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马甲当反派BOSS 第40章
第52章 夏日
生活中多出了一个安静的孩子, 但封火并没有感觉到有太大的变化。
六七岁年龄的孩子,特别是男孩子,封火见得多了, 哪个不是让人头疼的存在?爬树掏鸟窝、摘邻居家种的花花草草、扎破轮胎都是常规操作。在同样的年龄, 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每天不是在单挑就是在围殴的路上——他单挑他们一群,他们一群围殴他。
不客气地说, 他还没有输过,结果多半是他弄破衣服满身泥土, 而其他人一身淤青。要不是藤丸立香在一旁拼命劝架, 结果就不只是淤青了。
鸣瓢秋人为此替他道过不少歉, 但私下里还是偷偷和他说干得不错。
稍大一些的时候,封火才学会伪装, 有所收敛, 成为老师们眼中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不过同年龄的孩子都住在差不多地方上差不多的学校,大部分不良少年预备役都曾经挨过他的拳头, 不良少年的征程还没开始就被更大的魔王扼杀在了摇篮中, 以至于他所在的学校风气总是十分良好……没人想再被完全碾压地毒打一通。
这也就导致没什么人敢招惹他或是接近他, 藤丸立香是个例外,熟悉之后知道他不会轻易动手的排球部部员是另一个例外。
然而,在只有七岁的缘一的身上, 却没有分毫的顽皮与浮躁。
他非常坐得住。当封火在冶炼坊锻剑时,他就一个人坐着封火给他做的木头小椅子, 在冶炼坊之外安静地看着, 从白天到黑夜, 除了中间封火拉他去喝水吃饭, 其他时间都既不出声也不怎么移动,只是坐在那里听着铁锤敲打在铁块上的声响。
以这个时代的工艺而言,一名刀匠想锻出一把刀,保守估计也需要一个月以上,但封火只需要五天,而缘一也就耐心地看了五天。五天之后再锻起另一把刀,中途火炉中的火势有所衰弱,封火正要去取煤炭加一把火,却发现缘一从自己的椅子上站起身,走到院子中,背着一小筐炭走入了冶炼坊中。
“直接倒进去,就可以了吗?”提着装有木炭的竹筐的缘一如此问道。
封火有些讶异于他的敏锐,“你能够看出火候的变化吗?”
缘一如实点了点头,解释道:“现在的炉火,比起上一次要冷一些。”
刀剑锻造时需经过数次淬火,淬火时炉内的温度十分重要,太高或是太低都会影响到成型的刀的强度。在无法精准控制温度的时代,刀匠们只能用双眼去观察焰色来判断火候,经验和眼力非常重要。
然而,这个孩子,只看了一次,似乎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点。
封火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不禁低笑了一声,“哈哈哈,是吗,是这样啊。”他从缘一的手里接过竹筐,以铁夹夹起几块抛入炉中,“谢了,缘一,帮大忙了。”
缘一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笑,但能看出他此时的笑容是真心的,因此也露出浅浅的笑容。
在随后的日子里,封火会在进行一些步骤时,随口将一些步骤的目的与诀窍讲出来,缘一从不问为什么,可每次都听得认真。但令缘一不解的是,除了最开始的时间,封火都不再让他一整天都停留在冶炼坊,而是让他去村子中走一走。
“总和老夫这样的老家伙待在一起,你也会变成老头子的。”封火塞给他一个木头雕的剑玉,把他推出门,“去找村子里的孩子玩吧,随便玩,晚上再回来。”说罢,不等缘一开口,就已经将门甩上了,只留下换了一身与他同样样式的羽织的缘一,手握剑玉呆呆站在门外。
缘一低下头仔细地观察着这个玩具。被削去木刺打磨平整的锥形木块,穿过了两头宽中间窄的沙漏型木块,木块上绑着的线连接着一枚光滑的绿色球形物体,缘一没认出这球形是怎样的材质,但它摸起来十分光滑,即使在夏天被他握了一会,也还是带着冰凉的。
缘一试着颠了颠它,绑着线的翠绿球体被甩出一条弧线,缘一眼疾手快地翻转木头柄,于是它便刚好落在被修整好的宽边木块上,稳稳地停住了。
缘一被自己的技巧震住了!
他的眼中充满了对这件玩具的好奇和兴致,正要再掉转方向换一边玩,就听到了一声惊叹,“好厉害!”
听到这声音,缘一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方向,身体藏在树后的瘦小男孩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可眼睛却止不住地瞟向缘一手中的剑玉,掩饰不住渴望。
缘一想了想,走了过去,将这个还没有捂热乎的玩具递了过去,“给你。”
男孩愣了愣,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地双手接住了剑玉,这时嘴上才绷住一句,“可、可以吗?”
缘一点了点头,“爷爷说,我可以随便玩。”
闻言,男孩不再犹豫,迫不及待地摆弄起来,而缘一则是在一旁看着,当男孩尝试了几十次终于接住球的时候,还为他鼓起了掌。这让男孩欣喜之余又多了一抹羞涩,毕竟缘一可是在第一次摸到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我是一郎,你叫什么名字?你以后都可以和我们一起玩吗?”
缘一再次点头,眉眼中写着微不可察的期待,“我是缘一。”
得到他的同意,一郎迫不及待地牵着他的手,拉着他从村子的北边一直跑到了南边,边跑边兴奋地对他说:“缘一,其实从你来的第一天我就想找你玩了,可是一直都不敢去找你。你果然比我们想象得更好相处呢!”
缘一的目光落在自己与他握着的手上,两个人的手是同样的稚嫩,“为什么?”
“因为啊,你家爷爷可是那个村正大人诶。”一郎微微喘着气停住脚步,对他晃了晃手指,“我们从来都没见过村正大人笑过,总觉得好可怕啊。他是不是对你也很严格啊?”
缘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但还是没有甩开他的手,而是认真地摇摇头,“不是的,爷爷对我很好,收留了我,还为我提供衣服与食物,他是个很温柔的人。”见一郎满脸的不相信,他只好举起剑玉晃了晃,“这是他给我做的,我的衣服也是。”
……虽然缘一身上的衣服是连这村子里大人都要羡慕的布料,但小孩子能看到的就只有这件唯有城里孩子才有的玩具。一郎的眼睛瞬间迸发出羡慕的光芒,“这、这也是村正大人做的吗?他连玩具也会做!”
缘一不禁微微挺起了胸膛,“是的。”
正当此时,其他的孩子也从屋子里探出头来,他们都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那个玩具,于是四五个孩子将缘一围成一团。缘一起初还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么多的同龄人交流,他也不知道该先把玩具借给谁玩才对,还好一郎阻止了他们,让他们每个人都轮流玩上十分钟,这才解救了缘一。
由于其中一个女孩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掌握它的技巧,缘一还亲自演示了一遍,告诉她该如何用手腕发力,收获了更多的惊叹声,但缘一还是更喜欢他们去夸奖制作这件玩具的人,而不是他自己。
玩过剑玉,他们还跑到树下捉了蚂蚁,在田间奔跑着驱赶了不怀好意的乌鸦,直到天色变暗,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临走时,一郎用力地对他挥手,“缘一,明天你也会来和我们一起玩的吧?”
缘一也学着他的样子,举起手臂挥舞着,“是的。明天见,一郎。”
再次沿着这条路向来时的方向走去,缘一觉得连路边的叶子都更加鲜艳了。第二天什么时候才会到来呢?
依然是穿过了那道特殊的结界,缘一没有听到熟悉的打铁声,但浓郁的饭香令他的肚子开始咕噜作响,他加快了脚步走进草庐中,两条烤鱼正在炉上炙烤着,发出香气。
“先洗手。”封火说。
缘一于是哒哒哒跑去将双手洗干净,有些迫不及待地坐好,均匀地撒着调味料,火候正好的烤鱼便递到了他的面前,还有一碗撒着海苔的米饭,一碟野菜。张口咬下一口还冒着热气的烤鱼,被处理过而鲜有腥味的鱼肉香气在舌尖蔓延开来,缘一眯起眼睛,忍不住将自己今天遇到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封火并不打断他,耐心地听着。缘一意犹未尽地咬下最后一口,放下了串着鱼的竹签,“我和他们,算是朋友了吗,爷爷?”
“只要你认为是,那么你们就是朋友了。”封火说着,眉眼也柔和了下来,“明天继续去找他们玩吧。”
缘一用力点点头,拿起自己空了的小碗,前去洗刷干净。
时间逐渐走到盛夏。冶炼坊常年燃着的炉火带来的温度逐渐变得令人难以忍受,这对封火的英灵躯体来说无关紧要,缘一看起来也很习惯的样子,可封火怕他热到中暑,就将冶炼坊的位置稍微迁远了一些,也不怎么让他在一旁旁观了。
封火现在是英灵的身体,鬼舞辻无惨所提供的魔力十分充足,食物和睡眠对他来说其实都并非必需品,倒不如说他多消耗一些可能还是件好事。但缘一还是人类,所以他每天都会按时准备营养均衡的三餐,不时还想办法去城中换一些新鲜的蔬菜肉类水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缘一在这段时间长了好几公分,本来巴掌大的脸都圆润了一些,当他抬起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过来时,就格外可爱。
只有缘一有点发愁。
他看着封火拿起量尺度量着他的身长、臂长、腰围等数据,有些纠结,“爷爷,我是不是变胖了?”
短短两个月就给他换了两次衣服,他在继国家都没有这么频繁过,完全是能蔽体就不错了,村子里其他的孩子也不过一年才能添一套新衣服。这样真的好吗?
封火推着他的肩膀令他转了半圈背对着自己,测量着他的背长理直气壮,“不,你离胖还差得远呢,现在太瘦了。要继续好好吃饭啊,这样才能长高长壮,明白了吗?”
完全不怀疑他说的话的缘一遂松了口气,“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会多吃一些的。”
作者有话说:
村正的语音里提了好多次你有好好吃饭吗你要吃饭吗,可能这就是老人家的关怀吧……有一种瘦叫爷爷觉得你瘦.jpg
若干年后,路遇鬼袭击的岩胜看着赶来的比他(190cm)还高两厘米还结实的缘一,瞳孔地震。
缘一:我只是有认真吃饭,兄长。
当晚,严胜就做了一个弟弟变成施瓦辛格体型或者相扑选手体型的噩梦。
167的封火村正:你看我说什么了吗?
PS: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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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风筝(二更)
邻近秋天的时候, 封火给缘一做了一面风筝,竹节为骨纸面为身,种种植物研磨出的染料绘上图案, 最后以细线连接在竹板上。村子里其他的孩子也有份, 封火让缘一把几面风筝背在背上,一起带给了他们,果然收获了孩子们的齐声欢呼。
秋天并不是最合适的放风筝的时节, 春天才是,但封火正闲得百无聊赖, 已经想不出还能做点什么逗小孩玩了, 正好有一日缘一坐在草庐门口, 仰望着天上成群结队飞过的飞鸟,封火来到了他的身后, “在看什么?”
缘一的眼中倒映着蔚蓝的天空, 与连成线的大雁, “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从我面前经过, 向南方飞去。我想看看他们有没有都飞走, 有没有掉队。”
过去, 他也会依偎在母亲的身旁,从窗口去仰望围墙之外的天空。小小一方的窗子拦不住它们展开的羽翼,每一年, 它们都会在这时按时经过,又在第二年归来。这有点像是缘一与它们的一个约定, 大雁如约而至, 那么缘一也要如约见证它们又一次不顾路途遥远的迁徙, 直到队伍最末的大雁也从他的视野中消失, 他才能放下心来。
封火在他的身边坐下,仰视着无垠的天穹,“你喜欢大雁,喜欢天空吗?”
这一次,缘一点了点头,他伸出稚嫩的手掌向着它们经过的一朵白云握去,明明只是握到了一团空气,可他却好像触碰到了那软绵绵的白色一般,微微扬起唇角,“喜欢。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美好的东西,我喜欢这些。”
封火不再开口,脊背挺直坐在他的身边,直到雁群真的飞到了地平线的另一端,再也无法凭肉眼捕捉,两个人才一前一后起身,回到了草庐内。
没多久,封火就制作了六只风筝,有三花猫,也有秋田犬,而交给缘一的则是一只飞燕,燕子的翅膀上绘着如缘一额上的胎记一样的火红纹路。
收到这只风筝的缘一呆立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封火见状伸手想将风筝取回来,“不喜欢这个图案吗?那我去重新……”
可缘一却牢牢地抱住那只风筝,用力地摇摇头,他随即意识到这只风筝可能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力气,连忙放轻了力度,“不是的,我很喜欢!我只是想……”他很少这样抬高声音说话,头也慢慢垂了下去。他同怀里的这只有着与他一样赤红色眼瞳的飞燕对视着,它留白的白色算是高光,令明明是死物的它格外灵动,“我只是想,如果兄长也能在这里一起放风筝就好了。”
缘一很少对封火提及自己的家庭,封火只知道他的母亲去世了而父兄还健在,他对此有所猜测,无非是被逐出家门,或是他自己选择离开。但无论是哪个可能,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在缘一看来,那个家庭并不需要他,既然如此,封火也不会去对他再提起来。
除非,缘一像这样主动对他诉说。
“兄长其实也喜欢放风筝,也喜欢带我一起玩双六,我能够看出来。”缘一的声音很轻,“可是兄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就算很羡慕,他也不可以表现出对这些的喜爱,必须要从早到晚一直坚持练剑,才能让父亲露出少许笑容。……与我不同,兄长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
金属与炭火的亲切气息接近了低垂头颅的他,而那黑色的袴也停在他的面前,缘一的视线有些模糊,他正想抬起头,便被一只手按了回去,“既然如此,就连他的份一起,享受你的人生吧。”
缘一抬起一只手臂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神回复了往常的了然一切与坚定,“好。”
他背起那几只风筝,风筝本身十分轻便,只是体积不小,这让缘一走远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吃力的样子,不过其实但凡见过缘一背着与他体重相当的炭从村子外走回来的模样,都不会觉得他会被几只风筝给累到……除非是有些有那么点溺爱孩子的心态老年人。
毕竟缘一也是瞒着他背了那么远的。要不是希望由缘一来承这份情,他就自己去送了。
封火远远地跟在缘一的身后,眼看着缘一才出面就被伙伴们簇拥起来,叽叽喳喳好不热闹。缘一一时半会都插不上话,也就没有机会说明这些风筝是送给他们的,直到他们说得尽兴消停下来,他才取下风筝介绍起来,于是,他们所聚集的村□□发出了比先前更热闹的声音。
封火没仔细听,不过还是能听到几个人在说“谢谢缘一!”在他的朋友们看来,如果不是缘一,那位给人感觉很冷的“爷爷”也不会总是送他们东西。而缘一只好再解释这些不是他而是爷爷制作的,该接受感谢的人并不该是他……这当然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因为他们早就已经把心放在这些漂亮的风筝上了。
几个孩子热热闹闹地挑选出自己喜欢的一只风筝,在广袤的平原上奔跑起来,试图将自己的那只风筝放上天。但即便是天赋超群的缘一,也从来只是远远看着他人放风筝而没有亲手握过,秋风的风向和大小都没规律地转变着,他花了好一会才成功将火红的飞燕送上天空。
其他的孩子不由得向往地张大了嘴,缘一没多考虑,就将自己的风筝线交到了一郎手上,而自己则去一个个教他们该如何放起来。
在他手把手指导下,三花猫、秋田犬、鲤鱼等等风筝都升入了空中,连正忙着农务的村民们都情不自禁抬起头,仰望着那鲜艳灵动的风筝,露出了会心一笑。
伙伴们已经难掩兴奋地牵着风筝奔跑起来,缘一见状也满足地微笑着,他正想从一郎手里把自己的风筝接过来,谁知一郎在走过来的时候一时不察,被脚下崎岖的土地所绊倒了,他跌倒在地,而风筝的线也被扯断,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飘远。
在反应过来之前,缘一的身体已经冲了出去,可他却不是去急着握住风筝的断线,而是去扶住跌倒的一郎,“你没事吧?”
一郎的膝盖被土地给蹭出一块淤青,痛得泪花都快出来了,但他却没空管自己,而是指着天空急切道:“缘一,你的风筝……!”
缘一先是确认他只是皮外伤,用不了两三天就能恢复,这才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属于他的那只风筝正脱离了其他的风筝队伍,自由地舒展着翅膀,接下来,它将会独自随着这阵秋风一直飞向远方吧。
缘一的视线追随着那只风筝,摇了摇头,轻声说:“没事的。”
弄丢了爷爷送自己的东西,他没有脸面去再索要一只。这样也好,也许他并不是适合放风筝的人……就让那只飞燕一直展翅高飞,到更远的空中吧。
……可飞燕远去的弧线,在中途停住了。
缘一愣愣地望着那正缓步向自己走来的熟悉身影,断了的风筝线一边正牢牢地握在他的手中。随着他的靠近,围拢过来的孩子们也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他并不在意,在缘一与一郎面前蹲下,“你们两个,都没事吧?要涂伤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