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阳光 第53章
尼法里奥又看一眼加了咒语的抽屉，回想起书店收银员的复杂眼神，烦躁地揉按太阳穴。
斯内普毫不意外地在周日早上等到了地窖的半常驻人口。小家伙比往常沉默了许多，整个上午只说了一句“早上好”。
“昨天你没去霍格莫德。”
“嗯。”尼法里奥没抬头。
“去哪了？”
“如果我说我去麻瓜界了，你会骂我么？”
斯内普一怔。
“你去麻瓜界干什么？”
“我回了一次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斯内普想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皱眉：“你去那里干什么？”
“我吗？”尼法里奥揉揉鼻子，“想去就去了。”
离开书店刚过中午，他不想这么早就回学校，匆匆填饱了肚子，端着纸杯咖啡信步前行。等把发散到九重天外的思绪拉回来，他离孤儿院已经只剩两个街区。
这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是他五岁开始上学之后，每天都盼着离开又不得不回的地方。
阿德里安背靠一片森林，位置很有些偏僻，他读的公立小学有校车接送，停靠点在三个街区以外，需要走十分钟。走路发呆的习惯就是那时候养成的，同样的一段路他走了六年，眼睛不看脑子不想双脚也知道下一步该踩在哪里。
身体记忆很可怕。
他站在路口出神，咖啡再端到唇边已经凉透。最终他选择凭记忆绕到临近森林的那一边，披上隐形衣，从院墙上那个他钻出来过很多次的破洞钻进去。
午休时间，院子里没有多少人。垃圾堆旁的碎片隐约能拼出大半个玩具娃娃，断掉的那根铸铁围栏还没能被补齐，爬满石墙的常青藤郁郁葱葱，拨开几片靠下的叶子，能看见大理石墙砖上不规则的裂纹。
什么都没变。
睡醒的人从屋子里出来，有十七八岁的青年，也有蹒跚学步的幼儿。高个男孩瘦了不少，握紧拳头之后能看出明显的肌肉轮廓；女孩子们照旧围在角落叽叽喳喳，时不时有人过去扶马上要跌倒的小孩子一把，往奶牛睡衣胸前口袋里塞两块糖；小胖子好像又圆了一圈，扇在其他人脸上的巴掌还是那么响。
什么都没变。
院长坐在她自己的办公室里，捏着几张纸皱眉。半开的抽屉里露出一个信封，顺着被撕开的口子能看见薄薄的信纸裹着一张支票，写地址的字迹很有些眼熟。
什么都没变。
一整个下午，尼法里奥沉默走过每一个他呆过的没呆过的地方，看孩子们打打闹闹，看艾琳纳院长愁眉苦脸，看那间走廊尽头的小屋被塞进另外一张床。
直到日暮西沉，直到口袋里的魔杖提醒他现在属于什么地方。
“我只是突然很好奇，如果没有你，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十一岁之前他什么都没有，十一岁之后他有了教授，有了霍格沃茨，有了魔杖，还有了朋友。
虽然说到底这只是因为他天生就有魔力，然而如果那一天来的人不是斯内普，如果斯内普没能给他一个新的容身之所，如果他稀里糊涂被丢进了狮子堆里，他是会变得更好，还是更加孤僻？
斯内普找不到答案。
“我以为你已经好一些了。”
尼法里奥仰头枕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长长舒出一口气。
“我也很想快点好起来。”“你有过这么……心神不宁的阶段么？”
斯内普瞥他一眼：“心神不宁？”
“就像我现在一样，很多事想不明白，又没办法去问别人。”
“不能说？”
“也不是……”尼法里奥咬咬牙，“觉得好像要失去什么了，但是为了留住它，又不得不主动舍弃其他不愿放手的东西。”
“我以为这叫做成长。”
尼法里奥愣。
“有人这么告诉我的。”“他说的话对当时的我很有用，所以我也一字不差地转给你：如果你愿意开口，我很乐意提供帮助，但是最艰难的路只有你自己明白该怎么走。
“决定了就坚持，做错了就补偿，对你自己负责，因为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人能担起这份沉重。”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都是寂静的。合作制作魔药的次数太多，连眼神交流都可以省略，斯内普稍稍一动，需要的原料就出现在他最顺手的地方。只是今天，圣甲虫的粉末有些粗糙，无毒蜘蛛其中一只还剩一条腿在抽搐。
不专心。
斯内普默默自己扯掉蜘蛛腿，丢进坩埚，扭头。尼法里奥在他身侧三步远的地方，一下一下切雏菊的根，眼神明显有些空洞。
话说的漂亮，但其实斯内普远没有看起来那么镇定。斯莱特林的谨慎帮助他保持了适当的分寸，然而需要注意分寸，也就意味着他们之间开始有了距离。
这个孩子不能只是缩在庇护下的幼崽，他需要长成猛兽，拥有自己的领地自己的人生。理智上他无比明白这一点，只是感情上，当提供的庇护不再被需要，又怎么会不失落？
更何况，这孩子投过来的目光，曾经饱含纯粹的信任和依赖。
果然美好的东西总是不属于我。斯内普接过切好的雏菊根倒进去。
如果不想跟我说，要不要试试你的教父能不能帮到你？
算了。如果他愿意说的话，一定早就已经有过交流。这些事，他从不需要提醒。
毕竟，他已经开始慢慢成长了。
斯内普最后看一眼被妥帖关好的门，注意力放回坩埚。
晚饭后尼法里奥直接回了寝室。在书店他合上本子之后就一直没再打开，倒没有别的原因，沉迷读书无法自拔。买回来的书一多半都是厚厚大部头，顺手抓了一本读几页之后反倒更迷糊了。
所以当时那个收银员的眼神根本就是在说“不自量力”吧……尼法里奥烦躁地抓头发，又想起那个看他挑书挑得纠结于是塞过来一本《普通心理学》说“这是入门教材哦”的红发女人和她和善的笑容，强忍住哀嚎的冲动。
教父是怎么读进去还觉得很有帮助的？
尼法里奥顶着一头鸡窝蹦下床，拽出本子唰唰翻开，果然在他那一句“我去找书了”之后又多出几行字，看不出是什么时候写的，字尾有些发飘。尼法里奥粗略一看，一僵，揉揉眼睛又仔细看一遍，瞳孔紧缩。
“如果你最近都是在为这件事烦恼的话，我倒是可以理解。不过这倒也不全是坏事，毕竟一般来讲，开始对某人有所保留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关系出现裂痕，很可能导致分道扬镳，另一个就是你喜欢上他了。”
“毕竟，无话不谈适合做朋友，不适合做|爱人。”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简直要崩溃了……小朋友纠结我更纠结啊内敛属性看着萌写起来简直要命……
《当我们谈论爱情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什么》其实是一本短篇小说集，趣味性不算太强，有兴趣的话可以试着读一下。
小朋友，书店收银员眼神复杂是有原因的……不仅仅是因为你买的书……
第59章 绯闻与真实
星期一中午，格兰芬多三人组在走廊等到了一个明显睡眠不足的尼法里奥。
“别问。”迷惑魔法挡住了黑眼圈，挡不住眼神里透出的疲惫，“德拉科整个早餐时间都在追问，我没精力再说一遍了。”
“其实我们是想问你周末去哪了……”哈利摸摸鼻子。
“肯定比不上你们刺激就是了。”周围没有其他人，尼法里奥也懒得再掩饰，长长呵出一口气，“看起来你们的刺激一直延续到了今天早上。”“你的手怎么了？”
赫敏没好气地抬起包满纱布的手：“没什么，刺激过头了。”
尼法里奥挑眉。
“还记得《巫师周刊》上那篇胡说八道？”“我没想到居然会有人相信，而且还那么多！那些猫头鹰送来了一堆恶意满满的信，其中一封里有没稀释的巴波块茎的脓水。”
“哦哟。”尼法里奥上下打量，“这么说你只伤到了手还算幸运。”
赫敏咬牙：“我绝对跟那个女人没完！”
“雄心壮志，祝你成功。”尼法里奥摊摊手，“来聊聊你们的霍格莫德周末怎么样？你的教父大人有提出什么建议吗？”
“嘿！”哈利连忙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以后提到他的时候就叫’伤风’。”
尼法里奥斜眼看他：“这么谨慎？”
“他要求的。”哈利耸肩。
“没坏处。”尼法里奥打一个哈欠，“以前我提醒你们那么多次你们都不在意，果然还是得有点分量的人来说。”
哈利低低头：“我总觉得你们斯莱特林都容易紧张过度……”
“这叫心思缜密。”“算了我没力气跟你吵，伤风说什么了？”
“很多。”哈利又左右看看，跟在后面的罗恩和赫敏凑过来，“他跟我们说了许多克劳奇先生的事。”
老巴蒂克劳奇。对权力的极度渴望，同名的叛逆的误入歧途的儿子，一夜间分离崩析的家庭，只差一步又永远失去的至高权位。“我听说过一点。”
“说真的，我觉得他有点可怕。”罗恩缩缩脖子，“为了自己的名誉把亲生儿子送进阿兹卡班……他居然还是珀西的偶像呢！”
“并不难理解……对我来说。”
话音刚落，三人一齐瞪大眼睛看他。
“确实不难理解。”尼法里奥以手掩口轻咳一声，扭开头，“每个人都有自己在意的东西，可能对于克劳奇先生来说，名誉就是排在第一位的。”
“你觉得这很正常吗？”赫敏不敢置信，“或者你想说这是斯莱特林的惯例？”
“当然不是。虽然对于斯莱特林来说，为了一些东西牺牲另一些，这样的逻辑并不罕见，但确实很少会有人真的为了某一样东西不顾一切。”“我们更倾向于妥协和制衡。”
三人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罗恩抓抓头发：“克劳奇先生一定是个斯莱特林。”
尼法里奥牵了牵嘴角：“未必。”“伤风还说什么了？”
“叮嘱我多给他写信，发生任何事都要让他知道。”
“没说让你们多送些吃的？”
“你怎么……”
“不难猜。”尼法里奥眼神沉黯，想起另一个行踪莫测的人，“记得我刚才说过的？为了一些东西牺牲另一些，他想见你，必然不会有太舒适的生活环境。”
礼堂大门近在眼前，食物香气一阵阵往四人鼻孔里灌。尼法里奥挥挥手：“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再联系。”
他脚步不停就要进门，手臂突然被紧紧扯住。“罗恩？”
“那你呢？”
尼法里奥一脸莫名：“我什么？”
“为了一些东西牺牲另一些。”罗恩手上加力，拖着人到不被注意的角落，“你会做到哪一步？”
我们会是被牺牲的那部分吗？
尼法里奥听懂了他没出口的话，回头看一眼表情同样复杂的哈利跟赫敏，把罗恩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手臂上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