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青 第33章

作者:花卷 标签: 古代架空

  陆云停:“你闭嘴!”

  江于青抿抿嘴巴,小心翼翼地想伸手摸他的眼睛,陆云停却拍开了他的手,道:“别碰我。”

  江于青低声道:“少爷,你是不是哭了?”

  陆云停冷笑道:“我哭?我哭什么,因你?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江于青手指紧了紧,失落地收回手,说:“是,少爷怎么会因我伤神?”他勉强地笑了一下,道,“我本就只是陆家买来的,陪着少爷玩闹解闷儿的——”

  “江于青!”陆云停这二十年生的气都在这儿了,这愣货还说什么陆家买来陪他玩闹解闷的,这不是拿这话来戳他心的,分明提和离的是他江于青自己,“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这一句话吼出来,江于青吓了一跳,旋即就见陆云停眼里竟嵌了水珠子,泫然欲泣,实在气狠了,也委屈坏了。陆云停咬着牙,说:“我们陆家几时拿你当下人了!我又何时只当你是个玩闹解闷的!”

  江于青只注意着他眼里的水珠子,哪里还听得清陆云停说什么,嘴里结结巴巴道:“少……少爷,你怎么哭了?”

  陆云停仓促地别过脸,线条利落漂亮的下颌紧绷着,嘴唇也抿得死紧。江于青都被他要落泪的模样吓坏了,挨过去,道:“少爷,别哭别哭。”

  陆云停挥开他,冷冷道:“少惺惺作态。”

  江于青小声地辩解,目光却还黏在他脸上,“我没有……”

  “虚情假意。”

  “我当真没有。”

  陆云停倔得很,也骄傲,不欲让他瞧见自己狼狈的模样,冷冷道:“还不滚?不是要和我和离吗,还管我生不生气,哭不哭的。”

  “滚!”

  江于青哪儿能走,满脑子都是陆云停要哭未哭的模样。陆云停素来从容,称得上有几分强硬,没想到竟会当着他的面红了眼睛,更是要落泪,江于青心神大震,又被美人欲泣的容色迷了心——大抵是见多了他嬉笑怒骂,傲慢矜持的模样,乍见他露出脆弱的一面,便只是一眼,也足以柔肠百转,失却底线了。

  江于青自是遭不住。陆云停不让他看,他心里痒痒,又贱兮兮地非要凑过去看,就变成了江于青去牵陆云停的衣袖,陆云停抽回袖口不让他碰,陆云停侧身半步,他也跟半步,颠颠地叫,“少爷,我不滚。”

  “不滚。”

  陆云停索性一只手抵住他的脑袋,按住了,漠然道:“不滚赖这儿作甚,你不是要和离吗,好啊,那就和离。”

  江于青:“……哎?”

  他险些忘了和离这档子事。

  陆云停冷冷道:“看来是人大了,心也大了,嫌我这陆府盛不下你江承隽这尊大佛,说说吧,看上了哪家姑娘,说不得我还能让我娘去给你提亲。”

  他说得阴阳怪气,江于青却呆了,不是少爷要成亲吗,怎么又成了他要说亲,“我怎会看上别的姑娘?”

  陆云停更气了,冷笑一声,牙都要咬碎了,“好啊,还不是姑娘,那是看上哪家郎君了?”

  江于青:“……我怎么会看上别家郎君?——不是,怎么是我看上别人了?我什么时候看上别人了?”

  陆云停面无表情道:“不是春心萌动看上别人,你提什么和离?”

  “这……我不提和离,少爷如何觅得良缘?”

  陆云停怒极反笑,道:“我何时说我要另觅良缘了?”

  江于青望着陆云停,轻声说:“少爷便是不说,也是该娶一高门贵女,总不能当真拿那纸婚书作数——到时江洲,天下人都会笑话少爷的……”

  陆云停突然道:“慢着。”

  “你是觉着与我不门当户对,担心流言蜚语,才要与我和离?”

  江于青低下眼睛嗯了声。

  陆云停道:“不是不喜欢我?”

  江于青迟疑了片刻,到底是诚实的“嗯”了声。

  这回陆云停不嫌他嗯了,眼睛眯起,道:“你是很喜欢我的?”

  江于青再度点头。

  陆云停道:“也就是说你心里其实是愿意和我共度余生,白首偕老的?你心里早就爱极了我?”

  “……”江于青想,这么说,好像——也没错,遂又点了点头,小声说:“是。”

  陆云停无言,他好似在这短短一刻钟里自寒冬腊月走过一遭,突然逢春风携融融暖意而来,还附赠了一个艳阳高照,一时间心绪起伏竟无法形容。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一事,冷笑道:“你这算哪门子的喜欢!”

  “这世上哪有嘴上说喜欢还催着别人去另娶的,”陆云停道,“巧言令色,满嘴谎言。”

  “出去!”

第30章 78-79

  78

  陆云停当真将江于青轰了出去,说来二人相识以来,江于青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陆云停对他冷脸了,一下子还有些手足无措,甚至有点儿发慌。

  他想,陆家的确没有将他当成下人,少爷也是……他说那话,虽说无心,可实在很是狼心狗肺,瞧瞧,少爷都被他气哭了——哎,少爷红着眼睛要落泪的模样,还真是,还真是……很好看。

  江于青猛地摇摇头,巴巴地望着紧闭的房门,少爷都生气了,他还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少爷——”江于青杵门口,活脱脱的被主人轰出去挠门的小狗,“少爷我错了。”

  “我心里其实也不想少爷娶妻的,只是……”他声音小了,好为难,还轻轻拍了几下门,“少爷,您别生我气了。”

  “少爷啊。”

  门里传出去陆云停捧着茶喝了口顺顺气,眉眼飞扬,得意坏了,他就知道,江于青怎么会不喜欢他,江于青分明就很爱他。可他不能这么轻飘飘地原谅了他,江于青就是个榆木脑袋,想要让木头开花可不是一件易事,陆云停琢磨着,被那一句又一句可怜兮兮的少爷喊得通体舒畅,险些心软,张口就丢出一句冷冰冰的,“聒噪。”

  江于青抠了抠门上雕花,委屈地闭上嘴。

  二人这别扭一闹就闹了一整日,直到吃午食时,陆云停都没有出门,只着小六去告诉陆夫人,道是没什么胃口,不陪她用饭了。

  陆夫人一听陆云停没胃口就担忧,当即要去瞧一瞧陆云停,小六忙道:“夫人,少爷没什么事,想来是近来忙的,累着了,有些头疼。”

  陆夫人蹙眉道:“……早上不是还好好的?”

  小六干笑一声,他怎么敢说自家少爷是和江少爷置气呢,说:“少爷已经睡着了,等少爷睡醒了,小的再让厨房给少爷送些他爱吃的。”

  陆夫人想了想,只好应了声也好,又叮嘱小六定要好好照顾陆云停,小六自无不应。

  陆云停连饭也不吃了,江玉青心里更是着急了,可任他怎么在门口说,陆云停就是不见他,还让小六拦着他,道是少爷头正疼着呢,要休息。

  还头疼——这还了得。

  江于青要请大夫,小六道:“少爷说,他不瞧大夫,江少爷,您就是把大夫送来了,少爷也不看的。”

  江于青心里着急,还有点儿生气,拧着眉,“头疼不是小事,少爷便是恼我,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置气。”

  他这话声音不低,显然不单是说给小六听的,江于青到底照顾了陆云停这几年,知这人吃软不吃硬,对小六道:“你去回少爷,要是少爷不想见我,就只让大夫去看看,等少爷好了,我领罚。”

  小六为难,江于青盯着他,压低声音道:“少爷耍性子,你也不知轻重?”

  江于青忧心陆云停,这话说得很有几分逼人的威势,小六心头跳了跳,小声道:“等少爷醒了,我再劝劝少爷。”

  江于青叹了口气,道:“有劳你了。”

  待江于青去了偏房,小六才松了口气,进了屋子,只见头疼、食欲不济的那位正施施然坐着,桌上五六七个精巧的瓷碟,都是江洲城中顶好的酒楼百食院的菜。

  小六无言,道:“少爷,您说您干嘛这么着啊,百食院的庖厨做得还不如咱府上的呢,”陆云停挑嘴,早几年府上的厨子都换了好几拨,“还招得夫人和江少爷担心您。”

  陆云停瞥他一眼,慢悠悠道:“你不懂。”

  小六嘀咕道:“我是不懂。”

  应付夫人和江少爷的是他,避着人去给少爷买饭食的还是他,这也就罢了,小六当真不懂他们家少爷折腾这么一回是想干什么。可看着陆云停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小六不明觉厉,想,他们家少爷是越来越高深莫测了。

  79

  陆夫人在听着仆妇禀报陆云停晡食也不吃,躺在床上时,再坐不住,急急地去了揽芳阁。在揽芳阁外,还撞见了提着食盒的江于青。

  陆夫人道:“于青啊,你怎么不进去?”

  江于青先行了一礼,“夫人,”他抿抿嘴,不知怎么说好,便将目光投向了拦住他的小六,见状,陆夫人也蹙着眉看了过去。小六头皮发麻,低声道:“回夫人的话,这都是……少爷的吩咐。”

  陆夫人扬了扬眉,这俩孩子,平时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现在这样,想来又是自家儿子又耍脾气了,欺负人呢。

  陆夫人想着,抬手拍了拍江于青的手臂,道:“你别急,我先进去瞧瞧。”

  “还没用饭吧,”陆夫人说,“食盒我拿进去,你先去吃点东西。”

  陆夫人身边的仆妇已经走了上来,要接江于青手中的食盒,江于青只得将食盒递了过去。

  小六敢拦江于青,却不敢拦陆夫人,陆云停也只吩咐了他不让江于青进去,便机灵地为陆夫人打开了门。

  屋子里没点灯,陆夫人心忧陆云停,先朝里头走去,留仆妇慢慢掌起灯。

  陆云停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面色有些苍白,眉心紧皱着,睡得很不安稳的模样。陆夫人心头一跳,低声叫道:“云停,云停?”

  陆云停似乎是听见她的声音,睁开眼睛,哑着嗓子叫了声,“娘。”

  “娘,你怎么来了?”

  陆夫人见他这蔫蔫的模样,当即吩咐下人去请大夫,一边问陆云停,“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病得这样厉害?”

  陆云停要说话,却接连咳嗽了两声,道:“儿没事。”

  “还说没事,”陆夫人担心他,陆云停这两年来身子大好,细细算来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曾生过病了,故而他这突然的一病,让陆夫人很是担忧,“小六呢,竟也不知给你叫大夫?”

  陆夫人道:“还头疼?”

  陆云停低低地嗯了声。

  陆夫人心疼得不行,“还有哪儿不舒服?”

  陆云停虚弱道:“娘,我做了一个噩梦。”

  “什么噩梦?”陆夫人说。

  陆云停垂下眼睛,说:“我梦见我死了。”

  “死”字一出听得陆夫人心惊肉跳,当即打断他,“胡说,你现在好着呢,什么死不死的。”

  陆云停道:“当年那术士就曾断言,我活不过弱冠。”

  “你已经过了二十生辰,可见那术士的话已经打破了,做不得数了。”说起那则谶言,陆夫人又想起江于青,想起这些日子赴的宴。自陆云停行过冠礼,江洲城中不乏打听陆云停的,曾经碍于陆云停身体不好,加之城中关于他活不过弱冠的传言,从来不曾有人会想和他结亲。如今他大好,陆云停生得姿容清艳,又有这样的家世,自然让人生出他念。

  陆夫人听得多,心里难免生出别的念头——当初让于青给陆云停冲喜是不得已而为之,现下两个孩子都大了,陆云停的身体也好了,想是不再需要冲喜,江于青将来也是要走仕途的,二人那纸婚书,就是阻碍了。

  不若销了婚书。

  陆夫人曾和陆老爷提起此事,陆老爷略一思索,自然也觉得此事可行。

上一篇:傻子和跛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