓抬起剑,冰冷的剑尖指着地上的那个人,“这就是我的任务。”
  那人“操”了一声,身躯瞬间化为影子遁地而逃,谢渊泽随手一挥,那剑直直地插在一处附近的地上。
  剑下多出了一道影子,那人被死死地钉在原地。
  原来在那日,谢清漪给谢渊泽下令,谢渊泽就被打发去处理各种宗外事务,不静下心来不得归宗。
  恰好天水宗山下魔气四溢的现象被弟子们报了上来,谢渊泽便去查探此事。
  谢渊泽循着蛛丝马迹找到方秦的尸体,用冰棺封存。
  发现原是一鬼修在凡间贩卖假丹药,骗那些想要长生不老的富商赚取大笔灵石。
  他明明是鬼修,服用他丹药的人却散发大量魔气,可见此人还和魔修有勾结,背后牵扯甚多,谢渊泽正是追查他到此处。
  乌黎珠看地上之人的目光变得冰冷,彷佛他是个死人,就是这人害了他的方大哥。
  这鬼修杀不死,像条滑不溜秋的蚯蚓,被谢渊泽抓住后,又总能逮到各种机会逃跑。
  鬼修也没想到这么倒霉,好不容易遇到几个能骗的,结果却是这煞神的同夥!
  云鹰想起一件事,一脚踹上那影子,“你怎么进来的?”
  鬼修不答,挣扎着想跑。
  云鹰冷笑一声,念起驱鬼咒。
  佛光从他身上溢出,鬼修疼得满地打滚,却被剑插着,被迫受这撕心裂肺的疼痛。
  “别别别,我有方法,我有方法!我有办法让你们同伴的灵魂回到尸体上!”
  在场没有人信他,冷眼看着他受罪。
  “我说真的!你们同伴没死,那就是没吃完我那药,对不对?他很聪明,所以他还能活着,只是暂时魂魄离体了,再不让他回去,他真的要死了!”
  听到这话,几人俱是一震。
  方秦也知道他一月便要换一次身体,他又不愿意去夺舍别人,已然寿命无多。
  “肉灵芝买不到,回魂丹有!回魂丹加上几味药,就能让他回去,快停下吧……”那鬼修说话都带着颤音,语调半死不活。
  云鹰停下了佛咒。
  “老实交代!”
  那鬼修哆哆嗦嗦:“方法、方法就是……”
  “拜拜了您嘞!”
  谢渊泽的浮光剑震颤了两下,被那影子的特殊功法弹开,他“咻”的一下,再次遁逃,这一次谢渊泽的剑没有准确抓住他。
  那鬼修的攻击力不强,却是伏击和逃跑的一把好手,门口的守卫都没有注意到他偷溜了进来。
  浮光剑也只能困住他一时。
  谢渊泽浅色的眸光淡淡注视着远处。


第20章 
  “不好,他跑走了,我们快追!”乌黎珠着急走两步,被人拽住一边的手臂。
  谢渊泽淡然出声:“追不上。”
  鬼修移动速度很快,藏匿之法诡异。
  谢渊泽与他斗这么多天,知道那鬼修的手段,此人功法极为独特,藏匿时毫无声息,且不能持续太久。
  他需要一段时间恢复体力,恢复之后,又无法无天,十分棘手。
  “无事。”
  浮光剑多次插入他的身体,烙印上了剑气,只要那鬼修一日不死,浮光便能追到天涯海角。
  谢渊泽不怎么着急。
  宗门之事由宗主处理,谢渊泽被“暂时放逐”,有很长的时间和那鬼修斗法。
  乌黎珠听完,脚步停在原地。
  可刚才那鬼修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回魂丹应该再加什么呢?若是去医仙谷,是不是有机会得到答案?
  “云溪山谷旁边就是医仙谷,去问一问不就知道。”云鹰抱臂看向面色沉重的乌黎珠。
  乌黎珠点头,他们想到一块去了,“今夜天色已晚,我们明日出发吧。”
  “事已至此,那我们——”
  “去喝酒!”
  众人看向云鹰。
  乌黎珠问:“云大哥你不是佛修吗?”
  云鹰摇头,“此言差矣,有句话叫,‘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况且我不归属佛门,从不约束自己。”
  他话语一转,“这事儿也没个结果,不急这一时,不如为远道而来的谢兄接风洗尘。”
  云鹰自来熟,想去搭谢渊泽的肩膀。
  谢渊泽不着痕迹避开他的手。
  云鹰也不尴尬,仍是笑着,“不知谢兄意下如何?”
  乌黎珠犹豫,他飞快看一眼谢渊泽,还没忘记上次的事。
  怎么这次又偏偏和他……
  谢渊泽的视线淡淡扫过乌黎珠,“可。”
  师尊让他静心,秘境那一幕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天命如此,何须再躲。
  云鹰大方道:“好,就喜欢爽快人!今晚我请客!”
  一行人来到了酒楼,云鹰点了几个好菜,还要了数十坛酒。
  “云大哥,这么多喝不完吧?”乌黎珠惊叹数量之多,怀疑云鹰的真正目的是用这些酒坛的酒把他们一些人淹死在这里。
  “能啊,这酒不醉人。”
  “那好吧。”乌黎珠放心了些。
  乌黎珠不贪多,每次就喝个几杯,只尝个味道,但每次喝一点点就醉。
  此刻闻到醇香,馋虫被勾了出来。
  这次稍微克制一点点,应该不会有事。
  云鹰这么热情,不接受反倒不太好。
  “谢兄你就在这儿借住一晚,明日再去追那贼人不迟。”
  “嗯。”
  谢渊泽颔首。
  于是乎,在一堆酒面前,谢渊泽以功法不宜饮酒为由拒绝,方秦现是鬼修又为猫躯,这酒灵气深重,不敢冒险。
  云鹰生气,逮着乌黎珠灌一盏又一盏。
  乌黎珠推拒不过,在云鹰一口一个“不醉”“还能再喝”的哄骗下,两坛酒下肚,喝得脸颊红乎乎,抱着酒坛子,双眼迷茫。
  云鹰劝别人一盏,自己喝一坛,那水流顺着他的下巴哗啦啦往外撒。他动作豪迈,一口气拎着坛灌。
  喝呆了的乌黎珠叹为观止。
  他深受鼓舞,又给自己倒一小盏。
  乌黎珠的唇覆在酒盏杯沿上,伸出舌头一小口一小口地舔着,吸吮醇香的酒。
  不知这云溪山谷酒楼的酒是如何酿成的,尤其香甜可口,入喉不辣。
  谢渊泽喝了几杯灵茶,视线落在乌黎珠时不时探出的深红的舌头上。
  到最后,云鹰和乌黎珠两个人都醉了,开始说胡话。
  云鹰仰天长叹,又悲又笑:“我为什么要有佛修天赋?幼时我踏入修行起,就想当以杀正道、名扬天下的侠客,这岂不是天妒我英才?”
  乌黎珠下巴枕在酒坛上,眼泪吧嗒吧嗒掉,“我要死了,呜呜,谁来救救我,我不要双修……”
  谢渊泽的表情崩裂一瞬。
  他心中读这两个字,还疑自己听错了,薄唇轻启,又低声重复一遍,“双修?”
  乌黎珠迷迷瞪瞪,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顾着抱着酒坛委屈巴巴地流眼泪。
  云鹰语气一转,瞬间豪情万丈,“可话又说回来,我这些年行走江湖,杀了无数鬼修,渡了无数冤魂,又怎不是以杀正道?我心怀天下,赚得一身功德,如何谈不上是名扬天下的侠客?”
  乌黎珠情绪共鸣,吸了吸鼻子,自顾自说,“你说的对,我没有死。”
  “那是假的,我不用双修……”乌黎珠又迷茫,“但是魔修为什么偏偏盯上我?师尊救我!”
  他这话颠三倒四,谢渊泽垂眸,又抿了一口茶。
  师尊……和他相处很亲近吗?
  谢清漪对他从来都严厉冷淡,为什么喝醉的乌黎珠会在此刻喊那个人?
  黑猫跳上桌子,肉垫按住那酒坛,不让乌黎珠再倒,对他摇了摇头。
  乌黎珠酒量不好,又爱喝,方秦是知道的,喝了两坛已是破例,不能再多。
  乌黎珠定睛一看,这里居然有一只猫!
  他的注意力转移,不再和云鹰互诉衷肠,两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逮住黑猫,把它举起来,红扑扑的脸埋在猫咪的肚子里,狠狠吸了一通。
  方秦挣扎起来,他之前也被乌黎珠埋过肚子,这滋味难以形容。
  他腹部的柔软地带,暴露在喜欢的人面前,任人随意摆布。
  气血直涌入下方,他控制不住,甚至没块布料遮挡。
  方秦庆幸黑猫的耳朵不显颜色,黎珠看不见他的失态。
  虽说乌黎珠现在喝成了一个醉鬼,哪怕看得见,也注意不到。
  云鹰没人说话,化悲愤为行动,灌完剩下的几坛酒。
  豪放不羁的云鹰喝完所有酒之后,正襟危坐,目光清明。
  “我去结账,有劳谢兄照顾乌兄。”
  他离去的脚步虚浮无比,暴露了喝醉的事实。
  一只手揪着方秦的后颈,将他从醉鬼手中解救。
  谢渊泽把黑猫放在地上。
  他一只手拉起乌黎珠的手腕,垂下眼看中乖乖倒在怀中的醉鬼,手臂揽在他的腰间,准备把人抱起来。
  乌黎珠看上去不像是自己能回去。
  乌黎珠不流眼泪了,谢渊泽一动,他又大叫饿,要吃东西。
  桌上还有一些剩的灵菜。
  谢渊泽揽住他腰的手往回收,拿起他用过的筷子,给他加了一口,送到他嘴边。
  乌黎珠躲开灵菜,嗷呜一口,准确咬到谢渊泽修长的手指。
  指上载来微微的刺痛感。
  这点疼痛对于谢渊泽来说微不足道。
  与其说痛,不如说是痒。
  很痒。
  谢渊泽手掌松劲,筷子掉在桌上,他抽回手,那口白牙跟着他移动。
  喝醉的乌黎珠凶得很,咬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嘴,声音含含糊糊的,似是对谢渊泽不满。
  谢渊泽捧起他的下巴,大拇指伸进他的唇齿间,去搅弄那牙齿,乌黎珠哼哼唧唧,含不住唾液,仓促往下咽,还流了点涎水,挂在唇间像涂了一层蜜油。
  “松开。”
  黑猫动作敏捷跳上桌子,用爪子轻轻摸了摸乌黎珠的小脸,告诉他这样不对。
  乌黎珠实在含不住,又有东西在拍自己,他摇了摇脑袋,吐出谢渊泽的手指。
  “你们都欺负我!”
  乌黎珠抱着酒坛子站起来,跌跌撞撞向外跑去。
  他的动作很快,不想让人追上,谢渊泽注视他的背影,落后了一步。
  黑猫叫了一声,追在乌黎珠的小腿后,确保他的安全。
  下边的云鹰刚付完账往上走,正好看见乌黎珠下来,他还没醉彻底,认得来人,“你怎么不……”
  话还没说完,乌黎珠一个眼神都没给,如一阵风般溜走了。
  云鹰思维也钝,想了半天,才知道乌黎珠是想先回去。
  他也没计较,径直打道回府。
  谢渊泽很快就跟上乌黎珠,两人相隔三尺的距离。
  初一夜市快要关闭,人群慢慢散开。
  谢渊泽猛然拽住乌黎珠,抬手刀在他后颈,打晕了他。
  青年软绵绵地向后倒,落入温暖的怀中,有人在他身后将他接了个满怀。
  谢渊泽勾住他的膝弯,打横抱起他,比想像中轻很多,谢渊泽的手掌在乌黎珠的蝴蝶骨上,那凸起隔着衣物硌着掌心,他微微收力。
  乌黎珠靠在他的胸膛上,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熟睡的侧脸很安静。
  谢渊泽拖着他的身体往上抱了抱。
  黑猫慢慢地跟着。
  方秦见谢渊泽如此抱着乌黎珠走,心里和扎了根刺一样非常不舒服。
  他现在什么也做不成,只能由这位乌黎珠的师兄送他回去。
  乌黎珠什么事都会和他说,方秦只知道他只有一个师兄,姓叶。
  那位叶师兄之前还去过乌家,奉师命接乌黎珠回去。
  方秦招待过那位师兄,与他有一之缘,印象中是个温和沉稳的男人。
  所以……黎珠为什么要向他隐瞒这个师兄的存在。
  这段路很安静。
  夜市照明的法器撤走不少,几个灯笼挂在长杆上,昏暗的环境下漆黑的影子时隐时现,黑猫的四肢拉的很长,渐渐消失。
  方秦的心一直往下沉。


第21章 
  天光大亮,晨间的雾气在阳光的照拂下散去,温暖来到这一片宛如仙境的灵力充裕的土地。
  谢渊泽昨晚已离去,在离开前,他取出存放方秦身躯的冰棺,留在此处。
  乌黎珠昨夜喝太多,今早醒来时不止头疼,还有点记不清发生的事,他只依稀记得迷迷糊糊间被人喂了一口鸡爪,可那鸡爪没味道,是生的,咬不烂。
  云鹰和他说那下次不吃鸡爪,乌黎珠笑说下次请他去天水宗山底下客栈吃更好吃的食物。
  两人一猫到达医仙谷。
  云怀真人和医仙谷的洛佳医修乃是至交好友。
  有云鹰从中介绍,他们很快见到对方。
  洛佳修士是一位清丽柔美的女子。
  她态度温和,素手摸遍猫躯,探查方秦身体。
  洛佳摸完后,微微一笑,“有救。”
  乌黎珠双眼发亮,目光如朝阳乍现,遮不住其中欣喜。
  她先帮方秦顺气,驱走大量毒素,随后走于药柜前,挑出几位草药,“毒性不深,鬼气不足,铲除即可。”
  “这些药配合熬制,一日三次,云溪山谷灵力充足,好生修养,七日便能好。”
  乌黎珠惊喜:“太好了,方大哥。”
  “他的魂魄能回归原躯吗?”
  洛佳笑了笑,“你们运气好,前些天医仙谷刚得一株还魂草。”
  方秦这事祸福相依,几人对事情这么顺利都出乎意料,非常高兴。
  洛佳叹口气,悲悯的目光落在黑猫身上,“只是,这位弟子日后必然魂魄虚弱,哪怕用回魂草,他与身体的联系也很弱,魂魄随时会出窍,也极易被人容易夺舍,若是不小心……”
  她不忍道,“他寿命无多,修为精进一些,便能多活一日。”
  乌黎珠雀跃的心冷静下来,缓缓开口,“还能活着就很好。”
  如今方大哥也入了仙界,那他是不是应该更努力点?这样才能护住方大哥的命。
  他身边危险诸多,方秦跟着自己只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乌黎珠垂下眼睛,摸着黑猫的毛。
  为给方秦养身体,几人这几日暂居医仙谷。
  时间一晃而过。
  方秦每日按时用药,遵医嘱进行修养,终于在七日之后恢复人身。
  乌黎珠见到活生生的方大哥无比欣喜,几欲落泪。
  他抱住方秦的脖子,扑进人怀里。
  方秦没有心跳,身躯很冰冷。
  乌黎珠心里一阵难过。
  之前明明还好好的。
  方秦知道乌黎珠在难过,他搂住乌黎珠的背,手掌轻拍他的背,哄小孩那样安抚,“黎珠,别怕,这条路是哥哥自己选的。”
  “方大哥,修仙并不好……”
  乌黎珠埋在方秦宽阔的肩膀上,双臂收紧,声音很闷。
  “我知道,但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方秦沉稳有力的臂膀托着乌黎珠,“凡人寿命太短,黎珠,方大哥不放心。”
  不放心你一人在这世上。
  不甘心百年之后化为黄土。
  乌黎珠没有说话。
  方秦刚恢复人身不久,乌黎珠的令牌就收到一则讯息。
  谢清漪的字逐渐浮现,令牌上写道,“今日未时,云溪山谷处,接你回天水宗。”
  这才过去十日,宗门里的事情已经解决完了?
  乌黎珠惊讶,佩服师尊的速度。
  如果他是一个人的话,估计会很高兴,可是他和方大哥才刚重逢。
  方秦不是天水宗弟子,纵然可以去做客,但也不能久呆。如果他让师尊接纳方大哥,不知师尊会不会同意。
  乌黎珠想了想,他的师尊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自己好好跟他说,应该不会被拒绝。
  “你要回去了?”
  乌黎珠点点头,犹豫着说,“我必须回去。”
  他神情认真,“方大哥,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丢在这里。”
  “我和师尊试着说说看,让他接纳你。若是师尊不同意……”乌黎珠思索片刻,“你就回天水宗山下的乌家客栈等我,我再想想办法。”
  方秦目光温柔,应声说,“好。”
  虽是这么说,他还是在乌黎珠的身上留了一缕魂魄。
  在他回魂的那一刻,方秦明显能感觉到身体中的魂魄碎裂,分出无数条细丝。
  他曾经还是一个完整的魂,现在魂魄已经碎成了数十片,能够根据意识自由支配。
  方秦猜测,若是不及时治疗,魂魄的受损程度可能会更大。
  他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但是他没有和乌黎珠说这件事,亦从不后悔。
  这样就好,这样很好。
  不见形的魂丝围绕着乌黎珠,如同丝丝缕缕的青烟。魂丝蔓延出去,绕在毫无所觉的人身上,不经意间,碰到了那只安静蛰伏在乌黎珠背上的蛊虫。
  蛊虫体型肉眼不可见,存在感很低,感知到魂魄侵入他的领地时,立马变成一头蛮不讲理的凶兽。
  他平时一动不动,现下犹如触发某种禁制,张开嘴就咬着那缕魂丝撕扯啃食。
  微小的蛊虫本性凶残无比,方秦控制着魂魄立刻收回,面色忌惮,“黎珠,你背上的东西是什么?”
  乌黎珠忽然感觉背上有点痒。
  “我背上有东西吗?那方大哥你帮我拿下来。”
  “在衣服里面。”
  方秦手掌攥紧成拳,眼眸深沉,盯着那一处,心中暗道,很显然,黎珠他不清楚这件事。
  这肯定不是一般的虫子,有人在背地里盯上了黎珠,究竟是谁?
  乌黎珠从天水宗来到云溪山谷避难,肯定是有所原因,可从没告诉过方秦。
  方秦体贴不问,依然能从此事推断,乌黎珠身处在修仙界,处境不太平。
  他的手指陷进肉里,手掌掐得泛白。
  只是能修炼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力量,强大到足以保护心爱的人。
  “里面?”乌黎珠的手伸到背后,从领子里往下探,但是衣服领口太紧了,手掌进去后,就不能再往下。
  他不舒服,手又探到腰间,松开腰带,领口拉开了些,再用手一摸,并没有摸到什么东西。
  那细微的异样感也不见了。
  乌黎珠狐疑一瞬,发现疑点,“方大哥,你怎么知道我背上有东西?”
  方秦面色不改,“我看到有只虫子顺着衣服爬到了你背上。”
  乌黎珠很怕虫子,惊道,“你都不早点提醒我!”
  他动作急切地解开衣带,将衣服往下一拉,露出圆润的肩头,和大片白腻光洁的肌肤,他把乌发都撩到前面,催促道,“方大哥,你快点帮我他抓出来!”
  方秦的呼吸微顿。
  上次沐浴之时他也看过,可无论看多少遍,都做不到心无杂念。
  乌黎珠无疑是漂亮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可爱,方秦压抑着自己的爱欲,把这些肮脏的东西都关进名为“克制”的笼子里。
  对于乌黎珠毫不设防,方秦很是无奈,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蛊虫肉眼看不见,方秦释放魂魄时,才能感知到它的具体位置。
  他放回那一缕魂丝,让它停留在乌黎珠身上,片刻后,引出那只护地盘的丑东西。
  蛊虫上当,方秦把握时机,反手一抓,将虫子攥于指尖,却被那蛊虫反咬了一口。
  方秦反应迅速,把这东西捏死在指间,看向渗血的手指头。
  “好了吗?方大哥?”
  方秦抬眸看向乌黎珠,入眼大片白花花是肌肤,移开视线,“好了。”
  乌黎珠听到声音,将衣服拉起来系好,转头一看,发现方秦的手指正在流血。
  他整个掌心都黑了,可见那只虫是个毒虫,乌黎珠吓一大跳。
  他心疼地拉过方秦的手指,拿出解毒的灵药,胡乱涂在方秦的指头和掌心。
  “哥哥没事。”方秦收下乌黎珠的关切,甩了甩手,将那滴血甩走。
  他现在的身体是一具尸体,尸体怕什么毒呢?
  这点毒对他来说无关紧要,方秦见不得乌黎珠紧张他而皱起眉头的样子。
  方秦将人搂在怀中,下巴搭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黎珠,哥哥会努力修行,护你周全。”
  乌黎珠在冰凉的怀抱中,回抱住方秦,“好,我也会努力,保护方大哥。”
  他是认真的,这次和师尊回去,乌黎珠就要尝试努力了。
  他不能失去方秦。
  无论是几次被魔修追杀,还是知道方秦被人诓骗,差点死掉,被迫寄居在一只猫中生存,对于乌黎珠来说都是不可磨灭的阴影。
  一些事亲身经历过才知道,有些东西必须要学会守护。
  方秦在乌黎珠离去前忽然叫住他。
  乌黎珠回过头,他站在日光之下,周身渡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对着屋内的方秦扬起笑容,“怎么了,方大哥?”
  “平安福在哪里?”
  “在我的储物袋中啊。”
  “哥哥希望你能一直戴在身上。”方秦紫色的眼眸在阳光的照射下像透明的玻璃珠子,温柔缱绻。
  “好。”乌黎珠很听话,将平安福拿出来,用根绳子系在脖子上。
  与此同时,栖息在乌黎珠身上的魂丝都飘向那平安福之中。
  这其中有定位的子福,又多一双探查周边环境的眼睛。
  乌黎珠无知无觉,方秦在他身后叮嘱,“慢些走,不着急,哥哥等你回来。”
  “知道啦!”


第22章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一树梨花之下,斑驳的树影落在他身。
  谢清漪面孔优越,轮廓深邃俊朗,不做任何表情,也美到令人望而生畏。
  乌黎珠老远望见人,笑迎上去,“师尊!”
  师尊来接他,乌黎珠从未想过,这对他来说,是之前从来没有的待遇。
  青年笑意盈盈,晃了树下人的眼,满目皆被这一人的笑颜所占。
  “师尊,宗门的事都处理完了?这也太快了,师尊真厉害。”
  谢清漪拂过他在微风中略淩乱的发丝,扶正他的发冠,“不过是去调查几个宗门叛徒罢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乌黎珠疑惑,“师尊之前不是与说,天水宗魔修盛行,恐有危险,让我来此处避难?那魔修的事,还没处理完吧?”
  谢清漪不瞒他,“是,我原先以为,云溪山谷避世,你在此处不会有事。”
  他话语一转,“近日得知消息,云溪山谷亦不太平,你在跟在我身边,由为师亲自看护更安全。”
  谢清漪大意了,把人放在其他地方,乌黎珠也会遇到危险或者见到不该见的人。
  乌黎珠觉得师尊的话里有话,还是乖乖点头,“好,我都听师尊的。”
  他还没忘记要做的事。
  “师尊,我有个哥哥,从凡界来的,他被鬼修所害,现在身体不大好,我能让他跟着我们一起去天水宗做客吗?”
  乌黎珠向谢清漪解释了下,手指拉住师尊一边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谢清漪垂眸看他求情的姿态。
  他知道那只黑猫,乌黎珠所说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
  “谢谢师尊!”乌黎珠雀跃,双眼明亮,“那我们现在就走,我这就回去叫……”
  谢清漪拽住了他的手腕,下手很有分寸,堪堪留住面前人。
  乌黎珠被拉住走不动,他仰头偷看向师尊,目光不解。
  “你和为师一起。他有别的安排。”谢清漪又多了句解释,“我有话要和你说。”
  谢清漪的神色淡然,乌黎珠看不出喜怒,知道师尊不开玩笑,以为是宗门相关事宜,严肃起来,“好,那我和师尊先走。”
  乌黎珠不纠结这事,他知道谢清漪言出必行,会安排好方秦。
  “上来。”谢清漪召唤出本命剑,让乌黎珠踩上泛着锋利银光的剑刃。
  本命剑对于修士来说,十分重要,亲密的人间才能同用一剑。
  乌黎珠迟疑,他有自知之明,他和师尊没到那种程度。
  谢清漪静静看着他。
  乌黎珠品这眼神,还是站了上去。
  这把剑缓缓升起,两人挤在狭窄的剑身上,乌黎珠的后背贴在谢清漪的前胸,师尊高大的身躯成为他坚实发后盾。
  御剑飞行的过程中,狂风将乌黎珠的发丝吹得四散。
  “师尊,要不我们换一个位置吧,我的头发会打到您。”乌黎珠有些懊恼今日没把头发都用木簪固定,而是用发冠高束起。
  “不必。”谢清漪低头看向怀中人,他脑后的发丝,许多都缠绕在自己的衣襟口处,金色的发冠在光的反射中闪闪发光,和他这个人一样明亮。
  “……那好吧。”
  谢清漪用法术撑起屏障,风速慢下,他不听话的头发不再后飘,冲力和寒冷减少,乌黎珠习惯了身后人的存在,身体慢慢放松。
  谢清漪察觉到他不那么紧张,张了张嘴,清冷的嗓音不疾不徐,“二十七年前,我与魔尊大战,身受重伤。”
  乌黎珠听说过那场战争,修仙界无人不知,魔尊挑衅天水宗,杀了数天水宗十名弟子,宗主二话不说,只凭一人一剑,杀进魔界。
  据说当时两人打得十分凶猛,魔尊元气大伤,天水宗宗主的修为从半步成仙落到了化神期。
  “师尊的身体怎么样?修为停滞不前,淩薇仙子可有说过恢复的可能?”乌黎珠顺势关心道。
  谢清漪摇头,“并未。”
  淩薇仙子是天水宗医修第一人,她也没把握,可见这事的严重性。
  乌黎珠还想再问,谢清漪又开口说话,他将问题吞回肚中。
  谢清漪的声音放缓,“那场战争中,我险些魂飞魄散,因得法宝保身,留有性命,却意外缺失了几缕魂魄。”
  他顿了顿道,“如今只召回一魂。”
  前些日子,谢清漪感受到了第二缕魂魄的存在,就在乌黎珠拜师那日,他特地闭关,可那联系时有时无,几乎不显。
  今日辰时,谢清漪的识海内又有一瞬波动,转瞬即逝。
  他不止失去了修为,还失去了神魂的控制力,若非如此,他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能尽数收回。
  乌黎珠未曾想自己能听到这种秘辛,不由焦急,“那师尊你怎么办?魂魄离体这么多年……”
  他一时失语,不知该问什么,脑子有点乱,一会是想关心谢清漪的身体,一会又在纳罕谢清漪为什么要告诉他这种事情?
  虽然他是谢清漪的徒弟,但这番交心之谈,相当于把弱点告诉别人,乌黎珠实力不强,不能对谢清漪造成伤害,若他是宗门叛徒,把这消息告诉魔尊,谢清漪性命不保。
  “天星阁在我年少时,为我算过命格。”谢清漪看向远方山峦,一行白鹭飞过,“阁主曾言,我此生超凡脱俗,贵不可言,必有一番成就。无边金紫绕有三丝黑线,命中定有三场劫难。”
  乌黎珠怔愣,仰起头往上看。
  谢清漪的目光从远方收回,平静地与乌黎珠那双懵懂求知的眼对视,此时此刻,他很想捂住那双眼睛,覆于掌间彻底拥有。
  “第一劫乃年少时,刚结金丹,误入高阶秘境,与高我两重境界的魔兽大战,我用瑜水杀死了它,那时只剩最后一口气,浑身骨头碎裂,筋脉寸断,修为散尽,用了五年时间重铸修为。”
  乌黎珠捂住心脏,五年时间,五年金丹,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
  他到现在都没结丹呢!
  “第二劫乃是师尊羽化,我接手天水宗,魔尊挑衅宗门,我身为新宗主,必须接过担子,对每一个弟子负责,不能叫人把天水宗看轻了去。”
  谢清漪告诉乌黎珠那场大战的缘由,又直接到后续,“那场大战后我修为大降,寿命缩减,淩薇说我时日无多,需要好生修养,所以时常闭关养伤。”
  师尊说得很简单,乌黎珠却听得一阵心酸,短短几句话,他甚至能想像出,富有天才之名的谢清漪,褪去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学着扛起一整个天水宗,又吞下所有,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默默养伤。
  他从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剑变身成为所有人遮风挡雨的大树。
  “第三劫乃命中注定的情劫。”谢清漪声音平静,“阁主对我说,我情路坎坷,不得命定所爱。此情之灾有二:一灾为爱乱纠缠,一灾为红颜薄命。”
  乌黎珠听完这些,想说很多,却什么都说不出口,憋个半天,难过道,“师尊节哀……”
  谢清漪轻轻笑出声,宽厚的大掌摸在乌黎珠的发间,手指顺过有点乱了头发,又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我原以为,情劫至少在百年之后,未曾想来的这么快。”
  “师娘已经出现了?”
  乌黎珠恍然大悟,师尊铺垫这么多,是想让自己这个徒弟给他帮忙出主意吧?
  谢清漪“嗯”了一声。
  “那师尊打算如何做?”乌黎珠好奇。
  “既然预言都不是好结果,师尊……会放弃这段姻缘吗?”
  “不会。”谢清漪回答,“若情劫能如此简单堪破,便不叫劫难,在我此生三难中并列,情路荆棘满途已是注定。”
  “可是师尊身体还没好,若是再来情劫一击,那岂不是……”
  乌黎珠暗暗想道,也许那卦象的红颜薄命是谢清漪本人也说不定,但他不敢把这话说出口。
  “我会护好他。”谢清漪放纵自己动作,放在乌黎珠脑袋上的手掌往下,盖住了那双眼睛,他眸光明灭,转而放下手。
  乌黎珠眼前黑了片刻,谢清漪的手收回很快,他不再仰头,转回脑袋看向前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他懂,师尊不想让他看见男人最脆弱的一面。
  乌黎珠假模假样看风景,心想,我真是个贴心的好徒弟。


第23章 
  乌灵珠终于从云溪山谷回到熟悉的天水宗。
  这几天经过太多事,他想好好歇一歇,刚到房间,他顺势往下一躺,倒在柔软舒适的床褥中,喟叹一声。
  他滚了好一会,撑起手臂坐起来,发现师尊还没走。
  谢清漪一直静静看着他。
  “师尊,你还有什么事吗?”
  谢清漪靠近他,坐在他床边,垂眸与懒在床上坐姿不端的人对视。
  乌黎珠懒洋洋的,头发和衣服蹭乱了也不知,只睁着一双迷茫的眼。
  “我跟你说的那些,你有何看法?”
  乌黎珠想半天,才想起来剑上的“诉衷肠”。
  他不是让师尊节哀了吗?
  况且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啊。
  乌黎珠小心地觑着谢清漪的脸色,试探性回答,“我觉得师尊这些年真是很不容易。”
  谢清漪轻笑,“还有呢?”
  乌黎珠被笑容迷了眼,语气真诚许多,“若师尊有什么事,尽管跟徒儿说,徒儿愿意为师尊分忧。”
  谢清怡缓缓收起笑容,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神情,“好。”
  乌黎珠:“?”
  别这样,我只是客套话。
  “为师说过情劫已现。”
  乌黎珠收起懒懒散散的架势,正襟危坐,“没错,师尊你说,有什么需要我……”
  “就是你。”
  “哦,就是我,所以我要帮你……”乌黎珠卡了一瞬,声音陡然变调,“就是我??!!!”
  “谁?”
  “你。”
  “我是谁?”
  “乌黎珠。”
  “你是谁?”
  “谢清漪。”
  “谢清漪的情劫是谁?”
  “乌黎珠。”
  “……”
  乌黎珠愣好一会,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师尊,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谢清漪手掌拂过他的脸颊,轻轻摩挲,最上乘的玉的质感都比不过这肌肤。
  乌黎珠脸颊侧的软肉嫩滑细腻,吹弹可破,把玩在手里就不愿意放开。
  他的手掌一直从脸侧揉到了耳垂,再往后。
  之前师尊也这样抚摸过他,乌黎珠那时没想许多,认为这是长辈对晚辈的宽抚,现在对方坦白了些东西,就立马觉得这动作带有莫名的旖旎与无尽的暧昧。
  乌黎珠第一次偏过头躲开。
  谢清漪的动作并不用力,乌黎珠的耳朵却就像被人狠狠地揉搓过,这肌肤天生容易留下印子。
  “对,对不起师尊,这个,我可能没有办法帮你,我……”
  他说到一半抬起头来看谢清漪的神情,对着那张脸,他居然没法说出拒绝的话。
  单从条件来看,乌黎珠简直是高高高高高高攀了对方,甚至他自身引以为傲的外貌,也不会比宗主优越多少。
  打住!
  乌黎珠捂住脑袋。
  现在不是衡量条件的时候,这样倒像是他们已经准备谈婚论嫁了。
  乌黎珠仔细回忆谢清漪那番话,他说他最后一道劫难是情劫。
  “阁主对我说,我情路坎坷,不得命定所爱。此情之灾有二:一灾为爱乱纠缠,一灾为红颜薄命。”
  谢清漪的话在乌黎珠脑海中原封不动重现,乌黎珠细细琢磨一番,脸都白了。
  红颜薄命,红颜薄命……
  乌黎珠忽然面色僵硬,他无措地拽住谢清漪的袖子,“师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万一不是我,而是别人?”
  当徒弟的质疑师尊,可以说是大逆不道。
  谢清漪毫不计较,被徒弟躲开的手若无其事收回来。
  “不会认错。”
  乌黎珠心道完了。
  他不死心,“那阁主的预言会不会有错?”
  谢清漪淡声道,“天星阁阁主自少年显智起便是仙界公认的运算一道的天才,他此生不过出百卦,卦卦应验,绝无错乱。”
  “黎珠,不用着急。”谢清漪见他面色苍白,蹙了蹙眉,不想这事会把人吓成这样,“我不会强迫你,亦不会要求你做什么。”
  “你知道此事就够了。”
  若是不说开,谢清漪占着师尊这个身份,做尽暗地里的欺人无知不防之事,于他道心有损。
  何况……自从知道谢渊泽与乌黎珠见过面,他就已经失控了。
  谢清漪知道乌黎珠心中不太平,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他起身要走,乌黎珠再次抓住了他的衣摆。
  “师尊,我作为你的情劫,会给你带来困扰吗?你之前不喜欢我,对不对?”
  谢清漪神情微变,他没想到乌黎珠会问出这种问题。
  他以为这种时候,乌黎珠更关心的会是他自己。
  “我心悦你。”
  一句告白就这样说出口。
  世人皆敬仰天水宗宗主,无数修仙界少女都想嫁之人榜首,光风霁月公子排行榜第一的谢清漪在这间温暖舒适的房里,对他的小弟子表明心意。
  而两人仅仅才认识一个多月。
  乌黎珠深感荒谬。
  谢清漪的声音如潺潺流水,往日里光是入耳便觉遥不可及,可如今这语调十分温柔,多了些人烟气。
  “乌黎珠,情劫影响不了心,是我先心不静,再而有了情劫。你不必自责,一切皆有迹可循。”
  谢清漪活这么些年,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
  他少年之时,曾和同宗门弟子在同一条溪水中共浴,当时内心有嫌弃和不悦,唯独没有旖旎。他收到过无数少女的倾情表白,更是毫无一丝波澜。
  谢清漪经历许多事,地位也变高了,一颗心在日复一日间成了一潭死水。
  任何事情都不会掀起半点风雨。
  谢渊泽无意间犯下了一个错误,却如死水潭中的沉了一滴雨水,原先以为无关紧要,随着雨越下越大,一圈圈的涟漪在水面上散开。
  这场雨越下越大,犹如倾盆之势,这潭水暴涨到要溢出界限,原先筑的河岸,不能再困住这汪清泉。
  乌黎珠心乱糟糟的,他不记得谢清漪什么时候走了,也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睡着的。
  早晨睁眼后,他还是在想这个事。
  犹如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顺。
  就在这时,有人给他传信。
  乌黎珠打开信封,熟悉的笔记在眼前浮现。
  “乌黎珠,想不想我,看我出门一趟给你带什么好东西!”
  是杨绍的来信。
  乌黎珠眼神一亮,这人经历过许多情爱,有事可以问他。
  他也不知道杨绍能不能解决这个事儿,但肯定会比自己有主意一些。
  乌黎珠一拍大腿,穿身显眼的青衫,摇着柄玉骨扇,大摇大摆出门去找杨绍。
  乌黎珠和杨绍约在一家上好的酒楼见面。
  乌黎珠到时,杨绍早就在包间等他了。好友饮着桃花酿,倚在凭栏上听下方歌女的动人灵嗓,好不快活。
  他们之间相熟,乌黎珠也不客气,摇着扇子走进来,笑问:“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杨绍捂着胸口,“黎珠,你一来就问礼,都不关心兄弟我在外面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受伤,好伤心啊!”
  乌黎珠笑骂他少来。
  两人寒暄一会,乌黎珠提起正事。
  “倘若我说我被宗主表白,你当如何?”
  杨绍含在嘴里品尝余香的酒猛地一口吐出来。
  他捂着嘴俯下身子,咳得撕心裂肺。
  乌黎珠靠过去给人顺气。
  杨绍咳了两下,用法术清理酒液,掏了下耳朵,“你再说一遍?!”
  乌黎珠心想这才是正常人,他好心情,又说了一遍。
  杨绍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之前那番双修的话,是同你玩笑,你还真……”
  什么?居然是开玩笑的?!
  乌黎珠想到他还买了那种药,顿觉一阵羞耻。
  这药还在自己的储物袋里。
  “罢了,你怎么勾。引到宗主的?”杨绍对这件事很感兴趣,酒都不喝了,目光灼灼,饶有兴致,“和兄弟我说一说。”
  “什么勾。引?”乌黎珠不悦,“是他先喜欢我。”
  杨绍的眼神赞赏又惆怅,最后只道句,“好手段。”
  乌黎珠白眼,“我不听你说这个,我想问一下,我要怎么办?”
  杨绍疑惑,“什么怎么办?接受他的心意!那可是宗主!”
  乌黎珠:“他是宗主,我就一定要接受吗?”
  杨绍看他是真不懂,反问道,“如果宗主真要你,你以为你能躲得过吗?”
  乌黎珠噎了一瞬。
  “你之前不是说想要提升修为?宗主喜欢你,你同他双修,你们二人皆大欢喜。更何况,宗主都主动找你表明心意了,你有什么好拒绝?”
  这句话在乌黎珠脑子里缝了一针,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豁然把乱麻都串起来,排得整齐。
  他有可能会死,最好的解决方法是,在暂时安全的情况下尽可能提升自己的修为,那么日后某天落单之时,也可为性命争取一二。
  提升修为最好的方法又是双修。
  双修取决于双方的实力。
  宗主是他认识的人里面,修为最高的那位。
  所以,接受宗主的心意,等于提升实力。
  杨绍给他分析利弊,费尽口水,乌黎珠眼神空洞迷茫,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他想通之后,居然不是那么抗拒了!
  这可真够可怕!
  乌黎珠还有仅剩的一丝良心,艰难出声,“可是我不喜欢师尊,那我这样做,岂不是辜负了人家的感情。”
  杨绍忽然大笑,“宗主倾心于你,能与你双修,常年冷面都要笑得冰雪消融了,你在欺骗他的感情?”
  乌黎珠:“……”
  杨绍给他的酒樽里加了酒,劝道,“好了,别想这么多。”
  “有什么事是喝酒不能解决的?你要实在接受不了那档子事,就先喝点酒,或者吃点迷情的东西,你眼睛一闭躺那就完事了。”
  杨绍自己又喝了一杯。
  乌黎村总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闷闷地灌一口酒。
  两人推杯换盏。
  乌黎珠醉了。
  杨绍还清醒着。
  他叹了口气,扶着乌黎珠回去,嘴上念叨着,“你可别发疯啊,我只喜欢女子。”
  之前和乌黎珠喝过好几次酒,乌黎珠的酒品向来不怎么好。
  这人每回喝完,脸上像染了胭脂,抬眼动作间,神态体型,比女子还勾人。
  杨绍这种坚定喜欢女子的人,都险些把持不住。
  乌黎珠不记得醉酒后的事,问过他,杨绍怎么可能说出这种有关兄弟的肮脏心思,都是以他睡过去为由。
  乌黎珠知晓后,也不再问。
  这次乌黎珠喝得实在是有点多,长长的睫羽垂着,安安分分地挂在杨绍的臂膀间。
  杨绍松一口气。
  他将乌黎珠送回望雪峰。
  那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男子身姿挺拔,光影中看不真切,具有极强的压迫感。
  他光是站在那,周身的气质就让人无法忽视,杨绍视线往上,见到面若冰霜的宗主,打了个哆嗦。
  杨绍硬着头皮道,“宗主大人,乌黎珠他……”
  杨绍的手忽然不受控制,自作主张放开乌黎珠,软若无骨的人没有倒在地上,他的身躯被最柔和的一阵风拖住,带到谢清漪的怀中。
  “夜已深,慢走。”
  杨绍愣愣地看着二人。
  乌黎珠可真是了不得。
  他之前招惹过一个苗蛊修士,那女子也是这般,一旦有别人碰了自己,眼神直勾勾,阴鸷又可怕,占有欲强到令人发指。
  杨绍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摆脱她。
  他摇了摇头,叹口气,自顾自往回走去。


第24章 
  乌黎珠扑到谢清漪怀中时就醒了,他迷迷瞪瞪,不知身在何处,手往身边摸摸,只摸到一片衣料。
  衣料微凉,手如同伸进最柔软的一捧雪里。
  他抬起头,眯起眼看人,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谁。
  谢清漪静静地看着他。
  乌黎珠痴痴地回看这张脸,又想起杨绍对他说过的话。
  他鼓起勇气,想一定要说出来。
  乌黎珠攥紧了谢清漪的袖子,口齿不清,“我、我答应你。”
  “答应什么?”谢清漪垂眸问他。
  乌黎珠桃花眼潋滟,含万千灯火,唇齿张合之间能见到一条灵活的细软小舌,吐息出浓浓的酒香。
  “师尊心悦我,我决定接受师尊的心意。”乌黎珠眼眸晕染开屋檐灯笼映射的光亮,“我帮师尊度情劫,师尊答应我双修。”
  谢清漪面色一变。
  他定定看人半晌。
  乌黎珠没得到回答,等得都困了,打了个哈欠,垂下眼睫昏昏欲睡。
  果真是醉了。
  谢清漪把乌黎珠带到他的房间,亲手脱了他的鞋袜,又给他盖好被子。
  他将乌黎珠脸侧的发丝拂开,露出那张极为好看的脸。
  谢清漪的心在平静的注视之中软下,抚摸他脸颊的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缱绻。
  乌黎珠这下又清醒,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抓住人的袖子,想把人往床上拽。
  这点力道谢清漪轻易能抵抗,但是他能感觉出乌黎珠强烈想让自己倒在柔软被缛上的欲望,便顺从他的动作。
  醉酒的人忽地得意洋洋,为偷袭成功感到欣喜,他翻过身,就骑在这冰雪似的人身上。
  谢清漪未料到他还不死心双修,声音冷下来,“下去。”
  这会乌黎珠极胆大,瞪着他,和他叫板,“不下。”
  谢清漪瞧了会,忽然失笑,双手扶住那直挺的腰,哄孩子似的语气,“乖,你还小,双修这事不急。”
  乌黎珠抿唇不悦,“你不和我双修,我怎么提升修为?”
  谢清漪的笑容淡下来,“你接受我,是为了提升修为?”
  乌黎珠没察觉底下人危险的情绪,理直气壮道,“那不然呢?”
  “好,”谢清漪放开他,捏捏眉心,“乖,先下来。”
  “除非你答应我,和我双修。”
  谢清漪盯他一瞬。
  他伸出手,将这作威作福的人往下拉。
  乌黎一时不防,他根本不是谢清漪的对手,顺着被拉倒,躺在那具身躯上。
  他们贴得极近,即便有衣物的遮挡,还是能感受到对方响亮的心跳声。
  这个姿势让乌黎珠很不舒服,他扭动身体,谢清漪却在他的后腰往下拍了一掌。
  “动什么?不是要双修?”
  乌黎珠听到这话就不动了,他手心冒汗,开始紧张。
  “我我我……”
  他我了个半天没我出来。
  乌黎珠脑子混乱到转不过弯,小声道,“要轻点。”
  刚说完这话,乌黎珠的下半身被硌着,更不舒服了。
  他难受地摇着身体移动,想往开躲。
  谢清漪不让,摁着他,让他去感受,在乌黎珠耳边轻声道,“胆子这么大点,便是你说的双修?”
  乌黎珠慌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他急着要跑,又在掌间被禁锢,他难受到哽咽,声音略带哭腔,“我不要……不要了。”
  谢清漪又笑了声,把手抽回来,放在人的背上轻拍几下,就这样抱着人。
  “睡吧。”
  乌黎珠害怕那动作,装模作样地闭上了眼,过一会又睁开,直与谢清漪对上视线,他慌张道,“我睡了,睡不着。”
  谢清漪觉得他可爱,抚上乌黎珠的脸,落下轻轻一吻,亲在他的唇侧。
  乌黎珠呆呆地看着他。
  “要双修?”
  乌黎珠小脸一白。
  谢清漪轻轻一笑。
  “你不喜欢,我们不做。”
  话音落,他单手捏住乌黎珠白玉般的脖颈朝自己靠过来,两人额头贴着额头。
  温暖的气从谢清漪流向乌黎珠。
  乌黎珠物刚开始不适应别人的气息,他的神识在抵触,谢清漪很有耐心,缓缓冲刷着他的灵府,诱使他接纳自己的神识。
  如他所料,乌黎珠在这温暖舒适的感觉中放下了警惕心。
  源源不断的暖流冲刷着乌黎珠的身体,他像是泡在世界上最温暖的池子里,一瓢又一瓢的温水落在他身上,洗去一身风雪。
  他被水流捂住了双眼,缓缓下沉,身体越来越舒适。
  乌黎珠的手紧攥着清漪衣襟领口,几欲承受不住这快感。
  谢清漪宽厚的手掌一下下拍在怀中之人的背上。
  他将人圈在怀里,亲著他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小巧的下巴尖。
  乌黎珠渐渐睡着了。
  *
  翌日,乌黎珠发现自己修为提升了一个境界。
  当他知道还从宗主房间醒来时,吓得魂飞魄散。
  冷静片刻,乌黎珠动了动,身体没有任何不适。他将衣物掀开,仔细检查一遍,松了口气。
  倒不是怀疑谢清漪不是正人君子,而是他怕自己被昨日之言洗脑,主动投怀送抱。
  乌黎珠穿上一旁叠得整齐的外衣,走出房间。
  日光正好,他眯了眯眼。
  乌黎珠听到熟悉的声音唤他,立马回过头,笑说,“方大哥。”
  方秦面色不太好看。
  “我去找你,小童说你不在。”方秦控制放缓声音,“黎珠,你为何会从宗主房间内出来?”
  乌黎珠支支吾吾,“昨晚我来向师尊讨教剑法,后来太晚,便留宿在此。”
  “剑法?”
  不知是否乌黎珠的错觉,方大哥的笑貌似更勉强。
  他忧心方秦的伤势没好,“方大哥,你身体没事吧?”
  听到关切,方秦恢复平常的神色温柔。
  “我没事,黎珠。”
  他换了个话题,“黎珠,哥哥与天水宗宗主商量过了,我不会住在这里。”
  “为什么?”
  乌黎珠想过师尊会不想让方秦借住,没想到方大哥他居然主动请离。
  方秦不想留在天水宗。
  “方大哥难道不想和我在一起吗?”乌黎珠下意识问出,又后知后觉,他现在处境危险,方秦不跟着他,或许才会安全。
  方秦欲答,乌黎珠再问,“那方大哥你要去哪?”
  “天水宗宗主说会送我去适合鬼修修行的地方,我在那里能提升实力,延长寿命。”
  今日清晨,方秦就与云溪山谷之人一同赶到天水宗。
  在谢清漪的许可下,方秦进到此处,他本该感激,却无法对这位宗主产生好感。
  他加快脚程,除去实在想念黎珠外,还有其他原因。
  他的魂魄分出一缕萦绕在黎珠身侧,能知道乌黎珠经历的所有事。
  方秦从乌黎珠和杨绍的对话中得知惊人消息,他没有想到,乌黎珠竟为提升实力,居然要和男子双修。
  昨夜,乌黎珠与这位宗主见面后,他的魂丝莫名消散,是谁动的手脚不言而喻。
  方秦看向乌黎珠懵懂的脸,很想说,黎珠,不要走邪门歪道。
  他的黎珠不需要做任何事,一生都能只躲在哥哥的庇护下,由他来护着,但是他实在太弱,这话没有一点信服力。
  天水宗宗主那样身份尊贵的人,坦然对黎珠表明心迹,就算黎珠是为了修为接受他,在那人的庇护下,黎珠也能安稳一生。
  更何况,宗主那剖心之语,他也听得真切,其中真心不像作假。
  脑中能想通此种种,但心却和剜出血般难受,比那日在天水宗山脚下服丹后难受数倍。
  方秦几欲不能呼吸。
  乌黎珠满眼不舍,方秦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他抬起手摸上乌黎珠的发,“照顾好自己。”
  “好。”
  他和方大哥刚重逢不久,又要分开,乌黎珠十分失落,这份心情一直持续到再次见到师尊。
  谢清漪看他神情,知晓他已见过方秦。
  乌黎珠年岁尚小,还不能很好地接受离别,谢清漪理解,不知该如何安慰。
  “想双修吗?”
  谢清漪问。
  乌黎珠傻眼。
  随即他整个人红透了,快要烧起来,“师尊,我、我昨晚在你房里做了些什么?”
  他脑海里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
  “过来,我帮你回忆。”谢清漪招招手。
  乌黎珠犹豫上前一步,接着紧张地往后退,未退半步,被人拉住。
  一股暖流侵入他的脑海之中,几乎是瞬间,便激起了昨晚的回忆,乌黎珠闷哼一声,浑身瘫软,倒在谢清漪的怀中。
  “先等一下……”乌黎珠语带呜咽,细微疼痛伴随着快感蔓延全身。他不知该怎么办,这反应太陌生了,难以招架。
  谢清漪如他愿停下来,“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乌黎珠面染绯红,低下头不敢看他。
  谢清漪逗弄完,便也放过他,“你若想提升修为,神魂交融不够,你身体中有部分是我的灵力,需得修炼打坐转化。”
  乌黎珠问,“那不是双修吗?”
  “那是神交。”
  乌黎珠只在书上见过神交。
  神交是一方修士与另一方修士灵力互通,互相给予,一般只存在于非常亲密的关系中。
  修为高的可以为修为低的传递灵力,顺利内化这部分灵力,修行便事半功倍。
  双修则是在水乳交融之中运用专门的修行功法,双方行为都有提高,无需自身内化。
  乌黎珠想起他修为进阶的事,“那我的修为……”
  谢清漪为他解答,“我的灵力浮于你体内,此为虚阶,提升境界不假,但不能为你所用。”
  “你于此处打坐,我为你护法。”
  乌黎珠照做,盘腿坐在蒲团上。
  乌黎珠沉入丹田内府,一股汹涌的灵力爆发而来,如同决堤的洪水,他自身的灵力与之相比,似萤火比之皓月。
  谢清漪见乌黎珠双眼紧闭,神色痛苦,拧起眉头,抓起他的手腕查探经脉。
  他的灵力太过凶猛,乌黎珠修为不高,强行内化会受伤。
  “黎珠,不必再试。”
  乌黎珠深陷两股的灵力融合潮流中,听不见谢清漪说话,额头上汗珠大颗大颗往下落。
  谢清漪附身把人抱进怀里,两人面对面而坐,他粘贴乌黎珠的额头,再次神魂相交,动用自身力量,牵引乌黎珠的意识梳理灵力。
  谢清漪修为高,经验丰富,一刻钟之后,压下冲击,灵力交合,化进乌黎珠灵府内。
  乌黎珠软成一滩春水,大口喘息着,额上渗出薄汗,肌肤透着粉色。
  谢清漪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唇边溢出血迹。
  乌黎珠难受得紧,呜咽出声,“师尊……不、不神交了。”
  谢清漪咽下喉咙里的血腥气,用法术把二人清理干净,“你我修为相差太多,不宜神交,抱歉,是我疏忽。”
  “你很想提升修为?”谢清漪拧起的眉在见到乌黎珠此刻神态后舒缓,“明日起,和我一起修炼。”
  乌黎珠摇头,“不想。”
  谢清漪应声,“那便不修炼。”
  乌黎珠心中升起愧疚,师尊自上次大战后身体就不好,这次还因他受伤……
  谢清漪还以为他在害怕,把人揽进怀里,和昨晚一样轻抚他的背,“无事,莫怕。”
  乌黎珠顺势将脸埋起来。
  他忽然觉得,其实不是无动于衷,也不止是利用。
  谢清漪对他好,他亦是有点喜欢师尊的。
  *
  光线不明的山洞中,有一汪池水,水里浮着大量的药材,呈黑绿色。
  这如污水般肮脏古怪的水池里头淹泡着一个人。
  他浑身上下被除池水外的其他东西覆盖,织成了一件黑衣。走近一看,便能发现,这人只有面部完,身上居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大小不同的蛊虫。
  一只蛊虫啃咬到人的肌肤里,便会有钻心之痛,无数只蛊虫正在啃噬这名少年,他泡在泉水中面色不变,只是略微苍白。
  所有蛊虫吸饱血之后,慢慢往下爬。薛灵尘身上的“黑衣”窸窸窣窣动作,逐渐退开,露出少年原本的肌肤。
  无数个针眼一般的红点留在薛灵尘偏白的皮肤上扎眼得很,旁边的老者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他的声音苍老、阴森又恐怖。
  “恭喜少主,学有所成。”
  薛灵尘缓缓从水中起身,他脚踩在最大的那只蛊虫上,碾成一滩。他穿上中衣,嘴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还是师父教得好。”
  “要不是师父,我怎么能有今日?”
  薛灵尘动作随意,慢慢系好腰带。那话语不见尊重,尽是威慑,能令人从脊髓骨中冒出寒意。
  老者笑道,“少主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没变。”
  “你错了,师父。”眉眼昳丽的少年神色淡淡,“是人总会变。”
  “哦?”老者缓缓道,“也是,少主已然长大,都知情爱为何物了。”
  薛灵尘穿外衣的动作顿住。
  “如果我说是,师父又当如何?”
  “不如何。”老者依旧笑眯眯。
  蛊王在魔界是单独一方势力,从不参与魔界大小事宜,他能通过特殊手段看到薛灵尘心有所属,并不代表他要掺和这父子俩的事。
  “如此说来,还要多谢师父替我保密。”
  薛灵尘穿戴完毕,扫他一眼,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听不出半分感激。
  蛊王早已习惯他的不尊敬,叹息一声,“养了这么多年,最难养的虫也该养熟了。”
  “你真比我的虫难养。”
  薛灵尘冷笑。
  大步走出蛊王练蛊之地。
  黑袍魔修单膝下跪,额头冒汗,“少主,此事我并不知……”
  薛灵尘面色阴郁,隔空掐住他的脖子,“这点事都瞒不住,要你有什么用?”
  十天前,薛灵尘因为乌黎珠,魔界派来交接情报的使者杀了。
  梦魔之死不是小事,魔尊派人来找薛灵尘,让他会魔界一趟。
  薛灵尘以家中有丧事去处理为由和带队师兄告假,当时历练已经结束,师兄表示理解,同意放行。
  薛灵尘回魔界之后,他名义上的爹传他问话,他随便扯了个不尊少主的藉口,魔尊没多说什么,说他心性不成熟,让他回到师父那里接受教导。
  教导便是变相的惩罚。
  蛊王的手段来来回回就这么几种,薛灵尘从小受到大,身体习惯,但心中不满却是怎么都无法填平。
  前些日子与那人的联系断了。
  薛灵尘脸色阴郁,心想,该把计画提前了。
  这些人都得死。
  唯有成为魔界至主,才不会任人摆布。
  *
  距离上次神交失败之后,过去好几天。
  宗主这些日子在闭关养伤,乌黎珠也在望雪峰休息,鲜少下山。
  他试过努力去练习法术。
  但是根本做不到!
  练个两招就想偷懒耍滑,多练两天就浑身酸痛。
  乌咸鱼躺在床上打滚,他不想起床练剑,叹了口气,心想,还是去看看师尊吧。
  他这些天已经想通了,靠他自己是不行的,果然还是要借助双修这种外部力量。
  不过这件事还是得先问问师尊的意见。
  乌黎珠上次问过,谢清漪以他尚且年幼拒绝了,可见不是不想,而是有所顾虑。
  凡人像他这么大,早就儿子都有了,乌黎珠比起谢清漪来说,是小很多岁,可也到能做那事的年纪。
  乌黎珠胡思乱想一路,发现师尊闭关的禁制已经消失。
  他十分高兴,急忙跑起来,在廊上发出声音,屋内的谢清漪听见急躁的步伐,勾起唇角。
  乌黎珠一阵风一样跑进房间,就见谢清漪正襟危坐,脚边有个蒲团,乌黎珠凑过去,跪坐好将头放在人膝盖上。
  “师尊的身体好些了吗?”
  “嗯。”谢清漪回应他,抬手拨了拨他的发,乌黎珠趴在他膝盖上十分乖巧。
  “有事来求师尊?”谢清漪静看他撒娇,喝口灵茶放下茶盏。
  乌黎珠被识破,摸了摸鼻子,“师尊,我还是想和你双修。”
  “不怕了?”谢清漪挑眉。
  乌黎珠也想起之前他临阵脱逃求饶的事,不自在地低下头,蹭在雪一样的衣物中,小小声道,“这次不会跑了。”
  谢清漪两根手指托起乌黎珠的下颔,令他正视,“为何急于提升修为。”
  乌黎珠语气低落,“师尊不是知道吗?”
  谢清漪瞭然,这孩子是怕那预言。
  预言所说,十之八九为真,剩下一二是逆天命,修仙一事本就逆命,自古以来,推翻预言的豪杰也有几个。
  有时恰巧是一丝变动,影响全局。
  谢清漪摩挲着茶盏,思索片刻,“也好。”
  乌黎珠眼睛一亮,他抓住下颔处的两根手指,十分雀跃,“师尊同意了?”
  谢清漪也笑,“嗯。”
  他抽回手指,摸着乌黎珠的发,意味不明道,“别哭。”
  乌黎珠听懂了,后知后觉二人之间要发生什么,他膝行着后退半步,复而又往前,声音微不可察,“师尊轻点不就好了。”
  谢清漪听见了,只是一笑。
  乌黎珠在望雪峰呆许久,谢清漪的笑容越来越常见,他觉得师尊也不像外人说的那样。
  第一次见他时,给乌黎珠的印象也是冷冰冰的,长时间相处才知,谢清漪一向都是面冷心热之人。
  也是,若是当真冷心冷情,又怎么能肩负这守护世间苍生的使命?
  望雪峰今夜下了雨,空中弥漫着雾气,泛着些微凉意,乌黎珠穿过长廊,来找谢清漪。
  乌黎珠衣裳单薄,法力护体驱散寒凉,手推开门,谢清漪正在打坐,他抬眸见到乌黎珠的衣着,皱了皱眉。
  “外头风大,当心寒露。”一件宽大的衣袍从屏风那径直飞到乌黎珠身上,盖在他的肩头。
  “过来。”谢清漪唤人去到床上。
  乌黎珠咽了咽口水。
  “功法可背会了?”
  乌黎珠点头,功法不难记,难的是在修炼过程中凝心静神,他心中忐忑,踟蹰着不敢上前。
  谢清漪心中好笑,是他百般勾人,这会又不敢,他不说,耐着性子等这孩子。
  谢清漪给他反悔的机会。
  乌黎珠下定决心,直直倒在床榻之上,他紧闭双眼,身躯僵硬,颇有种引颈就戮的气势。
  谢清漪拍了拍他白皙的小脸,“起来。”
  乌黎珠红了耳根,慢吞吞翻过身。
  床上全是谢清漪独有的味道,好似躺在云间,触碰未落地的干净的雪,乌黎珠渐渐放松,他麻痹自己,没事,这种事是你情我愿,他修为低还不吃亏。
  谢清漪拍了拍他的后面,“太低了。”
  手掌打在饱满的肌肤处,隔着薄薄的意料,掌间的温度要顺着那直入骨髓。
  乌黎珠听话照做。
  他强忍不适。
  谢清漪不动声色,对他的身体有个大概了解。
  乌黎珠又哭。
  谢清漪疼他,按揉手掌。
  乌黎珠再怎么哭,谢清漪都不肯放过他。
  他已经给过这孩子两次机会,乌黎珠一而再再而三地靠近,事不过三,谢清漪牢牢摁住人的腰。
  乌黎珠被谢清漪牢牢抱在怀里,顺着脸侧,鼻子,耳朵,唇侧,都吻个遍。
  谢清漪的动作很轻,落下的吻似羽毛,乌黎珠有点痒,他的注意力全在其他地方,只是求着人,顾不上师尊这带着浓烈安抚意味的动作。
  乌黎珠哭得太厉害,谢清漪把人翻过来,吻去他的眼泪,在他耳边说记得功法。
  疼痛与快感交织,乌黎珠几乎失神,听到这指令,才勉强恢复一丝神智,哆哆嗦嗦地调动灵力。
  乌黎珠一边修炼一边克制地小声哭,这功练的断断续续,谢清漪全程配合他,人清醒了点就跟他一起运功,不清醒就停下。
  到最后,乌黎珠的眼泪都要把一整个枕头哭湿了,他眼睛红红的,看得人不由心疼,谢清漪怜惜他初次,修炼一次就放过了他。
  乌黎珠捂着肚子,还有些迷茫,身躯缩起来。
  谢清漪摸了摸他的发,用帕子给他擦身体,乌黎珠带着哭腔说不要,推拒着他的手。
  谢清漪垂眸看他,把人打横抱起,带向屋子后头的池子。
  温水之中,乌黎珠清醒了点,眼睛还红红肿肿的,看着可爱的紧,谢清漪亲了亲他的眼睫。
  乌黎珠声音瘖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可以用法术清理……”
  “不用。”谢清漪又低头吻他,“这样干净些。”
  仔细清理过后,谢清漪涂了药,乌黎珠的痛感散去,困意来袭,刚粘贴床褥就进入梦乡,睡得香甜。
  谢清漪在床侧坐了很久。
  他俯下身,撩开乌黎珠的发丝,在额上落下一吻。
  望雪峰这场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从星星点点变成了倾盆大雨。屋檐上的雨珠一颗颗往下滚落,穿成串晶莹剔透的珠线。
  谢渊泽静静站在廊下,背对着门,目光落在潮湿的泥土地上。
  雨水不断在泥土中冲刷,那些泥溅起,形成一汪汪小水滩。
  水坑泛起圈圈涟漪,搅动着谢渊泽的心。
  谢渊泽的耳畔,除了这雨点落地的声音,还有黏腻的喘息声,撒娇般的求饶声,混杂在一起。
  他所站的地方在屋檐往下的边界处,衣服下摆湿了一片,潮气在他眼睫结成雾。
  谢渊泽低下头看着手掌心,那是他为了静心割出的一道血迹。
  一点也不痛。
  耳边的声音如同世间最锋利的器具,每传一声,落下一刀,他站在这自虐般淩迟自身。
  为何师尊要让他离开天水宗?为何师尊以不得因情爱耽误修行为由让他静心?为何师尊唯独在这件事上对他如此严苛?
  谢渊泽于此处听雨,知晓了他这些天里没能想明白的答案。
  一切早已有迹可循。
  可笑他把这教导当真。
  谢渊泽并未停留太久,手上的血痕缓缓愈合,不再往下滴血,雨水将血冲刷,最后一丝血腥气散开时,他离开了此地。
  屋内的谢清漪知道人走了,放缓动作,乌黎珠的哭声小些,还喘着气。
  谢清漪亲了亲他的脸颊,“我慢些。”
  乌黎珠脑子乱成一团雾,只知道凭本能重新运起功法,眼里盈着泪水,哼哼唧唧叫着。
  谢渊泽和乌黎珠分别后,追寻那鬼修踪迹两日,抓住了人,那鬼修什么也不肯交代,竟是自爆魂飞魄散。
  谢渊泽无法,只好回宗门覆命,禀报此事。
  他此去一趟,原是为静心,再见过乌黎珠之后,情感决堤到一发不可收拾。
  谢渊泽不时翻那画本,翻起出褶皱,心中的缺口非但没有填平反而放大,怎么也填不满。
  他此次回来就是想请教师尊这件事,未曾想撞见这一幕。
  若是谢清漪想,他能设结界将居处围得密不透风,但他没有,这本身就能说明问题。
  师尊在警告他。
  可这凭什么?
  谢渊泽于夜色之中疾行,灯笼挂檐下发著微光,他半边脸藏匿于阴影之中。
  谢清漪,天水宗宗主,自谢渊泽幼时起就待他极为严苛,凡事以最高的标准要求他,不肯他出一丝差错。
  谢渊泽不得不承认,谢清漪比他要求自己的做得更好,无可指摘,所以这么多年,他从未怨过他,只敬他。
  可如今,这又算什么?
  *
  乌黎珠翌日醒来,腰酸软得厉害,他嘶着声起来,手摸到一具温热的身体。
  他正躺在人怀里。
  谢清漪一只手臂圈在他背上,一手护着他的腰,察觉他醒来,大手从背部往上,顺着他的发,“疼么?”
  乌黎珠摇头,碰到什么地方,他小脸白了一瞬,连忙点头。
  谢清漪笑着把人拖到身上,亲了口他的脸颊,乌黎珠睡得茫然,尚未反应过来。
  “我看看。”谢清漪说罢,去拉他单薄中衣的下摆,乌黎珠躲着不让,可哪里是他的对手,被束缚两条着手,看了个遍。
  皮肤上多处指印,略微红肿,没有受伤。
  乌黎珠的手被放开,他也不急着去拉衣服,只是遮住眼睛。
  算了,昨夜都看过,有什么好害羞的!
  他这样安慰自己,心情好多了。
  乌黎珠的修为进阶不少,这下是真的突破了瓶颈,哪怕是昨夜那样时有时无的修炼,都能到这个地步,本来还有点惧怕的他又可耻地心动了。
  再者说,他虽然哭的厉害,但仔细一想,还真不疼……
  乌黎珠有点心虚,是快感太过了,他招架不住,却在床上都要把眼泪流干了,师尊事后还把他抱着好一阵哄。
  谢清漪为他上完药,帮乌黎珠穿好衣服,“黎珠,桌上的食盒中有你爱吃的糕点,我晚些回来。”
  师尊似乎很喜欢亲他的脸和摸他的脑袋,走之前又把他揉了一顿,乌黎珠趴在被子里,用手给耳朵降温。
  这感觉比他想像的要好很多。
  乌黎珠唏嘘,要是没有天星阁预言,和师尊喜结连理真是不错的选择。
  至少他后半生衣食无忧且可以安心躺平。
  乌黎珠伸了个懒腰,起床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阳光正好,乌黎珠舒适地眯起眼睛,骨头缝里也懒洋洋,却在余光中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乍然愣住,“师兄?”
  谢渊泽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你回来了,那鬼修的事怎么样?”乌黎珠还惦记那把方大哥搞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谢渊泽语气平静,“死了。”
  “死了也好,他罪有应得。”
  “那师兄你这次回来,之后还出去吗?”乌黎珠边说话边把人往屋里带。
  “不出去。”
  谢渊泽今早去记事堂接任务,却被轮值弟子告知,宗主已撤去他的令牌。
  他的外出历练结束了。
  “那是找我有事?”乌黎珠请人坐下,给他倒一杯茶。
  谢渊泽平铺直叙,“你是否会与师尊结为道侣?”
  “咳咳咳!”乌黎珠刚抿了口前些日子买回来的上好灵茶,听到这话差点把茶水吐出来。
  “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听到了。”
  谢渊泽眼眸深邃,补充:“昨晚。”
  乌黎珠羞赧到几欲钻到地下,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支支吾吾半天,“不会结为道侣……”
  “是吗?”谢渊泽低头抿茶,“我以为师尊对你来说很特别。”
  乌黎珠对这话摸不着头脑,“特别什么?”
  “你答应了师尊,没答应我。”
  乌黎珠想好半天,才想起来之前秘境二人阴差阳错差点出事,谢渊泽说要对他负责,和他结为道侣。
  双修乃互惠互利,道侣是终身大事,乌黎珠能同意前者,后者当然是直接拒绝。
  哪怕是与他双修过的谢清漪,现下和他说这句话,乌黎珠也是会拒绝的。
  “我不是因为讨厌你才拒绝的。”乌黎珠连忙解释,“道侣一事应当慎重考虑,我不想让你为心中愧疚而草率决定。”
  “你与师尊的事,便不叫草率?”
  乌黎珠怔愣。
  谢渊泽刚出口便后悔,他抿了抿唇,偏过头去,“抱歉,是我失言。”
  乌黎珠不知该如何解释,手无措地摸着茶盏,“这件事我和师尊都有分寸,我知道师兄很难接受,但是等时机到了,我自会离开。”
  无论是他身死,还是师尊情劫堪破,到时候他们的关系都会结束。
  “这算什么?”
  乌黎珠抬头看他。
  谢渊泽的神情很陌生,乌黎珠初见他时,只觉他像一缕云烟,什么也不在意,可现在那双山岚般的眸子直视着自己,里头的云雾凝结,几欲成墨海,将他吞噬。
  乌黎珠心惊不已。
  “你……难道?”
  谢渊泽道,“师尊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你疯了?”
  乌黎珠站起身来,身后的椅子顺势倒塌,他向后退一步,差点摔下去,被柔和的风托住身体。
  谢渊泽声音更加平静,“我是师尊的一部分,既然师尊可以,那我为什么不行?”


第25章 
  乌黎珠愣半晌,“这,这是什么意思?”
  谢渊泽看他,“原来师尊没告诉你这件事。”
  乌黎珠回想谢清漪和他说过的话,遂无比震惊,等等,原来师尊说的召回了一缕神魂是谢渊泽?!
  就算是这样,也不行啊。
  “可,可是你们对我来说是两个人。”乌黎珠结结巴巴,“你是师尊的神魂之一,可你也是宗门圣子。”
  “你在我眼里和师尊不同。”
  “所以,是我就不行,是师尊就行。”
  “不是!”乌黎珠和他解释不清。
  “我只是想要答案。”谢渊泽垂下眼眸,手在身侧握紧。
  他的神色无比受伤,乌黎珠作为旁观者,都能感受到委屈嫉妒和悲戚,更别提谢渊泽本人是什么心情。
  可这也太奇怪了。
  本来被别人听到这件事,乌黎珠就觉得够羞耻了,结果听到的那个人还来自荐枕席,这都算什么事?
  “总之,不是因为我喜欢师尊,不喜欢你。”乌黎珠还是犹豫着告诉谢渊泽真相,“师尊是我选择的双修伴侣,除了他之外,我暂时不想和其他人试。”
  “为何?”谢渊泽不依不饶。
  还能为什么?
  他怎么能同时和两个人,别的不说,乌黎珠心里那关就过不去。
  “就是不行。”
  乌黎珠没有回应谢渊泽。
  他以你大概需要静静的藉口请走他。
  谢渊泽对这件事无比固执,不肯离去,一声不吭看着他。
  乌黎珠觉得自己像负心汉。
  这感觉来得完全没有道理。
  他又不欠谢渊泽什么,何况上次秘境,谢渊泽先对他那样,吃亏的人还没说话呢,怎么就成他的错了?
  乌黎珠不理他,先一步离开,将谢渊泽一个人丢在院子里。
  乌黎珠推门进去的时候还能感受到背后强烈的注视视线,直到进门后才消失。
  尽管毫无依据,乌黎珠还是猜测,谢渊泽一直在他院子里站了许久。
  谢渊泽也确实如此,直到日暮时分才回去。
  乌黎珠坐立不安,品了品谢渊泽话语中的意思,再结合师尊所说,大致知道几分缘由。
  这下再仔细斟酌,二人眉眼有些相似,乌黎珠略微苦恼,谢渊泽应当也是被师尊的情劫影响了心绪罢。
  所以才对他这么执着。
  若是师尊一人,他尚且能说互惠互利,再加上圣子,两个人他该怎么处理?
  这就是预言所说的爱乱纠缠么?
  乌黎珠烦的抓了抓头发,在床上翻来覆去,沉沉叹口气,这会外面的夕阳已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天气转阴,外头刮起大风。
  他心绪不宁。
  乌黎珠找出灵宠珠,朝里唤了声,“夺青,还在睡吗?”
  自从上次离开云溪山谷回来,夺青一直状态不佳,乌黎珠请师尊帮忙看过,谢清漪说凤凰魂魄的残缺受神秘力量指引,正缓慢复原。
  这是件好事,复原定是耗心力的,所以夺青才会这么困。
  夺青打了哈欠,问他,“什么事啊?”
  乌黎珠:“我想了想,好像从没问过你和师尊有什么仇怨。”
  夺青听到这个就不困了,他扒拉着边缘爬起来,抖抖叶子,“你那师尊不是好人!他把我困在天水宗,镇压此地,夺我自由,有朝一日我定取他项上人头!”
  乌黎珠:“……可是前些天你不是跟着我去了云溪山谷吗?那怎么能叫他把你困在天水宗?”
  若说夺取自由,被迫成为他的灵宠,现在是乌黎珠毁了夺青的自由才对。
  乌黎珠不敢说,怕夺青和他打起来。
  夺青虽为凤凰古魂,但如今实力大跌,又和修为不高的自己绑定,更是战力低下。
  乌黎珠怀疑谢清漪根本不是想让夺青保护他,而是把这么个小玩意儿送给他玩的。
  夺青呆了呆,叶子挠挠花朵脑袋,“也是,但是我一想到他我就有一股无名火,肯定是因为我失忆了,他之前绝对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乌黎珠无奈,“好吧,你先好好休息。”
  他拎着它的叶子把他到床上,盖好被子,一朵小花躺在床褥中睡得香甜。
  夜晚的时候,乌黎珠再去找师尊双修,晚风寒凉,细细密密的雨丝落下,空气中尽是潮气。
  谢清漪一手执书抬眼,乌黎珠穿上了外衫,他神情缓和。
  “可是有心事?”
  乌黎珠一惊,“师尊你有读心术?”
  谢清漪不由好笑,等他走近,把人拉过来,抱在自己身上。
  乌黎珠猝不及防坐在宗主的大腿上,两人姿势太亲密,他想退开,又觉得什么都做了,索性不安地维持这个姿势没动。
  乌黎珠眼睫颤得厉害,低头看向师尊,给谢清漪两肩的衣物抓出了褶皱。
  谢清漪感觉出他的紧张,手掌在人的腰间轻拍,慢慢安抚,放缓语气,“什么事?”
  乌黎珠犹豫,到底没把下午的事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
  谢清漪没继续问,今日午时之后情绪波动极大,乌黎珠又如此不安,必然和谢渊泽有关。
  谢清漪直接于脑海中探查某段记忆,知晓他们发生的一切。
  宗主面色不变,没说什么,暗传一道调令给谢渊泽,让他过来。
  “双修么?”谢清漪抚了抚乌黎珠的背,温和问道。
  乌黎珠抿唇,耳尖发红,点点头。
  谢清漪听见回应轻笑,吻上乌黎珠的嘴角,把他按在自己怀里。
  “唔!”
  乌黎珠没料到师尊这样亲他,往常都是哄小孩似的,这吻又强势又激烈,似要掠夺他的所有,乌黎珠舌头躲闪,挣扎着推开,拉扯间差一点掉下去。
  谢清漪托着他的腿,放过他,给他喘息的机会,乌黎珠仓促地吞着涎液,眼里泛起雾气,脸颊微红。
  他就这样懵懂地看着人,不知更会引得人想欺负。
  “师尊,你怎么突然……”乌黎珠抬手,擦了擦嫣红的嘴唇,眼神控诉。
  就在刚才,他想起了薛灵尘那次发疯般的亲吻,几乎是同等激烈。
  偏偏这人是师尊,乌黎珠心情复杂。
  谢清漪眼神温和,亲他要哭似的眼角,抱着人往床边走。
  乌黎珠被放倒在床榻上,丝绸般的墨发散落,谢清漪倾身吻他,把乌黎珠的话语都堵了下去。
  谢清漪面色如平常一般,眼神里的危险隐藏得很好,乌黎珠没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乌黎珠被抱起来的时候,腿软得坐不住,全靠师尊放腰上的手臂支撑。
  这次的前戏格外漫长,乌黎珠全身被咬了遍,他哭着说师尊可以了,不用再……
  谢清漪听他的话,却做的格外磨人,不像初次般激烈,乌黎珠不上不下,被慢吞吞折腾,恨不得师尊能给他个痛快。
  他又不好意思,只能不停哼着难受,用一双泪眼看着谢清漪。
  谢清漪呼吸一滞,满足他的需求。
  乌黎珠掐在被缛上的手收紧,抓出褶皱,他本能想逃离,往外爬,一只手臂探出帐子时,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抱着腰捞回来。
  乌黎珠哭得更大声。
  他脖间红色的平安福跟着晃荡,尤为扎眼,显得锁骨处皮肤白且诱人,谢清漪夹起那平安福,咬着耳朵问他哪来的。
  乌黎珠哪里敢说实话。
  “山、山脚下买、买的……”
  声音格外哑。
  谢清漪把平安福放下,乌黎珠松了口气,下一刻他又提起来。
  他哭着叫师尊,甚至大逆不道喊谢清漪,宗主听到这话反而轻笑,附身亲他额头,“我在。”
  谢渊泽按照师尊的意思,跪在地上,被迫听着里边的声音。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
  不知听了多久,谢渊泽的耳朵被雨水重刷,那些声音变得模糊,逐渐消失。
  里头的动作停住了。
  谢清漪哄人睡着之后,披着衣服出来,看着跪在地上的谢渊泽。
  师徒二人遥遥相对。
  一人站在廊下,一人跪于雨中。
  谢清漪知道自己在失控。
  多年前与魔尊大战后,世人皆以为他是受重伤而修为下跌。
  谢清漪清楚知道,魔尊使了不入流手段,虽未伤到他,却令他生出了心魔。
  修为下跌是为了压制,每日打坐亦是要静心。
  乌黎珠的出现打破了平衡。
  心魔引再次出现,谢清漪的占有欲极到了极为可怕的地步,处于失控的边缘,哪怕是自己的分魂,他也见不得一丝染指。
  他将乌黎珠当成所有物,恨不得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他,让他只能依靠自己才好。
  谢清漪放纵他的失控。
  “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渊泽知道师尊问什么,扯了扯嘴角,回答道:“十二岁那年,淩薇师叔与你说话时,我偷听到了。”
  谢清漪抬起他的脸。
  这是由神魂分出来的,一个完完整整的人,谢清漪收不回这缕魂魄。
  谢渊泽与他在不同环境长大,性格亦有差别。
  谢清漪静静打量他。
  师徒之间互相对视,不发一言,他们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良久,谢清漪放开手,关上门,没让谢渊泽起来。
  谢渊泽双眼看向灰蒙蒙的天,他隐在夜色之中,冰凉的雨水打在面上。
  地上的泥土弄脏了膝盖处的衣物,那一块地方脏污,往上几寸全是泥点。
  谢渊泽淋了一夜的雨。


第26章 
  清晨时,雨停了,白雾弥漫,潮湿的风微凉,谢渊泽还跪在地上。
  房门大开,谢清漪穿戴齐整,冷眼看还呆在这的谢渊泽,薄唇轻启,命令道:“回去。”
  “是,师尊。”谢渊泽缓缓起身,双膝因跪了一夜失去知觉,似乎是支撑不住,又跪回去。
  谢清漪看他动作,不理会他,离开此地。
  谢渊泽垂着头跪在地上,神色不明,他的神识感知到师尊的身影彻底消失,始终不曾抬头。
  这是他第二次没有听谢清漪的命令行事。
  上次他后悔了,这一次他不悔。
  这扇门再次被打开时是晌午,乌黎珠出现在谢渊泽的视线中,白皙的脖颈处都是于红的吻痕。
  乌黎珠面色红润,眼尾泛红,一副餍足的懒洋洋姿态。
  他一推开门看见个人正跪着面对自己,双眼瞪得溜圆。
  怎么回事?
  谢渊泽的发早就被烈阳烘干,身上未清理的泥土昭示着昨夜的狼狈,乌黎珠不明所以,却连忙上前扶起他,不解问道,“师兄,你怎么会跪在这里?”
  乌黎珠的声音瘖哑,显然是昨夜哭得嗓子受不住,才成这模样。
  谢渊泽云雾般的眼眸转向他,乌黎珠对上那视线,忽然觉得里头好像多掺了带着泥土的雨水,不那么纯粹了。
  那双眼睛本来如山岚一样,好看得紧。
  “师尊让我跪在这。”
  他的声音低沉,比乌黎珠更哑几分。
  乌黎珠说不出话。
  犯什么错?什么时候开始跪?乌黎珠不敢深想。
  乌黎珠弯腰,谢渊泽抬头,他这个角度,能看见乌黎珠的领口,暧昧过的痕迹遮也遮不住,像是人刻意宣誓主权。胸口那块也不知是昨夜如何了,立在衣物中。
  谢渊泽的视线在那凸起处扫过,紧攥的手掌渗出鲜血。
  “不管怎么样,师兄先起吧。”乌黎珠好生劝慰,“若是师尊怪罪,推给我就是。”
  谢渊泽唇色发白。
  乌黎珠这话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注意过的有恃无恐,这人潜意识里知道谢清漪不会对他怎么样,所以能公然违抗宗主的命令,先斩后奏。
  这是谢清漪给他的权利。
  师尊就是这种人,想要什么,从来都润物无声,什么都会得到。
  谢渊泽在乌黎珠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因怒火烧得瘖哑的嗓子出声,“你同师尊说……”
  乌黎珠急忙出口,“我没有!”
  谢渊泽看他,指出这话,“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乌黎珠噎了一瞬。
  他真没有!
  真是有口难言。
  不知道师尊是用何种手段知晓这事的,乌黎珠见谢渊泽摇摇欲坠,将人的手臂搭肩膀上揽紧些,好声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是猜的,我没有说过你的事。”
  谢渊泽轻笑,“说了又怎么样?”
  乌黎珠心想,这人怕不是气疯了。
  “我会和师尊说说,他没必要这样。”乌黎珠心里也觉得谢清漪的惩罚过分了,不过是一句告白,就算听到,那也不至于这么折辱人。
  更何况他们俩不是同一个人吗?
  这算什么?我虐我自己?
  “你说什么都可以。”谢渊泽忽然把头埋在乌黎珠的肩上,浑身大半的重量压倒,把他当成仅有的支撑。
  “就算你喜欢师尊,就算你告诉师尊。”
  乌黎珠怔住。
  这话太亲密,乌黎珠转过头看谢渊泽的脸,二人靠得很近,他还是一贯的清冷矜贵,令人怀疑那话是否从他口中说出。
  乌黎珠把人送回他的住所,心里一直不平静。
  谢渊泽比他想像的还要坚持。
  乌黎珠摇摇脑袋,不去想这事。
  他原本是要回自己房间,现下改变主意,步伐一转,又回到谢清漪的住处。
  乌黎珠猜师尊应该快处理事务回来,正好同他说件事,等到晚上二人又要双修,他昨日便被直接堵住嘴,什么都给忘了。
  他坐在谢清漪的床榻之上,深感无聊。
  师尊的住处很简单,摆设也同望雪峰的客间,任何多余的东西。
  乌黎珠转了一圈,在衣柜里摸出个暗格,他发现了几瓶丹药,和一颗七彩色泽的珠子。
  “?!”
  乌黎珠对天发誓,他只是想看看师尊是不是只有白色的衣服,不曾想还能找到这种东西。
  这毕竟是师尊的隐私,乌黎珠犹豫一瞬,摸了摸刚刚误触到的地方,想把暗格收回去。
  他白玉般的指尖刚碰到七彩珠,巨大的光芒闪现,乌黎珠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吸力,来不及躲避,瞬息之间消失于原地。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那珠子竟是一个小秘境。
  乌黎珠四处张望,身在一处湖畔,此处环境清幽,微风徐徐,无半点危险,他却慌了神。
  “夺青?你在吗?”乌黎珠从储物袋中掏出那颗装着灵宠的珠子,召唤不出来,脑海中的契约还在,却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阻拦。
  眼见灵宠用不上,乌黎珠着急地把储物袋里的东西都往外拿,期盼有派得上用场的法宝。
  往日方大哥和师尊送他许多,这里头大概有能用上的。
  在这翻找时,忽地掉出一块通体白色,纹路别致,一看就质地上乘的玉佩。
  乌黎珠“咦”了一声,捡起那块玉,想半天才脑海中调出一段记忆。
  “且慢,此物予你。”
  “若你需要帮助,随时用此物唤我,我可以满足你任意要求。”
  乌黎珠握紧玉佩,没有把它放回去,继续找其他能用的东西。
  他也是现在才发现,原来他这里头这么多外面求也求不到的东西,方秦和谢清漪随便就送给他这个不学无术的人,都不觉得暴殄天物。
  这些东西多在防御和保命,可不能出秘境。
  乌黎珠欲哭无泪,他越来越急,身体燥热。
  这处秘境不知是什么用处,乌黎珠热得厉害,倒腾半天额上出细汗,他脱去外衫还觉不够。
  乌黎珠的身上泛细细密密的痒意,眼前眩晕,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在大片的草野里蜷缩着身体,不知如何是好。
  好、好像怎么都不对。
  乌黎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快急哭了,咬牙捏着那块玉佩,喊了句,“谢渊泽……”
  声音气若游丝,微不可察。
  玉佩发出一阵强烈的嗡鸣,玉身四分五裂,乌黎珠眼睛湿漉漉的,模糊一片,他松开了那堆碎片。
  就在此刻,谢渊泽凭空出现在此地。
  谢渊泽原在静心打坐,摒除恶欲和贪念,忽然身体受到强烈的召唤。
  他只给过乌黎珠那块某秘境偶然得到的灵身玉佩。
  谢渊泽看着这样的乌黎珠忙蹲下身,探查他的情况。
  乌黎珠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脸颊上好几道泪痕,委屈到可怜。
  谢渊泽抱起他,动作不熟练地轻轻安抚,一手动用灵力顺进他的经脉。
  乌黎珠穿衣不端正,身上只松散套了一件轻薄的丝质中衣,方才在地上难受地乱滚,衣襟口敞开,谢渊泽如愿以偿看到了他想像中的东西。
  乌黎珠神志不清,面色潮红,此刻窝在谢渊泽怀中低声哭泣,谢渊泽莫名想起昨晚不断的呻。吟声,深受勾引。
  “这秘境中有情毒。”谢渊泽嗓音瘖哑。
  “给我些时间。”
  他默念好几句乘人之危非君子所为,放开了乌黎珠。
  乌黎珠拉住他的袖子,害怕被丢下,埋在他的肩膀不肯退步,小狗一样拱着谢渊泽的胸膛。
  “别、别走。”他快要支撑不住,抓这水中浮木抓得很紧。
  谢渊泽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同样受秘境影响,心中欲念再也压不住,在乌黎珠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乌黎珠满眼都是泪,他眼前一会是强吻他的薛灵尘,一会是和他双修温柔哄他的师尊,耳边的嗓音清冷熟悉,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胡乱点头,攥着人的袖子,哭求道,“师、师尊……”
  谢渊泽的眼神很暗,“我是你师兄。”
  乌黎珠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浑身燥热难耐,理智仅剩一丝,他迷茫着消化那句话,同时因为身体太热,将衣襟解开。
  谢渊泽垂眼去看,乌黎珠怀里有未吃完的石榴,那里有石榴剥开的石榴粒。
  他这么想着,也俯下身。
  谢渊泽非常好说话,乌黎珠说什么就做什么,全顾着他的意见来,两人都舒服后,乌黎珠满足地哼哼,蜷缩着身体,将脸埋在谢渊泽的胸膛上,陷入梦乡。
  谢渊泽抱着人,看他熟睡,帮他清理身体,清理的时候用灵力调来许多水,湿漉的水顺着指缝流出,他再往上,接下更多。
  他垂眼看着那些水,思绪纷繁。
  有些痕迹却怎么也擦不掉,如师尊打上的烙印那般,他吃醋,将那些都一一覆盖,还在没有过的地方弄上许多。
  师尊会发现,无论是看他的记忆,还是看到这些,谢渊泽不害怕,甚至生出隐秘的报复快感。
  他将乌黎珠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好,在乌黎珠发旋处轻轻一吻,把人放在地上。
  小秘境中都有阵法,解开阵法便能回归现实。
  还有一种方法,秘境的主人,动动念头就能出去。
  在乌黎珠闯进这个秘境那一刻,谢清漪就能感受到。
  谢渊泽知道,师尊在外面等着他们。
  他做了这件事,就决定承担之后的后果。
  当他抱着乌黎珠出人造秘境时,谢清漪面无表情坐在床边,向来清冷的人,此时更如山峰之雪,无法靠近,冻人千尺。
  谢渊泽从没见过谢清漪这样震怒,化神期的威压压得他喘不过气,巨大的力量,硬生生让他叩拜在地。
  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上,手指掐紧掌心。


第27章 
  谢清漪本在天水宗与诸位长老议事,上次奸细一事并未彻底解决,综合长老们发现的线索和吐天象的预言,这事远不如表面上那般简单。
  魔族在搞大动作,这件事只有天水宗高层的内部人士知道,传出外面必然引起仙界动乱,诸长老心事重重。
  谢清漪静静听着莜怀的复述,忽地面色一变,眼眸转沉,抬手制止对方。
  莜怀顿时噤声,额间渗出汗,不明白他又说错什么,“宗主,您的意见是……”
  谢清漪知道乌黎珠碰了那颗七彩的珠子。
  若是别的东西,乌黎珠喜欢,别说碰,谢清漪自会送他,但那颗珠子是合欢珠。
  自从乌黎珠说想要双修提升功法,他就在暗中做准备。
  向合欢宗宗主卖个人情讨来此物。
  说是在秘境中“修炼”事半功倍,还有一些辅助的作用,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谢清漪没想那么早给乌黎珠用,正如他所说,乌黎珠还小,不懂一些是非。
  他这个做师尊的本该好好教导,却控制不住行为,看着乌黎珠走向歧途,只是默不作声接受,占尽便宜。
  乌黎珠对于双修接受良好,谢清漪便把合欢珠封藏,他们之间用不上这颗珠子。
  谢清漪把合欢珠藏起来,却没想到乌黎珠去他的衣柜翻到此物。
  “稍后再议。”
  天水宗众人见宗主冷着一张脸瞬间消失,面面相觑。
  哪怕宗主运筹帷幄,也不会料到,这颗珠子会给谢渊泽机会。
  他怕乌黎珠害怕,受秘境作用难受,提前赶回来,却撞见他的两个徒弟在做那种事。
  这一幕正落入谢清漪的眼中——乌黎珠用玉佩召唤了谢渊泽,谢渊泽进去后俯下身含住红梅。
  何其荒谬!
  谢清漪捏着长鞭,合欢珠之事一旦被打断,轻则重伤,恶会身死,他想到无辜的乌黎珠尚存理智,终是没闯进秘境,等二人解开秘境中的情毒。
  胸腔中的怒意横冲,魔气滋生,搅得他识海每一处都在叫嚣,连呼吸都疼得撕心裂肺。
  谢渊泽是他,像他,天水宗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这么认为,可谢清漪本人从不觉得他是他。
  从他的魂魄中分出来,他就有自己的思想,谢清漪第一次意识到,他掌控不住这个徒弟。
  谢清漪尽量平复心绪,握紧手中长鞭,手背的青筋根根分明,几欲从骨头缝中跳出。
  他坐在床边,正对抱着乌黎珠的谢渊泽,师徒二人对视,表情如平常般冷肃。
  乌黎珠衣裳不整,脸颊绯红,蜷缩着身体,谢清漪每日早晨都能见到这幅场景,如今却被另一个男子窥见。
  他运用灵力抢过人,将熟睡的乌黎珠搂在怀中,对谢渊泽施加极强的威压,恨不得将人的脊椎一一碾碎。
  他抚摸着乌黎珠的发,好像这样就能忘记那些事,重新完完全全占有这个人,从这找到慰藉。
  氛围如昨晚的雨夜。
  这对师徒一句话都没说。
  神情却比昨夜更冰冷。
  乌黎珠有什么错呢?
  他不过是太招人喜欢。
  急促的破空声将睡眠中的乌黎珠惊醒,他醒来时发现躺在别人的怀里,被搂得喘不上气。
  乌黎珠不舒服地推了推谢清漪,身下传来疼痛感,“好难受……”
  他尚且不太清醒,抓着谢清漪的衣领,眼角渗出泪珠,小声地抱怨。
  身上是形容不出的怪异,师尊难得没有回应他,也没有前两日那样温柔地亲著他的额头安抚,乌黎珠知道不对劲,略微抬头,发现是师尊没错。
  熟悉的冷香令他安心不少。
  然而连绵不绝的鞭打声,乌黎珠却怎么也不能坐视不理。
  “师、师尊,别打他了。乌黎珠声音还哑着,忙慌张地压住谢清漪挥鞭的那只手。
  谢清漪垂眸看向他,目光从乌黎珠堪堪蔽体的衣服,往下看腿间的残留的清洗的水,复移到他脸颊上的泪痕。
  乌黎珠眼睛红红,漂亮得紧,却是这样子更令人愤怒。
  “别打。”乌黎珠祈求地看着他,“是我不经师尊同意翻了东西,不小心进入秘境,师兄是被我召唤来的……”
  此时的谢清漪很危险,乌黎珠硬着头皮把这些话说出口。放在平时,咸鱼肯定是自保要紧,但是他鼻息间血腥味渐浓,谢清漪再这样下去估计真要把谢渊泽打死了。
  昨晚谢渊泽还淋了雨,虽说修士身强体壮,可也不是铁打的人。
  他岂不是阴差阳错当间接杀人凶手?
  乌黎珠还担不起这因果,拽着衣服加大力道,显露出紧张。
  谢清漪平静的表情崩裂,露出掩藏在内里,不想对乌黎珠发泄的可怕,“你还想护着他?”
  跪在地上的谢渊泽身上都是鞭痕和血迹,他神智涣散,依稀听见乌黎揽责任,抬起头,忍着痛发出声音,“师尊,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与师弟无关。”
  谢清漪忽然冷笑了下。
  这倒真像是情投意合的怨侣,他倒是在棒打鸳鸯。
  一股无名的怒火彻底冲破理智,关押在内心的野兽放出牢笼,只想将面前的人吞个干净。
  恨不得用利爪一点点撕碎,连骨头也不放过,全都拆吃入肚。
  谢清漪用鞭子把谢渊泽捆在原地,捏住乌黎珠的后颈,乌黎珠被捏疼,缩着脖子要躲,谢清漪在他屁股上打了一掌。
  这一巴掌不同之前,半点没收着力,那一块皮肤发麻,乌黎珠痛到叫出声,谢清漪不再怜惜安抚,抱着人往后走去。
  谢渊泽浑身都是血,被捆在原地不得寸移,谢清漪似是恨他说话,令他发不出声音,捂住他的嘴。
  他目光沉沉看向两人离去的方向,脑海中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谢清漪把人抱到巨大的浴池边上,按捺着想要把他直接扔进水里好生一番清洗的冲动。
  “脱衣服。”
  谢清漪的声音比平常冷很多。
  谢渊泽给乌黎珠穿衣服穿得很松散,怕磨着人疼,乌黎珠随便就能解开,可是他对于未知的事情很害怕。
  他小心觑了眼谢清漪的神情,直觉不照做会更讨不了好,慢吞吞一件件褪下。
  光洁莹润的荔枝肉上点缀着无数红斑,还有牙印,看着无比扎眼。
  雨幕一样的水流淋在乌黎珠的身上,冰冰凉凉的,他头发丝湿软地黏在各处,乌黎珠被冻得一激灵。
  他哭着求饶,“师尊,好冷。”
  “我不是故意的。”乌黎珠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他主动上前,抱住谢清漪的脖子,唇缝里伸出小巧的舌头小心翼翼讨好。
  谢清漪冷眼看他,不为所动。
  乌黎珠不着寸缕,谢清漪浑身穿着完整,两人差别太大,乌黎珠心中羞耻和惧怕交叠,却又不知道怎么能让谢清漪消气。
  虽然他和师尊是双修道友,并非道侣,可这种在关系内找别人的事都是不耻的,这件事乌黎珠根本无法辩驳。
  他欲哭无泪,心中发誓下次再也不乱翻东西,这种教训吃一次就够了。
  无论乌黎珠怎么诚恳表示,谢清漪都不为所动,也不罚他,只是抿着唇不说话。
  乌黎珠站累了,师尊不肯低头,他仰着脖子都酸,他猜师尊是彻底厌恶他,垂下头,捡起地上落着的衣服。
  谢清漪动了。
  乌黎珠没能如愿穿好,一双强有力的臂将他大横抱起,大步朝浴池中走去。
  温热的水流源源不断,乌黎珠的体温在迅速回暖。
  一圈圈涟漪泛开,他哭得更委屈更狠,师尊牢牢锁住他的腰,说什么都不肯放过他。
  乌黎珠被捂住口鼻,陷入飘忽的窒息中,细声细气地哭泣,脸色涨红,在快要呼吸不过来死亡的那一刻,谢清漪放开他。
  大量的空气涌进,乌黎珠贪婪呼吸,谢清漪倾过头来,加深了吻。
  乌黎珠到最后乱糟糟的,什么也不知道,嗓子哑得发不出来,这场惩罚仍在继续。
  翌日,乌黎珠身上起了热。
  有人拿着冰凉帕子,温柔地擦拭他额上的汗,除了后面撕裂般的疼痛,没有其他不适。
  乌黎珠昏昏沉沉,醒不过来,只是喃喃着求饶的话,其中还夹杂一句,“师尊我错了,别生气”,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晚主动讨好的时候。
  谢清漪垂下眼,看向脸颊红扑扑的,喘着气的乌黎珠,俯身亲在了他滚烫的额头上。
  他动作细致,慢条斯理地擦净每一寸肌肤。
  如果谢清漪想,乌黎珠这会就能活泼乱跳,可他看着这样的乌黎珠,除了心疼,还有一丝隐秘的满足感。
  这样脆弱,只能依靠他。
  不会有别的人来觊觎。
  谢清漪擦完之后,帮乌黎珠穿好衣服,他又在难受地哼唧,谢清漪用指尖抚平他的眉心,轻轻安抚。
  做错事的孩子,要接受惩罚,不是吗?
  虽是如此想着,乌黎珠昏沉之间,又唤了一声师尊,声音微不可察,挠在人心间发痒。
  谢清漪沉着脸,抚弄他的唇瓣,给他喂了一颗丹药。
  丹药顺着唇舌往下,乌黎珠的眉间舒缓。
  谢清漪把他的手放进被缛间,拍好被子。


第28章 
  谢清漪先解决乌黎珠的事,把半死不活的谢渊泽赶去外面。
  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可让他听着,也不长记性,还生出反骨,妄想得到他不该得到的人。
  安抚完乌黎珠,等确定他的发热消散,谢清漪施下隔音的阵法。
  谢渊泽还跪在那,谢清漪不疾不徐朝他走来。
  宗主垂眸向下看,被鞭子困住的人跪坐在血迹里。
  谢渊泽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布满大大小小的鞭痕,有些地方被打得炸开,血肉模糊。
  向来沉默恭敬的徒弟像是不知道疼,还在犯倔。
  这是谢渊泽与谢清漪无声的较量,双方都在表明态度,不肯退让半分。
  谢清漪声音已然恢复平静,打破二人一直以来的沉默,有些事情必须明说,光是暗示,谢渊泽装聋作哑。
  不知何时起,他竟成这幅样子。
  “从你幼时起,我便对你严加管教,以下一任宗门继承人的身份要求你。”
  谢渊泽想起那些孤独的,只能修炼的岁月,没有说话。
  谢清漪淡声说,“你既已听到谈话,便也知,我寿命无多。”
  在谢渊泽小时候,谢清漪的闭关次数还没那么频繁,多是亲自教导,少年时,宗主时常闭关,宗门内许多事务皆是由他接受,位高的长老们深知此事。
  谢清漪早在一朝一夕间无声让权,给谢渊泽磨砺的机会,谢渊泽身为一个合格的徒弟,接过那份责任,做得很好。
  所以二人都知道。
  宗门圣子不能死。
  谢清漪心魔已深,除去谢渊泽,他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也不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培养出一位优秀到能担起重任的宗门继承人。
  宗主缓缓抬手,手背上青筋暴起,顿了很久,大徒弟身上的鞭子才松开束缚。
  谢渊泽依旧跪得笔直,哪怕如此狼狈,也不显一丝脆弱。
  他一句话不说,也不听师尊打感情牌,就是还在坚持自身的立场,不愿意放弃。
  谢清漪当然清楚,冷着脸给了他一个瓷瓶,“喝下忘情水,就当没发生过。”
  一直如木头般的谢渊泽此刻有了反应,他抬起头,扯了扯受伤的嘴角,“不。”
  谢清漪冷笑,“这可由不得你。”
  他捏着谢渊泽的嘴给他灌下去。
  谢清漪没有动用灵力,大掌捏着他的下巴往里灌,谢渊泽被打得遍体鳞伤本该毫无反抗之力,却突然爆发出巨大的灵力,那瓷瓶在能量中震得稀碎,液体喷溅在二人的身上。
  谢清漪的白衣上溅到液体,沉下眼眸,“是我小瞧你。”
  一直默默挨打的谢渊泽因为这件事和他动手了,这是谢清漪没有想到的事。
  谢渊泽沉默听话,是个很好的徒弟,从不违背他的任何命令,谢清漪始料未及,擦过脸侧因瓷瓶碎片划伤而出的血。
  谢渊泽本人也没好到哪去,无数细小的碎片扎在伤口上,唇色更加白。
  “弟子不愿。”
  “很好。”
  情劫对于分体的影响,比他想像的还要深,哪怕是谢清漪也不得不承认,谢渊泽现在的神情,像极了年少时桀骜不驯的他。
  那又如何?
  谢清漪表情淡漠,收回手,用干净的帕子擦拭手指,“为师会同他结为道侣。”
  “若不想违伦理道德,背上夺师之妻的骂名,尽管去试。”
  *
  房间内,乌黎珠长睫轻颤两下,睁开眼,旁边坐着一个人,正慢条斯理为他擦拭额间的细汗。
  谢清漪掌心宽厚,比乌黎珠的手大一圈,帕子从一根根手指上扫过,缝隙也照顾周全。
  “疼么?”
  乌黎珠摇头,“不疼。”
  师尊应当是替他上过药,那处没有昨晚火辣辣的痛感,他动了动身体,腰酸得不行。
  乌黎珠瞬间改口,委屈巴巴喊,“疼。”
  他的眼尾微红,这么看着,还有昨晚求饶的意味。
  谢清漪见他撒娇,狠不下心板着脸,轻叹一声,“此事怨不得你,若你不想继续双修,我也会同意。”
  乌黎珠还真是有点怕昨晚那个样子,那不叫双修那叫痛修,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清漪抚过他鬓边的发,声音温和,“无名无分,终是不妥。”
  他手上的帕子从乌黎珠的掌心处拿开,乌黎珠下意识拉住那只手,不让他走。
  “不能……继续吗?”乌黎珠垂下眼不敢看他。
  师尊待他是极好的,双修也处处体贴,事后也都有好好清理,乌黎珠躺着就能修为蹭蹭上涨,这对于一条咸鱼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乌黎珠很难说世上会有第二个师尊这样的人。
  论私心,他很想保持这一段关系,但是师尊本人好像对于他的事很有芥蒂。
  乌黎珠只是问问,如果师尊说不行,他也接受,毕竟这件事是他有错在先。
  谢清漪静看他还撒娇,“可以。”
  乌黎珠欣喜,却又听到谢清漪说,“黎珠,我希望你能与我结为道侣。”
  这话好耳熟……不对!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结为道侣!
  乌黎珠慌神,想也不想依旧拒绝,“师尊,道侣是一生的大事,不该如此草率……”
  昨夜还发生那样的事今天就突然要做道侣?师尊不该生气吗?这是什么发展?
  乌黎珠怀疑他失去一段记忆。
  谢清漪见人神色紧张,颜色略深的唇张张合合,还有些肿,诱人得紧,低下头含住了他的唇瓣,阻止乌黎珠后面的话。
  乌黎珠的嘴角破皮,有些疼,昨晚就亲过了,现在又来,他根本招架不住。
  咸鱼傻乎乎的,这会脑子迟钝,谢清漪又故意不让他思考,压根没有意识到昨晚和现在这种事都已经在双修道友的关系范围之外。
  谢清漪先是安抚一样的吻,按着乌黎珠的后脑贴着唇吮吸,汲取每一丝气息,等乌黎珠意识慢慢混沌,眼眸涣散,予给予求,逐渐遮不住侵蚀的本色,演变成了啃咬,舌尖被吸得酥麻。
  咸鱼被人放开时,双唇红且润,又热又痛。
  乌黎珠清亮亮的双眼现下雾蒙蒙,就这样看人时,无辜又懵懂。
  谢清漪按捺住想继续亲他的欲望,从人的神情便知,乌黎珠浑身发软,神志不清。
  他定好火候后,缓缓开口,“不结道侣也可,你没有想好,我不会逼迫。”
  “但是,黎珠。”谢清漪的话语中蕴含着无限包容,他的神情像是在对最宠爱的孩子无奈,“你得给为师一个名分。”
  乌黎珠被人亲得傻愣愣的,没回过神,听到名分,表情僵硬。
  他的师尊,修仙界公认第一人,天水宗宗主,在向他求名分,这事谁听不崩裂?
  乌黎珠怀疑自己被亲傻了。
  可是,他看师尊的神情,居然不是在开玩笑?
  “不日起,我们大婚的消息会传遍整个修仙界。”谢清漪捏着乌黎珠的后颈,摩挲昨夜里留下的痕迹,轻声诱哄,“只是一个假消息,你若反悔,后续我随时可以辟谣。”
  “黎珠,你不是说会帮为师度过情劫吗?”谢清漪见乌黎珠表情犹豫,似是松动,轻吻他的指尖,放低姿态,“这件事就答应师父,好吗?”
  乌黎珠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紧抿着唇,眼神回避。
  “我还是觉着不太好,消息传出去,后续再收回,师尊的名声岂不是被我毁了?”
  再者说,单论乌黎珠自己,也有许多顾虑。
  他前些天才拒绝谢渊泽,师尊突然向他提出结为道侣,又说要大婚,他未必猜不到是师尊因为那件事很生气,想让谢渊泽死心。
  “不会。”谢清漪循循善诱,“为师不在意这些。”
  “你师兄对你不死心,黎珠难道还想再经历一次?”
  “当然不想!”
  乌黎珠脑子晕晕的,真觉得师尊说得有道理,谢渊泽的态度对他来说太执着了些,他正好也想让谢渊泽死心,这时候顺水推舟才是正道。
  可是,他为什么会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咸鱼的直觉从没出错过。
  乌黎珠不敢轻易同意,只是支支吾吾,说想要一点时间考虑。
  谢清漪不可能同意他这种要求。
  将要攥到掌心里的人,谁会放跑?只差一点点,就能把这个人圈起来,揽到怀里,从头到尾打上自己的专属铃印。
  他不会让乌黎珠难受,只要他答应了,什么都能给他。
  谢清漪再次低头垂眸,吻上他的唇侧,两人鼻息交缠,乌黎珠使不上力气,手抓衣襟都没办法抓紧,被迫仰头接受快要从下颔处出来的涎液。
  一阵阵酥麻感蔓延全身,乌黎珠身上黏黏腻腻,脑中混沌不堪。
  衣袍被掀开,谢清漪弯下身。
  颗颗分明的石榴粒被攥在手里,喂进嘴中,谢清漪咬着乌黎珠喂过来的石榴,咬出汁水。
  除了石榴,乌黎珠还喂师尊桃子和草莓,谢清漪慢慢将这些吞吃干净。
  后来,乌黎珠抱着双腿,眼里含着泪水直哼哼,被人好生伺候了一番,舒服地什么也想不了,在师尊的诱哄下什么也答应。
  听到乌黎珠迷迷糊糊的同意时,谢清漪微微勾起唇角。


第29章 
  不日起,天水宗宗主大婚的消息传遍整个修仙界。
  沸沸扬扬的传言铺天盖地,众人闻这消息无比惊讶,都在讨论究竟是谁拿下这天水宗赫赫有名的高岭之花,然而谢清漪虽传出大婚,却将未婚妻子护得很死,不肯透露出半分消息。
  虽是如此,仍有天水宗内部小道消息传言,宗主夫人是谢宗主新收的小弟子。
  这话越传越广,修仙界众人不亦乐乎,都在道恭喜。
  修仙界众人观念开放,对于这事无论男女身份只讲究你情我愿,师徒之恋稀少可并非没有。
  比起这个,大家的话语偏向都在谢清漪这种人居然也能入凡尘,生情思。
  这消息逃不过乌黎珠的耳朵,他一想到他本人是这出好戏的主角,臊得不行,既心虚又紧张。
  那日,乌黎珠被师尊哄得晕头转向,清醒后知道答应了什么,后悔也不行。
  躲不过,那便蜗居,近几天乌黎珠很少下山,等这阵风头过去再玩不迟。
  得知谢清漪与乌黎珠将要大婚,最震惊的莫过于莜怀,他刚开始还以为听错,反应过来后一脸菜色,好像活吃了虫子。
  他因宗门礼仪,不得不来见乌黎珠,这个前徒弟被宗主养得面色红润,显然过得很好,莜怀脸色青得难看,依旧得举手作揖,恭敬道句恭喜宗主和宗主夫人。
  乌黎珠见惯了莜怀对他的教训态度,甫一见他这不情不愿地低声下气,顿时乐不可支。
  莜怀走后,乌黎珠笑得开怀,谢清漪也轻笑,揉了把他的脑袋。
  叶霁明昨日刚回宗门,今日就从师父那听到师弟过继给别人,还没问话,师父又说师弟会与宗主成亲。
  叶霁明:“?”
  他还想问,莜怀不回答让他滚。
  叶霁明独自消化惊人的消息,连忙赶过来看望乌黎珠,问当事人说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过于复杂,乌黎珠不知从何解释,以“叶师兄就当是真的吧,我和师尊自有打算”搪塞过去。
  乌黎珠在与叶霁明闲聊时,得知叶霁明此次下山一趟,在做任务时受了伤,忙拿出几瓶上好的丹药赠与师兄。
  杨绍听说这事,看他的眼神复杂,随便说了几句话,大意三分敬佩三分怜悯加上四分的祝兄弟幸福。
  天水宗宗主即将成亲,全宗贺喜,氛围一改往常,四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乌黎珠去外面转一圈都不敢多看,假事闹这么大怪让人害怕的,并且他总觉得这些天太平静,像是忘了什么事情。
  他回到自己房间,看到屋内的人,才想起是什么——
  他把谢渊泽忘了!
  然而已经来不及,谢渊泽主动找上门,乌黎珠不知为何心虚,可能是对方的眼神太吓人,转身就想跑。
  谢渊泽叫住他。
  “你要和师尊成亲?”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异常。
  乌黎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转过身硬着头皮面对,之前还拒绝人家,这么被看着总觉得做了什么亏心事。
  乌黎珠不说话,谢渊泽视线游移,盯着他脖颈上新加的吻痕,十分碍眼,只想上前,将那吻痕都变成自己留下的痕迹,把乌黎珠整个人都吞吃进腹中才好。
  他已经控制不住心中的妒意了。
  谢渊泽这么想着,也这么做。
  乌黎珠突然被人一把拽过扑倒,躺在柔软的床褥上眼冒金星。
  “你疯了不成?!放开我!”
  乌黎珠双手被缚,乱打乱踢。
  谢渊泽是疯了,从他下雨天跪在地上听活春宫开始,就已经疯得彻底。
  他拚命压抑着自己,终究无法释怀,为什么乌黎珠答应谢清漪不答应他?他比师尊输在哪里?
  为什么乌黎珠只喜欢谢清漪?为什么偏偏要喜欢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在二人压制和挣扎间,乌黎珠的衣物被谢渊泽扯开,密密麻麻的吻落在脖子上。
  乌黎珠身体又软又无力,微微颤抖。
  最近几天双修成效很好,修为有所上涨,可面对差距太大的敌人依然毫无抵抗之力。
  乌黎珠反抗不成崩溃了,泪珠大颗大颗往下落,哭到哽咽。
  谢渊泽吐出嘴里的可爱的小东西,一滴泪水忽然落到他的脸颊上,抬眸往上一看,乌黎珠眼眶里的眼泪淌得止不住。
  他这样子,谢渊泽内心一边心疼,一边又升起无法抑制的淩虐欲。
  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欲望,深吸一口气。
  “抱歉,是我错了。”谢渊泽小心拉起乌黎珠的衣服,给他穿好,复而把头埋在乌黎珠满是红痕的颈肩。
  他把人抱得很紧。
  一直不停地道歉。
  谢渊泽亲乌黎珠的下巴,一直吻到他的眼睛,将泪水全吞了个干净。
  “我和师尊又不是真的,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就算是真的,关你屁事啊!”
  乌黎珠眼睛红红的,他生气的样子根本没有威慑力,只会让人觉得可爱。
  谢渊泽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不是真的?”
  乌黎珠不想理他,但又怕他继续发疯,抽噎着给他解释来龙去脉。
  谢渊泽就以这个扑倒他的姿势听完,复而起身,真心实意道,“抱歉,是我太冲动了。”
  妒意冲昏头脑,他一时没料到可能是师尊故意算计,让他知难而退。
  “你到底在冲动什么?”乌黎珠生气打他。
  谢渊泽不语。
  过了许久,他垂下眼睛。
  “不要和师尊成亲。”
  “求你。”
  “这种事情不用你说,我也会这样。”乌黎珠愤愤推开他,深觉晦气。
  怎么感觉谢渊泽晋升为第二个薛灵尘了,他明明之前还算是个正常人。
  下雨天跪多了,跪傻了吧。
  乌黎珠穿戴好衣服,瞪他,“你怎么还不走?”
  谢渊泽沉默片刻道,“你可以报复回来,像刚刚我对你那样。”
  乌黎珠:“?”
  你有病吗?
  *
  薛灵尘刚从魔界回来,天水宗一派红色让他差点看瞎眼。
  他一路走回自己的居所,却在门前碰到等他的莜怀真人。
  莜怀真人见到他就骂他,拿小徒弟撒气,“下山回家省个亲,走十天半月,我看你想偷懒。”
  这些徒弟,一回家就不知道分寸,非得人催才回来。
  薛灵尘还需要在天水宗卧底一段时间,他有事要做,不能杀了这老头,于是耐着性子问,“师尊何事找我?”
  “不久后,你前师兄大婚,记得备礼。”
  莜怀说完这句话就走,独留薛灵尘一人淩乱。
  前师兄大婚。
  薛灵尘咬着这几个字,气笑出声。
  他在一个多月前才认清自己的心意,刚回来宗门,就有人告诉他,他喜欢的人要和别人成亲?
  这是什么道理?
  薛灵尘冷笑。
  他喜欢的,就算是抢,也要抢过来,乌黎珠这辈子不能喜欢除他以外的人。
  至于和乌黎珠成亲的那个人,薛灵尘漫不经心想着,他的蛊虫还需食生肉。
  去打探一二,才知道天水宗的喜事是为宗主大婚做准备。
  薛灵尘皱着眉头,脸色阴郁。
  他能对付谢清漪,但目前不行。薛灵尘还需要和这位宗主达成合作关系。
  啧。
  薛灵尘心中烦乱,步伐一转往望雪峰走去。
  师兄大婚,作为师弟,理应看望。
  见到乌黎珠时,他还是在捣鼓他的盆栽们,身为这场浩大喜事的当事人之一,他没一点紧迫感,安稳过自己的小日子。
  薛灵尘看那浸润在日光里的人,笑了笑。
  “师兄。”
  乌黎珠抬头,见是薛灵尘,眼神戒备想跑,余光瞄向撤退的路线。
  薛灵尘发现他小动作,故作不知。
  “上次匆忙一别,师兄可还安好?”
  什么匆忙一别,乌黎珠在心里骂他,明明是薛灵尘发疯,他机智跑掉了。
  “还好。”乌黎珠抱着盆栽起身,慢慢往开挪。
  薛灵尘跟上一步,“师兄这么匆忙大婚,万一不识良人,耽误终身可不好。”
  乌黎珠忍无可忍,这人自己做坏事就罢了,还一个劲抹黑别人。
  他开口讥讽,“那总比和你成亲要好,师尊温柔体贴,修为高超,不像某些人,发起疯来就敢随意强吻别人。”
  薛灵尘听到乌黎珠用谢清漪拉踩他,神色更加阴郁,咬牙切齿,“我看未必。”
  乌黎珠以为薛灵尘来找他吵架,是在换一种方式折磨他。
  他不和人计较,不说话直接走。
  薛灵尘拉住乌黎珠的手腕,手掌用过巧力,把乌黎珠抱在怀里,往上一翻,扛在肩上。
  乌黎珠陡然视角一变,疯狂挣扎,打着扛他的人,“你做什么?别发疯我警告你,师尊快回来了!”
  薛灵尘听他说师尊就烦得不行,乌黎珠还使那没用的法术,打在薛灵尘身上不痛不痒,顶多算情。趣。
  他拍了乌黎珠屁股一掌,没收力道,让他安分。
  乌黎珠气急,破口大骂。
  “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薛灵尘意外发现触感很好,多拍了几掌,心情很好:“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抢亲。”
  “你这个疯子!”
  为什么最近遇到疯子的频率这么高?!
  “我没疯。”
  少年笑着,昳丽的眉眼意气风发,“我只是想让师兄知道,我才是师兄的良人。”
  薛灵尘不知从哪找来根捆仙绳,把乌黎珠绑起来,“我劝师兄不要挣扎,这样能少吃一点苦头。”


第30章 
  “你再这样我真动手了!”乌黎珠不想把事情闹大,故作威胁。
  薛灵尘看着清瘦实则皮糙肉厚,乌黎珠的手锤了好几下都疼,这人身子梆硬。
  夺青在屋内休息,他储物袋里有好几个保命法宝,用出来薛灵尘必受伤,乌黎珠察觉到薛灵尘不想伤他,也不愿意用这样极端的方式伤害同门。
  殊不知他的善良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乌黎珠被薛灵尘扛着一路带到他的卧房,被扔在床上时,他险些就要扔出火符。
  乌黎珠忍了又忍,给薛灵尘最后一次机会,捏着那张火符,凶狠道,“我要烧你的脸了!快放我回去!”
  薛灵尘俯身,对着他笑,束起的发丝落在青年的脸侧,两人贴得很近,少年盯着这张脸,笑出两颗虎牙,心情愉悦。
  “师兄尽管来。”
  他把脸凑过去,逗乌黎珠玩似的。
  乌黎珠怒了,“这是你逼我的!”
  他火符没点燃,薛灵尘右手按下床上的机关,床底下忽然出现散发著萤光的阵法,发送阵顷刻开启,乌黎珠和薛灵尘两个人都被吸了进去。
  “!?”
  “你做了什么?”
  乌黎珠视野周围瞬变,由峰内简朴的居所变成奢华的房间,他与薛灵尘躺在一片红色的床帐之上,枕头褥子都是大喜的配置,这是一间准备好的婚房。
  薛灵尘笑着拉起乌黎珠的手指,攥在指尖,亲了一口,“我为师兄准备的,本来是打算晚点再给你看,既然师兄怀疑我的真心,那就好好看看。”
  “喜欢吗?”
  乌黎珠愣愣地捏着手上那只火符,说不出话。
  “师兄不是要和人大婚?师弟早为师兄准备好了,你口口声声的师尊却什么都还没做呢。”
  薛灵尘挑眉,“师兄感动到失语了么?”
  乌黎珠回过神,表情一言难尽,“我只是需要静静。”
  疯了……大家都疯了。
  乌黎珠一直都知道他挺受欢迎,没想到这么受欢迎?
  师尊是因为情劫作祟,谢渊泽疑似被师尊害出毛病,薛灵尘一开始就得了疯病……
  他脑子里的想法越捋越乱,干脆不想,抽出被攥住的手指,抓住薛灵尘的袖子,“我不要你这些东西,放我回去!”
  “谁答应和你成亲,要不要脸?”
  薛灵尘面色沉下,“师兄就那么喜欢宗主?”
  乌黎珠听出这醋意,讥讽道,“那关你什么事?我喜欢师尊,不比喜欢你这莫名其妙连追求都没有,直接准备婚房的人强?”
  话本里的强娶豪夺都没见过谁是薛灵尘这个路数。
  也忒不要脸了。
  薛灵尘笑容变淡,他凑得更近,看着乌黎珠生气的脸,这个人哪里都好看,他更喜欢他哭得样子,喜欢他红着眼睛看自己,被欺负到喘不过气。
  这样生气瞪着他的样子也很可爱。
  薛灵尘压下嫉妒心,又攥回乌黎珠的手指,“师兄想要追求,早与我说便是,我会让师兄看见我的心意。”
  “只是,在师兄接受我之前……”
  “你回不去了。”薛灵尘看他又挣扎着抽开,嫌弃地拿帕子擦拭,反而弯了弯唇,像是逗弄笼中的雀儿那般愉悦。
  看他光亮的羽毛扑腾,却只能被禁锢,离不开他的眼皮底下。
  薛灵尘的占有欲得到极大的满足,关于魔界和修仙界的什么事都不想去想,只想这样看着乌黎珠,最好让他的羽翼失去飞翔的能力,不再想着逃跑,只能依恋在自己的怀里寻求庇护。
  “你敢把我禁锢在此处,我师尊不会放过你的。”乌黎珠咬牙,狠狠瞪着他。
  薛灵尘左听师尊右听师尊,心里不舒服到极点,依旧维持面上的好脾气道,“你师尊可找不来魔界。”
  什么……这个疯子居然把他带到魔界来了??!
  乌黎珠还是小瞧了他的疯,这是要拉着大家一起死吗?要死的话薛灵尘自己去就好了,为什么偏偏拉上他垫背?
  等等,薛灵尘半点不慌张,甚至还有闲心逗弄他。
  乌黎珠震惊之余想通关键。
  “你是天水宗奸细?”
  薛灵尘毫无负担点头,表情无辜,“师兄撞见我那么多次,居然一次都没怀疑过我么?”
  “师兄对我真好。”
  乌黎珠见这人自顾自说话,显然气笑了,一时间燥上心头,抬起手打了他一巴掌。
  薛灵尘一时不防,没躲开,被乌黎珠打得偏过头。
  少年脸上出现红红的巴掌印,他摸了下嘴角,乌黎珠看着兔子一样,劲儿倒是挺大。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打巴掌,向来只有他打别人的份。
  乌黎珠真的很生气,他没有和薛灵尘开玩笑,薛灵尘言语中的玩味皆是挑逗,很难不让人发火。
  他在和这人说正事,不想和他搞什么闹不清的暧昧。
  直到掌心处传来火辣辣的疼,乌黎珠理智回神,气消下去,急忙看向薛灵尘泛红的脸,一时心虚,“你,你怎么不躲啊?”
  薛灵尘的脸颊传来的痛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顶多是羞辱,从小到大,从来没人敢这样对他,他用舌头舔了舔发麻的半边脸,眼眸转向乌黎珠,对方那不安愧疚的神情,使得他心里那股火腾地一下消失,转而成为另一种。
  他笑了笑,和狗皮膏药一样,又拉起乌黎珠僵着的手掌,亲昵地蹭蹭,偏过头亲他白嫩的掌心,绵软又柔滑,触感好到出奇。
  “师兄消气了么?”
  薛灵尘咬着掌心处的嫩肉,比想像中滋味还要好,不想放开,边啄边咬。
  乌黎珠原本还怕这个疯子报复他打回来,现在打人了还被舔手,蹙起眉,顿感无语。
  “你想干什么?”
  薛灵尘垂下眼,样貌不俗的少年主动示弱,极易让人心生好感。
  “我只是想让师兄喜欢我。”
  乌黎珠偏过眼,很不自在。
  怎么刚才那么强势,好像定能拿捏他,现在又这样!
  “我没想到师兄这么讨厌我,对不起。”
  乌黎珠坐立难安。
  他结结巴巴解释,“不是讨厌,是你突然绑我过来……”
  “我心悦师兄,给师兄买好些东西,希望师兄能多看我一眼,好像起了反效果。”薛灵尘又亲了亲他的手掌,抬起眼睛,眸光真诚,“师兄要怎么样才能喜欢我?”
  乌黎珠被这样看一眼,愧疚难当,“我不该打你,你别这样,是我太冲动。”
  “我只是想让你放我回天水宗。”乌黎珠放缓语气,“我不讨厌你。”
  他不喜欢薛灵尘,对于薛灵尘来说,已是糟蹋真心,乌黎珠情急之下还动手打人,他先前从没这么冲动,更是懊悔不已。
  薛灵尘拉起他的手掌,挡住勾起的唇角。
  “其实我绑师兄来魔界有原因,你应该听说过,修仙界不太平。”
  师尊确实和他这样说过。
  乌黎珠点点头,“所以呢?”
  他又一想,薛灵尘是魔界派去天水宗的卧底,问他岂不是白问,立场不同,说不定这事还和他有关系,眼神又转而戒备。
  薛灵尘一眼就知他心中所想,“师兄,我虽明面上是魔界派去修仙界的卧底,但我心中亦向着修仙界。”
  乌黎珠一脸狐疑。
  薛灵尘笑着说,“真的。”
  他笑起来极其无害。
  “我爹是魔界至尊,我不喜欢他。”薛灵尘垂下眼,“其实这些年,我在魔界都过得不好。”
  这两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乌黎珠细品,深吸了口气,“所以你为了报复你爹对魔界阳奉阴违?”
  薛灵尘承认。
  “我爹最近要有大动作,你在天水宗会很危险,我不想师兄受伤。”少年亲昵地靠近,故意做出很亲密举动,又恰好没到乌黎珠排斥的那条线,“师兄可以理解我吧?”
  乌黎珠看他像小狗一样往身上蹭,后退了点,“这件事你都没和我商量,师尊他们都不知道。”
  薛灵尘顺着认错,说他会去转告其他人。
  乌黎珠还是觉得不对,“师尊不可能会同意。”
  谢清漪在天水宗放出他们大婚的消息,又怎么会答应薛灵尘让他来魔界,他到时还要帮师尊圆谎走个过场。
  “他会同意。”薛灵尘见他动作躲避,没有再靠近,只是盯着他,“毕竟,这件事涉及师兄的安危。”
  乌黎珠又不太坚定原来的想法了。
  师尊曾因危险让他去云溪山谷避难,那又因为大难将至,让他留在薛灵尘这里,好像也有可能?
  “你怎么知道这里是安全的?”
  薛灵尘笑答,“师兄,这天下再没有比我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魔界众人要练手攻打修仙界,修仙界动荡,凡界受牵连,魔界除非战败都很安稳,薛灵尘身为魔界少主,魔族之人谁又敢来他这里放肆?
  薛灵尘见乌黎珠的防备一点点放下,心情好到出奇。
  他不喜欢他没关系。
  他们来日方长。
  乌黎珠喜欢的样子,他都可以装出来,长久以往,薛灵尘总能等到心意相通的那一天。
  就算等不到也没事,薛灵尘的目光灼热又疯狂。
  到了他手里,那就是他的,谁也别想抢走。


第31章 
  乌黎珠让薛灵尘马上去修仙界说他的事,薛灵尘为哄他,应声同意。
  乌黎珠等着薛灵尘回去报消息,坐了一会略觉无聊,又想第一次来魔界,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看看传说中的魔界长什么样子。
  薛灵尘的居处非常豪华,类似于凡界宫殿,乌黎珠家虽是有钱,却碍于商贾身份,没住过这样的,可见薛灵尘在魔界的身份不低。
  出了宫殿,许多魔族人脚步匆匆,见到他时都低下头,抬手握于胸前,做出乌黎珠不懂的礼数,即刻告退离开。
  乌黎珠突然出现在这也没人惊讶,好像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他七转八转走到城防高墙处,眺望这个城池的样貌。
  魔界并不是他想像中那样阴森可怕,而是个很正常的地方。
  乌黎珠少年时居于凡界的江南,山明水秀,满园春色。修仙界仙气缭绕,比江南更美风景更甚。魔界却与这两种完全相反,地广人稀,枯树杂草遍布,距离城墙很远的地方还有大片望不到头的荒漠。
  话本里说的西北边疆,大概也长这个样子,乌黎珠很是稀奇,在这辽阔的天地望了很久,直到干燥寒冷的风刀似的刮在他脸上,弄得人有些不舒服,他才悻悻然退回去。
  乌黎珠转了一圈,城门口有魔将把守,城防紧密森严,他出不去。
  就算能出去,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回修仙界。
  也许薛灵尘房中有相应的阵法,想到这里,乌黎珠眼神一亮。
  他不就是因为薛灵尘触动阵法而发送过来的吗?
  乌黎珠高兴地回到薛灵尘的房间,仔细翻找阵法的痕迹,他把枕头被子刨了个干净,什么也没有。
  薛灵尘从修仙界办完事回来,就见到这幅画面——
  乌黎珠趴在床上看床缝,背对着自己,他的腰往下塌,挺起饱满的弧度,绸缎般的墨发都散落在大红的床褥上。
  他微侧过脸,眼神认真,那小半张脸在满目的红黑中显得格外白,异常诱人,只想叫人用不轻不重的力道咬着他的小下巴,让他哭着喊疼,抓着自己的衣襟,垂下眼睛可怜巴巴求饶。
  乌黎珠找遍了整个角落,别说阵法,连灰都没有,终于死心,只能遗憾作罢。
  一转身,薛灵尘用诡异的眼神盯着他看,乌黎珠上一次见他这样时,没来得及跑,转头就被人强吻。
  他戒备地往后缩,拿起被子护住自己,十分警惕,“我师尊同你说了什么?”
  薛灵尘脑中回味刚才那一幕,随口道,“他同意了。”
  “师兄往后与我在魔界生活。”
  乌黎珠蹙起眉头,“原话是什么?”
  薛灵尘非常不喜欢乌黎珠张口闭口师尊,那不知几百岁的老妖怪有什么值得他这么惦念,黑了脸道,“我不记得,同意就好,说什么很重要吗?”
  乌黎珠与他对视,很快就笃定,“你骗我!”
  薛灵尘当然是骗他的。
  他通过阵法回天水宗,迎面撞上莜怀真人,那老头焦急问他有没有见到乌黎珠的身影,薛灵尘通过莜怀神情揣测,宗主应是知道乌黎珠失踪,但还在宗门内找人,没有声张。
  薛灵尘怎么可能告诉他们,只是摇头说没看见,又装模装样关心几下。
  莜怀烦躁不已,没时间和他废话,让他努力修炼,匆匆离开。
  薛灵尘冷笑。
  乌黎珠气急,亏他还觉得对这人不好,负人真心,这人就知道逗他,还装深情,说什么喜欢他,就是一个大骗子。
  他把床上大红的枕头扔过去砸他,“放我回去!”
  薛灵尘接住从脸上掉落的枕头,故作委屈,“我不过是和师兄开玩笑罢了,师兄真凶。”
  乌黎珠怒视。
  薛灵尘上前一步,更近瞧盛怒中的人,不觉得被冒犯,反倒欣赏他的生机无限,好想把他压着好好欺负,光是想想他就兴奋极了,但是不行,那样会吓到他。
  薛灵尘野心勃勃,不只想得到乌黎珠的人,还想叫他满心满眼都是他,如自己这般。
  他眉微挑,弯了弯唇,“宗主说同意,但要我能确保你的安全。”
  乌黎珠将信将疑。
  薛灵尘坐到床榻边上,神情是乌黎珠从未见过的温柔,“我和宗主结了契约,若我让师兄受到半分伤害,天打雷劈万剑穿心。”
  乌黎珠真信了,急道,“你发那么重的誓做什么?之前就被雷劈傻了么?”
  骂人都不会骂,活像撒娇。
  薛灵尘仍笑着,“如果不这样,宗主不会同意我带师兄离开。”
  他拉起乌黎珠雪白的手指,放到唇角轻吻,薄唇擦过一根根指尖,微微湿润的触感令乌黎珠头皮发麻,他抽手抽不动,打他又怕被舔手,这人还惯会装可怜。
  薛灵尘怎么老是这样,真叫人讨厌。
  “我知道宗主与师兄不信我,我发这样的誓,你们总该信了。”
  “师兄不要怀疑我的真心。”
  乌黎珠抿唇,“其实我……”
  薛灵尘打断他,放下他的手指,郑重又认真,话语中的珍重无法忽视,“师兄不必急着拒绝,如果师兄不喜欢,明日我就将这些红色喜物都撤下,换成素净的东西来。”
  “我喜欢师兄是我的事,师兄不能阻拦我追求你,亦不能阻止我喜欢你。”
  乌黎珠实在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拉出师尊当挡箭牌,“我答应了师尊要成为他的道侣,我们没有可能。”
  “我不介意师兄有道侣,我可以和师兄偷/情。”
  乌黎珠确认他的耳朵没有听错,怔愣片刻,重新拾起碎一地的三观,又施一计,“其实我真心喜欢的人是圣子,我不会喜欢上你的,你最好死心。”
  薛灵尘友善的面目将要维持不住,谢渊泽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得到乌黎珠的喜欢?
  他都没摸上边,狗屁圣子又从哪里冒出来?
  “没关系,我不介意,只要我喜欢师兄就够了。”少年垂下眼,神情受伤,却甘愿付出。
  圣子杀掉就好了,一个死人,乌黎珠再喜欢又能记他几年?
  薛灵尘这样一想,心里舒服很多。
  乌黎珠难以置信,绞尽脑汁再施一计,“其实我家里已有娃娃亲,幼时就定下,我明知此事还和师尊成亲,还在心里喜欢圣子,我是一个玩弄感情不负责的男人,你爱慕我会后悔。”
  薛灵尘一脸欣喜,“师兄如此博爱,要是愿意再多玩。弄一个我就好了。”
  乌黎珠石化裂开。
  薛灵尘心里冷笑,管他什么宗主圣子娃娃亲,都杀干净,就没有对手。
  乌黎珠消化薛灵尘对他如此执迷不悟的情感,这人的道德比他想像中还要低下,语气艰难道,“那……随便你吧。”
  他也奈何不了。
  还是躺平为好。
  与此同时,第二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遍修仙界。
  前几日修仙界还在传天水宗宗主大婚,宗主夫人还没成亲这就失踪了,宗主发下命令,放出好几副画像,言说修仙界若能有修士提供线索者,必得天阶法宝答谢。
  一出手就是天阶法宝,这可惊动无数人,由此可看,这位宗主用情至深,待人真心实意,那些以为是搞噱头的闲言碎语也消失了,只剩下唏嘘与感叹世事无常。
  谢清漪原不想兴师动众,但他走不开,魔族忽然向修仙界宣战,战帖只有头部几人知道,宗门忙这事忙得不可开交。
  他身为宗主,兴师动众只为私情已是破例。
  谢清漪坐在案几前处理宗门要务,按着眉心一一翻查,神色疲惫。
  乌黎珠不可能擅自出去,他是个乖孩子,答应师尊的事没做,不会一走了之。
  谢清漪信任乌黎珠,从未给他下过定位的咒法,也曾给过乌黎珠许多保命的法器,如果主人用了,他会第一时间感知,可是没有,所以乌黎珠自愿离去。
  谢渊泽背着白布缠着的剑,踏进师尊的清安殿,看见那略显乏累神态的人,压抑不住心中怒火。
  他从前向来对谢清漪恭敬,那日撕破脸皮,再也没踏进这里半步。
  宗主给他的权利尽数收回。
  二人相敬如冰。
  谢渊泽先破例,自然是为了乌黎珠的事情前来。
  “若师尊走不开,弟子愿前去查找他的下落。”
  谢渊泽的语气很冷,他很少这样对这人说话,哪怕是闹翻的时刻,也多是闭嘴不言,他在怪罪师尊,若不是师尊为打压他放出假婚的消息,乌黎珠根本不会跑走。
  谢清漪修长的手指翻动卷册,不耐烦地抬眸,冷眼看着谢渊泽在闹。
  “随你。”
  谢渊泽抬手行礼,转身离去。
  竟是一句“谢师尊”这种面子话也不说。
  谢清漪气笑,他有什么资格和自己置气,如果不是他生了那种不该有的心思,乌黎珠只会乖乖呆在自己的羽翼下,被整个天水宗保护周全。
  想到此处,谢清漪拿起最底下卷册压着的书信,这是淩薇去医仙谷一趟寄回来的信,说是能助他收回神魂,可只有五成把握。
  谢清漪手指摩挲著书信,神情意味不明。


第32章 
  乌黎珠被薛灵尘拘在魔界,哪里都去不了。
  薛灵尘得知乌黎珠在他人不在魔界的时候出过门,脸色变了一瞬,见人并无大碍,随即又神情放松,叮嘱乌黎珠让他少出去。
  魔界的人手段凶残狠辣,难免会有几个不长眼的伤到乌黎珠。
  薛灵尘只是魔界少主,真正的尊主还活着,轮不到他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魔尊近几日在忙与修仙界的事,没工夫来理会薛灵尘的情情爱爱,倒是给了他将乌黎珠掳回魔界的机会。
  但这不代表乌黎珠的处境安全,他这宫殿魔尊的眼线不在少数,恐怕消息早已传进魔尊的耳朵里,只是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尚且没工夫收拾儿子。
  他那么多子女都当牲口养,哪能事事都管,一心全扑在宏图霸业上。
  等这阵风波过后,薛灵尘势必要遭到质问。
  若是再快点就好了。
  魔尊死于战场之上,才能永绝后患。
  薛灵尘盯着什么都不懂的乌黎珠,眼神暗沉,再快点,就能杀了那个禽兽不如的爹,就再也没人能管住他。
  乌黎珠眼见薛灵尘的眼神越来越凶,皱了皱眉,小声道,“我小心就是了,那么凶做什么?”
  这几句埋怨的话落在薛灵尘的心里就像猫爪子挠过,酥痒一片,他笑着说,“师兄想做什么都行。”
  “是我没有能耐让师兄有在魔界放肆的资本,是灵尘的错。”
  乌黎珠见他又这样,不好说什么,抚了抚胳膊,“你给我带点吃的吧。”
  薛灵尘把乌黎珠软禁在这,他本人在修仙界魔界来回跑,一个双面卧底的身份让乌黎珠将信将疑,但现在的情况除了相信他别无他法,薛灵尘又不放自己走。
  “魔界的东西太难吃了,我好些天都没胃口。”
  乌黎珠享受口腹之欲,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薛灵尘看着乌黎珠的脸,好像是瘦了点,来到他这都给养坏了,“是我疏忽。”
  得想办法给人补回来,肉多点手感才好,薛灵尘暗暗想道。
  待乌黎珠回房后,他召来属下,随口吩咐,“你去弄点他喜欢吃的来。”
  属下能当薛灵尘最得力的助手,是个人精,他眼珠子转了转,又不敢轻易动作,试探性问道,“少主是要食物还是……”
  薛灵尘看着密令,听到这话撇他一眼,少年勾唇笑笑,魔修脊背发寒。
  “是,属下明白。”魔修属下行完礼立刻告退。
  薛灵尘见人走了冷嗤一声,平日里挺聪明的,这么简单的吩咐都听不懂,真是废物。
  乌黎珠在里间看话本看得昏昏欲睡,一手拿话本,整个人趴在案几上,小半边脸压在半边臂膀里,压出一团细腻的软肉。
  珠帘被人撩起来,一个黑袍魔修端着一碗香甜的东西走进来。
  乌黎珠双眼发亮,薛灵尘动作还挺快,这个味道一闻就很香!
  “这是什么?”乌黎珠问薛灵尘的下属。
  下属罩在黑袍里,乌黎珠看不真切,不知道他额头上布满细汗,正斟酌着回答少主夫人的问题。
  少主也没给个准话,全让他做主,那是要骗夫人,还是不骗夫人呢?
  魔修头脑风暴,还没想出所以然,少主夫人伸出手接过他手上的碗,笑嘻嘻说,“是莲子羹。”
  确实是莲子羹,这药加在莲子羹里才能吃不出其他味道。
  魔修见夫人不再纠结他的回答,想尽快丢开烫手山芋,恭敬俯身,“您慢用,属下告退。”
  乌黎珠端起瓷碗灌完一口莲子羹,入口甜滋滋的,心情好上不少,咕嘟咕嘟下肚,胃里一片暖洋洋。
  这汤有点热,乌黎珠喝完后过了好一会,还感觉身上火热难耐。
  奇怪,这汤原先有这么滚烫吗?
  后背前胸都在发烧。
  甚至、甚至身下……
  薛灵尘这个混蛋给他喝了什么?
  乌黎珠难受得要命,卧在床褥里,手往下伸,弄了好久,不得要领。
  他哆哆嗦嗦解开腰带,缠得很死,差点急哭。
  薛灵尘看完魔界传上来的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就来找乌黎珠,他见一次,这人就给他一次惊喜。
  美人卧在青色的床褥之间,好似无数藤蔓中长出了一朵栀子花,茎叶将他托举,花瓣娇嫩,想让人采摘,最好握在掌心里捏出汁水才好。
  乌黎珠脸庞浮现潮红,眼眸含泪,脆弱又美丽,抬眼望来,满眼委屈,薛灵尘的心揪起来,恨不得把人的泪都吃个干净。
  他快步走上前,把乌黎珠抱在怀里,看着藤蔓顶端的汁液,抬手上去帮忙。
  乌黎珠尚且有意识,抽噎着推拒他,不想薛灵尘捏住,身上又没力气,这样只能增添几分情趣。
  “师兄做了什么,火气这么大?”薛灵尘低下头,咬乌黎珠的耳朵。
  这人装什么无辜?
  乌黎珠难受得紧,偏过头咬他的脖子,这一口用很大的力。
  牙齿紧紧咬住薛灵尘颈侧的肉,叼住撕扯,瞬间咬出血丝,薛灵尘眉头一皱,气笑了,“我让师兄舒服,师兄就这么报答我?”
  他也早已忍不下去,乌黎珠这幅样子躺在怀里,哪个男人会心疼他?
  “你说你真心喜欢我,你是满口没一句真话的骗子!”乌黎珠脸颊红扑扑的,他手拦着不让薛灵尘撩开衣襟。
  薛灵尘一怔,旋即挑了挑眉,想通其中关键。
  手下的朱果缀在上面可爱得紧,薛灵尘无视他的挣扎,将果子剥出来。
  “乖,我等会就罚他自作主张。”薛灵尘轻声哄骗,“你现在很难受,我帮你。”
  乌黎珠的火气消不下去,宁愿在被缛上乱蹭也不愿意让薛灵尘得手,又是打他又是红着眼睛哭。
  薛灵尘只好作罢,将他安抚几次,让人在被子间动作,独自走出去。
  那魔修下属正守在门口,听着屋内的动静。
  薛灵尘打开门冷眼看他,魔修吓得立刻跪倒在地,“是属下该死。”
  他一边说一边打自己的巴掌,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薛灵尘不耐烦,“行了。”
  “解药呢?”
  魔修心里咯噔一下,仔细着言语,“少主,因为您没给属下明示,属下自作主张下了双情毒,此毒无可解,只能每月服用丹药缓解……”
  双情毒顾名思义,一个月发两次,是种长期的情药,魔界中多是用在被魔修强抢过来的宁死不屈的正道修士身上。
  魔修犹豫很久才选出这么一种对少主方便,又不伤害夫人身体,增添二人情趣的药。
  薛灵尘又笑了,他对别人可不像乌黎珠那样有耐心,“我岂不是要夸你会办事?”
  属下的头更低,“少主饶命。”
  “行了,丹药给我。”
  薛灵尘拿着缓解症状的丹药进屋时,乌黎珠意识不清,他扯开衣服,倒在床上,晕乎乎的,眼神迷茫,双手乱动,企图舒服些。
  他越动越难受,哭得可怜又小声,整个人委屈极了。
  薛灵尘的喉结滚了滚。
  他把丹药随手扔在一边,抱起乌黎珠,边帮他动作边道,“没有解药,师弟帮你好不好?”
  手底下的触感软乎乎的,薛灵尘之前都是通过蛊虫接触,亲手上更加爱不释手。
  乌黎珠什么都说好。
  薛灵尘咬着他小肚子上的肉,乌黎珠痛得叫出声。
  陌生的快感流窜到大脑,他什么也记不住,在欲望的深海中沉浮。
  猎物剧烈挣扎,哭得喘不上气。
  薛灵尘心里怜惜他,又恨不得将他揉碎才好。
  这一夜很漫长。
  乌黎珠里奇外外,什么也不剩下,就连刚出来的眼泪都会被夺走。
  薛灵尘就是个畜生。


第33章 
  乌黎珠第二天一早起来,腿间还湿漉漉的,薛灵尘身躯紧贴着他,木棍顶在二人中间。
  他浑身难受,身上不是咬痕就是水渍,薛灵尘这个不知节制的混账就知道顾自己爽,说了不要了药性过去了还要接着做。
  乌黎珠越想越气,回身在闭着眼睛的薛灵尘脸上扇了一巴掌。
  薛灵尘本就没睡,想看看乌黎珠醒后的反应,却是等来一顿打,他硬生生受这一掌,睁开眼睛沉郁地看着乌黎珠。
  “混蛋,趁人之危,卑鄙无耻!”乌黎珠把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都用在薛灵尘身上。
  二人的距离拉开,薛灵尘偏偏不如他所愿,手臂一拉,乌黎珠闷哼一声,眼泪挤出来两滴,倒在塌上动弹不得。
  薛灵尘见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人,身躯一软,如只失去利甲的猫,好笑地不行,凑过去细细密密亲人的脖颈。
  “师兄,我是为了帮你解毒。”薛灵尘语气无辜,“昨夜那情形,非要做这等子事,师弟我也是迫不得已。”
  “我那下属自作主张给你下药,我已经罚过他了,师兄不气。”薛灵尘按着人亲,话语皆是讨好。
  乌黎珠信了他的邪!
  “滚开。”乌黎珠骂他,爬着就想跑,终于离开了那处,薛灵尘笑看他挣扎,也没有把人拉回来。
  乌黎珠双腿发软,一步都走不了,颤者腿跌倒,薛灵尘眼疾手快扶住人,把他当横抱起。
  “我带师兄去沐浴。”薛灵尘眼神带笑,俯身在乌黎珠的脸颊上轻轻咬一口。
  乌黎珠想推开他却没什么力气,由着人动作,坐在水里的时候抱着膝盖自闭,自暴自弃想道,反正都双修这么多次了,这也不算什么。
  就当被薛灵尘这个狗东西咬了一口。
  薛灵尘这个人一肚子坏水,乌黎珠越想越气,愤愤打了下水面,不是很想和他呆在一处。
  想到这里,乌黎珠看向凑过来帮他清理的薛灵尘,张口咬上去。
  薛灵尘咬乌黎珠时多是疼爱,乌黎珠咬薛灵尘发狠劲,用这个当做报复。
  薛灵尘清理的动作顿住,脖间传来阵痛,气笑了,“师兄是小狗变的么,这么喜欢咬我?”
  “你昨晚咬我那么多次,我凭什么不能咬回来?”乌黎珠含含糊糊叼着他的脖子,气势不输。
  薛灵尘一边由着人咬一边将乌黎珠每一寸肌肤都洗个干干净净。
  “少主,不好,出事了。”领完责罚的魔修属下捂着受伤的肩膀闯进来,隔着屏风跪下,低垂头颅,不敢看也不敢听里面的动静,“仙界有人闯进来了!”
  薛灵尘皱眉,擦干净手指,给乌黎珠穿衣服后才问外边的人,“魔尊惹出的事,你找我有什么用?”
  属下沉默一瞬,“那人的意思,是要找少夫人。”
  乌黎珠偷听到一半:“?”
  少夫人是谁?
  薛灵尘这狗东西对别人说了什么?
  不会是师尊来找他吧?
  薛灵尘系好乌黎珠的腰带,用法术蒸干了他的头发,“呆在这里。”
  他转身,乌黎珠突然抱住了他。
  薛灵尘一怔。
  “我不能听吗?”乌黎珠拦住人不让走,眼巴巴抬眼看他。
  薛灵尘受不住他这个眼神,遮住他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知道了。”
  乌黎珠的睫毛挠在薛灵尘掌心也很痒,薛灵尘没遮片刻就收回手,手掌蜷缩于身侧。
  二人一齐走出屏风。
  属下暗暗心惊,少主夫人果然受宠,一句话就能让主子答应,恐怖如斯。
  “那人指名道姓要乌黎珠,一手剑法使得尤其厉害,我们折了好几十人在他手上,魔尊大人说要您亲自出马,不摆平就等着被罚。”
  “你告诉他,乌黎珠这就去见他。”
  “呵,好啊,我去会会他。”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属下心里咯噔,缩着身子当鹌鹑,不敢说一句话。
  少主少夫人要吵架,他还是不参与比较好,再领几魔棍他就一命呜呼了。
  乌黎珠与薛灵尘对上眼神,先发制人,“你根本没有和师尊谈拢,你是骗子,我要回去。”
  薛灵尘笑笑,“你就那么肯定外面那人是你师尊?再说了,你与我已有夫妻之实,那就是我夫人,我怎么会放你回去?”
  这个畜生露出本来面目,乌黎珠瞪圆了眼,“我不管,我就要走。”
  “乖,我喜欢你,不想对你很粗鲁。”薛灵尘捏上乌黎珠的后颈。
  乌黎珠才不会受他胁迫,“你必须让我看看外面是谁。”
  这话已经是退了一步,乌黎珠没说一定要走,薛灵尘面色有所缓和。
  “让你见见也无妨。”
  薛灵尘带着乌黎珠一起去往魔界入口。
  属下心里暗暗惊叹,有朝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少主也会让步,爱情令人失去理智。
  魔界入口处,清冷如玉的男子手持一柄长剑,手上缠着几圈绷带,他白衣染血,面色冷峻。
  浮光剑结出无数剑影,朝周围攻击的魔修袭去。
  数量太多,异常棘手,谢渊泽抿唇,吃下一颗止血丹,发起二次进攻。
  魔修们同样视此人为强硬的对手,周围守城人的修为比谢渊泽低,魔界的魔将又忙于仙魔大战之事,这事本就是少主引出,大家也不愿意出头。
  只好由这些守卫硬着头皮顶上。
  好在少主来得很快。
  众人看见少主彷佛见到救星。
  乌黎珠看见是谢渊泽高兴一瞬,又有点道不清的失落。
  当谢渊泽一人独占千军,浑身染血,乌黎珠心里其他的情绪被担心冲散,大喊道,“住手!”
  薛灵尘见来人是谢渊泽,眯了眯眼,他还没忘记秘境之中这人对乌黎珠做的事。
  本想找个机会杀了他,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时机,这下岂不是正好。
  乌黎珠当真招人喜欢,又是宗主,又是圣子,薛灵尘烦到恨不得将他们都杀个干净。
  魔界守卫知道说话的是少主夫人,不敢动手,面面相觑。
  谢渊泽见乌黎珠好端端出来,不像是受到虐待,神色缓和,收起浮光。
  薛灵尘刚想下令,让这些人不惜一切代价杀死谢渊泽,忠心的属下追上来看见少主阴沉的脸,瞬间明白怎么回事,阻止了他的冲动。
  “少主,三思啊!”
  薛灵尘看向他,“你最近胆子真大不少?”
  “怎么,没被打够?”
  魔修噗通一声跪下来,“少主,您现在下令杀了那人,只会和少夫人生嫌隙,若少主想和夫人日后琴瑟和鸣,是万万不能这么做的。”
  “哦?”薛灵尘饶有兴致,“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要属下说,感情一事,不能用阳谋得用阴谋。”属下仔细分析,“少主且看,若是您杀了那小子,便是您不占理,惹得夫人厌恶,若是那小子对您不敬,夫人就会偏向你。”
  “咱们再使计让那小子对夫人恶语相向,夫人彻底恶了他,他对少主来说,就没有任何威胁。”
  这法子当真阴毒,薛灵尘思忖一番,认可他的话。
  杀了谢渊泽只痛快一时,事后还要哄乌黎珠,这个法子却能让乌黎珠不再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只想着他。
  “很好,自去领赏。”薛灵尘满意,把他打发走。
  属下欣喜,说一堆吉祥话,退下去。
  另外一边,乌黎珠已经和谢渊泽交谈上了。
  “师兄,是师尊让你来找我么?”乌黎珠拿出一瓶治伤的丹药,放到谢渊泽的掌心。
  谢渊泽垂眸,摸索着那瓷白的药瓶,低声回答:“不是,师尊在忙宗内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师尊从未提及你。”
  乌黎珠心中失落更甚,旋即又想,薛灵尘应当是真谈好了,没有骗他。
  “那我在魔界很安全,师兄你回去吧。”
  薛灵尘不肯放他离开,说不定还会迁怒来找他的谢渊泽,乌黎珠怕连累他。
  这个疯子对他不会怎么样,对谢渊泽就说不准。
  谢渊泽好不容易顺着谢清漪悬赏的仙界提供的线索找到这里,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离开。
  令他比较疑惑的是乌黎珠的态度,为何竟像是自愿?
  他转头看见薛灵尘,眼神寒意加深。
  原来竟是因为他。
  可笑是这等奸细在眼皮子底下,居然没有发现。
  两个人的视线遥遥相对,一言不发,火气十足,乌黎珠夹在中间,很明显感觉到氛围不对。
  守城魔修们眼观鼻鼻观心。
  “师兄你快走。”乌黎珠着急。
  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乌黎珠很感谢谢渊泽冒着危险来救他,也很害怕他一人难敌众,为自己死在这里。
  “走什么?”薛灵尘抬步,语气带笑,笑容森寒,“贵客远道而来,何不坐一下,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谢渊泽收到挑衅的信号,冷笑,“奉陪到底。”
  魔界众人不知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明明仙魔大战在即,自家少主还请人到魔界做客。
  但少主毕竟是少主,能从魔尊诸多子嗣里厮杀出来,是个狠人,他说的话都有道理。
  他们二人在屋内畅谈,乌黎珠被阵法隔绝在外,来回踱步。
  乌黎珠想听薛灵尘和属下的话,薛灵尘一口答应,但现下为什么不让他听薛灵尘和谢渊泽的谈话,他们二人还能有什么秘密不成?
  薛灵尘不会想趁机把谢渊泽干掉吧。
  乌黎珠越想越心惊,在门口干着急。
  不久后,房门被打开,谢渊泽先走出来,身上没有新伤,看向他的神情复杂许多。
  乌黎珠摸不着头脑。
  谢渊泽抿唇,“保重,照顾好自己。”
  他背着剑离开。
  乌黎珠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转头看向气定神闲的薛灵尘,“你同他说了什么?”
  薛灵尘笑着把人拉到怀中,长腿将人禁锢,抱着乌黎珠,将头埋在人的腹部,深吸一口气,“他因为害怕惹事,不要你了。”
  乌黎珠根本不信。
  薛灵尘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他生气道,“不说算了,你放开我。”
  “不放。”薛灵尘仍是笑着。
  他还能说什么,当然是合作的事,薛灵尘早想摆脱魔尊的控制,最好的方法就是当双面间谍,把两方势力控制于掌间。
  他之前就告诉过乌黎珠,并非谎话。
  谢渊泽知道薛灵尘不会伤害乌黎珠后,对于间谍卧底一事,暂时没有把握,回去请示宗主,暂时离开。
  他们关系闹得再僵,面对修仙界的大事也不会儿戏。
  薛灵尘不仅要这样,还要趁机败坏乌黎珠对他们的好感,“你师尊不管你,师兄不要你,乌黎珠,来喜欢我。”
  少年眼眸若星,唇角微弯,“我会对你好。”
  “一辈子都对你好。”


第34章 
  “你少来。”薛灵尘说得再动听,乌黎珠也不信他,这人在他这失去了信任。
  薛灵尘抱着人不撒手,“这句话是真的,只要师兄喜欢我。”
  “那我要走呢?”乌黎珠低下头看人,胡乱摁着那颗黑脑袋,“我说喜欢你,要离开魔界,你也愿意?”
  薛灵尘认真道,“如果师兄真喜欢我,我放你离开魔界。”
  “那太好了!”乌黎珠捧住薛灵尘的脸,用尽毕生的演技故作深情,“我喜欢你。”
  薛灵尘直面乌黎珠,即便知道是假的,依旧心跳加快,面上还是偏过头,不满道,“师兄好没有诚意。”
  “你还想要诚意?”乌黎珠比他更不满。
  薛灵尘笑了,觉得这个样子的师兄真是可爱极了,“师兄唤我一声哥哥,我就答应带师兄去修仙界转一圈。”
  “不过外面不太平,只能一会。”
  乌黎珠没打算走,但能回修仙界带点吃的也是好的,顺便去看看,薛灵尘究竟是不是在骗他。
  “为什么我要叫你哥哥?你明明比我小。”
  薛灵尘搂住人腰的手慢慢不老实,揉捏两把,隔着衣物终是没有昨夜的触感好。
  “我比师兄大,今年二十七。”
  “多少?”乌黎珠怀疑自己听错了,单从薛灵尘面上瞧,说是十七都有可能。
  “真的。”薛灵尘的手往下,开始乱摸,没玩几下,被乌黎珠逮住,怒视他,又觉好笑,“我幼时中毒,生长停滞十年,才变成现下这般。”
  乌黎珠听完心想,怪不得薛灵尘和魔尊关系不好,这爹是根本不管他死活。
  但这又关他什么事?
  乌黎珠对着那张脸,实在叫不出口,可又很想去修仙界看看,于是趴在人身上,扭捏半天,唇依在薛灵尘的耳边,超小声喊了句,“灵尘哥哥。”
  薛灵尘气血上涌,险些没管住身子,一把将人推开。
  再由着乌黎珠这样喊下去,他们就不用去修仙界了,乌黎珠还在恼他,这事不能急,等到初一十五,再做不迟。
  “我答应你,过两日,现在不行。”
  “你没骗我?”
  “师兄不信,灵尘也没有办法。”
  另一边,谢渊泽堪堪回到宗门,转告谢清漪薛灵尘对他说的事。
  谢清漪眉头微松,如此看来,乌黎珠不是自愿走,也不是故意不回令牌消息,而是因为被他原先那个小师弟禁锢行动。
  “如何能信?”
  一个叛徒的话怎么当真。
  谢渊泽在这件事的看法上和谢清漪一致,“我们要提条件。”
  谢清漪沉吟片刻,“薛灵尘同我结血誓,设阵法在望雪峰与魔界,可令黎珠自由来往。”
  仙界风雨欲来,乌黎珠若是在魔界,自然会更安全些,同理,若薛灵尘要与天水宗合作夺取魔界势力,对于仙界也有利。
  前提是这一切都为真,如果薛灵尘不同意,合作免谈。
  谢清漪在令牌上简单写了几句话,说清天水宗的要求。
  身处魔界薛灵尘见那亮起的令牌,扫过上面的字,嗤笑一声。
  前些天起,薛灵尘没收了乌黎珠的令牌,以免他和仙界之人联系,谢清漪在此期间一直坚持用召令传讯息,看来他们师徒关系很好。
  关系越好薛灵尘越不爽,可乌黎珠人毕竟是在他这。
  他摩挲着令牌,这条件也并非不能答应,但必须是他这边掌控乌黎珠进出魔界。
  薛灵尘通过令牌与谢清漪交涉,最终是同意一月一次,且只能呆一天时间,若战火波及天水宗,乌黎珠不得回归。
  薛灵尘把谢清漪写字的令牌递给乌黎珠看,乌黎珠这才真信了。
  “你早给我看不就行了。”
  薛灵尘早也得不到这个证据,但笑不语。
  又过了两三日,乌黎珠就吵着要回修仙界。
  薛灵尘同他说:“师兄可要想好,一月只能去一次。”
  乌黎珠点头:“我想好了,魔界的东西实在太难吃。”
  薛灵尘无言一瞬,“新来的厨子做的菜不合你胃口?”
  “这里的食材就不好吃。”乌黎珠神情恹恹。
  “那你就服用辟榖丹。”
  “不要!”
  “好,我带师兄去买。”
  天水宗山脚下人流稀疏许多,魔界与仙界开战的消息传开,许多来此处做生意的凡人都回到凡界。
  虽然凡界亦不太平,但倘若注定在此战中被波及身死,也能在生命尽头和父母亲人待在一处。
  乌黎珠常去的那家酒楼店还开着,那老板好久没见熟悉的客人,两人寒暄几句,乌黎珠点了好些饭菜用石头热着。
  薛灵尘抱臂站他身旁。
  店小二帮人打包饭菜,觑这二人,忽然附耳乌黎珠,“前些日子,宗主正在找你。”
  那画像传出来,认识乌黎珠的都知道原来他就是那位宗主夫人。
  可就这两日,宗主忽然撤销了命令。
  店小二见乌黎珠是和另一个少年同来,颇为相熟,倒吸一口凉气,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真的吗?”乌黎珠笑起来,他就知道他不见了,师尊不可能一点反应没有。
  店小二将饭菜递过去,“所以这是?”
  少年本一言不发,听见这句话笑着抢答,“所以我师兄不想成为宗主夫人,与我私奔了。”
  乌黎珠连忙反驳,伸手打他:“你在乱说什么?”
  “你别听他的,我先走啦,下次见。”
  薛灵尘哼笑,跟在乌黎珠身后。
  眼见人越走越不对,他黑着脸拽住人的手腕,“你去哪?”
  “我去找师尊啊。”乌黎珠觉得他莫名其妙。
  “不许去。”
  “你这人,不是答应我一个月能见一次师尊吗?”乌黎珠搞不懂他。
  薛灵尘心酸得冒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就这么心心念念你的师尊。”
  当然不是,他还想着方大哥,但是方大哥走得匆忙,也没给个联系,乌黎珠知道他会回来。
  “这关你什么事?”
  薛灵尘放低声音,垂下眼,“师兄,我吃醋了。”
  “所以呢?是你要喜欢我。”
  “你当时说,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喜欢。”
  薛灵尘牙都快咬碎了,“好,师兄放心去,师兄去哪我去哪。”
  乌黎珠不理会他的小脾气,直奔天水宗。
  一路穿过游廊水榭,他推开那间房门,桌案前的人抬眼望来,神情温和,像是早在等他。
  谢清漪一身白衣席坐,对他张开手。
  乌黎珠见到迎接的动作,鼻子一酸,扑过去,落进世间最清冷也最温暖的怀抱中。
  薛灵尘皱着眉头看他,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乌黎珠,妒火从心底蔓延,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拉开二人。
  但是不行,他会惹乌黎珠生气。
  谢清漪一手搂住乌黎珠的腰侧,修长的手指抚上他白嫩细腻的后颈,瞥向满眼都是嫉妒的少年。
  “师尊,仙魔大战,你会不会有事?”乌黎珠还记得师尊身体不好,此一战再伤了元气,岂不是就此陨落。
  想到这里,他抓紧了谢清漪的袖子,惴惴不安。
  谢清漪能感受到乌黎珠的担忧,那双明亮的眼眸只望着自己,眸光澄澈,里头是明晃晃的关切,他抚上乌黎珠的眼睛,“师尊不会有事。”
  清冷的嗓音莫名安定躁动的心。
  不久前,乌黎珠得知谢清漪想与他结为道侣,不是很情愿,可他一想到这个人会失去性命,心就像骤然被人揪起来,疼得厉害。
  这感觉和他当时知道方大哥入鬼道一样。
  方大哥是乌黎珠珍视的亲人,那么师尊呢,师尊在他心里也是这样吗?
  乌黎珠脑子乱糟糟,想不出思绪,只知道他不想师尊死。
  当时师尊告诉他寿命无多时,也没有这样心疼过。
  “够了,你还想呆多久。”薛灵尘冷眼看着二人师徒情深,破坏温情的氛围。
  乌黎珠意识到自己失态,从师尊怀里出来。
  谢清漪顺势放开他,出声对薛灵尘道:“我有话同你说。”
  乌黎珠:“?”
  怎么又是这样?上次薛灵尘和谢渊泽也是这样,他们之间是有什么暗地交易吗?
  “那我要回避吗?”
  黎珠不用知道太多,只需要平平安安。
  谢清漪想到此处,点头,“黎珠乖,为师在客房摆了糕点。”
  乌黎珠便转身合上房门。
  他直觉这群人在密谋某些事情,可也帮不上忙,索性听师尊的话。
  薛灵尘不久后便出来了,乌黎珠直接道,“我要呆在望雪峰。”
  谁知薛灵尘和吃错药一样,立刻黑脸,“今日不行。”
  “什么意思?”乌黎珠一月能有一天时间,今日刚好回修仙界,不用来回跑。
  薛灵尘越是不同意,他越是要做。
  “我就要呆在这里。”
  “今日十五。”
  “十五怎么了?你真莫名其妙。”
  薛灵尘见他冥顽不灵,告诉他有关那药的事,乌黎珠听完如遭雷劈,哆嗦着手指他,“你真是个畜生!”
  “有没有解药?”乌黎珠焦急,这王八蛋怎么能下这种阴毒的药?
  “只有缓解的丹药,你跟我回魔界,我给你。”
  这人骗他这么多次,乌黎珠不可能信他,“我明日回去你再给我。”
  薛灵尘黑下脸,盯着乌黎珠的眼神可怕,“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乌黎珠脸发烫,“总之我明日回去,我不信你,万一你对我做别的事。”
  薛灵尘笑得阴森,“那师兄今日是找谁缓解?”
  这话明知故问,乌黎珠不答。
  就在此时,谢清漪走出来,他站在乌黎珠身侧,修长的手指搭在乌黎珠的肩膀上,看向薛灵尘。
  “他说要今夜宿在此地,你听不懂?”
  化神期的威压压得薛灵尘脊椎骨几欲断裂,薛灵尘废了很大的劲才没有跪下,额上渗出冷汗。
  该死的,若不是……
  薛灵尘阴沉着脸,眼神可怕到恨不得吃了这二人,最后视线落在乌黎的脸上,盯了很久,转身离去。
  乌黎珠见人走了,摸上红彤彤的耳侧,不敢回头,“师尊都听见了?”
  “嗯。”
  “那师尊可听过这种情毒?”
  “并未,应当是魔界特有之物。”
  “那、那怎么办?”乌黎珠干巴巴道。
  谢清漪垂眼,视线落在乌黎珠嫣红的唇上,亲下去含住厮磨,吻去他未说出口的其他话语,用行动表示。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吻,他却觉得师尊和之前不一样。
  乌黎珠被缚住两只手抵在门上,呜咽出声,“师尊,进、进去。”
  “不要在外面……唔。”
  谢清漪轻咬一口他的肩头,顺着锁骨往下,乌黎珠靠着门,后背冰冷,腿软着又求了一道,想要进去。
  谢清漪进去了,乌黎珠没有进去。
  乌黎珠又哭。
  谢清漪垂眸,爱怜地亲掉他的眼泪,托着人的臀将人抱起。
  乌黎珠很晚才吃上他心心念念的食物。


第35章 
  乌黎珠神志不清,被师尊从水流之中捞起来,水珠顺着细白的脚踝往下流淌,谢清漪扶住他,用法术耐心清理。
  清理的时候,动作很轻,乌黎珠还是不习惯,抱住谢清漪的脖子哼哼唧唧。
  谢清漪啄着睡得迷糊的乌黎珠,从眉眼往下,落在下巴,哄他入睡。
  他帮人洗干净,穿好衣服,放在柔软的床褥上,走出房门,未发出一丝声音。
  谢渊泽在房门外等了许久。
  他带着一堆拿不定主意的未处理的卷宗,等待谢清漪的指示。
  里边设了阵法,谢渊泽不得进去,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谢清漪从里边出来,谪仙般的人身上染了情欲,带着甜腻腻的味道,还有若有若无的幽香。
  谢渊泽握紧手掌,自然能猜到里面做了什么,谢清漪也从没想着隐瞒他。
  “放下。”宗主略抬下巴。
  谢渊泽抿唇,大步朝屋内走去。
  “放肆!”谢清漪见他动作十分不悦,随手一击,灵力炸开,谢渊泽侧身闪躲,堪堪避过,二人冷眼相对。
  谢渊泽的修为不及谢清漪,但毕竟是按照宗门继承人培养的,战斗能力不低,谢清漪有顾虑不会杀他,谢渊泽以此为机与谢清漪叫板。
  “我只是看看师弟,这都不行?”谢渊泽讥讽道,“师尊未免嫉妒心过重。”
  谢清漪拧着眉,“出去。”
  谢渊泽不听,扛着化神期的威压,仗着谢清漪不敢太大动作打扰乌黎珠休息,径直闯入内屋。
  乌黎珠睡颜乖巧,一只手落下在床边,伸出床帐,那只手上都带着星星点点的红痕,他皮肤白又细腻,爱留印子,谢渊泽只是瞧着,因越来越重的威压单膝跪地,顺势拉起那只手放在唇边亲吻。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谢清漪,他心神巨震,顿时喉中腥甜,咽下那口血,施御风术抬起谢渊泽扔了出去。
  谢渊泽被重重扔在门外边,落地时激起一堆扬尘。
  谢清漪冷着脸,“不自量力。”
  他走至床边,凭空取水,用帕子细细擦拭乌黎珠被脏东西吻过的手。
  谢渊泽在门外边吐出一口血来,他捂住胸口,冷静抬手拂去唇角的血迹,“师尊,你快死了,他只能依仗我。”
  “为什么要在这样厌恶我的时候,还把宗门之事大多交由弟子处理?”谢渊泽慢慢擦干净,握紧手掌之中残留的血迹。
  谢清漪不语。
  谢渊泽不想要谢清漪的回答,只是提醒,他不着急,他有时间。
  师徒又一次不欢而散。
  乌黎珠完全不知道他睡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翌日一大早薛灵尘就来接他,他睡得迷迷糊糊,就被这人急切送进阵法之中。
  谢清漪这段时间确实忙,薛灵尘来时,他已不在望雪峰。
  乌黎珠身在魔界,每日不好吃不好喝过着,没过两日,仙魔大战爆发。
  他被薛灵尘勒令只能待在殿内,甚至不肯他在魔界内四处乱跑。
  乌黎珠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乖乖听话,一直缩居在薛灵尘的居处。
  魔界之人没人来打扰他,他们都不敢和乌黎珠说话,没聊两句,魔修们就低着头,匆匆告退。
  薛灵尘也变得很忙,时常不见人影。
  他回来时会给乌黎珠带吃的,有时候夜里会特意赶回魔界抱着乌黎珠睡一觉。
  薛灵尘什么也不做,只是紧紧搂着乌黎珠,只要他在怀抱里,感受掌下的心跳,就能慢慢入睡。
  每逢初一十五,薛灵尘一般是给缓解的丹药,他不想和乌黎珠闹得太过,尤其在见到乌黎珠对待谢清漪的态度,心里像泡在杏子酒里,酸得不像话。
  不知不觉间,乌黎珠就在魔界呆了一年的时间。
  他能从魔修们口中时不时听到外面的消息,不过多是带有强烈的立场色彩,真假参半,乌黎珠听听也就过了。
  春去秋来,乌黎珠不知外界情况,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某天晚上,乌黎珠睡得正香,薛灵尘带着一身寒气爬上了他的床。
  乌黎珠被放在腹部的那只冰冷的手冻得一哆嗦,迷迷糊糊睁开眼。
  薛灵尘将头靠在乌黎珠的背上,感觉到他的呼吸不平稳,低声道,“吵醒你了?”
  乌黎珠心想这不是明知故问,薛灵尘就是没事找事,闭上眼睛又要睡。
  第一次推拒,第二次抵抗,薛灵尘都和最忠诚的小狗似的,怎么打也打不走,索性乌黎珠就由着他去。
  习惯真是很可怕的东西。
  薛灵尘见人醒了,手变得不老实,逐渐往上,掀开衣领。
  乌黎珠睁开眼,慌张避过他的手,拉紧衣服,翻过身来质问他,“你做什么?!”
  薛灵尘顺势又把头埋在乌黎珠的脖间,嗅着他特有的气息,十分安心。
  少年声音略哑,“师兄,我能不能……”
  后面几个字乌黎珠听得真切,想也不想拒绝:“不能,今日又不是初一十五。”
  不对,就算是初一十五,也不能!
  薛灵尘撑着手臂,压在他身上,乌黎珠紧张,挣扎着要跑,“都说了不能!”
  薛灵尘将他的中衣往上拉,露出雪白的肚子和可爱的肚脐,盯着那一处,克制着没有动作。
  “不做,我亲一亲这里。”薛灵尘把手掌放在乌黎珠的肚子上来回抚摸,好似在摸光滑的绸缎布料。
  他捏了一把,乌黎珠软下腰。
  “这、这也不行。”
  薛灵尘把头埋在他的腹部,声音低沉,“就这一次,好不好。”
  “师兄总是拒绝我,答应我一回,行么。”
  薛灵尘攥着乌黎珠的指尖,一下下啄,颇有种人不同意就不停下来的架势。
  乌黎珠耐不住,一年前那魔修给的丹药指定有什么东西,不然他怎么会这样。
  “你好烦。”乌黎珠和他扯了一会,困得不行,放弃挣扎,“只许一下,亲完立马睡觉。”
  乌黎珠扯开衣服,刚好到胸口以下,朝薛灵尘露出完整的腹部,“快点。”
  薛灵尘心神巨动,因为刚得知的消息带来的郁气转瞬即逝,他脑子里只剩下主动撩起衣服的乌黎珠。
  他俯身,沿着肚脐亲吻。
  乌黎珠痒得躲开身子,拦住薛灵尘的脑袋,“可以了。”
  谁知薛灵尘没有停住动作,而是继续往下。
  “?!”
  “你在做什么!”乌黎珠死命拉薛灵的头发,打他的脑袋,薛灵尘就像感知不到痛意一样,继续动作。
  乌黎珠身体的快感到达顶峰,他忍不住哭出来,“不要,不要弄了。”
  薛灵尘吐出来,咽下去。
  乌黎珠双眼含泪,鬓边发丝湿透,眸子雾蒙蒙的,脸颊通红,以控诉的目光看着薛灵尘。
  薛灵尘违背约定,他趁人舒服迷糊,哄着乌黎珠做了几回。
  乌黎珠第二天起来,腿都是酸软的,薛灵尘那狗东西说话不算话,不过好在他还有点良心,给他清理干净。
  薛灵尘人不在床上。
  乌黎珠刚穿好外衣,一个不认识魔修突然推门进来,拽住乌黎珠的手腕,“跟我走。”
  乌黎珠:“?”
  不是,你谁啊?
  乌黎珠被人拉着疾驰时,脑子还很懵,所幸薛灵尘还知道给他上药,不然这会跑都跑不动。
  这魔修给乌黎珠感觉很熟悉,之前在哪里见过?
  “你是……叶师兄,不对,你是那个差点杀死我的魔修。”
  前面的魔修带着他走,乌黎珠没得到回答,越来越不配合,抗拒和他一起。
  魔修只好拉下遮盖着大半张脸的披风,“黎珠,是我。”
  果然是叶霁明!
  乌黎珠震惊,叶师兄怎么会出现在魔界?
  “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霁明拉着乌黎珠继续走,乌黎珠这次乖乖跟着,不再反抗。
  “是莜怀真人让你来的?”
  乌黎珠心觉不可能,但如果是师尊要见他的话,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叶霁明听他说话,深深叹口气,“黎珠,你怎么还是这么笨。”
  语气无奈,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坦诚道,“我就是之前差点杀死你的魔修。”
  “!!??”
  他上次没认错人,但是叶师兄为什么要这样做,毫无道理啊?
  “师兄,你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差点发现我是魔族奸细的秘密。”
  “哦,那你之前怎么不追着我杀?”
  以叶师兄的修为,乌黎珠那几张疾速符和玩笑似的。
  “黎珠太可爱,师兄舍不得。”
  乌黎珠:“……”
  叶霁明带着乌黎珠拐过一条小道,回头看了眼一脸无语的乌黎珠,不由失笑,“师兄不想杀你,上次是吓唬你让你赶紧跑。”
  他又道,“你那灵宠挺厉害。”
  乌黎珠一头雾水,“那我们现在是去哪?师兄要带着我离开?”
  叶霁明同他解释,仙魔大战战况焦灼,魔尊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知晓薛灵尘带回来的乌黎珠是谢清漪的道侣。
  薛灵尘现下不在,是去面对魔族众人的审问,情况不容乐观。
  而叶霁明被魔尊派来暗杀乌黎珠,在魔尊看来,最满意的孩子因情而困本就可笑,原先是不想管薛灵尘的事,现下提起来,就怎么看都十分碍眼。
  “所以师兄带我逃跑。”乌黎珠喃喃道。
  “黎珠,师兄只能送你出魔界,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叶霁明扶住乌黎珠的肩膀,神色认真。
  “可是我……”乌黎珠手足无措。
  外面那么乱,他能去哪呢?
  “找个地方避风头,少主会寻时机去找你。”叶霁明如此嘱咐道。
  二人走出密道,石门在他们出来就立刻合上,叶霁明于此处设了阵法,这个阵法能把乌黎珠随机发送到一个地方,叶霁明本人也不知道乌黎珠会去哪里。
  魔界中搜魂手段极多,叶霁明此举实为谨慎。
  “师兄你这么放过我,魔尊会对你怎么样?”乌黎珠心中不安,又想起另一件事,“我之前让师尊替我报仇,师兄你岂不是受了伤。”
  叶霁明正是因谢清漪而重伤,在魔界休养,没参与仙魔大战。
  听到这话,叶霁明摸上乌黎珠的脑袋,神色温和,“我们黎珠长大了,知道心疼师兄,去吧。”
  “师兄,我……”乌黎珠还想说什么,却被叶霁明一把推进阵法,最后瞬间,只见叶师兄嘴唇张合,对他说了两个字。
  阵法光芒大现,乌黎珠消失在原地。
  他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乌黎珠双眼不能视物,手掌摸索周围,摸到一个头骨吓得立刻丢出去,拿出帕子擦手。
  “哪里来的人?”
  一只无头鬼跑过来瞧乌黎珠,乌黎珠啊啊大叫,直挥手赶人。
  “活的!是活的!”那鬼惊喜。


第36章 
  乌黎珠听鬼惊叹,更是不敢说话,缩得像只鹌鹑,默默掏法宝,争取保住性命。
  他刚把削人如泥的大刀握在手上,对准那无头鬼,那鬼见他仙器不凡,肃然起敬,连忙摆手,“别别别,有话好好说,我是好鬼!”
  “您明察秋毫,莫伤了我们这等无辜的小鬼啊!!!”
  “无头鬼你搞什么?头又掉了找不到路吗?”远方一只鬼骂骂咧咧回来,嫌它拖沓。
  “这里有个人!”无头鬼大声叫唤,他把头放到脑袋上,鲜血流了一地也不在意,由于摆放时随意,脖子那处和头间磨得血肉模糊。
  “人?人怎么会来我们这?仙魔大战他们忙着呢,是你看错了吧。”
  “就是人!”无头鬼把头安上看这人也是人,怎么能容许断臂鬼质疑它的眼睛。
  那断臂鬼走过来一瞧,嘿呦,还真是人。
  这人身上的味道好熟悉,断手鬼鼻子最灵,嗅了又嗅,“无头鬼,你有没有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很奇怪。”
  “啊?什么奇怪?”
  乌黎珠见这二人旁若无人开始交谈,手掌往后挪,带动身体悄悄移动,盘算着要跑。
  断臂鬼灵光一闪,用独臂拍了拍脑袋:“这不是鬼王大人的气息吗?”
  无头鬼震惊,猛地转头,刚安上的头咕噜噜滚下来,正好滚到乌黎珠的脚边。
  乌黎珠的青衫衣摆染上血迹,尖叫一声,吓得脸都白了。
  “当真是鬼王大人?”无头鬼诧异问道,他不怎么相信这个人和鬼王有牵扯,可是断臂鬼的鼻子最灵,不得不信。
  那断臂鬼顺着味,凑近乌黎珠,于是乎,一把大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乌黎珠白着脸,动作却狠厉,“别过来,不然我砍了你的脑袋。”
  断臂鬼:“……那砍呗,顶多我也变成无头鬼,我又不像无头鬼那么怕疼。”
  无头鬼突然脸红,“死鬼,你当着外人的面说什么呢?”
  乌黎珠:“……”
  好像这两货除了外表可怕一点,也没那么吓人。
  乌黎珠紧张的情绪好很多,渐渐冷静,收回了刀,“抱歉,我想问一下这是哪里?”
  “这里是鬼界。”
  鬼界?
  叶师兄那个阵法怎么给他干到鬼界来了啊?
  天无绝人之路,乌黎珠还没忘记方大哥在鬼界修行,二人之前还传过信,方大哥在半年前主动联系他,问他过得怎么样,他和对方说了一切皆好与关心的体贴话。
  只是仙魔大战激烈,乌黎珠在魔界不方便,与方秦解释,二人渐渐又断了联系。
  乌黎珠既然来到鬼界,那岂不是可以投奔方大哥,顺便看看他?
  他双眼发亮。
  “你们能帮我找人,哦不,帮我找一个鬼修吗?”
  断臂鬼回答他,“这里鬼修千千万,不知道你要找哪一个。”
  “我要找一个紫色眼睛的鬼修。”
  二鬼同时破音:“紫色???!!”
  无头鬼撞了下断臂鬼的独臂,惊愕道,“他真的认识鬼王!”
  新上任的鬼王正好是紫色的眼睛,这眼睛的颜色属实少见,众鬼见一次就牢记在心。
  “鬼王?”乌黎珠连忙摆手,“应当是认错了,我要找的是另一个。”
  “这里除了鬼王没人眼睛是紫色的,你和我们去见一见不就知道了,鬼王人很好说话,不会有事。”
  乌黎珠略迟疑,转瞬想通,抬步跟上去。
  如果鬼王真如这两只鬼那么好说话,还能拜托他帮自己找一下方大哥,多许点灵石好处,沟通应当不难。
  这两只鬼带着乌黎珠去见鬼王,这一路上乌黎珠见了无数幽冥鬼火,以及各种长得一言难尽的鬼魂。
  路上只有零星几个鬼修。
  乌黎珠走到哪里都会吸引一堆视线,大家太久没见到活人,稀罕得很。
  鬼界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富惯的人修都不会来找罪受,众鬼猛然看见一个想不开的,还以为看花了眼。
  富丽堂皇的宫殿门前,两鬼对乌黎珠说,“进去吧,鬼王大人就在里面。”
  “你们不进去?”
  二鬼摇头,“我们进不去。”
  这话好生奇怪。
  乌黎珠不解:“那我能进去?”
  他还想着这两鬼再给他带带路呢,既然都送到这里了,不如再送佛送到底,这宫殿进去,必定诸多房间,如何能找到传说中的鬼王?
  “你身上有鬼王的气息,可以进去。”断臂鬼回答。
  乌黎珠不再争辩,决定等会进去后一间间找,“谢谢你们,那再见了。”
  他朝二鬼摆摆手。
  二鬼的魂体越飘越远。
  “你还是这么热心肠。”
  “……难道不是你发现他的吗?”
  “死鬼,就知道呛人。”
  “好吧……你是活鬼听你的。”
  乌黎珠推开宫殿的门,里头的景色却和他想像中的不一样,竟是直通一内屋,省去他找的时间。
  他警惕心起,退回来,看了看外面,又看看里面,确定不是幻觉,抬步走进去。
  一人眉眼含笑,与他四目相对,开口便是乌黎珠很熟悉的温柔。
  “黎珠,到哥哥身边来。”
  “!?”
  乌黎珠怀疑他又踏进了什么幻境,不敢第一时间过去,而是捏了捏脸,好痛。
  乌黎珠揉着捏疼的脸,傻愣愣地看向方秦。
  太久没见方大哥,隔了一年的光景,乍一眼出现在面前,他反倒有点不敢靠近。
  方秦见黎珠这幅可爱的傻样,无奈叹息一声,主动走到他身边,高大的身躯罩住人,把乌黎珠拉到怀里,“太久不见,黎珠同哥哥生分了。”
  “我没有!”乌黎珠反驳,抓着人的衣领,实在是好奇,这好奇都盖过心里久别重逢的喜悦与酸涩了。
  “方大哥你怎么成为鬼王了?”
  一年时间没见,方大哥已经在鬼界这么权威了?他不是说来修行提高寿命吗,于鬼界之中究竟经历了什么??
  方秦低下头,拇指摩挲乌黎珠揉红的小半边脸,“此事说来话长。”
  方秦通过谢清漪的引荐,见到原先的鬼王殿下,鬼界与修仙界算是交好,鬼王给天水宗宗主这个面子,说愿意收下方秦为亲传徒弟。
  然而,原本只是卖人情,不曾想鬼王越与方秦相处,越对他这个人相当满意。
  方秦能凭一己之力撑起乌家,情商学问耐力都是上乘,如今修炼资质也因为机缘巧合而补上,在他人眼里可以说是一个完全没有缺点的人。
  明明是鬼王最小的弟子,却是所有徒弟最勤奋刻苦,也最有天赋的一人。
  鬼王本就要寿终正寝,收下的徒弟性格各有各的缺陷,唯有方秦,堪称治理方面的天纵奇才,临终之前,鬼王改变遗言,把本该传位给大弟子的位子传于方秦。
  人界妖界以血缘传位,仙界魔界以实力传位,唯有鬼界,全凭界主意愿。
  鬼王的命令如此,鬼界习俗是这样,其他弟子得知令改,也无不满。
  方秦就这样稀里糊涂成为了新一任的鬼界之主。
  他却因这身份而更繁忙,后半年与乌黎珠断掉联系,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鬼王是一个承担着责任的身份,不像其他界的统治者,更像是管理者,方秦管理安置众鬼,受众鬼爱戴。
  乌黎珠听完方秦的解释,似懂非懂。
  这段经历太荒谬,离谱到像是编出来的。
  但乌黎珠知道方大哥不会骗他。
  方秦见人双眼懵懂,不由觉得好笑,声音放得更缓,“黎珠呢,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方秦经常将佛珠摩挲于指间,他将与平安福相连的阵法转移到了佛珠中,能时时刻刻从腕间得知乌黎珠的位置。
  黎珠在魔界呆了一年,从未与他说过身边的事。
  乌黎珠不说,方秦不问,他希望有一天黎珠能主动告诉哥哥。
  乌黎珠遂把这些天的事简单说一遍。
  方秦听完他的经历,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疼。
  仙界魔界都不安全,若不是他无能,尚未在鬼界彻底立足,早就将黎珠接来好生照料。
  “黎珠,以后发生这种事,一定要早点来找哥哥,你需要哥哥,哥哥便一直会在。”
  方秦得知平安福出现在鬼界时,那一刻的激动甚至无法用言语表达,他只想冲过去见他,但还是克制冲动,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打算以最好的姿态迎接乌黎珠。
  不曾想黎珠居然自己找到了他的住处。
  “黎珠,在仙魔大战平息之前,先呆在我这里。”方秦揉着他的发,语气温和。
  “好。”乌黎珠张开双臂,埋进方秦的怀里,熟悉的味道令人安心。
  方大哥像一棵高大的树,从他小时候起,就一直默默陪伴在他身边,用那双总是温和的紫色眸子注视着他。
  乌黎珠习惯了这种注视,如果不是被测出灵根,他会一直被爱护着,平安长大,幸福一生。


第37章 
  乌黎珠在鬼界潇洒一段时间,过得比魔界快活多了,在魔界时,薛灵尘因为总有顾虑,一直限制他的行动,乌黎珠虽安全但总是不自在。
  变相软禁的滋味谁受得了,但是迫于局势,不得不接受,乌黎珠是个明是非的人,知道在那种情况下还有他相对安全的容身之所已实属不易。
  他便也一直没说。
  如今在鬼界就自在太多了,有方秦仗着,乌黎珠想去哪去哪。
  不过外面面目可怕的鬼太多,出去一趟,众鬼的视线从头跟到尾,乌黎珠不喜欢这种感觉,更何况鬼界环境不好,没有什么地方能玩,他便也兴致缺缺。
  乌黎珠在方秦这呆了好几天,某天晚上忽然难受得紧。
  乌黎珠因与方大哥重逢,得意忘形过头,险些忘记他还身中魔界诡异的情毒!
  这、这件事怎么能让方大哥知道?
  要是被方秦知道,乌黎珠简直无地自容,再也没有脸面见方秦。
  热浪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波袭来,乌黎珠被这毒药搞得理智全无,他倒在被子上,眼睫湿润,大口喘气。
  乌黎珠热得难受,细瘦的手指搭在腰侧,松开衣带,瞬时如解开了某种桎梏。
  过了一会,乌黎珠不得解脱,埋在被子里差点急哭。
  还是好难受,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该死的薛灵尘临走前居然不给他丹药,是不是故意的!
  乌黎珠一边心里骂他,一边紧贴着墙,鬼界墙壁上散不去的阴冷本是乌黎珠夜晚睡觉时难受之处,如今却成缓解燥热的物什。
  他不敢光太多,衣襟委屈地散开些,像只怕人的小兔子一样,不敢见人躲在墙角。
  乌黎珠撩开衣袍,颤着指尖。
  温热的手掌粘贴如玉的肌肤,乌黎珠自己动手却不得要领,上下都弄个遍,还是觉得不够,空荡荡的,蚂蚁啃咬的痒意要将乌黎珠折磨坏了。
  他耳根子通红,泪珠大颗大颗滑落,流湿一小片枕头。
  乌黎珠如同一颗熟透的石榴,从树上掉下来,饱胀的外皮裂开缝隙,里面的石榴籽争着往外冒,一粒粒红得可口多汁。
  他将自己埋在被子里,避开光亮,好像这样就能不发生这种事,心里好受一点。
  没过多久,手就没力气,酸得不行,乌黎珠再也忍不住,崩溃哭出声。
  “黎珠。”
  方秦在外面敲门。
  今日一整天没见到他,方秦担心他出事,他刚上位不久,仍是处理鬼界繁琐事,不能好好陪陪黎珠,心底十分愧疚。
  好不容易得空闲,方秦想来看看他。
  乌黎珠听到声音,顿时萎了,害怕地躲进被子,发丝都没露出来,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别过来。”
  这样小的音量,方秦如何能听见?
  方秦等了会,害怕乌黎珠在房间里出事,便自作主张推开门,“哥哥进来了。”
  他刚进门就见床上有个小鼓包,不理人的黎珠缩在里面,不肯见他。
  方秦走到床侧,蹲下身子,对那鼓包温声道,“是哥哥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乌黎珠回答很快,声音紧张。
  方秦听他声音不对,黎珠又哭了,心慌得不行,轻扯下被子,乌黎珠却死死捂住。
  “让哥哥看看好不好?”方秦摸着鼓起的一团,安抚他,“黎珠是不是生病了?”
  幼时的乌黎珠也是这样,生病不肯喝苦药,就会把自己团起来,每次都是方秦去哄他,一边给人喂药一边喊乖黎珠,往人嘴里塞三四颗蜜饯才哄好。
  乌黎珠声音很小,啜泣道,“没有生病,方大哥回去吧。”
  话语说出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这还叫没事,乌黎珠生病,方秦不可能由着他,他强硬地扯开人的被子。
  乌黎珠果然在哭。
  他眼眶湿热,哭得眼尾通红,一双眼睛懵懂地看着自己,方秦心都被他哭化了。
  他宽厚的大掌摸在人的额头上,果然很烫,脸颊也烫得吓人,“乖黎珠,我们吃药好不好。”
  还像小时候那样把他当孩子哄。
  “好,好难受,哥哥……”
  乌黎珠见到人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流得更凶。
  方秦慌神,帮他拉开被子散热,“不要这样闷着,哥哥带你去鬼医那看看。”
  却不曾想,掀开被子是这样一副光景。
  乌黎珠在被子下乱蹭,衣衫全都乱了,衣襟领口大开,两颗很大的红豆,不知是什么时候落在这里。
  白皙的胸口上,极为显眼。
  再往下,衣料勒出一些软肉,垂着可怜。
  “别、别看。”乌黎珠不想让方秦看见自己这幅狼狈的样子,拉着被子想要往上,把他再埋起来不见人。
  方秦眼眸暗沉,低下声来,“黎珠,这是怎么回事。”
  “你吃了什么东西?”
  乌黎珠哭着摇头,“我、我发烧了。”
  “发烧?”
  方秦捏住他,乌黎珠没辙,被捏痛,说不出撒谎的话。
  方秦不语,帮人疏解。
  在这暗沉之中,无边春色弥漫,都掩盖在黏腻的声音和淡幽的味道里。
  良久后,方秦刚用帕子擦手,乌黎珠还是难受,因为发烧,身上烫得紧。
  方秦用水给乌黎珠擦身子,那热还是不退。
  “药没有用吗?”方秦再摸乌黎珠的额头,明明已经用过一次药,为何还是这般不得解脱。
  这毒好生厉害。
  “不知道……”乌黎珠理智全无,一脸茫然,还想吃药,他拉着方秦,用软乎乎的声音撒娇,“再,再给我一颗。”
  方秦沉下脸,“药性太强,不能多吃,你还小,身子不好,听话。”
  “不小了,可以吃。”乌黎珠只知道一味企求能解脱发烧的药,拉着方秦的袖子使劲晃,整个人往他身上蹭。
  方秦爱惜乌黎珠,却也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
  他叹息一声,终是妥协,摸上黎珠的额头,眼神温柔,“不要怪哥哥。”
  乌黎珠在冷与热的触感中交错,碰到墙的那面声音冰得打颤,方秦的身躯又很暖。
  他双臂搂在乌黎珠的腹部,把出去的人拖回来,乌黎珠却叫得更大声,说热,说痛。
  这解药服到很晚。
  乌黎珠醒来时,回想起做过的事,重重拍了下床,缩成一团自暴自弃。
  薛灵尘害人不浅!
  乌黎珠气急,再见到他肯定还要打人一巴掌。
  他生闷气生好一会儿,才说服自己。
  算了,这种事情,做得多了也没什么!
  一切都是薛灵尘的错!
  乌黎珠气得咬牙,方秦从背后搂住他,亲吻人的脊背,一直到脖子,声音含笑,“黎珠,睡得还好吗?”
  乌黎珠不想面对,闭着眼睛装睡。
  发红的耳尖却出卖了他。
  方秦好笑地看着人逃避,又往上捏住他。
  乌黎珠闷哼一声,推开那只手。
  方秦不作弄他,轻啄着乌黎珠的小半边侧脸,“黎珠,哥哥心悦你。”
  “如果黎珠对昨夜之事不反感,那是不是能说,黎珠也喜欢哥哥。”
  乌黎珠连忙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磕巴着,“方大哥,昨晚只是误会!”
  方秦紫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受伤,无奈笑说,“黎珠可以把昨夜当成没发生过,但是哥哥的心意,希望黎珠能收下。”
  乌黎珠知道方秦是极其负责之人,尤其是从小一起长大,对照看着的弟弟做这种事必定愧疚,想着法子补偿才这么说。
  “方大哥,这件事是我开始的,你不欠我什么,真的不用这样。”
  方秦难得打断乌黎珠,把人搂得更紧,让他感受剧烈的心跳,一字一句道,“哥哥比黎珠长两岁,今年已二十七,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黎珠不需要这样否认,也没必要害怕。”方秦抚弄着乌黎珠的鬓发,神色缱绻,“哥哥会慢慢等黎珠接受,就算不接受……”
  “哥哥也会一直守护黎珠,直到永远。”


第38章 
  乌黎珠瞪大眼睛,“可、可是,方大哥,我一直把你当亲哥哥,你怎么……”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这样啊!
  乌黎珠从震惊到麻木,第一次被宗主告白,深感惊讶,第二次被圣子告白,略觉棘手,第三次被薛灵尘告白,生气质疑,就连方大哥也逃不过。
  方秦笑容苦涩,“我知道黎珠不喜欢哥哥。”
  乌黎珠见他神色受伤,连忙拉住人的手,急切道,“喜欢的,我喜欢方大哥,却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方秦摸上乌黎珠的发,将他额侧的碎发抚弄好,“哥哥知道,但是哥哥已经忍得太久了。”
  自从上次知道谢清漪告白,方秦时不时回想这件事。
  宗主尚且和黎珠认识年岁不长,却勇于表明心迹,他因诸多顾虑不敢开口,是否会因为胆小而失之交臂?
  他了解黎珠,天生对情爱无感,不容易动心,哪怕他无声陪伴这么多年,也只是在哥哥的位置不得寸进。
  虽说乌黎珠不易被打动,可开了窍,日久生情,也不是没可能。
  方秦好不容易接住没处去的黎珠。
  他的欲望日渐上升,越过名为哥哥的线,若黎珠一直无知无觉,他这辈子只能停留在背后,看着他娶妻生子。
  方秦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种结果,光是想想,心就和撕裂了一样难受。
  黎珠可以不喜欢他,但是如果他因为怯懦与顾虑,与心爱之人再无结果,方秦终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乌黎珠不知道该怎么办,对面这人是薛灵尘,他可以生气打他,但对象变成方秦,他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乌黎珠怕说的太直白伤方秦的心,又怕方大哥这样好的人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万分纠结,忐忑不安,“方大哥……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可以吗?”
  他需要好好想想怎么处理这段关系。
  乌黎珠之前便听杨绍说过,他有一个非常好的朋友向他表明心意,那是他唯一一个不曾动心,只当妹妹的女子,却因为这次告白,最后闹得分道扬镳。
  杨绍是真难过,拉着乌黎珠喝了一夜的酒,乌黎珠当时不解,既然杨绍那样爱护她,为什么不成全她,杨绍花得声名在外,居然也会有这样复杂酸涩的情感么?
  乌黎珠亲身经历一遭,才知什么叫晴天霹雳!
  他说完那句话后,不敢看方秦的眼睛,匆忙穿好外衣,抖着腿往外跑,不想与方秦同处一处。
  他需要静静。
  乌黎珠将方秦丢在身后,推开鬼王殿的大门,深吸一口气。
  哪怕现下无数道视线聚集在他身上,他都觉得无比亲切。
  乌黎珠没走两步,就发现今日鬼界与往日不同,未免太热闹了些。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乌黎珠随便拍了个鬼的肩膀,礼貌询问。
  那鬼转过头来,乌黎珠还认识,就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断臂鬼。
  “好巧。”乌黎珠摸了摸鼻子,打声招呼。
  断臂鬼也笑,鬼脸扭曲,“你怎么出来了,平日都见不到你。”
  说着,他凑近乌黎珠,吸了吸鼻子,一脸暧昧,取笑道,“好重的鬼王味。”
  乌黎珠更尴尬,差点忘了这鬼是狗鼻子,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碰见他,真是糟透了。
  “打扰了。”乌黎珠也不想听回答,转身就走,实在待不下去。
  “是你啊!”断头鬼搂着脑袋,乐滋滋跑过来,他手臂间的头挤眉弄眼,对乌黎珠笑。
  “糟糕,你跑出来看,那就是被你提前知道了!”断头鬼的头伸出舌头,上下摆动,“鬼王还叫我们瞒着你,给你惊喜!”
  乌黎珠脚步停住,回过头问,“什么惊喜。”
  “你不知道?今天不是你生唔唔唔。”断头鬼话没说完就被断臂鬼扯住那根舌头。
  “话太多。”断臂鬼服气,“他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乌黎珠恍惚,原来今日是二月十六。
  他的生辰是凡界的花朝节后一天,乌怀武经常说黎珠是福星,花神刚走,百花开放之际,乌黎珠就降生在他们家。
  年纪大的人爱念叨,他爹这话说过数十次,乌黎珠也就把日子记住,年少时,乌爹每年都会耗费大量钱财给黎珠隆重大办。
  后来乌黎珠去修仙界,这里人人寿命都长,没有过生辰的习俗,也随着时间慢慢淡忘。
  只有方秦,会在每年的这一天,给他寄送生辰礼,此外还有一封很长的祝福信。
  信里字句情真意切,乌黎珠每回读完,潸然落泪。
  想到这里,他的心闷沉,酸涩无比。
  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断头鬼把舌头扯回来,他有两只手臂,断臂鬼力不敌他。
  “知道就知道,正好让你看看,怎么样?”断头鬼引着乌黎珠去看他们布下的摆设,“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过我帮你看过了,特漂亮,包你满意。”
  乌黎珠见到的是布满红绸的外头,殊不知这处洞内才是别有洞天。
  厚厚的帷幔被两侧站着的鬼拉开,入眼亮堂无比,比魔界还暗的鬼界因为这墙壁上镶嵌的无数夜明珠亮如白昼,灯火辉煌下,万千朵各色的花开得艳丽,还有几只横飞的蝴蝶。
  鬼界不宜生命存活,方秦搞来这些,定是废很大一番功夫。
  一只蝴蝶停在乌黎珠的指尖,对这众鬼间唯一的活物表达亲昵友好。
  乌黎珠鼻头一酸,眼眶湿润。
  他该怎么狠下心拒绝这样的方大哥。
  “怎么哭了,不好看吗?”断头鬼搞不懂,“这是我活这么多年见过最好看的东西了,你们人界好东西多就是见识不一样。”
  断臂鬼又扯住它舌头,“别说话。”
  他转头问乌黎珠,“你和鬼王吵架了?”
  乌黎珠心乱得厉害,急切需要突破口,即便是不熟的两只鬼,也如实告知,这样说出来心里就好受点,不至于一个人闷坏。
  “这叫什么事?”断头鬼听得糊涂,“过日子么,不都这样,什么爱不爱的,对你好就行了。”
  他又道,“我也没有很喜欢断臂鬼,这岁月太孤单,能找个人作伴就很好。”
  “感情也可以慢慢培养。”
  乌黎珠出走一圈,提前看到生辰礼物,又稀里糊涂回去了,鬼界比魔界还没什么好看的好玩的,外头呆不了多久。
  他没有想到,方秦还坐在床边等他,高大的男人垂着头,身影十分落寞孤独。
  见到乌黎珠回来,方秦声音干涩,“黎珠,是哥哥错了,当哥哥没说过好不好。”
  “方大哥,你没有错,喜欢一个人不会错。”乌黎珠喃喃,终于肯抬起眼睛与方秦对视,“我只是心太乱了,想出去走走。”
  “我不讨厌你对我说的话。”乌黎珠目光触到方秦视线,又低下头,盯着脚尖,“我们可以试试。”
  他鼓起勇气上前两步,主动搂住方秦的脖子,“我答应你。”
  若是能和方大哥执手一生也很好,他们自幼相识,等魔界风波过去,修仙界归于平静,乌黎珠也不用再想着提升修为。
  到时候和师尊说结束双修一事,师尊善解人意,定能同意。
  至于情毒,他已经有方大哥,每月初一十五也不用担心。
  只是,心里为什么这样空泛,好像还有舍不下的人。
  乌黎珠脑海中回想记忆之间,浮现好几张脸,立刻摇摇头。
  和方大哥在一起很好,乌黎珠知道,他一定会幸福,他和他爹都信任的人,必然可以依托终身。
  但是乌黎珠心底总有种不明的不情愿,不知从何而来。
  乌黎珠决定不去想七七八八,主动吻上方秦的唇,他胆子小,只敢亲在嘴侧,用舌头小口舔,勾得人心痒。
  方秦多年的夙愿达成,欣喜若狂,喜悦充斥胸膛,几欲溢出。
  他抱住乌黎珠,把他整个人搂入怀中,吻得更深。
  方秦的情绪连同动作一起泄出,勾住心爱之人的舌头缠绵吮吸,躲闪追逐间,二人不停吞咽,喉头滚动。
  乌黎珠喘不过气,红着脸推开方秦,“可、可以了。”
  他浑身崩得紧,脸颊烫得惊人,唇上像涂了一层油亮的蜜,亮亮的眼睛因覆上水,如隔着雾气。
  方秦心绪激动,乌黎珠不愿意,他克制自己,亲在那双好看的眼上。
  “哥哥都听黎珠的,从今往后,黎珠做哥哥的主。”
  虽停了动作,但二人都还没满足,乌黎珠这身子被药养坏了,方秦过于高兴不由失态。
  最后还是演变成熟悉的样子。
  方秦伺候人舒服一回,又将药膏妥帖细致地抹好。
  他们同榻而眠,身躯相贴,方秦勾着乌黎珠手指,压在他手背上,阻止人逃跑。
  这一夜比昨夜还激烈,方秦的成熟稳重都不见踪影,一想到乌黎珠自愿答应他,理智溃不成军。
  方秦弯着嘴角,与乌黎珠耳鬓厮磨,在此之前,黎珠从不知道他的方大哥还有这样黏人的一面。
  方秦的手摸上乌黎珠的小腹,感受弧度,乌黎珠迷迷糊糊掉眼泪,嘴里念叨着,“别按。”
  肚子昨夜吃撑了,太涨。
  “好。”
  方秦亲他小半边侧脸,小口啄着,乌黎珠脸边痒也顾不得,又累又困,倒头就睡过去。
  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乌黎珠却不是在方秦怀里醒来的。
  他每次做完那种事睁眼,总会有人将他抱着,在他睁开眼的那一刻吻他。
  今日被窝是空的,只有乌黎珠一人,他以为方大哥有事,也没多想,慢吞吞穿好衣服。
  直到午时,方秦都没回来。
  乌黎珠才知道,方秦不见了。


第39章 
  鬼王失踪,鬼界乱成一团,乌黎珠得知后还很茫然。
  “这位人修,你有没有看见鬼王大人呐?”一鬼怪捧著有它那么高的卷宗,飘移过来,看起来很着急。
  这鬼也是没办法,问遍所有人,最后问到乌黎珠头上。
  这些事情从来都是鬼王处理,他们辅助,如今鬼王说不见就不见,他们如何做得了决定。
  乌黎珠见他焦头烂额,心中不安,“你先别急,我今日晨起,方大哥就不在,他可有常去的地方,你们可曾找过?”
  无名鬼冥思苦想半天,“鬼界哪有地方可去?”
  说的也是。
  乌黎珠心中不安愈演愈烈,“鬼界可有寻人的方法?”
  那鬼顿时开悟,“有的!瞧我这记性,给忘了。”
  “太好了,速速去寻。”乌黎珠跟着那鬼走。
  鬼巫是鬼界很神秘的一位存在,没人知道他叫什么,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没人知道他的性别。
  但他有通天的本事毋容置疑。
  若说鬼界还有谁能找到鬼王,便也只有鬼巫大人。
  鬼巫得知鬼王消失后,片刻不耽搁,施鬼术做法,几根签子在筒子里来回转,快成残影。
  良久后,他甩出一根深红的签子,看见上面的征兆,面色大变。
  “鬼王已逝,即刻召集众鬼议事!”
  这几个字掷地有声,乌黎珠瞬间面色惨白。
  鬼怪听到这事连忙飘出去散播消息,鬼界能没有方秦,但不能没有鬼王。
  鬼界众鬼慌乱,他们急着操办评选出下一任鬼王,只有乌黎珠一人留在鬼巫这里,缓不过神。
  “会不会搞错了。”乌黎珠喃喃道。
  鬼巫收起签子,默不做声。
  一定是他们弄错了,方大哥怎么会死,明明昨天晚上还好好的,还说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他的心猛然塌陷一块,有人在那狠狠锤下一拳,再也弹不回来,甚至感觉不到痛,其中更多是麻木,整件事情发生地太虚幻,一切都不真实。
  昨天才刚确认的心意,怎么今天人就不见了?
  方大哥还给他过生日呢。
  乌黎珠想着想着,忽然清醒些,他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他得去找方大哥。
  鬼界需要鬼王,他只需要方秦。
  方大哥还活着,只是暂时不见了。
  乌黎珠浑浑噩噩站起身,鬼巫看他远去的身影摇头。
  鬼界之事繁忙,众鬼脚步极快,也不同往日那般看他。
  乌黎珠出来,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仙界和魔界会不会有方秦的消息?不管他在哪里,乌黎珠都要去试着找找。
  外面还在大战吗?
  他张了张口,想随便拉住一个鬼,问问修仙界的情况,此时恰好有几只成群结队的鬼边谈话边经过他身边。
  “听说了吗?仙界传来的消息,天水宗宗主与魔尊同归于尽了。”
  “莫非咱们鬼王与他们其中一人结过同生共死契?”
  “还真有可能,不管了,再选出一个鬼王就是。”
  他们急匆匆去鬼界议事处。
  乌黎珠听到这消息,又从幻想回到现实,几欲无法思考。
  泪水顷刻涌出,他急忙跑起来。
  断臂鬼又在路上碰到了乌黎珠,想说他们还真有缘分,但见乌黎珠那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忙拉住人,“你去做什么?”
  “我要出鬼界,去修仙界。”
  “天水宗和魔尊大战的地方在哪?求求你告诉我。”
  乌黎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断臂鬼从来没见过这人这副样子。
  “你先别激动,我也是刚得知这事,据说是在玉桂山,那里现在……”
  他话还没有说完,乌黎珠拉着他的独臂急切道,“先告诉我怎么出鬼界。”
  断臂鬼知他着急,也不好再劝人冷静,指着前面一条路,“你从这一直往前走会看到冥河,冥河畔上种着许多彼岸花,你穿过奈何桥,和孟婆说不小心来到此间,她查明生死簿,自会放你出去。”
  “多谢。”乌黎珠拔腿就往那条路上跑。
  泪水糊了整张脸,他腿跑到几乎没有知觉,由于目不能视物,被地上一处头骨绊倒,顾不得痛爬起来继续跑。
  彼岸花的花瓣似乎也能感知到他的伤心,随风飘曳,跟着送他。
  乌黎珠按照断臂鬼告诉他的方法,从孟婆那找到鬼界出口。
  孟婆听说他要去玉桂山,帮他连接信道,送到目的地。
  玉桂山原先是仙气缭绕的得天独厚之地,现在这里却因为仙魔大战,入目一片尸山血海。
  玉桂山被鲜血染红,地上无数断臂残肢,残魂于此间飘荡,乌鸦落在佝偻着沉重身躯的枯树上俯视腐尸。
  原先再怎么仙风道骨的人,在这找不到头和手臂的乱葬场之中也分辨不出来。
  乌黎珠的泪越流越凶,忍着干呕,用法术刨着地上的东西。
  玉桂山很大,乌黎珠乱刨一通,灵力枯竭,他用手去扒还能看出颜色的残缺白衣。
  他不相信,那么好的师尊,那么好的方大哥,就这么轻飘飘死了。
  乌黎珠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除非找到他们二人的尸首。
  这些人尸身俱是法术的痕迹,少有几个面目完整。乌黎珠手一直在颤,几欲喘不过气。
  “师尊!”
  “师尊!”
  “师尊!”
  他崩溃地叫着。
  要让他怎么相信,他最好的师尊,心怀天下的师尊,竟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收场。
  仙魔大战是结束了,但是他的师尊怎么办?师尊再也回不来了。
  乌黎珠跪坐在这一处地方,袍子染上一片鲜红,手掌也沾了不干净的血。
  他手指骨泛着疼,却仍不停手,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方大哥不见了,师尊也不见了。
  乌黎珠无助地哭着,像个失去家的孩子。
  他用尽法术,失去力气,扶着一棵枯树,背靠它坐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间,压抑地哭。
  乌黎珠突然很想念乌怀武,也很想念他难产早死的娘,还想念好多人,脑海中闪过好几个人的脸,他擦着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泪珠大颗大颗往下落。
  哪怕只有一个人,哪怕还剩下一个人。
  忽然间,乌黎珠听见一声凤凰鸣叫,他脑海中的灵宠印不断闪烁。
  乌黎珠眸中含泪抬头,根据灵宠印指示方向望过去。
  夺青在这附近,夺青没死!!!
  乌黎珠眼中燃起希望,激动地要疯了,他只想快点见到夺青。
  可那灵宠契约感应没多久就断了,乌黎珠心中最后一根弦也断了,跌跌撞撞地拼尽全力跑过去。
  一只漂亮的七彩凤凰倒在血泊里,乌黎珠还没有见过夺青从魂魄中回到原身的样子,但他却能凭直觉感知这就是它。
  原来夺青是这么漂亮的一只小凤凰。
  乌黎珠颤着手推夺青,凤凰倒在地上没有反应。
  他拿手感知凤凰的鼻息。
  良久后,伏着凤凰的尸身,重新开始哭。
  他哭到脱力,腿软地站不起来。
  正在此时,有一个人带着熟悉的冷香,将他抱入怀里,轻抚他的脸颊,微微叹息一声。
  那人动作很温柔,乌黎珠十分熟悉这,眼睛却被泪水糊住,他努力眨着眼想看清,下一刻陷入黑暗里,有人亲在他的眼睛上。
  羽毛般的亲吻落在乌黎珠的脸上各个地方,那人温柔地将滚烫的泪水含住,顺着泪痕往下,碾磨着乌黎珠的唇瓣。
  乌黎珠知道他是谁,搂住他的脖子不放手,笨拙地回吻。
  他向来都是被迫承受,第一次激烈地主动出击,伸出舌头,亲地这样又凶又急,好像要把之前受过的委屈,无措时的惊慌,都发泄出去。
  他咬着谢清漪的嘴角,动作毫无章法,谢清漪安抚地拍着乌黎珠的背部,顺着脊背下滑到腰间,纵容他的冒犯。
  乌黎珠刚哭过,又这样亲一次,亲吻结束时,脸颊红扑扑,眼里有一层含情般的水光。
  他就知道那群人在骗他。
  他哭累了,才抽噎着问谢清漪。
  “师尊,为什么外面都传你与魔尊同归于尽?夺青他这是怎么了?他怎么没有呼吸了?”
  谢清漪抱着他,运用法术给脏兮兮的乌黎珠简单清理。他用药粉给乌黎珠的手骨和擦伤的腿部消肿,等伤口治愈后才道,“凤凰古魂用涅盘之力为我保下一条性命,重新陷入沉睡。”
  乌黎珠心猛地疼起来,摸着凤凰的羽毛垂泪。
  谢清漪给他上完药,把夺青收回灵宠珠中安养,单臂抱起人往玉桂山下走。
  乌黎珠搂着谢清漪的脖子,嗅着师尊身上的冷香。
  “我记得夺青很不喜欢师尊。”
  “嗯。”
  谢清漪又给他解释凤凰古魂之前的遭遇。
  魔尊为了追求力量与永生,私自囚禁上古神族的凤凰,汲取血液,逼迫它为魔族做事,凤凰不从,被魔族众人虐杀夺血肉。
  凤凰残魂关押在暗无天日的魔族地牢时,心怀滔天恨意,谢清漪与魔尊第一次大战,却无意间将它放出。
  那时古魂神智不清,误以为谢清漪是它的仇人,谢清漪将失去力量的它带回天水宗休养,也没有对它解释。
  前不久古魂真身力量回归,想起不堪的往事,怒火难平,主动找上谢清漪愿助修仙界一臂之力。
  除凤凰古魂的事外外,谢清漪还说了许多,与乌黎珠一一解释。
  乌黎珠听完他的话,“所以师尊修为恢复,神魂归一,不用死了。”
  “真的太好了……”
  他沉默片刻又道,“师尊半步成仙,神通广大,可以帮我找一个人吗?”
  谢清漪自无不应。
  “师尊能帮我找到方大哥吗?你之前也见过的,就是我凡界的哥哥,你帮忙送去鬼界修行的那个人。”
  谢清漪无声半晌,与乌黎珠对上视线,缓声道,“我就是方大哥。”
  一点也不好笑。
  乌黎珠笑不出来,“师尊你别这时候与我开玩笑,我是真的很想找到他。”
  “没骗你。”
  “方秦是我的神魂之一。”
  乌黎珠愣住。
  “你与他做过的事,我都知道。”
  “……”
  “黎珠答应了方秦,如今方秦成为我的一部分,那是不是能说,黎珠愿意与师尊相伴一生。”谢清漪单臂颠他,另一只手搂过,二人鼻尖对着鼻尖。
  乌黎珠能感受到呼吸交缠,慌乱不已,紧张地说不出话。
  谢清漪得不到回应,“黎珠不愿意答应。”
  “愿意!”乌黎珠急切,笨拙地亲了下师尊的薄唇。
  谢清漪轻笑,回吻住他。
  虽面对满山血迹,枯树云集,乌黎珠却在此刻抓住了春色的伊始。
  等到冬日的雪盖在这处地方,来年化成水,辅以玉桂山浓厚的灵力,它终会再成一片青翠,生机盎然。
  乌黎珠没有失去家,他找回来了,之后会有很多人在同一个身体里爱他。
  他知道他会一直被人疼爱着,永远永远被爱着。
  --正文完--


第40章 
  师尊神魂刚融合那会,十分不稳定,虽说是成功收回了几个分魂,但其实还有许多神魂方面后遗症,具体表现在每个人都能在这具身体中时不时出来一下。
  乌黎珠这些天与师尊相处,逐渐能从细微的变化分辨出他们几个。
  如果“师尊”眼眸变成紫色,那就是方大哥,云雾眸子是谢渊泽,什么都不说直接冲上来吻他,黏黏糊糊喊师兄是的薛灵尘。
  师尊本人就不用说,气质独一无二。
  因为他能分辨,所以他和其中一个人做稍微过分亲密举动时,其余人就会吃醋。
  乌黎珠刚与“方大哥”亲完,宽厚手掌还在摩挲着他的面颊,说着黎珠真可爱,下一秒阴晴不定的薛灵尘就把方秦挤走。
  “我在水牢为师兄受罚,师兄也不心疼我。”薛灵尘再次按住乌黎珠后脑,加大深吻力道。
  “明明是你自己要掳我去魔界,怎么还赖上我!”
  乌黎珠反驳的话含含糊糊,落在吻里,也不知道薛灵尘有没有听清。
  薛灵尘也不在乎听清与否,他只是想占便宜。
  “师兄难道不想知道你那天走后,我发生了什么吗?”
  他的吻落在乌黎珠耳垂上,含着软肉,轻咬许久。
  “发生什么?”乌黎珠真的有点好奇。
  叶师兄重伤,性命暂且保住,现下在凌薇师叔那里养伤,叶师兄走之前告诉过他,薛灵尘受到魔尊诘问,岂不是也有受伤?
  “你是受伤了吗?严重吗?”乌黎珠不怎么喜欢他,但想到他为自己受伤,还是心情复杂。
  “我被我爹打个半死,在水牢里关了半月。”薛灵尘有惨就卖。
  “后来人手不够,他放我出来,要让我在战场上立功将功补过。”
  魔界派出许多卧底到修仙界得知很多信息,结合这些商量出攻打决断,本意是想潜伏刺杀,趁乱反水,夺取各个宗门守宗法宝,让他们面临大战时,毫无招架之力。
  然而不止魔界使阴招,修仙界对此也有应对,奸细们偷回来的法宝有些是伪物。
  仙魔两界不和是常态,近些年略安生,修仙界一直在暗中防备。
  除此之外,还有薛灵尘相助仙界,他借用少主职权,将那些法宝命人暗地里送回去。
  魔尊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最满意的儿子,会在背后插他一刀。
  他最后身死,除了谢清漪主战力外,薛灵尘可谓功不可没。
  魔尊和天水宗宗主同归于尽,魔界之人群龙无首,退出战场,这场战争就此停歇。
  如今魔界战败,伤员无数,另要休养生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再作妖,又是新一轮仙魔平衡之期。
  乌黎珠听完他的话,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恨你爹?”
  在乌黎珠的印象里,爹应当都是极好的,虽在凡界听闻有哪家父子不和,可最终还是要在一桌吃饭,也没见过薛灵尘此种闹到父子拔刀相见。
  “因为我亲眼见过我爹杀了我娘。”薛灵尘将头埋在乌黎珠颈侧,抱得很紧。
  乌黎珠难以置信:“你爹和你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问的。”
  薛灵尘笑,“不是所有人都像师兄双亲那样好。”
  “我爹有很多妻子,也有很多孩子,他不在乎任何人,妻子不满意就杀了,孩子不满意能宰了。”
  “我娘就因为在我年少时为我求情,不想让我去当蛊王弟子,他就当着我的面捏碎了我娘头骨。”薛灵尘说这话的语气十分平静。
  这话光是说出来就令人毛骨悚然,乌黎珠倒吸凉气,薛灵尘在这样家中长大,只是脾气不好阴晴不定没到杀人狂魔程度已经烧高香。
  或许是内心若有若无的心疼作祟,薛灵尘接下来再怎么得寸进尺,乌黎珠也不阻止。
  薛灵尘啄着红梅,“师兄对我真好。”
  “你别乱说话。”乌黎珠抬臂挡住脸,不去看他。
  薛灵尘没亲一会就消失了,师尊突然出现,他注视着身下衣衫不整的人,眼神平静如霜雪,乌黎珠红着脸和嘴唇,莫名心虚,没来得及讨饶,身上突然又疼又痒,话语都变成哼叫。
  师尊总是有这种本事,比其他人都要让人受不住,也不知道从何处学来的。
  乌黎珠晕乎乎,什么都不能想,迷迷糊糊间丢了好几次。
  除此之外,最让乌黎珠受不了的是,解情毒的时候,师尊也会这样时不时人格变化。
  就,就好像是和四个人一起那样。
  最开始那段时间,师尊状态极其不稳定,本来乌黎珠解毒只需要一次,到后面硬生生被“师尊”拖着解四次!
  每逢初一十五,乌黎珠就要渡劫。
  乌黎珠渐渐连这种事都能分清,又轻又重的是师尊,毫无章法是的师弟,喜欢覆盖吻痕是的师兄,非常温柔是的哥哥。
  他每晚跑也跑不掉,只知道哭,哭得一塌糊涂,每日夜里吃多了,捂着一肚子水,要师尊给他按肚子缓解。
  甚至有一晚,“师尊”突然发起疯,还搞出分身,乌黎珠经历过一次,哭着说再也不要,那真的太可怕,他快坏掉了,一点都不能歇。
  他现下想起那夜还觉得害怕。
  上面下面左边右边。
  乌黎珠摇摇脑袋,甩去记忆。
  虽然融合过程缓慢,但是很显然,他在慢慢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一个融合四人特性,对于乌黎珠来说独一无二的人。
  这些天里不停双修,法力精进不少,乌黎珠学会了金丹期才能学控雨术,得意洋洋,迫切想给师尊展示学习成果。
  他拉着谢清漪来到后山一处,清了清嗓子,“师尊,你可看好了。”
  谢清漪见过控雨术,却因乌黎珠雀跃,也生出几分期待,日渐相处中,冷冽眸光越来越温和,里头的雪皆为一人之春所化。
  乌黎珠闭着眼睛,感受到师尊在看他,有点紧张,他静了静心,扬起手指,一道白光乍现,随即响起清脆响亮的雨点打地声。
  他睁开眼睛,眼眸亮亮的,一声欣喜的“师尊”穿过疾风暴雨冲向谢清漪。
  谢清漪轻笑,抬手鼓掌。
  倾盆大雨淋在这松林之间,成为一副美丽丹青画卷,乌黎珠身着白衣,如只雨中飞行的白鸟。
  谢清漪想接住他,乌黎珠抬起一根手指覆在唇上,阻止师尊动作,笑意盈盈。
  他不让师尊靠近,谢清漪便没动。
  乌黎珠一直站在雨里,也没用法术弄干自己,感受他的进步,嗅着青竹香,神情放松。
  这幅画面落在谢清漪眼中,又成了另一番美景,他墨发被雨水淋湿,黏在脸颊上,白色的衣衫在雨水中显得单薄,紧贴乌黎珠身躯,浑身曲线被雨水勾勒,不知那白是身躯之白还是衣襟之白,亦或二者皆有。
  谢清漪眼眸转暗,声音比平日哑上几分,“黎珠,过来。”
  乌黎珠偏不过去,他嬉笑着,将头上那朵乌云移动,转去谢清漪身侧。
  谢清漪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张开怀抱,等他扑过来,包括头顶上即将落下雨水。
  黎珠和黎珠法术,无论是哪一个,他都甘愿受着。
  乌黎珠望着师尊那能将人沉溺进去的眼神,突然像掉进了糖罐子里,又或是在温暖的被子中。
  他莫名舍不得。
  最终,那片乌云,落在谢清漪头上,他却半分未湿,雨点随着乌黎珠心,对他偏爱到过分。
  谢清漪脚边的草淋不少雨,几滴水珠溅到他衣摆上,谢清漪并不在意,只是淡笑着。
  下一刻,乌黎珠扑到师尊怀里,如他想像中温暖,不潮湿也不冷,他拥住一轮转换成旭日的明月。
  谢清漪低头吻住乌黎珠,吻去所有的雨水,青竹香中混着潮湿又掠夺吻。
  谢清漪只想占有他,想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代表标记的阵法,想给他的脚踝戴上小巧的金色铃铛。
  乖巧的黎珠每走一步都会响。
  乌黎珠感知到师尊越来越凶,他的唇瓣被咬住碾磨,被灼热的亲吻堵到不能呼吸。
  不知不觉间,二人回到瞭望雪峰的房内,雨水消失了,这里只有湿哒哒的两个人抱在一起拥吻。
  乌黎珠不知道师尊又失控了,在竭力遏制其他几个人跑出来,只清楚师尊变得好凶,什么都要夺走。
  谢清漪唇顺着光滑的肩颈往下,乌黎珠被迫在这之间,承受阵阵酥麻疼痛。
  冰冷的东西触到一抹红,乌黎珠含着泪低下头,竟然是一个金色的铃铛。
  “为,为什么要这个?”
  乌黎珠慌了,他不玩了,挣开师尊手,抗拒着远离,可就在这一瞬间,谢清漪眼眸不停变化,而躺在身下他满脑子都想着铃铛,没有看见这一幕。
  谢清漪动作不停,很快手下浮现出大片的桃红。
  谢清漪把铃铛戴在他认为更合适的地方,可乌黎珠好像不怎么愿意,一直哭,泪水流得比刚刚那场雨都要急。
  乌黎珠不舒服,谢清漪理智回神,摘下铃铛,安抚他。
  乌黎珠哽咽着别过头,避开亲吻。
  谢清漪同他道歉,好一会儿,乌黎珠才勉强原谅师尊。
  臂弯处衣服往下滑。
  谢清漪拨着乌黎珠额前碎发,见人同意,复又动作。
  乌黎珠那朵乌云早已散去,外头风和日丽,徐徐的风吹在窗户上作响,里面与外面都是。
  他居然因为一次术法讨了一顿“打”!
  铃铛响个不停。
  乌黎珠边哭着边想,师尊也变得很讨厌。
  为了惩罚师尊,他下次再也不给师尊看他法术了。


第41章 
  杨绍背靠扬家,侥幸在仙魔大战中保住性命,虽然伤重,却因祸得福,在这场战争里遇见了他此生挚爱,扬言要收心,从此做个专情之人,待伤一好,他就眼巴巴追着人家姑娘去了东海,追妻路上不忘兄弟,给乌黎珠寄回一坛东海特色酒酿,说是滋味上乘。
  乌黎珠收到他的信,拎着灵鸟传回来的据说千金不换酒,高高兴兴来找师尊。
  “师尊,我好友给我寄了一坛好酒,要不要尝一尝啊。”
  乌黎珠走进屋内,师尊正在看书,神色认真,一手执笔做标注,他笑起来,抱着那坛酒倒在“师尊”怀里,开开心心地乱蹭。
  蹭了半天师尊也没说话,乌黎珠抱着坛子诧异抬头,见到那双眼睛,明白了,现下是谢渊泽形态的师尊。
  谢渊泽虚搂着他,放下毛笔,将桌上东西推远了些,只静看着不动作,缓缓摇头,“我功法不宜饮酒。”
  乌黎珠知道这事,谢渊泽之前也说过很多次,既然如此,他只能一个人品尝佳酿,或许也可以留一些,等师尊其他形态出现,再问问他们要不要喝。
  不知师尊这具身体能否饮酒?
  “那好吧。”乌黎珠语气些微失落。
  谢渊泽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抿起唇来,比他更失落,“是不是我出来,你就会不高兴?”
  “你怎么会这样想?”乌黎珠惊讶。
  明明谢渊泽是个木头,不太主动说话,乌黎珠总是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
  虽然师尊也很木头,但那,那是……乌黎珠想着想着宕机,忽然觉得他有点过分,他好像确实会偏心,这可不是好事。
  “你比较喜欢其他人,不喜欢我。”谢渊泽断言。
  听这压抑着的吃醋与不满,乌黎珠哭笑不得,明明都是一个人了,怎么还分什么其他不其他的。
  “我原是不想与师尊融合。”谢渊泽默一会,又道,“但如果我不与师尊融合,我此生都不会被你喜欢,对不对?”
  “不是这样。”乌黎珠定定看他。
  “我从来都没有不喜欢你。”乌黎珠见不得他这样伤心,想尽法子安慰他,“只是我们之前有些误会,都说开了,就没什么。”
  谢渊泽垂下眼,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大战结束之前,师尊来找过我。”
  乌黎珠不明白,静等下文。
  “他说,他有五成把握召回分魂,倘若不成,就此陨落,此举后果不堪设想,对修仙界乃是重创,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而我与他神魂半相连,凌薇师叔说她的法子,要收回我一魂,能有九成把握,但此法需得我同意,师尊和凌薇师叔与我道清此事,要我为修仙界做出决断。”
  乌黎珠听他坦白,心中一片酸麻,难过地看向谢渊泽,“所以你同意了?”
  “嗯。”
  “融合过程中出了差错,我的意识没有被抹杀,而是留存下来。”谢渊泽眼眸几变,抚上乌黎珠发,“那时候,我想到了你。”
  他不甘心。
  若与师尊成功融合,他此生都见不到乌黎珠,也在情一事上彻底败给师尊,叫他如何甘心?
  他强烈的个人意识争取一线生机,正因为有谢渊泽开出先例,谢清漪临死前强行召回所有神魂融合,过程也不顺利,就变成如今这局面。
  四个神魂谁也不服谁,暂时维持平衡,一直等到最终融合那天。
  谢渊泽对他争取的结果勉强满意。
  他想着事情,乌黎珠感慨了一声,“你真的好爱我”,借此机会偷偷摸摸打开酒坛,醇厚酒香扑鼻,瞬间被勾出馋虫。
  咸鱼心很宽,他很满意这样的结果,对于他们几个人也都能接受,这样过得很开心,不去提伤心的往事,大家可以一直快乐下去。
  谢渊泽无奈。
  乌黎珠嘴馋,想喝酒,已经等不到其他形态了,或许能留一点点,要是大家都说不喝,那都是他。
  谢渊泽不制止,看着乌黎珠一口口喝,视线从那脖间滑下酒液上移,落在他垂下的眼睫上。
  乌黎珠畅快干完半坛,擦着嘴,脸颊发烫,绯红蔓延,感受浑身暖洋洋的灵力。
  不愧是好酒,这酒入口比别的辣,上脸快,灵力也比别的浓烈许多。
  乌黎珠扯着衣襟扇了扇散热,谢渊泽看他如此,便将窗户打开,透出些冷风为他驱热,便见外头正下着鹅毛大雪。
  窗外大片红梅怒放,与厚重的雪交织,形成一幅典雅的红白画卷,乌黎珠眯起眼睛,感受迎面的刀刮般的风,拭去飞在脸侧雪花融化成的水。
  谢渊泽忽然很想吻他。
  他也这样做。
  他们在漫山飞雪中唾液交缠,雪花没有一片落在乌黎珠头上,全落到个子比较高的谢渊泽,他拥着乌黎珠,将他护在怀中,独自承担风雪,被亲吻的人只需仰头承受这汹涌澎湃爱意。
  乌黎珠醉晕晕的,不知是那酒作祟,还是谢渊泽使坏,鼻息间染上对方气息,乌黎珠向谢渊泽传去醇烈酒意。
  “你不是不能喝酒吗?”乌黎珠咬他。
  谢渊泽叼住送来的唇,吞进口中碾磨,将乌黎珠压到窗台,美人落在红梅间,霜雪之中,人比花更艳更夺目。
  “只此一次。”
  因为动作太大,一小撮树上的雪顺着乌黎珠衣领滑进他后背,冻得他忍不住颤抖,推开谢渊泽,“够了,我不要了。”
  外头风雪刮着,谢渊泽用法术召来大氅,盖在乌黎珠身后,为他系好衣带,毛绒绒的领口托着乌黎珠脸,衬得他尤为可爱。
  谢渊泽顺好乌黎珠散乱的头发,又偏过头,亲在了他的侧脸上。
  脸颊被人轻咬一口,乌黎珠捂住脸,瞪他,“我说不要了,你不要再玩了。”
  谢渊泽却没听,从膝盖处将乌黎珠打横抱起,乌黎珠被他抱起来时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又觉得不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换人?
  谢渊泽出现的时间太久了。
  “在想什么?”
  乌黎珠被他的指尖冰到,忍不住躲开,谢渊泽动作一顿,指尖变热,也不再去弄他的脸。
  窗户“啪”地一声关上,厚重的床帐缓缓落下,乌黎珠抗拒着推他,“昨晚才解过毒。”
  “昨晚我不在。”谢渊泽吻住他锁骨。
  “天太冷,我不想做。”
  “床上都是灵力,不会冷。”
  “我今天没心……唔。”
  再次出这床帐已是两个时辰后,外头的风雪也停了,梅花打落在地上,雪地里混着无数桃粉。


第42章 
  云溪山谷在仙魔大战也不能免难,整体护住了,一处地方却砸出大坑,短时恢复不好,长老们议事一番,索性敲定将此处开辟成露天温泉。
  云鹰把这个消息告诉乌黎珠,说他们是朋友,乌黎珠可以过来体验,这温泉花大价制成,乃是山间至清之源,其中灵力精纯,于修为提升大有益处。
  乌黎珠很是心动,转头问过“师尊”,“师尊”说近日不忙,可以陪他同去,他高兴极了,抱着“师尊”亲上好几下。
  他们挑了日子来到云溪山谷,云鹰太久没见他,第一句话就是,“你面色比之前红润好多。”
  乌黎珠先前气色也不错,但没这么……云鹰大直男形容不出这个感觉。
  乌黎珠打着哈哈,转移话题蒙混过关,跟着他到了那处温泉,抬眼望去,占地面积很大,更像是一汪湖泊,灵力充沛十足。
  周围有阵法隔开,分为数十间单独位面,进去后便是独立空间,远处看去,水面蒸腾着雾气,白烟袅袅。
  这一处地方种植了大片花树,各种花瓣落在池水面上,微风吹拂,随之移动激起一圈圈涟漪,宛若仙境。
  “你们两个随便挑一处进去就行。”云鹰带他们参观完便要走,“我还有些事,等会回来。”
  乌黎珠点点头。
  等云鹰走,乌黎珠进入阵法解开腰带,“师尊”不去其他阵法,而是跟着他走,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乌黎珠明白,悄悄红了脸。
  他不出声提醒,脱去衣裳,自顾自走入水中,温暖的泉水将他包裹住,灵力一波波进入体内。
  乌黎珠能感受到背后视线,故作不知,挥着手臂往前游去,给“师尊”腾出位置。
  果不其然,身后也传来入水的声音,溅起的水花滴到乌黎珠背后,他还在往前游,忽然被一只有力臂膀拖回去。
  乌黎珠不游了,他拘起一捧清水,缓缓拂过肩颈与脊背,发丝黏在光滑的后背上,乌黎珠嫌动作不便,扫到一侧,清洗没有湿哒哒头发的那一边。
  身后之人将一切净收眼底,变出发簪,拢住乌黎珠被温泉水浸湿的头发,把不方便的墨发都替他盘起来。
  “谢谢师尊。”乌黎珠继续清洗。
  “我不是你师尊。”薛灵尘簪住三千青丝,搂住乌黎珠的腰,埋在他脖间,轻咬一口。
  “怎么偏偏是你出来了!”乌黎珠害怕,薛灵尘向来没轻没重,直觉不妙,挥开他的手就要游出他的怀抱。
  薛灵尘怎么会让他如愿?
  他把乌黎珠按住,更搂紧些,还捏人一把,“为什么见到是我,师兄就这么抗拒,我还帮你弄好了头发。”
  “师兄真偏心。”薛灵尘不满极了,手臂收紧,禁锢着乌黎珠纤瘦白净的腰肢,大有不给个解释不让人走的架势。
  “你快放手。”乌黎珠打他放腰间那只手,薛灵尘向来是不知收敛的人,越打他他越过分,手掌上下。
  两人在水中推拒,多亏了法术才没闹到沉下去,乌黎珠先累了,每次和薛灵尘作对吃亏的总是他,这会动不得,只能等下次再打他,便由着他动作,闭眼享受,不理他。
  薛灵尘见乌黎珠舒服,更得寸进尺。
  “不许这样。”
  “我又没进。”薛灵尘帮乌黎珠,还要被呵斥,好不委屈。
  “这样也不行……”
  “我已经很收敛了。”
  乌黎珠身上全是溅起来的水,尤其是水面下,薛灵尘和他玩闹贴得近,甩都甩不掉。
  他回身掐薛灵尘,薛灵尘埋在他肩膀上,闷哼着,死活不撒手。
  在要丢的时候,乌黎珠打薛灵尘,语气很凶,“不许在温泉水里。”
  薛灵尘这次很听话,抱着人到岸上,花瓣为床托着雪似的肌肤,动作比风都大,刮起好些掉落的树叶。
  风势愈演愈烈,叶子与泉水交融,勾出黏腻与暧。昧。
  薛灵尘为乌黎珠穿衣服时,乌黎珠用脚踢着他,气得半死,这次真的太胡来了。
  腿侧全被地上的东西磨红。
  薛灵尘拉过不配合的脚踝,乌黎珠痒得收回来,抬起手,这下乖乖配合,让薛灵尘帮他穿衣服。
  云鹰忙完事情,还在外边等许久,十分纳罕,这泉水泡这么久,也不怕晕在里边,见到二人终于出来,忙问他们感受如何。
  乌黎珠又试图含混过去。
  薛灵尘笑看师兄。
  云鹰果然吃这一套,话题牵引到其他地方,聊完之后,还记得提醒,“下次可不能泡这么长时间,温泉水虽好,灵力太多也内化不了。”
  乌黎珠羞愧难当,连忙答应。


第43章 
  师尊神魂不稳,乌黎珠还比较遭罪的是,有时候一件事做过了,还因为“其他人”嫉妒而需要做第二次,不然就是不公平,这对一只懒散的咸鱼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可如果不做,乌黎珠就会很难过他们那一关,接下来的事情会更加遭罪。
  比如这一天,乌黎珠晌午才不情不愿起床,“师尊”将他抱起给他仔细穿好衣服,看了他好一会,摸着他的脑袋,说要给他买衣服。
  乌黎珠困顿地看人系腰封,还不太清醒,“为什么要买衣服?这身不好看吗?”
  红衣青年坐在床上,脖间露出暖玉般的肌肤,鸦羽般的眼睫垂下,遮住哭红的眼尾,他发丝还未束,随意散落腰间,赤着双足,脚踝处挂着一枚精致金色铃铛。
  方秦看着拢在光影中极为耀眼的人,无法说出违心之言,不如说是太好看,所以想买更好的给他,想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送到黎珠面前。
  “新年已过,黎珠衣服都算旧了。”方秦半跪下,为乌黎珠穿好鞋,“乌家铺子生意正值兴旺,买几件衣裳的钱还有。”
  乌黎珠低头看为他穿戴方大哥,又看向自己年前刚买的新衣,陷入沉默。
  不过既然方大哥说要买,那便去买吧。
  “那我们现在去?”乌黎珠也想晒晒太阳,补补元气。
  方秦微笑:“好。”
  天水宗山脚下依旧热闹,仙魔大战后,一切都在渐渐恢复。
  他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乌黎珠买了很多蜜饯果子,又去话本店进一些没看过新货,方秦一路陪同,帮他整理买过的东西,在储物袋中分门别类。
  “黎珠要吃糖葫芦吗?”方秦见那叫卖的小贩,转头问向身侧之人。
  乌黎珠:“……方大哥,按我今年的岁数,应当是我儿会喜欢吃糖葫芦。”
  方秦不认为这是调侃,悟出另一层意思,看向乌黎珠腹部。
  乌黎珠忙叫着:“是我说错了,方大哥你去买,我喜欢吃!我很喜欢!”
  等乌黎珠吃完糖葫芦,方秦带着乌黎珠去这附近最好的成衣铺子,先按照他的喜好买了好几身,又问黎珠喜欢什么样子的,乌黎珠都说随便,他早已过了喜欢新衣的年龄,能让方大哥高兴就行。
  方秦沉默一会,转头对掌柜说,“来几身女子衣裳。”他还刻意补充,“宽些大些的。”
  乌黎珠:“?!”
  “等等!”乌黎珠拽住语出惊人方秦,“方大哥你买女子衣裳做什么,我们又不穿,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掌柜的自然知道这是要干什么,忙不迭去后房拿衣服,留乌黎珠与方秦争执。
  乌黎珠声音越说越小,说着说着就明白了,这是方秦想看他穿。
  但这,这有什么好看的啊!
  “哥哥只见过黎珠小时候穿裙裳的样子,黎珠再穿一次给哥哥看好不好?”方秦轻声哄他,“我很怀念那时候的黎珠,特别可爱。”
  乌黎珠面色涨红,想起被师尊撞见的那次,这种事也不是丢人,就是很羞耻。
  特别是这种专门说出来,专门去做,专门穿给另一个人看,总觉得怪怪的。
  乌黎珠没反对,方秦静等一会,听他小声同意,便帮他从一色衣物中挑了好几身,黎珠皮肤白,无论是素色还是深色,都能穿出独特的韵味。
  眼见方秦越买越多,掌柜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乌黎珠连忙拉住人,“够了!方大哥!不需要这么多!”
  再买下去比他男子衣裳都多,方秦是想将他穿成什么样?!叠在身上都能过冬了!
  乌黎珠暗暗心想,这种东西,他顶多穿一次给方大哥看看,不能再多穿。
  方秦遗憾收手,付灵石结账。
  回天水宗后,方秦应乌黎珠要求,将门窗都关上,珠帘也落下,乌黎珠于内室之中,抱着大红的裙裳不知所措,他站在屏风后,羞得满脸通红,怎么也下不去手。
  还是太怪,偶然撞见也就罢,特意穿这种事……他还是不太能接受。
  方秦耐心等待,隔着屏风看人僵着身体,心中好笑,良久后,似是无奈叹了口气,“黎珠要哥哥帮忙吗?”
  乌黎珠吓一跳,红裙落在地上,他忙捡起来,支支吾吾,“我,我自己来。”
  “还是哥哥帮忙吧。”
  脚步声响起,不多时,方秦绕过屏风,果见黎珠穿戴齐整,他拂开乌黎珠抱着衣裳的手,温柔里带着不容拒绝强势,解开黎珠的腰带,脱得他只剩里衣。
  “可以了!”乌黎珠止住方秦手,“就这样穿吧。”
  方秦摇头,拿出一块短小红布料,“既是穿衣,怎么不穿全?”
  方大哥什么时候买的这东西?乌黎珠惊恐地看着那小截布,像是见到了鬼,方秦一直跟着他,付账时也盯着,竟然完全没发现他的动作!
  殊不知方秦是第一次买男子衣物时就顺便将这东西买了,那时候乌黎珠心不在焉,自然没过多注意。
  女子衣裳能忍,可这种物什,他一个男子如何能穿?
  乌黎珠摇着头不肯答应。
  “我不穿。”他背过身去捡起之前被方秦脱掉衣服,想要重新穿起来。
  “黎珠。”方秦从背后搂住乌黎珠,按住他要穿衣的手指,嵌入指缝中,亲吻他颈侧上未消散淤痕。
  “女子衣裙上有法术,穿在身上十分贴身。”方秦抬手往上,隔着衣物,轻碰下乌黎珠,听到人低低的抽气声。
  “黎珠不穿肚兜,会磨得疼。”
  “那,那也不穿,我都不穿。”
  “黎珠不是答应哥哥吗?怎么能言而无信?”说着,方秦吻住他的唇,温柔地扯开人里衣,不由分说给他系上红色的带子,后脖子和腰间都系好。
  乌黎珠被吻到沉沦欲海,清醒后已经穿好他不愿穿的,气得反咬回去,咬得很凶。
  融合之后,“他们”对他好是好,但都有点说一不二的性子,平日里都依他,到这些事就很强势。
  方秦被黎珠咬出血丝,还闷闷笑,拿起右臂上衣服,像午时那样帮他穿好,整理衣领,穿完后又一瞬不瞬端详黎珠模样,眼眸转深,再搂着人的腰亲了许久。
  他带着乌黎珠走到铜镜跟前,让他看自己的样子——
  镜中之人乌发散落披于两肩,肤白唇红,眼里蒙上一层水光,一身红衣更显魅惑风姿。
  他身后同样站着一个高大俊美男子,用占有的姿势将他搂住,一手扶着乌黎珠的腰,一手让他抬着下巴。
  这个动作太羞耻,倒像在对着镜子。
  乌黎珠耳侧通红,慌乱躲开视线,挣扎着将身后的人推开,却没推动,挂在肩头衣裳往下,露出大片白皙的锁骨肌肤,里面还有红色的两根带子。
  身后之人眼神瞬变,叼着他的耳垂啃咬,“师兄怎么每次都在我出现的时候勾。引我?”
  乌黎珠脸红得滴血,用力推开他,拉起滑落的衣服,“胡言乱语什么?”
  他刚拉起就想脱下,本来是穿给方秦看,谁知薛灵尘又跑出来了,被他看到这幅样子太难堪,哪怕他们是同一个人,乌黎珠也受不了。
  他是失心疯才答应!
  “你出去,我换衣服。”乌黎珠推搡他,要把他推到屏风外,可偏偏这人是狗皮膏药薛灵尘。
  薛灵尘非但没有走开,还越做越过分,帮他把衣服换下来。
  薛灵尘握着他的腰,反将人推到床上。
  “师兄想要换衣服,我帮你。”薛灵尘抬手,那一群衣裳飞到手心,他笑着看这一堆,从中抓取最亮眼颜色。
  “金色好不好?”
  “不要……”
  “靛青色,师兄最喜欢的颜色。”
  “我现在不喜欢,呜呜……”
  “天蓝色也很好看。”
  “都不好看,你滚开。”
  乌黎珠哭得流不出眼泪,等到谢渊泽出来,还以为解脱了,可这人只是揩掉他侧脸的泪珠,声音略哑地哄他,“别哭。”
  谢渊泽换了个姿势,俯视床上之人,用视线描摹他如水的墨发,如玉的肌肤,金玉堆出来的长相。
  无论他怎么哭,都像是在撒娇,在祈求爱怜。
  哀怜哭声持续一下午,最后是谢清漪攥着他的指尖,把他搂在怀里上药。
  谢清漪静静擦着乌黎珠哭花小脸,乌黎珠缓了好一会儿,将下巴搁在师尊肩膀上,抱着人不撒手。
  衣裙的布料被撕扯破,乌黎珠呆呆看着那一群破布抽气,谢清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附耳对他说,“衣服还有很多。”
  什么很多?
  乌黎珠穿过四次,发誓此生再也不会穿这种东西!


第44章 
  春去秋来,时光匆匆逝去,师尊神魂融合得越来越稳定,现在那双眼眸趋近于缭绕着雾气的深紫色,更加引人,每次看都好像要被吸这诡异亮丽色泽中。
  乌黎珠原本陪着师尊处理宗内事务,手里端着话本,时不时觑向师尊低垂的眼睫,一时入迷,盯着瞧许久。
  “师尊”不可能不察觉,停下执笔,无奈扫向他,“黎珠在看什么?”
  乌黎珠被抓包,心虚地看向他身后的书架,“师尊,我想换一本书。”
  “哪本?”询问之人作势帮他拿。
  乌黎珠随手指了一本,“师尊”抽出那本书后神情不明,用法术传给他。
  乌黎珠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既然都拿了,那便看吧,他翻开书封,装模装样看起来。
  这一看便瞪大眼睛。
  这居然是男子与男子之间的事?师尊书房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乌黎珠惊骇,又看一眼师尊,师尊却低着头批要务,神色如常。
  怪不得原先的师尊总是比别人做得好,原来是有在这上面偷偷下功夫。
  乌黎珠实在想像不出来正经的谢清漪私下偷摸看这种图学习技巧的样子。
  他一边偷偷看师尊,一边往画本中各种大胆的图画上瞄,心跳加快。
  “师尊”不敌他时不时看来,将卷宗整理于一旁,俯身捏住人后颈摩挲,“黎珠一直看我,是想做什么?”
  他指尖指上一副图,耐心问道,“想试试这个?”
  乌黎珠头摇成拨浪鼓。
  “师尊”摸着他发,手覆在他发烫耳尖,轻笑道,“口是心非。”
  这个姿势确实没有试过,乌黎珠想像一下都很不解,那样不会很难受吗?两个人都被压得无法呼吸。
  越是想越好奇。
  话又说回来,师尊看这些东西也太大胆,十分孟浪,寻常都用不到这样,属实猎奇。
  有好多也没在他身上用,会不会是师尊从别人那里拿来,并没有看过,乌黎珠在心里为谢清漪找藉口,然而下一刻,他就推翻内心的揣测。
  “师尊”将桌面上的东西都清理干净,拉着没反应过来乌黎珠,让他坐到上面,撑开两条腿,搂住他的腰肢。
  他右手拿起墨迹未干毛笔。
  这是唯一一件没有收起来的东西。
  乌黎珠后面一凉,意识到面前之人要做什么,慌张一瞬,急忙把衣服放下,“别,师尊,我不喜欢这样。”
  “乖,没事。”
  “师尊”那双用来弹琴写字手,拢住云团,挥动笔杆。
  墨汁顺着衣服往下滴,流湿大腿处布料,顺着膝弯滑到脚滑,一滴滴汇聚到地面上。
  乌黎珠软了腰,扶住“师尊”肩膀,为这墨水害怕难耐,十分抗拒,“师尊”却没放过他,又把人抱高。
  毛笔戳到乌黎珠身上,弄疼了他,乌黎珠哭着叫喊。
  “师尊”低下头,将毛笔抽出,在毛笔尖上墨汁处闻着,淡淡的墨香与幽香混进鼻息,他用舌头将毛笔尖舔顺。
  乌黎珠脚趾蜷缩,唯一支撑的力量就是“师尊”放在腰间的两只手。
  过了好一会儿,地上的墨汁太多,“师尊”才肯停下动作,召来水流清洗白玉地砖,撩开乌黎珠浸上汗水的额发,吻上那双哭红的眼睛。
  “不是想试这个?”
  乌黎珠抽噎着,抬起手抹掉眼泪,委屈巴巴,“我,我没说想试。”
  “是我不对,我误解了黎珠意思。”
  他从善如流认错,抚摸着乌黎珠后背,给怀中之人顺气,等人好些,才将他抱去床上。
  乌黎珠喘着气,迷茫着看向师尊,师尊却抚弄他额发,“好好休息。”
  乌黎珠不解,他以为师尊会继续。
  “师尊”看出他眼中疑惑,动作更轻,掖好被角,“不疼吗?”
  乌黎珠把被子往上拉,只露出一双眼睛,遮住泛红部分,“还,还可以。”
  不料师尊还是走。
  乌黎珠独自闷在被子中,没想一会,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到夜晚时,身侧的被子被掀开,一具温热的身躯躺下,将乌黎珠抱入怀中,乌黎珠醒了,顺势搂住师尊脖子,忽然笑得很开心,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师尊”轻拍着他的背,询问道,“笑什么?”
  “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喜欢谁?”
  乌黎珠这次学乖了,不掉进这个危险的陷阱里,“我都喜欢。”
  他先前从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只要看见他便开心,日子再平淡,有这样一个人陪着,也会有看不见的东西填满整个胸腔,满满当当,异常欣喜。
  两情相悦,执手共度朝朝暮暮,此生无憾。


第45章 
  乌黎珠在软乎乎棉絮间睡得香甜,依稀想起要早起置备喜礼,用爪子揉了揉眼睛,摸上去时,才发现脸颊毛绒绒的,触感很好。
  等会……毛绒绒?!
  乌黎珠瞬间清醒,瞪圆眼睛,蹬着腿下床跑到铜镜前,然后悲催仰头,从没发现桌子原来这么高大。
  虽然心里早有结果,他还是不死心,想照照镜子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貌。
  乌黎珠法术使不出来,只好用两只爪子嘿咻嘿咻,废好大一番功夫爬上去。
  紧着着,铜镜前乌黎珠竖起兔耳,直着一双圆溜溜的兔眼盯自己,眼神充满不可思议。
  一只小兔子呆呆站在铜镜前,环视它毛绒绒圆滚滚的身子,爪子揪住尾巴,捏了一下,疼得眼泪汪汪,立刻松开。
  兔子震惊,兔子委屈,兔子不知所措。
  兔子要找师尊求救!
  乌黎珠蔫吧着两只兔耳,刚准备爬下桌,一只修长的手拎着它后脖子抓起,语气带笑,“师兄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乌黎珠不乐意听他说话,伸出兔爪,要挠他的脸,奈何小掌上都是毛,对薛灵尘一点威胁也没有。
  薛灵尘将兔子吊着,仔细端详很久,忽然握住这只蠢兔子亲它雪白的小肚子,咬他腹部毛,实在是太可爱,忍不住与他玩闹。
  乌黎珠奋力挣扎,兔毛炸开。
  “师兄要吃草吗?”薛灵尘被兔子打头,不再亲他,却还想逗他,带他到外面,将小兔子放在草丛中。
  谁要吃草。
  乌黎珠气鼓鼓,说不出话,只能挠薛灵尘衣摆,表达不满。
  薛灵尘刻意挑出最新鲜嫩草,送到乌黎珠兔子嘴边,“想吃吗?”
  乌黎珠偏过头,躲开那丛挠得他痒痒的草,咬住薛灵尘手指。
  薛灵尘笑起来,托住兔子的底下,把兔子包在手掌里,扯出那根多出一圈牙印的手指,“我帮师兄想办法,看看怎么变回来。”
  薛灵尘带着乌黎珠去医药堂。
  凌薇师叔正好轮值,见人过来,还以为乌黎珠出大事,好生检查一番,才得知他是吃错了丹药,应当是不小心吃下化形丹。
  几个时辰后就会恢复。
  乌黎珠不那么紧张了,但是这会出现的薛灵尘总是逗他玩,又是捏他耳朵,又是喂他吃草,乌黎珠烦不胜烦,主动出击,缩在薛灵尘衣领中不肯出来。
  薛灵尘怀里揣着一只躲起来的兔子,摸露出的一小撮兔毛,等摸够了,才抱着乌黎珠去练蛊虫。
  蛊虫练到一半,师尊形态变了,谢渊泽见周围环境陌生,眼神平静,又低头看向怀中的兔子,将他从衣襟里提出来,陷入沉思。
  “黎珠?”
  兔子耳朵动了动。
  谢渊泽明了,轻顺兔毛。
  他抓着兔子,走出练蛊房。
  乌黎珠耳朵被捏得不舒服,抬起脚踢谢渊泽手臂,谢渊泽顷刻明白他的意思,将兔子抱起。
  他带着乌黎珠一路来到书房,乌黎珠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结果谢渊泽只是将他放于桌上,一边薅着兔子的耳朵一边看书。
  兔子耳朵手感细腻,摸起来很舒服,乌黎珠不舒服,和他手臂较劲,兔子忙来忙去,咬着谢渊泽手,谢渊泽当他撒娇,没觉得不对,只是换了个地方玩,挠他的下巴。
  谢渊泽顺毛的手法越来越好,乌黎珠不知不觉仰着肚皮任他摸,摸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们这个样子像什么样子!
  不许摸。
  乌黎珠起身,蹦到一旁,兔眼凶巴巴瞪着谢渊泽。
  他果然不摸了,把乌黎珠抱回来放在腿上,认真看书,乌黎珠没人打扰,怀抱里又很温暖,不知不觉睡下。
  过了许久,身体筋骨伸展的异动将他唤醒,乌黎珠瞬间睁开眼,这次直面谢渊泽脸,他原先是睡在膝盖上,现下的姿势,基本上是扑在人怀里,十分暧昧。
  “你怎么……”变这么小了?
  乌黎珠以兔子的视角看谢渊泽看久了,乍见他恢复正常还很茫然。
  他刚开口才发现他能说话了,还没来得及欣喜,谢渊泽手搂在他不着寸缕的腰上。
  “!?”
  他的衣服呢?!!!
  变成兔子的时候留在房里啊啊啊啊啊。
  乌黎珠崩溃,正欲躲开,却被腰间那只手牢牢禁锢,这人还没忍住,往下轻拍了一下。
  谢渊泽喉结滚动,神色不明,“你为何会变成这幅样子?”
  乌黎珠面上绯红,抓着他的衣襟,顾不上其他,“快点给我衣服。”
  还不如当个兔子!
  谢渊泽最听他的话,稍微将人推开,用法术召回一件外衫,虚拢在乌黎珠身上,将他包裹起来。
  乌黎珠光洁后背盖上白色的衣服,遮住一半光景,尤觉羞耻,将宽大的袖子扯到前面来护着,缠得死紧。
  他做完这些,勉强好受些,但是两条匀称洁白腿还在外面,外袍不算蔽体衣物,这会还从底下凉嗖嗖钻风。
  乌黎珠只把那外衫当救命稻草,牢牢套在身上,装作正常的样子,“你不要看了。”
  谢渊泽手背青筋浮现,听话闭上眼睛。
  刚闭上,复而又睁开眼,紫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面前的乌黎珠,方秦看见乌黎珠此时衣不蔽体也没出声,神色如常,只以为是在做事。
  视线往上扫到那兔子耳朵怔愣住。
  方秦没忍住抬手摸上去,“黎珠这是?”
  乌黎珠变成人后,摸到兔子耳朵像被摸到敏/感地带,瞬间塌下腰,无助地抓着方秦袖子,“方大哥,别摸。”
  方秦揪住那兔子耳朵。
  乌黎珠被抓住软肋,一点气力也没有,抓衣物手都松了,红着脸靠着罪魁祸首。
  方秦一直捏着他一边的兔子耳朵,不知在想些什么,乌黎珠叫着不要,方秦依然爱不释手玩着那对毛绒绒的耳朵。
  陌生的纷杂触感从敏感的兔耳传到乌黎珠大脑,炸开了花,他捂着外袍,蜷缩着腿,软得站不住,方秦把人抱回来在腿上。
  方秦不弄耳朵了,乌黎珠坐着缩在他怀里缓解,兔尾巴的绒毛被汗水沾湿,眼中溢出不知名快感的泪水。
  乌黎珠汗湿了,身体很不舒服,抱着方秦脖子,他站不起来,想要让方秦抱他去洗干净。
  方秦没动,乌黎珠有预感,抬起眼来,对上又不是方秦,而是原原本本的师尊。
  谢清漪垂眸看向黏腻沾了汗水的手,又转向乌黎珠,眼神询问。
  乌黎珠自闭。
  他没说话,结果又开始新一轮动作。
  乌黎珠兔子耳朵和尾巴都被玩了,整只兔子蔫的要命,十分可怜,都快坏掉了。
  到了最后,他浑身湿哒哒的,身上残余的兔毛成了一撮撮,软绵绵躺在榻上,两只耳朵垂下遮住脸,和师尊置气。
  谢清漪轻笑摇头,手指碰上乌黎珠耳朵,无声安抚。
  好几天后,乌黎珠恢复正常,所有的兔毛都消失,他喜极而泣,可谁知道,“这几个人”看他眼神无一不带着失望,好像还想多看看他变成兔子的样子。
  乌黎珠再也不会吃乱七八糟丹药了!
  他再也不会做很多很多事情!


第46章 
  瑞城,腊月。江南今年冬季偏冷,地上铺了一层细细的霜,乌府炭火烧得旺,暖阁里暖烘烘的,一点不觉着冷,乌怀武特地吩咐,不能冻着乌府掌上明珠。
  乌府上下本该如往日般度过平平无奇的一天,却在今日迎来一位稀奇的客人。
  他自称是修仙界人。
  乌怀武听到下人禀报神仙来了,丢下谈到一半的生意急匆匆赶来,一瞧那站在细雪中的人,来人身着白衣,气质如天上明月,不染纤尘,果然是个神仙!
  他匍匐在地行大礼,“不知仙人来在下一介平民府上所为何事?”
  谢清漪扶起乌父,“不必多礼,我与令嗣有缘,应天道之言来此。”
  谢清漪从天星阁阁主那里得知,他的命定之人会落在凡界,他向来不喜顺其自然,既已得知,自会提前应对。
  乌怀武听到这话惊喜到晕过去,颤巍巍收回手,怕弄脏仙人雪衣,“此言当真?吾儿有仙缘?”
  谢清漪颔首,乌怀武老泪纵横,连说好几个“善”字。
  乌怀武把谢清漪请到上座,用最好的礼仪招待,又让人赶紧去将黎珠叫出来。
  乌黎珠在暖阁里睡得太舒服,被仆妇抱出来的时候,两边脸颊红通通,眼神也迷糊,一看就知刚睡醒,乖乖喊了声,“爹。”
  他习惯性要爹抱,乌怀武这次没有抱起他,而是板着脸,让他看身侧之人。
  乌黎珠仰起头,才发现一旁还有不认识的人,这一看就呆住了。
  这男子长得太好了,乌黎珠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和画鸢姐姐与他说的神仙一样,他不知道神仙是什么样,但见到谢清漪时,便会笃定,神仙就是这样。
  乌怀武咳了几声,提醒儿子,“黎珠,叫师父,从今往后,他便是引你走上仙途师父了。”
  谢清漪:“……”
  罢了,师父就师父。
  乌黎珠什么都不懂,乖乖喊了句师父,还听着乌怀武吩咐,给刚认师父敬茶。
  谢清漪接过那茶,一饮而尽,受完这简单的拜师礼,牵住乌黎珠热乎乎小手,往外面走。
  乌怀武苍老的手背擦着眼泪,对乌黎珠吩咐,“黎珠,去了修仙界要听师父话,你是个有福的,将来有大机缘。”
  乌黎珠懵懵懂懂,跟着人走,踏在雪地中时,忽然回头看流眼泪告别的爹,非常不解,“我要去哪里?爹爹会跟来吗?”
  不等乌怀武回答,谢清漪垂眸,摸上孩子的头,平静道,“若你想回来,为师可以带你回来。”
  乌黎珠放心了。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爹好像要让他跟着这个哥哥去住一段时间。
  可这一住就住许多年。
  谢清漪在刚把人接回来时,也教过乌黎珠法术,可这孩子性子散漫,不喜修炼,他知道后便不再严苛教导,一切随他去。
  乌黎珠是他命定之人,日后或许会成为道侣,二人不算真师徒,谢清漪不强求他一定要学好法术。
  刚开始来到修仙界,乌黎珠事事新鲜,孩童玩性大,见什么都好奇,谢清漪又纵着他,乌黎珠在师父这里玩得不着家。
  过了一个多月,新鲜劲过去,便觉得孤单,很想念他爹。
  毕竟只是个不大的孩子,乌黎珠意识到他不能回去,垮着小脸,抱上师尊腿不停流泪,哭着要找爹,要回家,不想留在修仙界。
  谢清漪被他吵得头疼,叹息一声,抱起半大的孩子,托在臂膀上,应他请求,“好。”
  乌黎珠在师尊纵容下成功回到家,见到原原本本的乌府,还有家中的老父亲,忍不住扬起笑脸,扑到爹怀里打滚。
  乌怀武正打着算盘,猛一见孩儿,却是被他吓着了,还以为黎珠顽皮做错事,仙人要把他赶回来。
  听完乌黎珠解释后,乌怀武板着脸教训他,“黎珠去了仙界要好好修行,不能老想着回家。”
  “修仙是断尘缘,改天命。”乌怀武早些年起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听得不少,说起来也一套套,“爹这辈子半截入土,可爹的黎珠不一样,黎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乌怀武点着乌黎珠鼻子,教他上进。
  乌黎珠摇头,赖在乌爹怀里不肯。
  乌怀武宠儿子,拿他没辙。
  谢清漪在外头站了许久,给父子二人单独叙旧的空间,等时间差不多,抬步走进去将人带回,却见乌黎珠已经睡着。
  乌怀武拿出重金购买的储物袋,里头有好几箱灵石,送给仙人,代不懂事的黎珠向他道歉,希望他作为师父能多照顾黎珠。
  谢清漪不会收,平静拒绝,“黎珠是我唯一弟子,自会厚待。”
  乌怀武又是拜谢。
  回家这种事,有一就有二,谢清漪为乌黎珠破例一次,乌黎珠就敢得寸进尺,隔一两个月就想办法撒泼打滚让谢清漪带他回家。
  谢清漪第一次养孩子,对他不是徒弟方面要求,也不知道如何教导,事事纵着他,将他养得比凡界还娇惯。
  当意识到这孩子被自己惯坏时已经晚了,乌黎珠早已学会蹬鼻子上脸。
  这一次,谢清漪深感不能太过溺爱,沉着脸拒绝徒弟回家的请求,可乌黎珠早知道自家师尊是个面冷心热人,变着法子装可怜求情。
  “师尊,求你嘛求你嘛,最后一次了。”冰雪可爱小孩抱着谢清漪胳膊,假情假意挤出两滴眼泪,眼巴巴望着他。
  谢清漪不理。
  “好师尊,您最疼黎珠对不对?黎珠想回家,黎珠想回去看看爹。”
  谢清漪无动于衷。
  乌黎珠怎么求都没用,知道这样不行,师尊已经不吃这套,他想了想,大著胆子顺着膝盖爬上去,捧着师尊冷脸,吧唧亲了一口。
  谢清漪被半大点孩子亲脸,顿时错愕,拧起眉头呵斥他,“谁教你这样?”
  乌黎珠不觉得这有什么,画鸢姐姐也喜欢这样亲他,这是表达喜爱一种方式。
  “我喜欢师尊,这样不行吗?”乌黎珠缩着手望谢清漪,自觉爬下师尊腿,垂着脑袋认错,很怕师尊生气。
  谢清漪瞧他这态度,根本不能打不能骂,也下不去手,最后只是抚上眉心,闭目一瞬,重重叹气,“罢了,带你回去。”
  “下次不准做这个举动。”
  半大点孩子什么都不懂张口就说喜欢,玩性也大,做事情全凭心意,谢清漪实在招架不了。
  “嗯嗯嗯!”乌黎珠得知能回家,才不管那么多,抬起小脸笑得灿烂,哪还有被师尊说教委屈。
  殊不知,这又一次纵容,谢清漪就再也防不住乌黎珠,这孩子总是无师自通般撒娇卖痴,天生的好本领。
  他总有让人疼爱的手段,让人不舍得拒绝他的任何请求。
  乌黎珠于修仙界凡界来回往返,度过了一段非常开心的年少岁月,直到乌怀武寿命至限,他收到凡界传回的噩耗,回去为父亲举办丧事。
  那几天,谢清漪推掉了宗门所有的事,陪着乌黎珠去处理。
  乌黎珠办完乌怀武后事回到修仙界,时常哭泣,天天魂不守舍,浑浑噩噩,谢清漪只是默默陪着,摸上乌黎珠发,让他发泄,一句话也不说。
  某天夜里,乌黎珠桃花眼肿得不成样子,敲响谢清漪房门,见到师尊开门,立刻搂住人的腰,在他怀中泣不成声。
  “师尊,我没有爹了。”乌黎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语也断断续续。
  谢清漪手掌覆在他的背上,念着清心咒,助他缓解情绪。
  乌黎珠在他的声音里渐渐停住眼泪,心里好受些,只是依旧在哽着吸气。
  “你还有师尊。”谢清漪低下头,揉着他哭红的眼睛,用灵力替他消肿,轻声安抚。
  乌黎珠抬眼望过来,太可怜,世上任何一个人见到这样的神情都会心碎,快乐无忧才该永远留在这样干净纯粹的眼里。
  谢清漪因情而动,忽然倾身吻上他哭红的左眼。
  这动作太温柔,太轻缓,乌黎珠心顷刻间治愈,其中空掉一块,被人用最柔软的羽毛铺上,填满覆盖。
  乌黎珠在师尊的怀抱中睡了一夜,安然入眠,睡梦里,他被全世界托举着,于柔软云间,怎么也跌不下去。
  那天之后,乌黎珠和师尊关系变得古怪。
  准确来说,是乌黎珠在躲着谢清漪,一方面是觉得情绪失控在师尊面前丢人,另一方面是只要看见师尊,他的心情就会忽然变得很怪,说不上来怪。
  乌黎珠想避着点师尊冷静一下,但又忍不住胡思乱想,师尊为什么要亲他呢?明明幼时,师尊同他说,这样的行为不好,他也改了,师尊怎么自己也这样?
  他想不出来,杨绍约他出去玩,他答应了,坐在酒楼时心不在焉,也愁眉苦脸纠结这件事。
  杨绍不乐意,“和我喝酒就这么痛苦?你还是不是兄弟?”
  “我当然是。”乌黎珠闷闷回答,“我只是在想事情。”
  “什么事让你这么为难?我帮你参考参考。”
  乌黎珠把他异样告诉杨绍,杨绍一拍大腿,神情严肃,“坏了。”
  “什么坏了?”
  “你爱上你师尊。”
  “……这不能吧。”
  这不是瞎扯吗?
  师尊把他拉扯长大,他怎么可能对师尊有那种心思?
  “你说不敢看他的眼睛。”
  “对。”
  “你说见到他很紧张。”
  “是。”
  “你说他亲你的时候,你心跳得很快。”
  “没错。”
  杨绍摸着下巴断言,“这不是喜欢是什么?宗主也喜欢你所以亲你,你俩有情人终成眷属。”
  “……是这样吗?”
  可是,他前段时间见到师尊时内心毫无波澜,不对,还是有的,是欣喜和高兴,没有这样古怪情绪。
  乌黎珠还是觉得这不是喜欢,他应当是生病了,想不出答案,又忧心忡忡回去。
  躲了师尊两天,乌黎珠耐不住孤独,又主动去找师尊。
  师尊像冷冰冰木头,不去找他,他也不来找自己,乌黎珠只得认输。
  不过他也不会同师尊生气,因为他知道,师尊虽不善言辞,却总会在他背后,爱护着他守着他。
  乌黎珠来找师尊时别别扭扭,像个乱发完脾气心虚小孩,进到房内脚步慢吞吞,不敢太大步,如乌龟般小心挪动。
  谢清漪处理宗内事务没看他,却清楚他一举一动,心里不由好笑。
  其实不止乌黎珠想要躲谢清漪,谢清漪也在克制亲近乌黎珠欲望,上次一吻已是失控,乌黎珠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本不该生出别的心思,看来情缘影响,比他以为的还要更严重。
  谢清漪需要时间去思考,如何转变这段刚开始就错了关系。
  他师尊收下他曾言,清漪此生若修无情大道,必能成仙。
  他对苍生道更感兴趣,有他独到追求,故而没有听师尊的话,即便如此,他同样不信他会因情乱心。
  那时,谢清漪从天星阁阁主处得知他未来喜结连理之人会是一个凡人,心中古怪,接过这个孩子,也是为了看看,天命能否破解。
  如今弄巧成拙,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师尊在看什么?”乌黎珠移过来,扫向上面的字,这一看,他顿时僵住。
  “师尊你要收徒?!”
  谢清漪抬眼,“是。”
  这些是宗门新入弟子,灵根天赋都不错,性子也刻苦踏实,谢清漪需要培养一个真正的徒弟,作为天水宗下一任宗主。
  乌黎珠听谢清漪风轻云淡应声,心里不舒服极了,他不想再来一个师弟分走师尊注意,一想到师尊平日冷脸也会私底下对另一个人温声细语,他就受不了。
  又想到杨绍说的话,他莫不是真心悦师尊,所以占有欲这般强?
  乌黎珠胡思乱想一通,不过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想要师弟。
  “师尊不要收徒。”乌黎珠故技重施,拉着谢清漪袖子求他。
  谢清漪平静问,“为什么?”
  乌黎珠说不出所以然,现在表明心意也不合适,只好说,“师尊有师弟就不要我。”
  谢清漪失笑,黎珠还是孩子心性,摸上乌黎珠的头发,揉了两下,“不会。”
  乌黎珠才不信。
  “不要,我不要师弟。”
  乌黎珠知道师尊最疼他,一直缠着人,说着打死都不要师弟,谢清漪被他闹得看不下去宗门未处理大小事务。
  “好,收徒之后再议。”
  谢清漪拗不过他,再次让步。
  乌黎珠高兴了,等没开心一会,乌黎珠又悟出不对劲了,师尊向来疼他,都是应声,怎么这一次是“之后再议”?
  也就是说这件事还是会发生,暂时推迟了,乌黎珠怎么能接受这种事情?
  但是再说,师尊估计要烦他,后来的师弟比他懂事,更能博得师尊欢心,他就会被彻底厌弃。
  事情还没发生,乌黎珠脑补出一堆,被自己愁死了。
  想想都好烦。
  乌咸鱼摆尾,决定开启“扼杀师弟计画”。
  首先,他的军师首选之人就是杨绍。
  杨绍大半夜被睡不着乌黎珠拉起床,尚未清醒,随口打发他,“你去勾引你师尊,早生贵子。”
  他说完这狗屁不通,和乌黎珠问题牛头不对马嘴回答,又拉起被子睡觉。
  乌黎珠料他靠不住,又问了好几个人。
  温柔可靠的叶师兄说,“宗主有多在意你师门有目共睹,你和宗主好好说,多求几遍,他会同意不收徒。”
  不愧是叶师兄,乌黎珠为他点赞。
  他再去问凌薇师叔,师叔见到他,就把黎珠脸一顿好搓,笑眯眯回覆,“你师尊要是敢再收徒,师叔帮你毒死他。”
  这,这就不必了吧!
  凌薇师叔人美心狠,乌黎珠不敢请她帮忙,复问其他有交集的弟子。
  大多数人口风都是杨绍那种,撺掇他晋升为师娘,吹枕边风说不要师弟。
  乌黎珠皱着眉看一大群不靠谱男男女女,“你们这是正经主意吗?”
  众人互相对视,默契藏好山脚下买的同人话本,严肃点头,“肯定正经,绝对成功。”
  乌黎珠走。
  有人戳带头搞事女修,“你这主意,靠谱吗?”
  女修哪管什么靠不靠谱,恨不得按住乌黎珠和谢清漪头让他们亲上,张口就是乱说,“当然靠谱,你以为宗主是什么坐怀不乱君子吗?你等着瞧吧。”
  乌黎珠还是觉得,大家说的话都不太对,怎么那么怪,就好像是,想要他和师尊成亲。
  乌黎珠沉思一会,太可怕了,和师尊成亲这种事,他居然能接受。
  他果然是喜欢师尊!
  那么……要不要试一试大家主意?
  当天夜里,乌黎珠衣着清凉,紧张到心都要跳出来,偷摸着爬上师尊床。
  他穿着中衣爬到床上内心忐忑不安,第一次做这种事,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说要再脱一点吧,但是又过不去心里那关。
  他纠结着,怕师尊快回来。
  一咬牙,解开腰间的系带,他对这种事不反感,肯定是喜欢师尊,喜欢就要争取。
  他完全不知道被整个宗门之人带偏了,最开始只是不想要师弟而已,他给自己洗脑,默念三遍,持续心理暗示。
  包裹身躯的雪白中衣顺着肩膀滑落,露出更其中白洁暖玉般的肌肤。
  他只犹豫一会,把中裤也脱了,到底还要脸,留下亵裤。
  乌黎珠越来越紧张,埋头缩在师尊的被子里,闻着师尊身上独有的冷香,师尊好久不回来,他等得都困了,在被子阖眼睡下。
  夜风寒凉,天水宗宗主踏月色而归,未进门时,高阶修为神识便感知到他小徒弟睡在他被中。
  不知这孩子又是所求何事,特意等他。
  谢清漪走至床前,撩开乌黎珠睡乱的发丝,露出他的脸,被子顺着动作往下滑些许,见其中光景,宗主呼吸顿住片刻。
  他注视良久,伸出指节修长的手将乌黎珠光滑肩膀塞入被中,欲转身离开,却被人拉住袖子。
  乌黎珠醒了,还不太清醒,他忘记做过的事,熟练地蹭到人怀里喊师尊。
  他的师尊指腹上有常年握笔练剑磨出薄茧,不小心划到不见光的嫩滑肌肤,那糙感和凉意让他身体哆嗦。
  乌黎珠睡意全无,才意识到他现在有多不雅,羞耻心令他不自觉要退却,然而默念那几句话留在心间滋生勇气。
  “师尊不要收徒!”
  “……”
  他鼓起勇气说完这句话,氛围沉寂很久,鸦雀无声。
  乌黎珠没得到谢清漪回答,内心更不安,难道师尊要收徒决心就这样强烈,岂不是吹枕边风也没指望了?
  良久后,谢清漪抬起乌黎珠下巴,“你穿成这样到我房间,只想与我说这件事?”
  乌黎珠羞愧点头:“不行吗?”
  谢清漪无奈,长指往下,收紧托住一侧,稍稍用力捏了一下。
  乌黎珠痛叫出声。
  “这么大点胆子,就敢用身体来交换?”谢清漪是真该教训他,若是有求于别人,是不是也敢这样?
  “不是的,我是……”乌黎珠答不上来,师尊是真和他生气了,一时慌乱,“我不该这样,师尊想收徒就收吧。”
  师尊不吃这一套,还罚他,乌黎珠委屈极了,低下头默默捡起旁边的中衣,穿在身上,心想下次再也不做这种蠢事,真是糟透。
  谢清漪不过问他一句,徒弟就要哭,模样可怜得紧。
  少年垂着脑袋,身躯单薄,衣不蔽体,坐在柔软被缛中间,手指匆匆系着带子,笨拙地打上死结。
  若是抬起那张脸,肯定是要落泪了,谢清漪忍着肮脏的念头,叹了口气,放缓语气,认命般道,“师尊不收徒。”
  “真的?”乌黎珠系带子手顿住,欣喜抬眼,方才那点郁气和难过烟消云散。
  脾气大,也好哄。
  谢清漪拧着眉头,点在他脑门上叮嘱徒弟,“无论发生何事,不准这般行事。”
  乌黎珠刚笑起来脸又垮下去,闷闷不乐,师尊不喜欢他就不喜欢,有这么讨厌他吗?睡一下他的床就要这样教训他?
  光是见到他,非但不心动,先是掐他,又给他下禁令。
  不用师尊说,乌黎珠也不会再主动,做这种事没一点好处,他刚刚那一下就被师尊掐疼了,还要受口头教训。
  “是,弟子告退。”
  乌黎珠不开心地走了。
  殊不知他身后,谢清漪眸中暗沉地盯着他的背影,复而闭上眼睛,沉默良久。
  修为越高,五感越灵敏,温暖的被缛内内还留有乌黎珠气息,久久挥散不去。
  *
  法子失败,但是师尊答应了不收徒,乌黎珠却还是难过好几天,他已经能确定喜欢师尊了,可是师尊不喜欢他,他该怎么办?
  乌黎珠惆怅望天。
  其他人一听他遭遇,为他愤愤不平,“他凭什么不喜欢你?黎珠,你给宗主下药,让他从了你。”
  乌黎珠被他们坑过,再也不信,这都什么破法子,“别乱出主意。”
  “我要出宗历练,放松几天。”
  众人不太敢让他出宗,“外面很危险。”
  要是乌黎珠受伤,宗主之怒谁来平息?
  “别太小瞧我,我有筑基修为。”乌黎珠话语一转,悠悠补充,“以及金丹元婴的带队师兄。”
  众人:“……”
  乌黎珠就这样去了,他很怕死,在记事堂里挑挑拣拣,选了个最轻松的任务。
  这任务是调查某个村庄吸人精魄狐妖,乌黎珠跟着队伍走,带队师兄们一路上多有照顾。
  “师兄,这卷册语焉不详,我们如何能抓到妖精?”乌黎珠看这画像不清不楚,甚至分不清男女,提出疑点,连那狐妖能力都不知,只知是狐妖,极难逮捕归案。
  师兄惊讶乌黎珠是在认真做事,而不是来随性游玩,便认真与他解释,“就是因为信息不全,所以此趟带新弟子来只为探虚实,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若那狐妖修为低,即刻捉拿归案,修为高,便可在他身上放追踪符,向宗门长老承报。
  乌黎珠明悟,自顾自翻出师尊送予他妖物图解,记住这些不同狐妖习性,根据作风,判断出几个种族,思考应对之法。
  万万没想到,他都这么周全了,还是会出事!
  事情的起因是,他们一众人锁定了狐妖几个伪装对象,分散人马潜伏观察,乌黎珠这队三人,其中的新弟子却在潜伏观察时惊动了观察对象。
  那弟子年轻冒进,急于立功,得知狐妖只是炼气修为,便想抢风头争功劳,擅自上前与他缠斗起来。
  “回来!”乌黎珠急得大叫,狐妖能搅得村庄不得安宁,怎么会只是练气修为?
  这弟子未免太过莽撞!
  然而已经晚了,那弟子被狐妖一击命中,乌黎珠情急出声又暴露位置,转而成为下个目标。
  “居然还有一个。”狐妖眼神中满是玩味,见他容貌,兴味更甚,“我只采过女子,不喜男子滋味,不过……是你的话,我愿意试试。”
  乌黎珠恶心坏了,带队师兄护在他身前,面色冷峻,出手招招狠辣。
  那狐妖修为不低,恐在元婴后期,乌黎珠见势不妙,看出师兄不是他的对手,立马加入战局。
  乌黎珠虽修为不高,出手就是各种天阶法宝,符箓也用不完似的,他们以二敌一,狐妖逐渐不敌。
  几人一直打到一处悬崖边,此处满山桃林,地形昳丽古怪,眼见就要靠近崖边,乌黎珠直觉不对,停下招数,“师兄,他像是刻意引我们前来,我们再往前,恐会中计。”
  狐妖勾唇一笑,“聪明,晚了。”
  他抬手打响指,两边树林活过来,朝中间二人挤压,地形瞬间多变,直接将带队师兄和乌黎珠分开。
  “桃林处有情蛊,不管你是不是初次,都会很快乐。”狐妖怜惜美人,特意将他引来此处。
  乌黎珠再也扛不住这觊觎他身子的死变态,捏住脖子上玉牌哭着大喊,“师尊救命啊——”
  狐妖扯了扯嘴角,“这处地形乃是我独有阵法,你叫破喉咙都不会……”
  话语未说完,胸膛处穿出剑尖,心脏尚在跳动,冲出身子,红艳艳血染出大片红墨,身后那人毫不犹豫,雪白的剑身抽回来,动作干脆利落。
  谢清漪一袭白衣,衣袍冰冷华贵,不然纤尘,杀人时目光淡漠,剑尖染血也像那高山雪莲,高不可攀。
  “可有受伤?”
  谢清漪目光上下扫视,确认乌黎珠无大碍,遂收起本命剑。
  “没有没有。”
  乌黎珠摇着头,十分欢喜,搂住谢清漪的腰,抬眼打量师尊脸,鼻梁高挺,唇色淡薄,清雅俊美,超凡脱俗,魅力十足,哪哪都好,想快点与他共赴巫山云雨。
  这念头刚出来,乌黎珠吓死了,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知羞?
  他怎么被那群害人的同门妖魔化!这太可怕了!
  乌黎珠分裂开来,脑子乱到要炸了,一个他好想和师尊做快乐的事,另一个他在拉住上一个他,让他冷静。
  谢清漪握住乌黎珠手腕,拽着抬起,仔细瞧他眼里深紫与桃粉。
  桃粉是眸珠映衬着漫山桃花,深紫则是受这古怪的地形影响,中了某种毒药,谢清漪修为高有抵抗力,乌黎珠却难以招架。
  “随我出去。”
  “我不想出去,在这里好不好?”乌黎珠不敌情蛊,落于下风,尚且有理智的小人死掉,只留下那个不知廉耻的。
  谢清漪垂眸,盯着他那紫光盛出的眼睛,摩挲他半边侧脸,乌黎珠没躲,还顺着这动作蹭师尊手掌,紫与粉梦幻眼珠中,只倒映谢清漪一人身影。
  “黎珠,我是谁?”
  乌黎珠目光痴迷,“师尊,你是师尊。”
  “好。”
  谢清漪摸着乌黎珠脖子,在这一处摩挲,乌黎珠痒,喉结不停滚动,两只手抓住师尊那只宽大的手掌往下,带着师尊动作,从衣服领口往下滑。
  谢清漪如他所愿。
  乌黎珠后背抵着粗壮的桃树,脊背酥麻,浑身发颤,陷入情欲之中,身体便不由自主张开,方便施为。
  他既要强烈快感,又害怕上升到云间下不来,全靠师尊手臂牢牢托着他。
  最后,乌黎珠俯趴在稀碎的桃花瓣间,要爬走,又被迫回去,沉溺在桃林欲望中,不得脱身。
  他哪里知道,喜欢上师尊就是掉进铺天盖地的捕猎网,之后再也出不去。
  桃林阴差阳错后,二人关系也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又是一天夜里,乌黎珠实在难受,和师尊商量频次,被无情驳回。
  他哭着说再也不会喜欢师尊。
  谢清漪按住他,强迫他喜欢。
  这样的日日夜夜还有无数个,谢清漪因情缘而动,在乌黎珠幼时,就给他织下密密麻麻的红线,依赖的习惯经年累月成为本能。
  他离不开师尊,也甘愿为这依赖被师尊束缚,年长者亦是如此,无论独经多少岁月,见到牵动心弦的可爱之人,也想为之脚步驻足。


第47章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上洒下来,落在一个蹲在墙角的孩子脸上,他眼睛弯弯,捂着嘴巴,探头探脑往四周看,像是在做坏事。
  乌黎珠没有做坏事,他正在和杨绍玩游戏。
  杨绍那家伙非说最近学搜捕术有所成,比他厉害,乌咸鱼不服气,就和杨绍打赌,说他就算学了搜捕术也一定不能找到自己。
  二人赌谁输了谁穿肚兜,这一个赌局瞬间上升成男子汉之间的斗争。
  乌黎珠躲到一个绝妙的位置,是某天挖土偶然发现这处从来没人来过的幽静院子,杨绍那家伙绝对找不到他。
  他背靠着墙,躲在窗台下,心里那阵兴奋劲过去,隐隐不放心,就这样大喇喇站在外面,万一被杨绍发现怎么办?
  要不要进去躲?
  可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人住,万一叨扰这的弟子,岂不是不太好。
  乌黎珠蹲在地上冥思苦想。
  随即又渐渐好奇,这里这样安静,究竟会是谁在住?
  乌黎珠想了半天,还是决定要进去,他偷偷摸摸推开门,门上无尘十分干净,显然这里头是有人常住,他咽了咽口水,紧张得不行。
  天水宗房间布置很简单,千篇一律,唯独这里不同,有个二层小阁楼。
  乌黎珠顺着台阶往上,激动愈演愈烈,与杨绍游戏都忘,他现在是一个探索秘密,正要发掘宝藏勇士。
  上到二层阁楼后,唯有一间卧房,里头雅致简洁,窗户边有个小榻,榻上摆放着紫檀小桌,上边笔墨纸砚齐全,书还翻着,主人应当刚走。
  乌黎珠一阵失落,又凑近看那书是什么,不曾想竟全是高阶功法,他读不懂。
  他兴致阑珊,正准备原路返回,却一眼对上一个静静打量他的少年,吓了一跳,抬起眼睛,就见一双云般雾眸,目光极轻极淡,如天边烟霞。
  他一时看痴了,缓过神才惊觉不对,这是闯进别人房间被抓个正着!
  “对不起,我……我这就走。”乌黎珠好奇心满足,想趁主人没发作之前开溜。
  谢渊泽用剑拦住他,缓缓朝他走来,窗户外金光落在少年身上,耀眼非常,执剑手也生得秀气,乌黎珠却不敢欣赏,他要被吓哭了,“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进来的,我就是想看看是谁住在这里,你别杀我!”
  谢渊泽顿住,不再上前,旋即淡声道,“我不杀你。”
  原来刚才那动作不是用剑拦他,而是要把缠着绑带剑放在剑架上。
  乌黎珠松口气,为自己的愚蠢脸红,“那我走了。”
  谢渊泽扫眼过来,状似无意邀请,“不喝一杯茶再走吗?”
  “?”
  于是乎,乌黎珠捧着谢渊泽给他泡热茶,愣愣地坐在床榻上,看着谢渊泽抄剑诀。
  谢渊泽坐姿挺拔,字也极好看,落笔刚劲有力,水到渠成,待看完整篇,会发现此人同样的字笔锋分毫不差,像是模版刻出来的,一丝不苟到极致。
  乌黎珠发现这个人很友好,对他好奇,“你是谁啊?为什么住在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你不和我们一起住弟子院吗?你师尊是谁?”
  他出口便是五六个问题,叽叽喳喳不停,谢渊泽实在难以回答,故而不语专心练字。
  乌黎珠孩子心性,生气道,“你怎么这么闷呐?”
  “抱歉。”谢渊泽太孤独,想把乌黎珠留在这陪陪他,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挑了一个问题回答,“我叫谢渊泽。”
  谢渊泽不想把圣子身份告诉乌黎珠,之前才因为这个身份失去一些朋友,不愿重蹈覆辙。
  “你真奇怪。”乌黎珠喝完他一杯茶,见他不爱说话,失去兴趣,拍拍屁股准备离去,“我走啦,谢谢你的灵茶,很好喝。”
  乌黎珠要走,却突然被人拽住袖子,他诧异回头,对上那双云雾眼睛主人,他抿着唇出声,“明天,会来吗?”
  他们也不是很熟,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明天要和杨绍……”乌黎珠明日刚好要和杨绍去集市买东西,但是盯着谢渊泽片刻,拒绝的话说不出来。
  明明他什么都没表现,就是觉得他好可怜好孤单。
  他话语一转,“我来。”
  乌黎珠笑起来,“明天我也会来。”
  翌日,望雪峰下了雨,阁楼上的琉璃瓦片滴落晶莹的雨珠,落成数条直线,谢渊泽边背剑诀边赏雨,从白日等到夜里,乌黎珠都没有来。
  他不会来了。
  雨丝飘进窗户,淋湿半边床榻,谢渊泽关上窗户,把风雨隔绝在外,用法术将那床榻弄干。
  那么白天抄写好,预备送给他的炼气期剑诀,应当送不出去。
  他默默坐立,琉璃盏中的蜡烛将要燃尽,也无法入睡。
  谢渊泽还想等等,他没有依据,可就是认为,那个孩子不会骗他。
  他有那样一双明亮的眼睛,如扶光,笑起来时灼热到令人无法忽视,这样的人,怎么会骗人?
  直到亥时三刻,小孩撑着墨绿油纸伞,匆匆跑着,边跑边大口喘息,右手提着一柄摇摇晃晃忽明忽灭兔子灯,他很着急,大步踏着雨水,衣摆溅上不少水渍与泥土也无暇顾及。
  乌黎珠抬头望二楼阁楼,窗台烛火映出一人静坐身影,不由欣喜。
  太好了,还好他来得及时,谢渊泽还没睡,他没有毁约。
  谢渊泽在楼上,听见楼下之人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急切剧烈的动作声响,扬起唇角。
  乌黎珠和杨绍在外面逛到很晚,却还记得应了别人的约,到时间后匆匆分别,这时天上忽然下起雨,他刚好在集市,顺手买了一把油纸伞。
  他还不会疾驰术,也没学好怎么弄干衣服,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努力踩在时间线前,来见刚认识的朋友。
  所幸,对方人也很好,还在等他。
  乌黎珠越想越开心,谢渊泽人真的很不错,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他刚上二楼,谢渊泽坐在床榻上等他,见他身形狼狈,主动施法术为他驱除寒气,弄干净他的衣服后,拿起旁边干净外衣给人披上保暖,默不作声做好一切。
  乌黎珠更高兴,扬绍那个没心眼就不会这么体贴,谢渊泽这个人,除了性子古怪不爱说话,其他哪里都好。
  “这是送你的礼物。”乌黎珠笑着把兔子灯举到他面前,他今晚刚玩猜谜赢回来的兔子灯,送谢渊泽正合适,“谢谢你上次请我吃茶。”
  “送给我?”谢渊泽第一次收礼,垂下眼看那只淋了些雨,依旧用术法保持不灭的花灯,“多谢。”
  他很喜欢。
  “我答应你来看你啦,还给你送礼物,那我走啦。”
  乌黎珠这次真要走,要是太晚回去,他向来温和叶师兄也会指着他的脑袋,教训他夜不归宿。
  谁知,谢渊泽又如那天一样拉住他的袖子,问出同一句话,“明天,还会来吗?”
  完没还没了。
  乌黎珠略苦恼,觉着他捡了只可怜巴巴的小狗,这只小狗没有主人,孤零零守着院子,乖乖蹲在那摇着尾巴,他某天路过好心喂他点吃的,就被可怜小狗赖上,甩也甩不掉。
  他居处离这不近,天天来很耗时间,可是……谢渊泽他又这样,乌黎珠实在不能视而不见,他是不是该学习御剑了,这样应当会方便一点。
  咸鱼思考,咸鱼摆尾。
  乌咸鱼一敲手,生出妙计。
  “那我今晚住你这里吧!”
  他和叶师兄解释住在同宗师兄这里学习法术,叶师兄能理解他的吧?
  谢渊泽微愣。
  “好。”
  乌黎珠第一次和别人睡一个榻上,这感觉还真稀奇,谢渊泽床干干净净,便是雨天,也干燥温暖,雨水点点打在窗上发出声响,衬得周围孤寂又安静。
  烛火熄灭,乌黎珠睡在里侧,透过不薄不厚窗纸,望着天上模糊的明月轮廓,睡不着觉。
  他翻过身,戳戳身旁的谢渊泽,“你睡得着吗?”
  谢渊泽手臂肌肉僵硬,乌黎珠一碰便知他也很紧张,没有入眠。
  “你为什么只告诉我你的名字,不肯回答我其他问题?”乌黎珠脑中活络起来,无比好奇。
  谢渊泽瞒不过,可能抓住这一丝陪伴已经满足,缓声回答他那天所有问题,等待乌黎珠宣判结果。
  他也会离开吗?他也会说,那你好好修炼吗?他也会用失望的眼神看他,渐渐远离他,去找新的同伴吗?
  “那很厉害啊。”乌黎珠惊讶,“你居然就是传说中圣子。”
  乌黎珠知道这件事,天水宗里有个法宝叫吐天象,据说对于宗门之事料事如神,谢渊泽刚进宗门,吐天象就出言,此子将来会带领整个天水宗走向兴盛。
  因此谢渊泽收于宗主门下,破例封为圣子,天水宗上下倾尽所有资源大力培育他。
  在乌黎珠看来,谢渊泽是卷王中卷王,强者中战斗机,那是未来至高无上存在。
  这又什么不能说的?人尽皆知的事情也要瞒着他吗?
  谢渊泽也转过头,与他对上视线,盯了许久,从乌黎珠的眼睛里得知,他是真觉得自己厉害,没有任何其他情绪。
  “我应当把所有时间花在精进功法上,不能有一丝一毫玩乐之心,曾经有弟子邀我游玩,我们几人皆被责罚。”谢渊泽平静复述,“若是长老知道此事,你我要罚跪祠堂。”
  谢渊泽的话半真半假,前半段是真,后半段是假,他所说的事情发生于几年前,他现下已和之前不同,于功法修为上学有小成,长老们都对他十分满意,慢慢放松管束,让他独自悟道,很少再来他这里进行教导。
  “那不让他们发现不就好了。”乌黎珠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声音变小,在被子里凑近谢渊泽,靠着他的耳朵偷偷摸摸说,“我偷着过来看你,不告诉任何人。”
  “……”
  乌黎珠也很怕被连累,但是谢渊泽这样,就好像一只被笼子关住孤独小狗,太可怜了,要为明哲自保抛弃谢渊泽,他还是不忍心。
  谢渊泽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呢。
  谢渊泽忽然笑了。
  “好,你偷着来看我。”
  乌黎珠和谢渊泽关系在那一晚发生很大的变化,明明两人刚认识,却惊奇发现,各个方面都无比合拍。
  乌黎珠羡慕谢渊泽认真,谢渊泽欣赏乌黎珠洒脱,二人性格不同却很互补,对彼此很好,所以,这一偷便偷了十年。
  岁月一晃而逝,两个少年这样相伴长大,即便十年后谢渊泽已当上新一任宗主,乌黎珠还是改不了“偷偷摸摸”的习惯。
  这一日,他又来到这处僻静院子,兴致盎然走上阁楼,这次和平常不同,他身上贴了十几张高价买的隐息符,定能叫谢渊泽不发现他,趁机戏耍谢渊泽一番。
  他上二楼也没见到谢渊泽出来接他,喜出望外,看来是真买到真货,他下次还要去那家店买。
  但是乌黎珠没有想到,他会看见这一幕——入目便是寻常放置在墙边的屏风,隔着屏风依稀能看见模模糊糊的影子,上头搭了几件衣裳,很显然,那头之人正在沐浴。
  乌黎珠脑子一片空白,吓得连忙往后退,这一退就撞到了后背床榻,他倒在榻间,腿磕在后方的紫檀桌上,疼得“嘶”一声,顿时眼泪汪汪。
  屏风那头的谢渊泽睁开眼睛,眸中闪过寒光,浮光剑瞬间受主人指令朝发出声响地方刺去。
  乌黎珠没吓成谢渊泽,要被谢渊泽吓死,抱着头哭着大叫,“你别打别打,是我是我,我不是故意看你沐浴,不要杀我!!!”
  剑尖猛然一偏,在离乌黎珠脖子只有三寸地方乍然一转,刺入一边的墙中,插入极深,可见力度之大,乌黎珠瞪着眼睛,逃过一劫,傻愣愣看向浮光剑,仍心有余悸。
  谢渊泽穿好衣裳走过来,视线扫向床榻之人。
  乌黎珠被他吓到,眼睛都红了,可怜地抬眼看自己,身体都在颤,衣袍下摆往上溜,撞到桌子的小腿露出来,那里皮肤极白极嫩,稍一磕碰就会红肿青紫。
  谢渊泽皱起眉,半蹲下身,抓住乌黎珠脚,拿出药粉给那半截小腿上药。
  手掌下肌肤还在颤。
  “抱歉。”谢渊泽上好药才看他,声音很温和,“别怕,我不会害你。”
  乌黎珠知道谢渊泽不会杀他,但是那剑尖刚刚离他鼻子那么近,小小一柄剑在瞳孔中无限放大,光是回想身体就控制不住发抖。
  谢渊泽来不及清理好,湿漉墨发搭在肩上,仍顺着发梢往下滴着水,抬手揉着乌黎珠耳朵,语气更缓更轻,“不要怕。”
  “不会有下次。”
  他想了想,俯身抱住乌黎珠,在他背后轻拍着,手掌散出浓郁的灵力。
  乌黎珠被他抱住,心跳渐渐恢复,抬起僵硬胳膊回抱谢渊泽,谢渊泽趁机撕下他背后的隐身符道,“之后不要贴这个东西,我会伤到你。”
  乌黎珠点点头,他再也不敢了,收回要去买那句话,简直是自作孽,哪一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渊泽实力越来越恐怖,不愧是吐天象既定宗主。
  他惹不起。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谢渊泽扶起他,仔细检查,确认他没有别处受伤,放下心来。
  乌黎珠这才想起来这的目的,悄悄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听说了吗?”
  这动作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其实乌黎珠说出来的也只会是平常之话,只是始终扮演着“偷”角色,玩得不亦乐乎,谢渊泽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显的笑意,动作配合,“什么?”
  “我们宗门要和闻鹤宗联姻了。”
  “嗯。”
  “你不惊讶?”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先告诉我?”
  “等你说。”
  “……你真没劲。”
  “嗯。”
  “……”
  “你知道是谁吗?”乌黎珠顺势搭在他的肩膀上,和没骨头一样依着谢渊泽,习惯这样依着,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
  乌黎珠搭着手一紧,不自觉用力捏着他的肩膀,愣了下,“谁?”
  谢渊泽低下头正视乌黎珠的眼睛,企图找到波澜,“是我。”
  “怎么可能是你?你可是……”乌黎珠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论联姻,整个天水宗没人比谢渊泽这身份更合适更有信服力,他之前怎么就没往他身上想。
  为什么知道,心里这么不舒服,特别不愿意,难道是从小长大兄弟,不想让他离开,不想他重色轻友,只想一辈子陪着自己?
  但是这个说法也不对,扬绍同样是他兄弟,交好过的女子遍布四海,他一点感觉也没有,怎么换成谢渊泽就这般不痛快。
  良久,乌黎珠干巴巴道,“那真是恭喜你。”
  谢渊泽没等到想要的反应,垂在身侧的手掌收紧,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事,乌黎珠应当是有,但是忘,也聊不下去,不想在这里再呆。
  “没有了,我要走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不用送我。”乌黎珠拒绝谢渊泽,高高兴兴跑来见他,又很不开心,急着回去,推开谢渊泽急匆匆走出去,走着走着脚步更快,越发魂不守舍。
  乌黎珠回到房间思来想去。
  所以,他是喜欢谢渊泽吗?可是谢渊泽要成亲,他还有机会吗?
  乌黎珠把被子闷在头上,闷闷不乐好久,之前怎么没有意识到心意呢,要是早知道,他就去告白,不用再等到人要成亲了出击。
  等等,乌黎珠突然想到,谢渊泽还没成亲,这件事还有回转余地,还没到绝境。
  他听到的消息是天水宗长老们在和闻鹤宗谈这件事,还没谈拢,目前尚在商榷,并未定下。
  乌黎珠腾地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脸,既然想好了,那就要去问问谢渊泽是什么意思,对他有没有那种想法,要是有皆大欢喜,没有的话,他趁早死心,天涯何处无芳草?
  可刚迈出的脚踏出门槛又缩回来。
  他与谢渊泽情分深厚,若是谢渊泽不喜男子,岂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乌黎珠舍不得这段关系,犹豫不决,懊恼地蹲在地上,默默自闭。
  要不……要不喝酒壮胆吧!
  乌黎珠说干就干,立刻去到酒楼,点上好几坛酒,一直吨吨地喝,喝到脑子一片昏沉,直到天黑了,夥计看不下去,不给他上酒劝他回去,乌黎珠这才作罢。
  他出酒楼,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眼前天旋地转,醉得不省人事,凭本能往想去方向走。
  乌黎珠摸索到谢渊泽居处,推开楼下的门,却没力气上楼,俯身趴在楼阶上,低头埋在手臂之中,全靠左手抓着围栏没有往下滑。
  “黎珠,你在下面做什么?”
  谢渊泽感知到乌黎珠来找他,忙披上衣服点起灯,就见伏在楼阶上醉到人事不省乌黎珠,赶忙用法术把他抱上来,右手触上脉搏查探乌黎珠灵脉。
  灵脉并无损伤,身上酒香味浓郁,他倒在这里是因为喝得稀醉,谢渊泽扶着乌黎珠,将人放在榻上,却被醉鬼一把拽过衣领。
  谢渊泽覆上乌黎珠手,“黎珠,松开。”
  乌黎珠脸边两侧酡红,直勾勾盯着他,好一会儿才终于认出人,那双眼睛忽然绽放出更绚丽的光彩,“你别走,我有话和你说。”
  “什么?”谢渊泽身体前倾,他领子被人揪着,不好和乌黎珠争,怕弄伤他。
  乌黎珠直接拽着他说,“我不想你和别人成亲。”
  谢渊泽向来平静神情泛起波澜,那双云雾眼波涛汹涌,里头掀起骇浪,不由出声追问,“为什么,黎珠,为什么不想我和别人成亲?”
  谢渊泽迫切想知道答案。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我喜欢你。”乌醉鬼埋怨他,“你真笨。”
  谢渊泽得到确切的回答,恍惚一瞬。
  他没想过事情这么顺利,黎珠不懂情爱,应当还需要很长时间才是。
  “我答应你,不成亲。”谢渊泽从未有过如此兴奋时刻,纵使如此,依然压下心中悸动,缓声安抚着乌黎珠,要他早些入睡。
  天色已晚,他们既然心意相通,这些事情可以明日再谈。
  谢渊泽与乌黎珠那番对话中只说联姻之人是他,没说他答应了,当时长老问过来,他就以有心仪之人拒绝,聊起此事也是想试探乌黎珠的心意,没想到把人弄哭了。
  他擦去乌黎珠的泪痕,醉鬼不依不饶,不肯睡觉,还是扯着他领子,呼出浓香的酒气,大著舌头问,“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
  谢渊泽不做迟疑。
  乌黎珠吸了吸鼻子,直勾勾看他,努力分辨真伪,眼前没有真伪只有重影,甩了甩脑袋,又加了句,“真的吗?”
  “真的。”
  谢渊泽把他抱起,像是为了证明真心,逼迫乌黎珠直视他装满爱意眼,两人因这举动贴得很近,鼻息交缠,他视线顺着眼往下,落在心上人嫣红的唇瓣上,忽然很想很想吻乌黎珠。
  “我不会喜欢其他人。”
  “只有你。”
  “我只喜欢过你。”
  乌黎珠也不知道听没听听明白,一味耍酒疯哭成泪人,抱着他不撒手,谢渊泽甩不开他,帮他擦眼泪低声哄他,就这样守着人守了一夜,直至天明。
  *
  经过那夜表白,两人认清心意,也顺势交往,只是二人对于感情之事都很青涩,乌黎珠是不懂,谢渊泽则不会表达,所以他们倾诉心声一个月后,都还只是停留在拉过对方的手状态,和未表明心意时一模一样。
  这事是杨绍先发现的,他看不下去。
  “你们是不是太不行?”
  这两兄弟和他一起长大,他对他们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暧昧氛围门清,搞不懂这两个木头怎么这么磨磨蹭蹭,看得人心急。
  “你们真打算就这样谈一辈子?”扬绍来找乌黎珠,给他上眼药,比起谢渊泽,他还是和乌黎珠更熟,他与谢渊泽认识都是通过乌黎珠搭桥。
  “不行吗?”
  乌黎珠没觉得不好,这样就很好,他每天都很开心很幸福。
  杨绍问:“你们亲过吗?”
  “亲亲亲——?!”乌黎珠炸毛应激,脸颊微微发红,“你说什么呢!”
  杨绍用扇子半遮脸,暧昧一笑,“看来是亲过,谢渊泽还有救。”
  乌黎珠不想理他,脑中下意识回想起上次那一幕,耳根子都烫人。
  他们第一次亲吻就在前几天,那时恰逢凡界花灯节,乌黎珠喜热闹,非要拉着谢渊泽去游玩一趟。
  然而花灯节人满为患,乌黎珠手提着河灯,站在一堆放灯男男女女之间无处下脚,他无措回头望着谢渊泽,扯了扯对方袖子。
  谢渊泽比他高,收到求助的信号,暗中施法术驱逐人群,为他腾出一小块地方。
  乌黎珠有地方站脚,笑着蹲下身,将手中桃红色河灯慢慢推进水中,也闭着眼睛许愿,他又取来另一盏给谢渊泽,谢渊泽却轻轻摇头,“我不许愿。”
  他别无所求,唯一的夙愿已成。
  谢渊泽站在另一边等乌黎珠回来。
  乌黎珠也没什么愿望,就是单纯图个吉利,随便许了点身体康健仙途顺利之类愿望。
  谢渊泽站在一棵大树之下,他身子半边灯火通明,半边昏暗,处于明与暗的交界处,朦胧又模糊。
  乌黎珠把谢渊泽那盏灯也放进水中,笑着回头,就撞见谢渊泽一直在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身旁的男男女女,只有身后是万千河灯自己。
  也是这时候,乌黎珠突然意识到,也许从很早开始,谢渊泽眼里就只有他一人,不知从何时起,就将他包裹在连绵的云与烟中爱着。
  他突然很想亲那双眼睛。
  “谢渊泽。”乌黎珠忽然唤了一声。
  谢渊泽眼神询问,就被人大力扑住,刚扶好乌黎珠的腰,怀中之人没有任何预兆地踮起脚尖,不熟练地亲吻他的左眼。
  乌黎珠吻很轻,像是怕惊动他,亲到左眼以下的脸颊,才敢伸出舌头舔舐,又乖又可爱。
  这一下好像打开了某个开关,谢渊泽闭上眼睛,关注眼里深不见底的欲望,他低下头来,凭藉神识感知,准确地吻上爱人唇。
  乌黎珠舌还未回去就被勾住缠绵,眼睛瞬间瞪大,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傻愣愣的不知道躲,唇齿之间被更凶地撬开。
  烛灯光透过细碎的树影撒在二人身上,美好感官几欲将坠入爱河之人溺毙。
  乌黎珠哭得很可怜,谢渊泽停下动作,留给他时间喘息。
  “喂喂,想什么呢?”
  杨绍不满,敲桌子让发呆的乌黎珠回神,却见对方惊醒,旋即整个脸烧起来,从脖子开始就红透,心想他们不会真已经做了吧,那他就不方便参与了。
  杨绍没再说话,默默拿出珍藏的宝物赠与他,“你可能会用上,兄弟不会害你。”
  乌黎珠根本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接过,晚上回到屋舍翻开,见那刺目的交缠图画,整本书都丢了出去。
  他,他又不是不懂这个。
  但是……乌黎珠又捡回去,忍着羞耻,把那些都看完一遍。
  他和谢渊泽关系确实应该更进一步。
  于是,乌黎珠挑了个合适的日子,悄悄去找谢渊泽,可他每次来,谢渊泽都会知晓。
  “我想和你睡。”乌黎珠不想扯什么七七八八,直入正题,鼓起勇气说完这句话,脸偏到一边,袖子攥出褶皱。
  “我觉得我们是时候该那样了……就是那样,你懂不懂,不懂也没事,我会的。”
  谢渊泽见他紧张,说话语焉不详,料到他要做什么,眼神转暗,“好。”
  “那我们就开始吧。”
  乌黎珠脱去外衣,躺到那张他幼时经常躺床上,心跳声在耳膜处不停响,他咽了咽口水,闭上眼睛,心想一下就过去了,他这么懒的人,不想在上面,谢渊泽出力,他只要躺着。
  他躺了很久,身侧没有动静,以为是谢渊泽没有位置,又往内侧挪了下,空出更多地方,等待谢渊泽。
  谢渊泽见他动作,也缓缓褪去外衣,与他一样,只着中衣,侧躺下来,看着紧闭双眼人。
  月光从那一侧窗户里照进,乌黎珠睫毛很长,紧张到直舔嘴唇,染上一片诱人的湿红。
  谢渊泽很想欺负他,却拚命克制住行为,不想太过草率,毕竟他们还有很长时间。
  他轻拍了一下乌黎珠那侧的被子,给他掖好被角,轻声说:“睡吧。”
  乌黎珠立刻睁开眼。
  这怎么行!
  他都准备好了!
  谢渊泽就是个木头!!!
  乌黎珠气急,直接起身,跨坐在谢渊泽的腰上,自上而下俯视他,按着谢渊泽肩膀,那双桃花眼因为怒火,比外面的月光还亮,漂亮极了。
  “不行,我今晚一定要……”他急切地解谢渊泽未解完的衣带,谢渊泽抬手按住他的手,翻身起来,反将乌黎珠压在身下。
  二人呼吸声渐粗重,唇齿分离时还牵扯出一缕银丝,待到手逐渐往下,乌黎珠哭得崩溃,他吵着反悔说好疼,谢渊泽不肯,进一步相贴。
  乌黎珠以为他要死了,趴在枕头中,流水流湿大片布料,气得直往后打他,说着要休他。
  一切哭声风声都藏在了这黏腻情意之中,夜光照进,珠帘像上蒙着幽幽的水光,随风轻颤。
  谢渊泽是山巅上月亮,被名为责任的铁链锁住,日复一日,所有人都觉得他该在那里,但是有一个人却打破了常规——那一天,乌黎珠推开那扇没有落尘门,用同情的钥匙解开束缚他锁链,顺势拥住这轮明月。


第48章 
  魔界,蛊王居处。
  光线昏暗的山洞里,一小孩抱着池子边柱子死活不肯撒手,他眼泪汪汪,大喊大叫,“师父你放过我吧我不想试蛊虫我真的好怕虫子我要死了!”
  身旁的老者怒视他,给他气到没脾气。
  这就是他天资聪颖好徒弟,怎么这个性子?男子汉大丈夫动不动就哭,蛊虫那么小的东西也吓得和没魂一样!
  蛊王因他资质出色不肯放弃,却又不忍直视这徒弟哭得鼻涕冒泡,心中暗暗嫌弃,这小子实在太没出息了。
  乌黎珠要知道师父如此腹诽他,必然会哭得更大声,他原先也是在家中被宠大,哪里知道学本事要受这种委屈!
  蛊王放好池水,骂乌黎珠他也不下来,按着头气得发晕,“我看当你师父我真是活不了几年。”
  乌黎珠腾出手擦眼泪,身体往下滑,又抱紧些,“那我回家,师父另寻孝顺徒儿好不好,师父你就放过我吧?”
  蛊王没好气看他,“你以为我想要你,你这种体质不多见,我去哪里找能代你人?”
  话音刚落,石门突然大开,一位魔修带着个同样年岁不大的孩子走进来,“启禀蛊王大人,这是魔尊第十三子,刚测出上佳练蛊体质,魔尊说此子便作为一份送给蛊王大人礼物。”
  “魔尊说了,蛊王您想如何培养尽可随意。”
  乌黎珠眼睛一亮,看向那边那个眉眼昳丽小孩,像是见到了救星,他可不就是救星?救他于火难之中脱困好师弟啊!
  他赶忙爬下柱子,语速飞快道,“恭喜师父另寻高徒,徒儿这就收拾东西滚蛋,定会铭记您这十天教导的大恩大德。”
  魔修:“……”
  蛊王:“……”
  薛灵尘:“……”
  薛灵尘本来还沉浸于他娘被杀那一幕,恨不得和他爹同归于尽,复仇种子埋在心中生根发芽,他现在戾气大到想毁灭一切,乌黎珠一通耍宝却让他无语。
  心中戾气减轻了些,眉眼之间却还是充满嗜杀郁气。
  薛灵尘恹恹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乌黎珠紧张,咽了咽口水,小师弟这眼神像要把他杀了,但是他真的要受不住了,他不是故意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蛊王气笑了,“谁说放你走,一个徒弟我养一池蛊,两个徒弟我养两池蛊,滚进去。”他说完抬脚一踹,把乌黎珠揣进蛊虫成堆的池子里。
  乌黎珠掉进池子里哇哇大哭。
  蛊虫不咬人,但那爬遍全身的生理不适感,非常人所能容忍,乌黎珠适应很久也还是害怕,索性闭着眼睛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默默催眠自己。
  薛灵尘漆黑的眼睛一转不转盯着那些虫,不露一丝情绪,蛊王见状十分欣赏,看来这次送来的真是他要的好苗子。
  “好,替我谢过魔尊。”蛊王大手一摆,收下这个徒弟。
  乌黎珠成功等来了师弟,却还要继续留在蛊王处受折磨,内心悲痛欲绝,悄悄睁开眼,看着师弟坦然走进蛊池,面色都不变一下,这悲痛瞬间化成敬佩。
  蛊王离开去蛊室配新蛊,留下两个小徒弟共处一室,乌黎珠哭累了,看着旁边神色阴郁的师弟,没忍住搭话,“你不怕吗?”
  师弟不语。
  “这么多虫爬在你身上,你没有感觉吗?”
  师弟无视。
  乌黎珠心想不会吧,颤颤巍巍问道:“……你还活着吗?”
  薛灵尘睁开眼睛,神色不郁,“你很吵。”
  乌黎珠委屈,“我想找人说说话,好不容易才来个师弟,想和你亲近亲近也不行吗?”
  薛灵尘扯唇,“你说的亲近就是把我送出去,好独善脱身。”
  乌黎珠尴尬,往下沉了点,吐著泡泡,“那不是没有成功嘛,我还在这陪你呀,再说了,本是同门师兄弟,相恶何太急,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我错,原谅我好不好?”
  薛灵尘又不说话。
  之后每天,他们都是这个相处模式,乌黎珠好不容易等来个人陪他,还是高兴的,虽然这个师弟不太像正常人,是个半哑巴,也比总是骂他师父要好。
  乌黎珠体质很好,他那一池子水只泡上一个多月就出只圣虫,蛊王大喜,抓着圣虫去闭关炼化,大发慈悲放乌黎珠一天假,让他出山洞去玩。
  乌黎珠感动哭了,一想到还要回来,哭得更厉害,泪止都止不住。
  薛灵尘看着乌黎珠,很是费解,这个便宜师兄在他面前哭一个月,眼泪没完没了,说是水做出来的人都不过分。
  有什么好哭的?
  他很想说他,可见对方眼睛红红,吸着鼻子模样,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反正薛灵尘也不会和他深交,仇恨为重,其他想法皆是乱心。
  傍晚时刻,乌黎珠回来,脸上还挂着笑,走到薛灵尘泡池子边上,露出更加彰显友好的笑容,把手中热乎的红豆糕往他跟前递,“师弟,这个好吃。”
  薛灵尘闻到香甜的味道,睁开眼,却没接,“为何给我。”
  乌黎珠呆住,想了想,“我就是想和你分享。”
  魔界没什么好吃,这红豆糕滋味不错,他本想全吃了,忽然忆起还有个在受罚的师弟,本着好师兄责任,还有上次出卖没卖成的愧疚,用帕子包住剩下糕点,眼巴巴回来献给他。
  薛灵尘还想说话,乌黎珠捏一块糕点就往他嘴里塞,味蕾顿时充斥着甜丝丝味道。
  乌黎珠笑起来,蹲在池边,将手埋在臂膀间,歪头看他,“好不好吃?”
  薛灵尘吃完嘴里糕点,“嗯”一声,乌黎珠突然觉得师弟不再离他那么远,异常兴奋,“我下次还给你带。”
  薛灵尘看他,“好。”
  从那天起,乌黎珠问什么,小师弟不再爱答不理,都会回答,乌黎珠找回当师兄尊严,对他越发好,薛灵尘同样如此。
  两个小孩在黑漆漆的山洞中,泡在两池水里,日复一日,相依为命。
  蛊王吸取教训把池边柱子全拆完,可大徒弟没学会养蛊,反倒变本加厉成了猴子,踩着凹凸不平的石块爬上洞顶,哭说不要。
  蛊王拿出战斗用的叉戟,声音森寒,“乌黎珠,你真以为我不会罚你?”
  乌黎珠脸都吓白了,正要乖乖下来,薛灵尘突然从池子里出来,半跪在地上,“师父,我愿意替师兄泡蛊池。”
  “我可以泡两次。”
  此言一出,两人都看向他。
  乌黎珠没想到师弟居然愿意为他做到这个程度,很是感动,正要说不用,薛灵尘立刻把视线转向他,“别自作多情,我和你关系没那么好。”
  他“啧”声,不满道,“这样太慢。”
  薛灵尘对蛊王言语更不客气,满是讥讽,“师父,你不认为你的蛊池量不合理?一个月才出一只圣蛊,这样的进度何时才能晋级?我又什么时候能学到真本事?我希望你清楚,我来你这里不是来平白消磨时间。”
  蛊王莫名其妙被半大点徒弟说一顿,可薛灵尘眼神中真正的野心与愤怒,使得他不怒反笑,大声叫好,“如你所愿,从今往后,你替你师兄多做一份。”
  “至于你……”蛊王看向那明显就傻很多呆头鹅大弟子,“你明日来蛊室帮我炼蛊。”
  “师父啊,我……”乌黎珠话没说完,蛊王说哪有他插嘴的份,又委屈闭上嘴。
  蛊王备好新的蛊水走后,乌黎珠没跟上,在池子边蹲下身,师弟脸色苍白额上渗汗,他心疼的不得了,“你不用这样的,我知道你是故意对师父那样说,我已经不想让你替我,我明天就和师父说我不愿意,向他求情。”
  乌黎珠拿出帕子,为薛灵尘擦拭额上汗珠,薛灵尘扯出一个笑来,“不止是为师兄,我是真心想快一点。”
  快一点杀了魔界那个老东西。
  “那好吧。”乌黎珠见他坚持,不再强求。
  开过这次头后,薛灵尘“抢机遇”之事做越发熟练,各种脏活累活,只要师兄不愿意,都会替他去做,那么小一个身体,承受双倍的痛苦,乌黎珠每次急得掉眼泪,却毫无办法。
  薛灵尘白着脸擦掉乌黎珠眼泪,说疼人又不是他,哭什么。
  乌黎珠就是想哭。
  师弟夺走师父所有注意力,越来越受蛊王倚重,也进步神速,反观乌黎珠,修炼偷懒,又没多少炼蛊机会,蛊王渐渐厌弃他。
  “留你在这也没用,你师弟可以顶你三个。”蛊王见他就烦,“你走吧。”
  有人来替代乌黎珠受修行的苦,本来是他做梦都求事,他却难受极了。
  “弟子不走。”
  蛊王稀奇,“你这话倒是让我没想到,愿意留就留吧。”
  一年又一年,乌黎珠赖在蛊王这里不肯走,时不时回去看爹娘,却还是会回来,因为会一点练蛊术,偶尔帮蛊王的忙,蛊王也乐意他留,就当捡了个爱偷懒时不时帮点忙的便宜儿子,没损失。
  乌黎珠更多是想帮薛灵尘减轻负担,尽自己所能及帮他。
  二人对彼此付出心照不宣,关系越来越好。
  薛灵尘在二十岁那年学完一身本领,蛊王再没东西可以教他。
  蛊王知道此子天赋心性绝非池中之物,前途不可限量。
  他不想与这种人交恶,这些年也获得了不少好处,老者声音依旧森寒低沉,“你走吧。”
  薛灵尘就此告辞,乌黎珠立马跟着请辞。
  蛊王:“?”
  他便宜儿子怎么也跟着跑了。
  蛊王越品越不对,看他们的眼神古怪起来,“行,你也走。”
  乌黎珠从来没有这么愉快过,路上风景都变好了,他跟在薛灵尘直笑,嘴角下不来,上前两步,主动拉住薛灵手晃了晃。
  “我好高兴!”
  薛灵尘低下头看向乌黎珠牵住他的手,那双手没受过苦,又白又长,掌心很软,自己这双手全是蛊虫啃咬过坑洼,细小伤口无数,他下意识握紧,感受那温暖,也跟着笑起来,“我也高兴。”
  薛灵尘缓缓用力,把那只白净的手握得很紧,抓在他手里,就是他的人,等杀了魔尊,他就和师兄厮守一生。
  年少时唯一一抹亮色,陪伴他多年,好不容易抓牢,薛灵尘就算是死,也不会放手。
  乌黎珠不知道他的心思,还在傻乐,要把他自认的好弟弟带回家见爹娘。
  “爹,娘,我回来了!”乌黎珠一路牵着薛灵尘回家,把他郑重介绍给父母。
  “你就是灵尘吧?这孩子老提起你,说你人很好。”两口子对薛灵尘很热情,做一大桌饭菜招待他。
  薛灵尘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双亲是这样子相处。
  在饭桌上时,他笑容无可挑剔,却暗中看向师兄,怪不得这人天真无邪,永远都笑着,受一点委屈就哭。
  薛灵尘面上彬彬有礼,挑不出差错,哄得乌爹乌娘心花怒放,乌黎珠边吃饭边瞪着眼打量,像是不认识他。
  因为他没见过薛灵尘这幅样子,在他印象里,薛灵尘对于不熟的人永远都是臭脸和不礼貌,对蛊王态度也不好,只有对自己才好。
  乌黎珠含着筷子又笑起来,给薛灵尘夹最好吃的菜。
  薛灵尘余光视线没从乌黎珠身上移开过,看见他用含出水光的筷子给自己夹的菜,慢慢吃下去。
  “灵尘今晚和黎珠睡一夜,明日回去?”
  天色很晚,魔界路上不安全,他们家小,也没有多余的房间,出这么个主意。
  薛灵尘立即笑着应下。
  乌黎珠愣住,虽然他们幼时一起睡过,但长大后怕是不合适,可又想起来他俩都是男的,小时候见过无数次对方从池水里起来穿衣服,一起睡也没什么。
  等到夜晚,两人脱去外衣,躺在一张床上,乌黎珠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十分不自在,他的床小,旁边薛灵尘存在感太强,稍微一动就能碰到,触到身旁之人立刻僵住。
  “师兄?”薛灵尘声音轻缓,唤着乌黎珠。
  “吵醒你?对不起。”乌黎珠往一侧退,含有歉意。
  “师兄碰到我伤口了。”
  乌黎珠立马坐起身,着急去看他肩膀,“你哪里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是蛊王伤还是炼蛊时伤?”
  薛灵尘见他紧张,眼神暗了暗,扣住乌黎珠手腕,一把将人扯近,“炼蛊时伤了肩上肌肉,不是大事。”
  乌黎珠被扯得身体前倾,不明所以,闻言更紧张,“那我帮你按按?”
  薛灵尘笑说,“好啊。”
  乌黎珠第一次帮人按,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尽量往轻了弄,薛灵尘被这力道搔得很痒,不多时后,声音低哑几分,“不是师兄这样按。”
  “那,那怎么按?”
  薛灵尘翻身而上,扣住乌黎珠手腕,将他压在身下,看着底下的人,凑上前去,贴近他的耳朵,“是这样。”
  薛灵尘手往下,按到乌黎珠的腰侧,这一下就挠到痒痒肉,乌黎珠受不了,啊啊叫着,到处乱躲,但是被薛灵尘死死压住,他笑出眼泪不停求饶,“我错了师弟,你不要这样和我玩。”
  师弟挑眉,没想到师兄腰侧这般敏感,又按到别处,乌黎珠痒到恨不得蜷缩起来,动来动去,被弄得微微喘气,眼中含水,汗湿两鬓。
  “你在耍我玩!”乌黎珠回味过来,同他生气,明明他是真的担心这人,这人却这样逗弄他。
  薛灵尘嗓子干得紧,怀中之人绵软不像话,像一团热乎乎云,尤其是腰侧,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细腻,光是摩挲曲线就让他无法自持。
  “师兄,你让我怎么办。”薛灵尘比他更难受,压在人身上抱着他的肩膀,深吸一口气。
  乌黎珠不知这人怎么倒打一耙,明明是他被作弄,“你起来。”
  “不起。”
  “我生气了。”
  “师兄不要同我生气。”
  “……”
  油盐不进!
  乌黎珠玩累了,闹这么一番失去力气,略困顿,眼皮子开始打颤,“很晚了,我们睡吧,我好困啊。”
  “我睡不着,师兄。”薛灵尘声音很低,乌黎珠身上的香味很好闻,扰他无法入眠。
  “那你要怎么样?”乌黎珠迷迷糊糊回道。
  薛灵尘轻声说,“我想和师兄讲个故事。”
  乌黎珠勉强打起精神,“好,你说吧。”
  薛灵尘模糊信息,简单说了下去蛊王处之前过的日子,乌黎珠清醒了,他只是懒不是笨,自然能听出隐喻,这一瞬间,他的心情和第一次知道薛灵尘为他承担双份蛊池一样。
  乌黎珠把薛灵尘头搂在脖颈间,声音沙哑,“如果你能接受,往后我的爹娘,就是你的爹娘。”
  薛灵尘自动把这话翻译成另一个意思,笑得很满足,把人抱得更紧,“好,我与师兄一言为定。”
  他还没睡,握住乌黎珠的腰,那只手逐渐往上,乌黎珠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睁着迷茫眼看他,边放纵他的动作。
  “师兄,可以吗?”薛灵尘停在一处,注视着那双桃花眼,询问他的意见。
  “可以什么?”乌黎珠不明所以。
  薛灵尘俯下身,在乌黎珠耳边说了一句话。
  乌黎珠脸瞬间爆红,慌里慌张拿出薛灵尘那只手,拉紧玩弄时开口衣领,“你怎么,你怎么会对我……”
  薛灵尘垂下眼睛示弱,“我以为我已经做很的明显了,这么多年,师兄都没意识到我的心意吗?”
  “从我懂情字起,我就心悦你。”
  “或许比这更早。”
  “我一直爱慕着师兄,想与师兄喜结连理。”
  乌黎珠脑中的弦断了,这告白来的太突然,他都不知道要不要接受,他,他对薛灵尘也是那种心思吗?
  不等他反应,薛灵尘又说,“我明日,就要去弑父,此去生死不明。”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想娶师兄为妻。”他顿了顿,话语一转,“或者我嫁给师兄,我无父无母,嫁给师兄安家更妥。”
  “!?”
  不是,他同意了吗!!!
  你是不是在自顾自说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你等等。”乌黎珠努力掰扯,先问他,“你明日去弑父?魔尊何等强悍,你拿命去拼?你是不是不怕死?”
  薛灵尘拉起他的指尖,“师兄怕守活寡吗?不用担心,如果我死了,师兄可以去找更好的人,我不介意。”
  薛灵尘很早就想过,他内心最阴暗想法,是想让乌黎珠陪他赴黄泉,仅是在脑中过了一遍,他就打消这个念头,师兄这样怕疼,到时候该哭得多伤心。
  他舍不得,他好舍不得。
  所以今晚,他想成全一次自己。
  “师兄就当全我死前的夙愿,答应我吧?”薛灵尘盯着乌黎珠没吃过苦手,亲著凸起的指骨,无比认真诚挚。
  乌黎珠要怕他。
  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当真明天就去?”
  “嗯。”薛灵尘坦白,“明日我回去,魔尊数十年未见我,对我最不设防,时机正好。”
  薛灵尘为这事筹备了数年,蛊王给他放假时,他也没功夫玩,而是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
  现下正到殊死一搏的时刻。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乌黎珠不好再劝,但是,他与薛灵尘又算什么……他不想薛灵尘死,也是心悦薛灵尘?他要答应薛灵尘么?他脑子要炸了。
  偏偏薛灵尘黏黏糊糊缠着他,完全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师兄,就当成全我一次,好不好?”
  “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
  乌黎珠不堪其扰,胡乱点头,拿手臂挡着眼睛,“你快,快一点。”
  薛灵尘要高兴疯了,这辈子从未这样欣喜过,他解开松散的腰带,手指肆无忌惮,摸着软且红的物什。
  乌黎珠被指尖冰得一颤。
  他颤抖着,克制着去挡的欲望,等到薛灵尘玩够了,他心底松口气,薛灵尘手还不老实,去牵他挡住眼睛手指。
  “你做什么?”
  薛灵尘说他难受,想要师兄帮忙,乌黎珠如何能帮他,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这次狠下心拒绝,“我不帮……你,你自己来,你已经很过分,不要得寸进尺。”
  薛灵尘又拿出赴死那一套,不停软磨硬泡,乌黎珠要服他,被哄得答应,可一只手握不住,薛灵尘来帮他的忙,双手五指交缠。
  两人帮完对方,乌黎珠眼角渗出泪花,薛灵尘知道师兄底线已到,不敢把人逼得太紧,吻在乌黎珠脸侧,“谢谢师兄,灵尘死而无憾。”
  乌黎珠瞪他,“别说不吉利的话。”
  薛灵尘又笑,“我一定会活着回来,因为师兄还在等我。”
  乌黎珠勉强满意。
  等到大半夜,乌黎珠终于能睡了,很快进入梦乡。
  他不知道,薛灵尘在他闭眼后,一夜未眠,而是拉着他散落的青丝,反覆亲吻。
  实在太喜欢这个人,心中的情感如洪水般泄出,一定要做些什么散出这股挥之不去的情绪。
  哪怕是为了乌黎珠,薛灵尘也一定会成功,他心里不止有恨,更有爱,除了必成决心,更有活下去的动力。
  他要成为魔界之主,给师兄整个魔界至高无上待遇。
  *
  翌日一早,乌黎珠起来时,身侧薛灵尘就不见了,他失落一瞬,因为还没来得及告别,想起昨天听到他说的话,十分不安,焦躁难掩。
  “你这孩子,想把菜都浇死吗?为娘好不容易才养出这些。”
  乌黎珠回神,低头见原本干燥泥土成了一片水洼,连忙用法术慌里慌张拘走多余的水,笨拙处理他干出坏事。
  “对不起娘,它们还活着。”乌黎珠手忙脚乱一通,总算松口气。
  他娘也不是真的要责怪他,见他这样魂不守舍,无奈一笑,“黎珠,娘和你爹都想过,只要你喜欢,是男人也行。”
  娘怎么知道的?是了,他家这小破屋子不隔音!
  乌黎珠一想到昨晚他和薛灵尘做事,顿时无地自容,恨不得挖坑把自己埋进去,又听他娘说,“我看那孩子心性不错,人也可靠,长得也好,对你也好,是个踏实的,如果你喜欢,改些时日便上门提亲吧。”
  乌黎珠根本不是在想这个事,又不知道怎么和他娘说,红着脸点头,他娘见他神色不对,面色古怪,“你不会还没追上人家吧?”
  “……”
  他娘见儿子说不上话,信以为真,替他着急,“这哪能行,你们都睡一张床,别害人家清白,赶紧去和人问个准话,去去去。”
  乌黎珠被他娘赶出来,说不和薛灵尘问清楚不准回来,在院子外面十分迷茫,心想这都什么和什么。
  可既然都出来了,那就去王城看看吧,他家离王城不远,也不知道薛灵尘现下如何了,就去城里打听打听对方事,不然他寝食难安,也做不了事情。
  乌黎珠一想通,抬步往那里走去,王城附近不能随意用法术,守城门卫个个虎背熊腰面色凶狠,他花不少时间才抵达,进城之时,已是晌午。
  谁曾想刚进去,就看见远方那座魔宫凭空升起火焰,熊熊大火燃烧着一切,他漆黑眼中映出刺目惊心赤红。
  乌黎珠脑中嗡鸣,四周无数人在尖叫,守城卫门迅速冲进魔宫,他仅傻站着那,许许多多人擦着他过去,撞他的肩膀,而他脚像被钉在原地,只见那火焰中吞噬着一切。
  火势很快就在众人合力之下灭了,结果又开启新一轮灾难,两伙人一言不合打斗,他们穿着统一的魔将服,为了各自拥护的统领大战。
  “快跑!”一个逃窜的男子路过,见乌黎珠杵在那,刀都快挥上他,暗骂一声,把他拉到安全的位置,“你是傻子吗?不知道躲?”
  他刚骂完,手掌心下传来对方手臂的震感,这人抖得厉害,应当吓得不轻。
  好心人无奈,对方年岁不大,没经过事,吓傻了也正常,便与他解释,“魔尊与少主内斗,我们普通人少掺和好,你是无意中被卷进来的吧?趁早回家,等明天就没事了。”
  “那失败的人呢?”乌黎珠冷汗浸湿后背,用尽力气抬头,目光求助,“会死吗?”
  好心人看他眼神一言难尽。
  他们身处屋舍塌陷的残壁中,上头刻有法纹坚硬的梁横档,周遭全是尸体,这里很暗很隐蔽,短时间不会被外头那群杀红眼魔修发现。
  好心人想等着外头这波魔将走掉再出去,暗骂一声今天真是倒霉,先是采买东西恰逢魔界易主,路上见到惊为天人之人不忍心他被杀,顺手一救才发现是个傻子。
  他现下也没事干,索性和乌黎珠聊起来,“失败者肯定要死,这是魔界规矩,你不是魔界人吧?这都不知道?”
  乌黎珠很混乱,胸口闷疼,下意识回答,“我是魔界人,我住在祁山。”
  “难怪……”祁山那里在魔界很出名,住着一群不问世事之人,那群人天真单纯,特别讲规矩,与魔界行事作风格格不入,传言据说他们是上古时期仙界流放者后代。
  这人也不算魔界人,好心人自作主张给乌黎珠开除魔籍,为他解释。
  “咱们这呢,一般来说,魔尊子嗣们谁有出息谁当魔尊,还有另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谁能打败魔尊,管他什么血缘,杀了魔尊你就是新任魔尊。”
  乌黎珠不可置信,“这么野蛮吗?”
  “什么话!这叫胜者为王。”
  “那如果当上魔尊,岂不是很危险,时不时就有人想取而代之。”
  男人“唉”一声,严肃摇头,笑他天真,“不,你想想看,能当魔尊那都是狠人,除了不怕死,哪个不长眼敢去挑衅。”
  好有道理!
  乌黎珠被说服。
  他还是不安,等待结果的过程太难熬,乌黎珠不信神佛,却不得不向上天祷告,祈祷薛灵尘在这场争斗中平安胜出。
  他什么也做不了。
  “你怎么还在抖?脸这么白?”
  周遭昏暗,只有些微光线,乌黎珠恰好在那光下,他的唇没有一点血色。
  “我有很担心的人,他也在这场战役中,我希望他能平安回来。”
  好心人不说话。
  他们呆了很久,外头的打斗声渐渐停了,两个人都很谨慎,不敢轻易出去。
  “打得还挺快。”好心人嘀咕,“再等一个时辰,我们就能出去了,你趁早回家吧,今天要不是我,你就得死在这了。”
  “谢谢你。”
  乌黎珠白着脸说完这句话,下一刻,上头的横梁被人用很大的力道抬起,光线乍然泻下,躲在暗中两人顷刻暴露无法掩藏。
  男子吓坏了,不停求饶,“好汉饶命啊,我们是无辜,还没退出去,不是任何一派党羽,您明察啊!!!”
  他撑着手臂就要往后跑,害怕魔将挥动大刀手起刀落将他结果。
  乌黎珠抬头望去。
  年轻的少年脸侧染着鲜血,玄甲肃穆,威风凛凛,轻松抬起遮挡巨石,居高临下看着他。
  少年将军见乌黎珠望来,森寒嗜血眼神顿时转变,冲他一笑,“师兄,怎么躲在这里?不是让你在家等我吗?”
  乌黎珠很狼狈,在这残垣下躲着,脸颊染上不少黑灰,衣袍也沾满了不明尸体上的血,像只脏兮兮的小猫。
  薛灵尘将他抱起来,视线扫向一旁的陌生男子。
  男子吓得胆寒,连滚带爬跑走。
  “你赢了?”乌黎珠搞不清状况,自言自语,“上天不至于这么灵验吧?这也太快了!”
  “是啊,我蛊虫和我说,师兄来了,在某个地方等我,我一时心急,不小心失手将我爹杀了。”薛灵尘说得轻松,“所以聘礼呢?师兄不是来提亲的吗?”
  跪着的魔将面面相觑,一句恭喜少主卡在喉咙里,最后都沉默不出声,都降低存在感当哑巴。
  乌黎珠没反应过来,跟着他思路走,“聘礼没那么快,我娘让我来和你一声,准备提亲。”
  薛灵尘没想到师兄真是来提亲,抱着他亲了一口,笑到停不下来。
  “师兄昨晚还不答应,今早就来提亲,昨天莫是哄我?没娶我进门就要拿捏我,师兄好手段。”
  乌黎珠窘迫,不敢看他,“别乱说话,我同意,真的同意了,我也是才知道心意,你别笑话我。”
  他无法形容看见满天火海的心情,只感觉一阵地动山摇,山峦崩塌,冤魂无数,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那一刻的心情。
  “我怎么会笑话师兄,我好高兴。”薛灵尘真心高兴,他低下头,亲吻乌黎唇。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大仇得报,心上之人回应真情。
  湿热黏糊的舌头钻进乌黎珠嘴里,将他唇齿撬开,尽情掠夺,锋利的牙齿滑过敏感地带,等乌黎珠受不住,浑身紧绷,抓着薛灵尘手求饶,薛灵尘才退出,在他红肿唇上留下泛红咬痕,给他喘息恢复的时间。
  乌黎珠被夺走全部力气,像要烧着了,身体抖得更厉害,薛灵尘把他打横抱起,朝魔宫中走去。
  “你带我去做什么?”乌黎珠搂住薛灵尘脖子,视线从模糊变清晰,懵懂又无辜。
  薛灵尘笑道,“去商量聘礼的事。”
  “那先说好……”乌黎珠有点不好意思,“我家境没你好,聘礼可能不太过得去,你不要嫌弃,我之后会努力赚钱养你的。”
  不过薛灵尘现在成魔尊了,真能看上他那三瓜两枣吗?乌黎珠怀疑薛灵尘在哄他玩。
  薛灵尘果真被逗笑了。
  他俯身亲上乌黎珠鼻尖,在他紧闭唇上吻着,轻声道,“既然如此,那便不要师兄,聘礼由我来出,从今日起,我一切都归师兄所有,魔界之主位置,就是我给师兄聘礼。”


第49章 
  “黎珠,从今日起,他们就是你的哥哥。”
  乌黎珠愣愣看着面前几个长相不一的少年,又看向不知搞哪一出乌怀武,问道,“爹,你不是只有我一个孩儿吗?”
  乌怀武抚着白须,抬掌覆上儿子发,“傻黎珠,这些都是为父养子,他们衷心耿耿,日后可帮你佐助家业。”
  乌怀武早知道自家儿子是什么性子,养到这么大,于管家方面没一点天赋,又不肯学,这样的人必然撑不起偌大的家,谈个生意都只会被底下那群阳奉阴违掌柜欺负死。
  好在他有准备,早年以为生不出孩子,也收留过几个家世凄惨且颇有悟性的,略给点好处,这些过得苦的少年就感激涕零,把他当真父亲服侍。
  乌怀武将挑选出来的孩子给乌黎珠过眼,也是藉机让这几个人知道,谁才是乌家未来真正的主人。
  青涩的少年们也在暗暗看这位乌家小少主。
  乌怀武在带几人来之前,暗里告诫过他们,他们也清楚,什么心思该有,什么心思不能有。
  “原是这样。”乌黎珠丝毫没有危机意识,还拉爹的袖子笑,指着其中一个少年,“爹,你看他的眼睛是紫色的,好奇怪。”
  方秦怔愣,垂下眼睛,眼睫毛遮盖这双过于显眼的眸子。
  他从小便因这双异瞳遭过排斥,若不是乌怀武将他带回乌家,他会饿死在数九寒冬时,所以他曾发誓要以性命回报乌家,却不曾想见到少主后,少主也不喜欢这双眼睛。
  少年暗自自卑,又听乌黎珠道,“真好看,好像紫晶。”
  方秦抬起眼睛,与乌黎珠对个正着,粉雕玉琢小孩弯起眼睛冲他一笑。
  乌怀武知道乌黎珠从小就喜欢好看的东西,“黎珠喜欢他,那以后这位兄长就跟在你身边陪你玩,教你记账。”
  乌黎珠顿时垂头丧气,“怎么还要学记账啊,好烦,那些东西我看不懂,太乱了。”
  “黎珠不许任性。”乌怀武语气严肃,“爹是为你好。”
  方秦连忙劝和,“记账不难,我有简单的法子,你和我学,很快便能会。”
  乌黎珠亮眼发亮,“当真?”
  方秦点头。
  “那我要他!爹,我要他!”
  乌怀武多看方秦一眼。
  方秦是这些孩子中最努力最出色的一个,虽然忠诚,但能力太大,乌怀武也在暗自防备他,这样的人,给点机会就能拚命往上爬,若生不二之心,黎珠不是他的对手。
  他要找个时间敲打一番。
  乌怀武暗自定下主意,面上温和慈祥,“好,那方秦便留在黎珠身边。”
  此言一出,周遭其他几个少年面色各异,心有不满,乌怀武将他们神色尽收眼底,十分满意。
  方秦确实很有本事,与乌黎珠相处不久,就哄的他找不着北,经过一段时间,逐渐摸准他所有喜好,性格也十分顺从听话,乌黎珠跟着他学,往日那些枯燥的课业竟也变得生动有趣。
  乌黎珠慢慢只跟在方秦身后,天天方大哥喊。
  方秦也是发自内心喜欢乌黎珠。
  他从小便是乞儿,与野狗抢过食,见过世间至暗之景,便清楚乌黎珠这种金玉堆里养出来的赤子之心多珍贵,他永远没有烦恼,很爱笑,光是靠近他就会跟着心情愉悦。
  于是乎,乌黎珠要玩,方秦跟着;乌黎珠写字,方秦陪着;乌黎珠生病,方秦照顾;乌黎珠不肯喝药,方秦哄着。
  乌怀武因为一单生意,带着新认养子们出远门,留下方秦看顾黎珠,等他几个月后回来,发现黎珠不和爹亲了,一心都扑在方秦身上。
  乌怀武:“……”
  他还是小瞧了方秦那小子!
  又一日,乌黎珠在房中看账本看得头疼,想要方秦陪他玩一会,这两天忽然换了一个哥哥在他身边,这个哥哥人也很好,但是方秦更好。
  他扯着旁边少年的手,“方大哥去哪里了?”
  少年温和神色僵硬住,面露异色,“他可能有事去忙了,黎珠要做什么,和哥哥说好不好?”
  乌黎珠不满,“我想要见方大哥。”
  “这……”少年神色为难。
  “哥哥带我去见方大哥可以吗?”
  少年无法拒绝乌黎珠,只得答应,但是告诉乌黎珠看见什么都不要出声,也不要叫,不要说是他带,乌黎珠乖乖点头。
  他们二人来到一间柴房,刚推开门,就见方秦倒在地上,鼻青脸肿,浑身脏污不堪,被绳子捆着,嘴里塞一团棉絮,奋力挣扎,含糊不清求救。
  乌黎珠惊了,顿时大哭大闹,挥开少年的手,冲过去抱住方大哥,他小手解开绳子,趴在方秦身上嚎啕大哭。
  这事闹得太大了,几个少年手段太狠,乌怀武料到他们会有斗争,没想到心术如此不正,对于同门毫不留手,差点把人困死。
  他大怒,将参与的几人都罚过一遍,又把养好伤方秦带到房里单独谈话。
  方秦跪在地上,低着头,任凭奚落,一言不发。
  他以为乌怀武会责骂他出风头,闹得乌家不安宁,最重要的是,乌黎珠因为他哭了,乌怀武把黎珠当命根子,这些天大家有目共睹,方秦在乌怀武眼里应是罪不可赦。
  乌怀武盯了他好一会,重重叹气,“你也看见了,黎珠那孩子真心待你。”
  方秦立刻抬起头,“爹,我知道,您救过我一条命,我发誓为乌家殚精竭虑,黎珠救我第二条命,我这辈子,就会是他最忠诚的仆人。”
  乌怀武见少年眼中燃起真诚的熊熊烈火,便知这事成了,敲定道,“从今往后,你就长久侍奉于黎珠身边,时刻记着你今日说的话。”
  方秦内心感激,重重磕头,“是,谢谢爹,我定会用性命护着黎珠,教他我学到的一切。”
  乌黎珠渐渐长大,方秦永远像个最忠诚护卫,默默守护着他。
  乌黎珠跟着父亲出去谈生意,做不到位地方,都是方秦帮他打圆场,久而久之,底下的人都知道,乌家小少主和老狐狸精乌怀武一样惹不起。
  准确来说,是不能惹少主身边那条忠心耿耿笑面犬。
  乌黎珠跟着方秦从小学到大,还是不怎么会这些从商技巧。
  在方秦刻意带领下,也只是悟出皮毛,他不太有天赋,而且喜欢偷懒,乌怀武管不住他,方秦见他撒娇也不会强逼他。
  因此,乌黎珠很多课业都是偷偷丢给方秦,让他帮忙做。
  “方大哥,头好痛。”乌黎珠看账本看累了,把书册子盖在脸上自闭,想要装可怜蒙混过关。
  “哪里痛?”方秦放下算盘,走到乌黎珠身边,为他轻轻按着太阳穴,“现在呢?还痛吗?”
  “还是痛!”
  方秦耐心按了好一会儿,又问,得到的答案还是头疼,乌黎珠还说越来越痛,方秦知道他是想偷懒,哄他再看一点,看完这些账就带他去春华楼吃烧鸭。
  乌黎珠抵不住烧鸭的诱惑,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学,学到极限,才撒着泼说不看了不看了。
  方秦解他,知他是真不行。
  “好,黎珠歇一歇,我们现在就去春华楼。”
  “太好了!”乌黎珠“腾一下”站起来,压到方秦身后,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像小时候那样玩闹。
  方秦后背一僵,他不着痕迹避开黎珠身体,收拾好桌面上的物什,“我们走吧。”
  乌黎珠仍高高兴兴,满脑子都是去吃烧鸭。
  近些时日,乌怀武身子越发不好,厨房多是做药膳,乌黎珠紧着爹的身体,也跟着吃,嘴巴都淡出鸟。
  二人一路来到春华楼,此楼处于人流量最大的街市尽头,临江独栋,登楼便能尽收瑞城最壮阔观景,是这一带有钱人销金窟。
  踏上光滑平整的玉阶,店小二见他们衣着不凡,面带笑容迎接,将二位贵客往楼上雅间处请。
  乌黎珠用扇子挑开帘子踏步进去,径直入座,方秦跟在他身后,主动为他倒好茶水,除了烧鸭,还点几个乌黎珠平常爱吃的菜。
  下楼传来袅袅丝竹声,怜人歌喉婉转,咿呀咿呀叫唤,乌黎珠笑着吃桌上备好的蜜枣,哼哼两句,方秦一直用温和目光注视他。
  很快,小二传上一桌淋着热油香喷喷的饭菜,可口诱人,香气扑鼻。
  方秦主动将筷子递到乌黎珠手上,等人吃完,又拿帕子帮他擦嘴,像个体贴周到的小厮,尽职尽责。
  做完一切,他才开始吃乌黎珠剩下的饭菜。
  刚吃几口,乌黎珠就唤他。
  “方,方大哥。”乌黎珠原是坐在里间榻边等他,忽然难受地蜷缩起身子,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怎么了,黎珠?”方秦没吃两口,放下筷子,赶忙走进里间,刚走几步,腹腔中的热气冲向四肢,呼吸一滞。
  他大手掀开珠帘,噼里啪啦作响,里间被子踢散在地,一道身影难受侧躺,少年青丝铺开,软枕上露出一小截发红的面容,不停发出喘息声。
  乌黎珠额间细汗涔涔,直呼难受,他埋在枕边不肯见人,吐息十分虚弱。
  方秦拂开他凌乱的发丝,摸到他滚烫的额头,顿时沉下脸来,“来人——”
  掌柜听到粗吼嗓音,连忙赶上来,就见方秦面色吓人,抓着乌黎珠手,那眼神像要将他杀了。
  “你们在饭里放了什么?”
  掌柜吓得哆嗦,坐倒在地,“这这这不可能啊!”
  他又一拍脑袋,坏了,隔壁房要住店客人要办事,嘱咐他帮忙放些助兴的料,那新来的店小二定是送错两间房菜!
  掌柜连声道歉,说事后赔偿贵客,连滚带爬起来,要去帮忙请大夫。
  乌黎珠被热火烧得头晕脑胀,等不到大夫,抓着方大哥手,泪湿满脸,他浑身烫得厉害,摸到什么都是凉,都想粘贴去。
  方秦略尝了些,虽没黎珠严重,但也不好受,他暂且还能克制冲动,珍惜之情于胸腔中占领高地,只是守着乌黎珠,哄他再忍一忍。
  “我忍不了,好难受。”乌黎珠用力抱紧方秦胳膊,借力把人带到榻上,翻身而上。
  身上疼得厉害,不知如何是好,尤其是一处地方,他的手过于无力,根本无法疏解疼痛。
  乌黎珠拉着方秦大掌,方秦慌乱,第一次拒绝他,“黎珠,不可!”
  “大夫马上来了,乖一点,看完大夫吃了药,身体就会舒服。”
  “不要,我等不到……”乌黎珠眼睫颤着,十分煎熬,拉着方秦手。
  方秦可以推开黎珠,但他理智全无,欲望滔天,几欲将他吞噬,他放弃了抵抗,自爆自弃。
  出来后,乌黎珠失去力气,伏在方秦身上,方秦艰难抽出压在二人之间手,帮他整理衣袍。
  大夫也刚好提着药箱赶过来,把完脉后,开了一剂药,掌柜立刻拿去后厨煎,送上来给二人止药性。
  方秦喂乌黎珠喝完药,见人潮红退下,心情却还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完了。
  方秦初遗时,便是梦见乌黎珠,他无法接受他有这么阴暗的心思,暗里躲了几天,乌黎珠已经习惯方大哥在身边,无知无觉凑上去,还问方大哥为什么不理他。
  方秦无法,独自消化酸涩,装作若无其事,将这份心思藏在心底,可就在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与黎珠关系将会不复从前。
  黎珠清醒后,会厌恶他吗?会远离方大哥吗?会说再也不想见到他吗?
  方秦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把乌黎珠抱在怀里,回府时心不在焉,多么希望这一段路再长一些,或者时光倒流,他绝不会带黎珠来春华楼。
  乌黎珠清醒,桃花眼底还留一层朦胧水雾,混沌的神智回神,他想起做了什么,心脏颤了颤。
  方秦一言不发,抱着他往前走,静等宣判。
  乌黎珠在方秦怀里缓好一会儿,才握住方秦手臂,声音虽小,却很认真,“方大哥,你放心,我误了你的清白,会对你负责。”
  坠在悔恨的海潮中,快要溺水的方秦:“?”
  他低下头,乌黎珠脸都红透了,眼睛却很亮,“我愿意负责。”
  方秦未接话,乌黎珠又说,“前些天里,爹找过我说,他大限将至,希望临终前,能见我娶妻。”
  方秦心中又酸又疼,急切道,“那你是怎么说的,黎珠,你会娶妻吗?”
  乌黎珠摇头,“我不会娶妻。”
  他被抱在怀里,低下头玩弄自己的手指,“我知道我烂泥扶不上墙,日后有哪家小姐嫁与我,怕是会和我一起受委屈。”
  他又喃喃道,“我现在是有方大哥陪我,方大哥成家立业走,我和我柔弱的妻子,只会被下面的人欺负。”
  “我不想让她入火坑。”
  乌黎珠看过账本,乌家近些年情况没那么好,很多生意都有亏损。
  乌怀武年纪大,威望慢慢撑不住,家里压力全在乌黎珠这一个后辈身上,他这样懒的人也被迫学着上进,早已明白不能任性。
  但是他就是学不会。
  方秦心疼坏了,黎珠怎么会这样想,他这一辈子,怎么都不会离开黎珠。
  “哥哥在呢,黎珠。”方秦声音很温柔,“黎珠可以娶妻,可以撑起乌家,哥哥永远都会帮你。”
  乌黎珠抿唇,“这样对方大哥很不公平。”
  “乌家给予方大哥恩惠,这些年里,方大哥早都还清了。”乌黎珠知道,当年那些哥哥,确实很多还在为乌家卖力,但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
  唯有方秦一人,因为乌怀武吩咐,跟在乌黎珠身后,活成了为乌家为乌黎珠卖命的工具。
  乌黎珠不忍心拘住他方大哥。
  方秦宁愿乌黎珠不这么懂事,不欲多谈,回到之前那句话,“黎珠说想负责,是怎么回事。”
  乌黎珠脸仍是涨红,支支吾吾道,“我想,如果方大哥愿意,我就和方大哥成亲,这样不用祸害其他人,方大哥也有正规的理由留在我身边。”
  前些年,皇帝娶男后的消息遍布四海,民间跟着兴起一阵男风,故而百姓中许多人娶不起妻,男子和男子结为契兄弟也很常见。
  乌黎珠受这个启发,心想要是他和方大哥结亲,共同撑起乌家就好了,这样他既不用委屈未过门的妻子,也不会委屈方秦为了乌家不能过他的人生。
  “然后,我就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爹。”
  方秦脑中嗡鸣,面色一变。
  “我爹说这事要问过你的意愿,我本来不太好意思提,但是今天……”
  “所以,方大哥,你会答应我吗?”
  方秦指尖都在抖,他放下乌黎珠,扶着他的肩膀,颤声问,“黎珠是真心的吗?真心想与哥哥成亲,你不讨厌和哥哥做那种事?”
  乌黎珠不明白方大哥为什么这样反常,还是点头,“我是真心,我也真的不讨厌……”
  他今日刚试过,那种事很舒服,方大哥手指糙恰到好处。
  他移开视线,“所以方大哥你愿意吗?”
  方秦怎么会不愿意,今日发生的事情像做梦般,多年的夙愿终于实现,这些话语砸得他晕头转向。
  他刚回府,就冲进乌怀武房间,跪在地上,叩头三拜,正在喝药乌老爷子险些将药碗摔碎,抖着手放下碗,咳了几声问,“你有什么事?”
  “孩儿不孝,希望义父能将黎珠嫁与我。”
  “!?”
  乌怀武气精神,指方秦鼻子骂道,“你这不孝子,我让你辅佐黎珠,你就是这么辅佐的?”
  他恨不得将药碗砸下去,给方秦砸清醒了。
  方秦仍是磕着头,知道这事不会顺利,乌怀武会哄黎珠顺着他的话说,却不会在意他的想法。
  “爹,我是真心实意想娶黎珠为妻,回府路上,我二人已经共通心意,求爹成全。”方秦重重磕在地上,大有乌怀武不答应,就长跪不起架势。
  乌怀武气得发抖,连说好几个“好”字,药碗砸在地上碎成瓷片,方秦被兜头泼了一身,依旧不抬头。
  “爹!”乌黎珠也进房门,伏在他爹膝头上,“爹你不是答应我,只要方大哥同意,我就能和他成亲吗?”
  乌怀武随口说的理由倒挖出了个坑,他儿子还护这方秦,给他求情。
  乌黎珠不敢惹乌怀武,怕爹情绪不稳,身子更不好,连忙给他爹顺气,十分不解,“爹对方大哥知根知底,我娶他为妻,难道不是喜事一桩?”
  乌怀武说不出话,就是因为太了解,自家傻儿子根本玩不过方秦。
  不过,他也是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知晓黎珠这些年里,是真心喜欢方秦,依赖方秦。
  老父亲闭上眼睛缓好一会儿。
  乌黎珠和方秦都不出声,静等结果。
  乌怀武睁开眼,自家儿子还在给他拍背,也没有求情让方秦起来,心中闪过一丝欣慰,妥协道,“既然你喜欢,那便娶吧。”
  他当年那一无心举动,弄巧成拙引狼入室,虽心有不满方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却也知道,方秦对于黎珠来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他百年以后,在方秦庇护和辅佐下,黎珠还能幸福安稳。
  乌怀武想通了,不代表喜欢方秦,驱手赶他,眼不见心不烦。
  方秦还在叩头,虔诚拜谢,“谢谢爹,我定会让黎珠享一世荣华富贵,此生不负。”
  那天之后,乌老爷子又咳几次血,大夫来看过,只是开了些滋补养生药方。
  寿命将至已是板上钉钉,于是乌黎珠和方秦这场婚事办得仓促,只为全他爹最后的遗憾。
  婚事情况特殊,结婚轿子绕了瑞城一圈,又抬回来,乌府内四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乌怀武被下人搀扶着坐在正堂上,抬起手抹去流出的泪水,喝了二人共同递来的喜茶,看他们拜天地拜高堂。
  乌怀武身体不好,不能久坐,乌黎珠扶着爹回房间休息,方秦带领下人们招呼喜客陪酒。
  乌黎珠眼尾擦了粉脂,眼里也红,伏在他爹膝头上,乌怀武抚摸他发,因病神志不清,来回颠倒说,“黎珠……要好好的……好好的,和媳妇生几个大胖小子。”
  乌黎珠破涕而笑,“好。”
  待给爹喂完药,伺候乌怀武睡下,乌黎珠回到喜房,兀自盖上红盖头,等方大哥回来入洞房。
  直到很晚,方秦一身酒气推开房门,走至床边,拿起桌上喜秤,撩开新婚妻子盖头。
  乌黎珠仰头瞧他,正欲说话,方秦抬手摩挲着他涂了口脂唇,将那弄得凌乱,蹭到白皙的面颊,手也染上晕出绯红。
  方秦喝醉了,他按住乌黎珠肩头往下压,二人倒在床褥上,乌黎珠吃痛出声,推拒着方大哥,提醒说,“喜酒,我们还没喝交杯酒……”
  “好。”方秦温和笑出声,他今夜格外不同,往日眸子的伪装尽数退散,那是极有侵略性的眼神,站起身来拿过酒,哄着乌黎珠喝下。
  乌黎珠刚仓促吞咽完,就被叼住舌头吮吸,如溺水的人,拚命从对方哪里夺取空气,以有些许慰藉。
  乌黎珠害怕这样的方大哥,颤着身体发抖,方秦唇贴在他的耳侧,含住耳垂软肉,“别怕。”
  他将黎珠按得牢,长指探入衣襟,粗糙的指头触上白皙细嫩的皮肤,乌黎珠忍不住颤栗,快感从后背往上蔓延。
  乌黎珠哽咽着要跑,绞着衣带不让开,却被方秦轻打一掌。
  他皮肤嫩,肯定红了,含泪看向方秦,眼里全是控诉。
  方秦失笑,“是哥哥错,让我看看,打肿了没有。”
  这一看就上当。
  辛辣的药油落到红肿地方,皮肉传来灼痛感,乌黎珠趴着身子叫喊,“不要了,方大哥,我不要!”
  方秦揽着他,不让黎珠动,“乖,上过药,再拓一拓就不疼。”
  他把乌黎珠圈在怀里,怀中之人紧咬嘴唇,那处起了印子,方秦用指去阻拦,让他咬着自己的手臂,乌黎珠流的泪把他手臂的衣服都哭湿。
  方秦失笑,“黎珠是水做的吗?”
  他额上渗出细汗,又连声哄着,“再忍忍,药劲生效就不疼了。”
  乌黎珠抽抽噎噎,牙关颤颤,胡乱咬在方秦的脖子上,他带水眸子清湛湛随着动作晃着,满江春水都泄在方秦一人身上。
  方秦吻上他的脸,含尽将落未落春水。
  这一夜两人都很折腾,却是完全融入彼此,日后岁月,他们手牵手相连,共同走完这漫长又短暂的一生。


第50章 
  乌黎珠惊醒,发觉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未干墨迹染上白袍,脏得不成样子,他拍着袖子,糊了一手墨水。
  他慢吞吞用法术清理干净,眨了眨眼睛,发起呆来。
  他怎么会梦见和方大哥成亲呢?
  大白天做完这种梦,身上都不舒服极了。
  乌黎珠凝神静气,重新抄写,抄一会儿又昏昏欲睡,他趴在桌子上,不想看那些蝇头小字。
  也不知道谢渊泽是怎么能坚持数十年的。
  “师尊”今日因宗门事务外出,乌黎珠一人呆在望雪峰,他原想跟着出去散心,但“师尊”不肯,说他近日体乏虚弱,应当好好休养,让他抄静心诀炼心,摒除杂念。
  乌黎珠很委屈,他体乏虚弱,“师尊”少说有大部分责任,他们是“四个人”,他只有一个人,不耗尽心力才怪。
  他不想抄了,晃着腿,转而看起闲书。
  看了一会实在无聊,便也出去了,他就算不听话出去,“师尊”也不会罚他,连说都不会说。
  乌黎珠换了身衣服,取下脚上一走路就响个不停铃铛,大摇大摆出望雪峰。
  他出来后一时间不知道要做什么,沉思一会,决定去找许久未叙旧的同门师兄姐妹畅谈一番。
  大战过后,大家忙碌一段时间,现下也闲下来,他正好去看看之前的夥伴们都在做什么。
  说起来,自学堂初教完后,也有好几年不曾联系了。
  他想着走着,却来到了学堂。
  乌黎珠一愣,那些夥伴们在哪他也不清楚,现下学堂早已是另外一批新弟子,他一时失笑,摇了摇头。
  正欲离开,余光从学堂窗处看见一桌位上放有本敞开页的书,恍惚间,似乎从纸间看到了他的名字?
  这不对吧!
  乌黎珠走近,一阵风吹拂过,将书合上页,大喇喇封面展现,几个墨笔大字直入眼帘——
  《小弟子在逃九百九十九次:霸道宗主狠狠宠上天》
  “……”
  他眼皮一跳,没忍住拿起那本书。
  这一看,便手指都在颤抖。
  “书接前回,话说那乌黎珠不满意谢清漪囚禁行为,他红着眼反抗,说,‘师尊,我死也不会喜欢你这种没心人’,却被狠狠喂了一顿鞭子,打在徒身痛在师心,谢清漪心中刺痛,掐着他的脸,愤恨道,‘你再说一遍?乌黎珠,我告诉你,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乌黎珠看得两眼一黑,再翻两页。
  “谢清漪见他流泪,哭得梨花带雨,##渐渐起来,他沉着脸脱下%&%,拿出巨大@#,直入那花#&,两人痛快后,他又道,‘你看看你这模样,这辈子都只能吃我&##,永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乌黎珠难以置信,翻到最后一页。
  “所有误会得以解除,原来是他误会师尊了,他还害得师尊爬九千九百九十九天阶,害得师尊上天庭下黄泉,乌黎珠悔不当初,落下泪来,他恨不得一头撞死,好全师尊恩情。”
  “躺在病床上的谢清漪消瘦得不成人形,抚着乌黎珠脸颊,‘别怕,黎珠,不要死,这是师尊改(该)为你做事。’乌黎珠这才发现,这样霸道男人,原来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
  “他脱下衣物,他们##@,乌黎珠&%#,谢清漪&&#,二人长舒一口气,共同#&%,他们爱过对方恨过对方,历尽千帆,终究还是为爱妥协。”
  “……”
  好想把这烂书烧了。
  他受不了,今晚就要和师尊告状!!!
  乌黎珠物归原主,愤愤离开。
  晚上,“师尊”回来,乌黎珠将他发现这件事告诉他,果然,对方的表情也一言难尽,说他会去处理此事。
  二人需要禁欲,乌黎珠搂住“师尊”的腰,陷入梦乡,可这短暂的睡梦间莫名做了许多诡异古怪的梦,他和各个不同的人成亲。
  梦里他翻来覆去,醒来时仍心有余悸。
  乌黎珠刚睡下不久,又醒过来,“师尊”刚给他洗的澡都白洗了,前面稍起动静,乌黎珠睡不着,忍一会后实在难受,红着脸悄悄往下探,突然被人捉住不安分手。
  “黎珠在做什么?”谢清漪平静问。
  乌黎珠被抓个正着,顿时窘迫,一看到师尊,就想起白日见过的污言秽语,更是难堪。
  他没来得及遮掩,又想既然都看见了,那更没什么好害羞,红着脸带师尊手继续往下。
  这举动太过火,禁欲多天后,他终于挨了顿“鞭打”。
  完事后,薛灵尘将软绵绵的乌黎珠抱起,放到浴池清醒,趴在池边笑问,“师兄想成亲?”
  乌黎珠吓一激灵,“你怎么知道?!”
  薛灵尘意味不明笑了声,“师兄梦中呢喃,我听见了。”
  “原来师兄真的想成亲。”
  “当时我向师兄求亲,师兄怎么不答应我?可惜了,现下成亲时机不妥,等我解决完他们,我们就成亲。”
  薛灵尘说过一百次类似的话,就没有一次成功,乌黎珠不当回事,转念又想,他们这般没名没分,确实不妥,那要不要成亲呢?
  也许那几个梦是预示。
  但凡起念头,就会惦记着,主意横在心里,怎么也忘不掉。
  他这一夜都没有睡着,试探性和“其他人”说了,“他们”自然都同意。
  黎珠想要成亲,这是好事。
  翌日,大婚的消息再次传遍天下,之前天水宗宗主未成亲定于今年六月底完婚,仙界诸位皆能来天水宗做客,凑喜事热闹。
  大婚当日清晨,乌黎珠还没闭几刻钟眼,就被人晃醒。
  “黎珠,醒醒,师兄和师叔来为你梳妆。”叶霁明见乌黎珠倒在软枕中不肯起来,十分无奈,强势把人拽起,用帕子替他擦脸。
  按修仙界的规矩,这种为新娘梳妆事该是送亲长辈们来做,可乌黎珠无父母亲人,师尊又是成亲对象,前师父在仙魔大战中战死,所以这件事,便落在叶霁明和凌薇两个勉强算长辈的人头上。
  乌黎珠半睁着眼睛,外头锣鼓声喧天,还有各种谈话声起哄声,渐渐睡意全无。
  他有点后悔要开这个头!
  叶霁明给大红的嫁衣束好腰封,帮他把绕在衣襟里青丝墨发拂开,黎珠天生适合红色,静坐那里抬眼望来,不需任何装点足以瞩目。
  师兄退出去,师叔走进来,揽起如瀑三千青丝,簪上各种小巧的红簪,把他的头发都盘起来。
  凌薇多看了乌黎珠两眼,十分满意,捏起他的下巴感慨,“便宜我那木头师兄了,他真是好福气。”
  “师叔不要取笑我。”乌黎珠戴一头珠玉,穿着华贵流光的大红嫁衣,在凌薇搀扶下起身,盖上新婚盖头。
  他眼前一片红,盖头底下出现双红靴,他的手被长辈交接到这场婚事另一个当事人手中。
  喜乐奏响,四周皆是嘈杂的贺喜声,凤凰鸣叫更是刺耳,在这一众声音中脱颖而出。
  凤凰叫声!
  夺青醒了!?
  乌黎珠险些扯掉盖头,他克制着欣喜,不自觉加大手中力度,牵他手的人反挠他的掌心,告诉他稍安勿躁。
  巨大的黑影投在地上,参加喜宴宾客抬起头,只见一只流光溢彩七彩凤凰展翅飞过,长长的凤尾滑过天空,余留绚丽的火花,它一路飞到新人面前,带着巨大流光俯下身子,要二人坐在他身上。
  乌黎珠看不见,在“师尊”牵引下往上走。
  凤凰翩翩起舞,在天水宗上方绕过三圈,飞过之空祥云无数。
  席间宾客同饮,觥筹交错,丝竹声此起彼伏,白烟缕缕挑上心头,暖香流动。
  此礼已成,二人走下凤身,满堂鼓掌起哄要他们入洞房。
  谢渊泽抱起乌黎珠,送至寝室里,放他至鸳鸯锦被中,轻声说,“等我回来。”
  乌黎珠紧张,兀自掀开盖头,等得无聊,悠哉吃起被子上红枣桂圆。
  过了许久,方秦缓步走近房内,见黎珠果然不安分,床上只有他和一床大红被,捧起他的脸笑出声来。
  现下换成方大哥,乌黎珠更紧张,方秦摩挲着他的唇瓣,这动作他昨晚也梦到过,眼睫直颤。
  方秦倾身吻他,每一下亲吮都认真细致,酒香弥漫在二人唇舌之间,往更深处探索掠夺。
  腰间系带缓缓松开,那一头握在“师尊”手里,乌黎珠顺从地倒在床上,任由一身肌肤显露。
  二人发丝相连,于红枕间交错纠缠,“师尊”握住他那只挂着铃铛脚搭在肩膀上,床帐渐渐落下,其中不时发出叮铃脆响,情动之音连绵不绝。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