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青 第12章

作者:花卷 标签: 古代架空

  张夫子在平岚书院中虽教授的都是蒙童,可他学问极高,在平岚书院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他这一生收的亲传弟子屈指可数,无不是名动天下,多少世家大族领着自家子弟送到张夫子门下都吃了闭门羹。

  狐狸精!

  江于青一定是个狐狸精!

  周黎昇忍不住盯着江于青,甚至想问他娘哪个道士道行高,去求几张灵符好教江于青现出原形。可兴许是看得久了,周黎昇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江于青于读书一道确实是很有天赋——他不但过目不忘,而且悟性极佳。

  江于青窥得一线门,堪称一日千里,和蒙童班中的学子的差距也不断缩小。

  蒙童班中所学本就是基础,简单,只消用心,都能有所收益,更遑论江于青天赋努力二者兼备。

  书院中是有考试的,往年周黎昇都吊在后头,他也不在意,他娘说了,他是周家嫡子,将来周家的一切都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他根本用不着科考。

  可不知怎的,听着夫子对江于青的赞赏,看着他日复一日的苦读,周黎昇心中莫名地生出几分紧迫和不甘——他怎么能被这么一个不知从那儿来的,十几岁才开蒙的人甩在身后?

  江于青在读书一道的天赋是陆家人所不曾想过的,可他既有这样的命数,陆家人自不会让他明珠蒙尘。时下诸多大族不但会送族中子弟读书,更会寻着些寒门书生,供他们读书,将来考取功名,于家族亦是一份助力。

  陆家二老不曾想过江于青能为陆家所用,只是想着便是陆云停当真不喜江于青,不愿成亲,二人分道扬镳,无论江于青能走到哪一步,看在今日相扶之恩,二人想来也能好聚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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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夏去冬来,江于青在平岚书院已经读了半载的书,这半年里,他成了张夫子的亲传弟子,在蒙童班中的考试也由最末,升到了中上流。

  他启蒙晚,纵有天赋,到底是差了旁的学子数年,所幸有张夫子悉心教导,他又勤勉努力,如此半年,竟让人丝毫瞧不出他是半年前才开始读书的。

  他还过了他的十五岁生辰。生辰那一日,陆夫人亲自给他做了一碗长寿面,江于青受宠若惊,捧着那碗面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眼睛都红了。

  “每年老爷和云停生辰,我都会给他们煮一碗长寿面,”陆夫人笑道,“你先尝尝,合不合胃口。”

  江于青瓮声瓮气地说:“好香,一定很好吃。”

  陆夫人被他哄得掩着嘴笑,陆云停因着生病,性子冷淡,从来不会对她撒娇示乖,江于青虽是买回来的,可心性纯粹,别人对他一分好,他能还十分,欣喜喜欢都展露在眉眼,让人看得见摸得着,心里熨帖。时间一长,倒真像是成了她的半个儿子。

  江于青将那碗长寿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陆夫人看得更是高兴,她看着江于青,平日里不觉得,如今仔细一看,竟发觉江于青大变了模样。

  权财养人,读书养魂。

  江于青褪去了拘谨胆怯,彷徨和茫然,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举手投足间有几分书卷气,可又夹杂着少年人的青葱活泼,灵动如鹿。他皮肤白了,干瘦的脸颊也充盈起来,俨然是哪家娇养出来的大家子弟,实在很讨人喜欢。

  这一日,陆老爷送了江于青一套顶精贵的文房四宝,就连陆云停都丢给了他一方锦匣,匣子里装的是一块品相极佳的碧甸子玉佩。

  这是他第一次过这样郑重的生辰,夜里兴奋得睡不着觉,在榻上翻来覆去的,陆云停听着他窸窸窣窣的声响,叫他:“江于青。”

  江于青抱着被子腾地坐直了,说:“少爷。”

  陆云停说:“你烙煎饼上瘾?”

  江于青掩不住笑,“少爷,您想睡觉吗?”

  陆云停轻哼了一声,江于青却趿着鞋子,裹上被褥就跑了过来,挨陆云停床边,说:“少爷,我陪您坐会儿好不好?”

  陆云停心想谁陪谁啊?他听江于青的动静就知道江于青这是心里高兴得睡不着了,就像当初他头一天去书院。

  今日江于青咧起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一副找不着北的模样,傻得很,真该让书院里赞他的夫子同窗都见一见。

  陆云停没说话,江于青已经轻车熟路地挨上了他的床尾,说:“少爷,夫人煮的面真好吃。”

  陆云停随口道:“我娘只会做长寿面。”

  已经是深秋了,陆云停身体不好,畏寒,被褥都比江于青的厚实,江于青知道陆云停体寒,手先钻进了被褥里碰着了陆云停的脚。

  陆云停皱了皱眉毛,说:“你干什么?”

  江于青道:“少爷,你脚真冷,我给你暖一暖。”

  屋子里留的那一盏烛火照不亮整间屋子,显得昏暗,陆云停看不清江于青的脸,却察觉搭在他脚上的那双手热乎极了,江于青直接钻进了陆云停被窝,将他的脚捂住了,道:“还凉不凉?”

  陆云停低哼了一声,却没有抽出,叫:“看你那点出息,我娘一碗面值得你高兴成这样。”

  江于青嘿地笑了笑,没有说话,陆云停自然不会明白,他自小到大,从未过过生辰。年岁小时,尚会羡慕父母亲在他大哥生辰时独独给他煮的两个鸡蛋,后来知道他再羡慕,他爹娘也不会给他,江于青就不羡慕了。

  他没有想到,陆家爹娘会给他过生辰,就连陆云停都替他备了生辰礼。

  陆家于他,当真是恩重如山。

  这并不是江于青和陆云停同在一张床上,江于青早已经习惯了睡在陆云停屋内的榻上,刚入秋时下过一场秋雨,江于青就得了风寒,咳嗽不止。他一得风寒,陆云停体弱,二人日日同进同出,不可避免的,也染上了风寒。

  一下子庄子里就多了两个病号。

  江于青愧疚极了,想照顾陆云停,管家见他自己脸颊都是红的,鼻尖也通红,生怕陆云停病情加重,忙道有他们来照顾少爷,他只管好好歇息,养身体。

  江于青抿紧嘴巴,只好退开了好几步。

  他身体好,风寒几日便好了,陆云停却卧了半月的床,后来有一个晚上,他见江于青还要回榻上,便让他在自己床上睡了一宿。

  江于青身体热乎得像个火炉,陆云停醒来时,脚抵在江于青胸口,浑身都是热的。可陆云停想起二人的那纸婚书,竟莫名地生出几分难为情。

  他索性让江于青去隔壁屋子睡,可睡到半夜,江于青还是回了榻上,说是换了床,睡不着,他就想看着少爷睡。

  这话说得好露骨,好不知羞,陆云停瞪了他半晌,江于青已经眼一闭,抱着被子兀自睡了过去。

  逢着天格外冷的时候,江于青就会给陆云停将床暖上一暖,有时回自己的榻上睡,有时就在陆云停床上睡着了,二人一头一尾,竟有几分新婚夫妻相敬如宾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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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贵人家子弟知事早,陆云停因着身体差,陆父陆母并未往他房中安排人,可耳濡目染之下,知道的并不少。

  只不过这知是一知半解的知,陆云停清心寡欲,于风月一道并未开窍,连姑娘的手都不曾牵过。陆云停见过最多的姑娘,就是陆家中侍奉的婢女嬷嬷,陆父陆母担心陆云停过早地耽于女色伤了身子,在他院中安排的,也大都是少年,便是有姑娘,也是嫁做人妇的。

  直到江于青进门,陆云停也从未想过二人行鱼水之欢,一来是江于青太小太瘦弱,二来一个男孩儿,胸脯平,他有的,自己也有,实在让陆云停生不出什么绮艳心思。

  盛夏里尚且不觉得,天一凉,就觉出江于青体温比久病体虚的陆云停高得多,二人同在一榻的头天晚上,陆云停一双腿被江于青抱在怀里,脚丫子抵着少年的胸口,比他用过的所有汤婆子暖炉都舒适。

  也太亲近,亲近得让陆云停有几分无措。

  所以第二天陆云停就严声命令江于青不准再爬他床上,江于青眨了眨眼睛,问陆云停,为什么?

  要换了从前,陆云停能冷着脸说出极伤人的恶语,可看着江于青那张红润润的脸颊,不知怎的,只生硬地道了句自己不喜欢。

  江于青“噢”了声,不再说话。没想到,到了晚上,陆云停带着满身潮湿的水汽进屋子时,就见江于青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头发弄乱了,支棱起了几根乱糟糟的头发。他穿着白色的亵衣,手上还捧着一本书,不知扎在他床上待了多久,难怪他今天晚上没有在书房看见江于青。

  江于青下了床,笑嘻嘻地说,少爷,床已经暖热乎了,睡着舒服一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洗完澡才上的床,干净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陆云停心里莫名地教他这句话刺痛了一下,本想解释他并不是嫌弃江于青脏,可看着他打着哈欠的模样,竟没有说出口。

  床上带了江于青的体温,又塞了汤婆子,的确是热乎乎的,陆云停一上床,整个人都暖和了。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好像闻到了江于青的味道,分明二人沐浴用的都是一家香料行里买回来的皂角。

  陆云停像是被江于青拥入了怀中。

  这个念头一经浮现,陆云停心颤了颤,脸颊发烫,浑身都热了起来。

  陆云停直挺挺地躺了许久,本以为会睡不着,可兴许是被褥太过温暖,钻入鼻尖的味道太合宜,陆云停就这么睡了一宿的好觉。

  后来江于青再替他暖床时,陆云停也没有再拒绝。

  江于青今夜心情极好,挨着陆云停,习惯性地夹着陆云停冰凉的双腿,不多时呼吸就平稳了,嘴角都是带笑的。陆云停却僵着一动不动,他抬头盯着床帐,二人挨得太近,亵衣又薄,他似乎能感受到江于青起伏的胸膛。

  不过半年,江于青就一改干瘦的孩童模样,渐渐显出少年的挺拔。他躯体好热,毫无防备地贴着自己,温暖如寒冬中的火,可又不烫手,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陆云停不知何时睡着的,和江于青在一块,他总是入睡得快,好像连纠缠不休的梦魇都退让了。

  这一夜,兴许是和江于青同睡一榻,床上太热,陆云停梦中也是热的。梦中的他浑身汗涔涔的,怀里贴着一个人,陆云停想将对方甩开,可又莫名的有些迟疑,旋即,他就发现怀里的身躯是赤裸的,紧紧地贴着自己,肌肤相碰,黏腻又炽热。

  陆云停嗓子眼发干,有些紧张和无措,手指不经意触碰上怀中人的身体时,他蜷了蜷指头,那人也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呻吟,尾音缱绻,让陆云停耳朵都酥麻滚烫。

  一时间,他竟辨不清,这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突然,梦中人抬腿贴住了他的,勾缠着,道不尽的暧昧放浪,陆云停呼吸顿了下,当即用力攥住了对方欺过来的大腿。

  皮肉温热滑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勾得人爱不释手地想把住了细细的赏玩一番。

  梦中人痛哼了声,身子微动,旋即,陆云停就觉唇边一软,却是那人凑近了吻住了他的嘴唇。

  陆云停也碰着了梦中人的胸脯,小小的,平的,和那些纨绔子弟口中的柔软全不相同——这是个男人。

  与其说是男人,不如说是个少年。

  陆云停猛的惊醒了。

第7章 3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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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云停惊魂未定地睁开眼,过了半晌,心绪才定了几分,当即就发现他的双腿被睡在床尾的江于青抱在怀里,江于青一条腿还压在他腰上。二人近得过分,陆云停脑中不期然地闪过梦中那具贴着他的赤裸少年身躯,脸颊登时就烫了,下意识地将想腿从江于青怀中抽出。

  陆云停一动,江于青迷迷糊糊地咕哝了声少爷,反而贴得更近,轻轻拍了拍,说:“还早呢,少爷再睡会儿。”

  江于青温热的身体和呼吸都在这一刻莫名的和梦中人重叠,陆云停头皮发麻,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他动静大,江于青也困倦地坐了起来,半睁着眼睛,将醒未醒,“少爷?”

  陆云停瞪着江于青,少年睡得头发乱了,衣襟也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白花花的皮肉,无辜又困惑地望着他,问道:“少爷,做噩梦了吗?”

  陆云停偏过头,不再看江于青,恶声恶气道:“江于青,回你自己床上去睡!”

  他一开口,声音都是哑的,陆云停心虚,紧紧闭上了嘴。

  江于青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刚想说话,却发觉陆云停脸颊红得不正常,眼神也闪躲,他吓了一跳,手撑在床上就爬了过去。江于青摸上陆云停的脸,烫的,也红,整个人都清醒了,他有点儿着急,说:“少爷,你脸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热了,”说着,就要翻身下床,“我让人去找大夫。”

  陆云停情急之下一把抓住江于青,要是江于青当真去找了大夫,别说大夫会来,他爹娘也会来,陆云停这辈子就没脸见人了。

  陆云停气恼道:“我没有发热!”

  江于青:“啊?”

  “少爷,你不舒服别忍着,”江于青哄他,“大夫来看看就好了。”

  陆云停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嘴唇,又羞耻又恼怒,都怪江于青,非要和他一起睡,害他做那样古怪的梦——罪魁祸首。陆云停捂住他的嘴唇,道:“我都说了我没事!”

  江于青半张脸都被他的手盖住了,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捂得紧,嘴唇柔软,就这么压在他的掌心,陆云停如遭火烧,猛地抽回了手,胸口起伏了几下,才道:“我没有发热,我好好的。”

  江于青说:“真的?”

  陆云停:“真的!”

  江于青这才放了心,脸上露出个笑,说:“没事就好,”他已经彻底醒了,一张小嘴叭叭的,说,“算起来少爷你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大夫了,你的身体越来越好了。”

  陆云停心里燥得很,看着江于青眉梢眼角的笑容,生硬地错开眼。可下一瞬,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更尴尬的事——他裤子是湿的。

  陆云停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这么鬼鬼祟祟过。

  他让江于青着人去给他备热水沐浴,自己将亵衣亵裤都换了,还拿衣裳压住了,藏得滴水不漏,才松了口气。江于青虽不知陆云停怎么大清早就要沐浴,可他向来听陆云停的,他要沐浴,自是请下人去打了热水来。

  里间热气腾腾,陆云停跨入浴桶中,热水浸透筋骨,拂散了晨起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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