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阳光 第91章

“但是你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吧?”尼法里奥歪头,“以你的成绩,拿到九个优秀并没有太大难度不是吗?”

“我只是不希望在任何一科上比某人落后。”德拉科刻意将重音咬在“某人”上。

“如果你是指——”西奥多食指在额头上画一个闪电形状,“那就更没什么可担心的了。魔咒、魔药、魔法史……也就变形学你略微吃力一点,但据说他更糟糕啊。”

“不。”德拉科眼神沉下来,“一直以来我们都在低估他,而他恰恰是最不该被低估的。”“别的不说,至少现在我还变不出一个守护神呢。”

几个人听了这话都沉默,各自若有所思,没人注意到尼法里奥藏在身后的右手已经将袖口揉成了一团。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要写到考试了突然想起来这一年任务还有让德拉科开窍……还好之前铺的伏笔足够多……

快啦快啦,里奥表白也快啦~

收藏数在涨,点击量却不如以前,你们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挠头)

第98章 山有木兮

考试转眼就到了。

周六晚上,尼法里奥提着圣诞节没喝完的半瓶威士忌敲响了地窖的门。斯内普从六年级学生的作业中抬起头:“突发奇想?”

“只是觉得我这一年的苦日子终于看到尽头了,想要庆祝一下。”尼法里奥晃晃另一只手里的两只酒杯,“大好周末,放松一下,嗯?”

“不觉得太早了么?”斯内普板起脸。

“我还怕太晚了呢。”尼法里奥沉默一下,低头坐到沙发上,“有种即将发生什么很重要又不太好的事情的预感。”

“我记得你没有选占卜课。”

“但我选了算数占卜。”尼法里奥拔开瓶塞,“虽然说实事求是眼见为真,但玄学之所以是玄学……这不是我第一次有这方面的直觉了,之前从没落空过。”

琥珀色酒液落进两只杯子里,尼法里奥端起其中之一,微微扬起下巴:“不来吗,教授?”

斯内普捏着羽毛笔的手指一紧,然后彻底松开,踱过来端起另一杯。尼法里奥浅抿一口,嘴角弯起微小弧度:“其实我本不该来打扰你的。”

斯内普斜他一眼:“还不是来了。”

“因为……酒这东西一个人喝也太悲惨了,可要是去找小天狼星,他能把我灌到周一的课都没法去上。”尼法里奥抬头眨眨眼睛,“况且这么好的酒,可别浪费了。”

斯内普没接话,仰头干了第一杯。

“看来你比我更需要这一晚歇息。”尼法里奥提起瓶子帮他添上,“最近一段时间你每天能睡到七个小时吗?”

“已经足够了。”斯内普一口喝下半杯,“波特的大脑封闭术如何了?”

尼法里奥的眼睫不易察觉地颤动一下:“在有所准备的前提下能够抵挡住我的进攻。而且,他确实每晚都清空大脑。”

“早该让你去交涉。”斯内普又喝一口,“你总能摸到他的要害。”

“有些时候以退为进能事半功倍。”尼法里奥也咽下口中辛辣液体,“位置不同罢了。”

斯内普两根指头捏着杯脚,若有所思:“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的职业规划?”

“有。”尼法里奥吞下些微刺痛,“他想当个傲罗。”

“傲罗?”一声嗤笑,“单魔药这一项他就不够资格。我不会允许成绩不是全部优秀的学生进入我的N.E.W.Ts班。”

“他目前应该能达到良好的水平,说不定考试当天灵光一现,就考到了O呢?”尼法里奥从睫毛下面觑着斯内普脸上细微表情,“再说,成绩只有本人知道,你不说他不说,偷偷网开一面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在怂恿我破坏规矩?”

“说得好像斯莱特林们在乎过规矩一样。”“毕竟,傲罗的职责就是对抗犯罪,能把公事和私人情感结合在一起,我想不到比这更适合他的职业。”

他看到斯内普陷入思考的模样,心底涌起一股自己也分辨不清的情绪。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他闭闭眼睛,仰头一饮而尽。

果然前人留下的经验不会骗人,借酒浇愁,愁更愁。

细长的酒瓶逐渐见了底,两个人对坐在沙发里默然无语。尼法里奥慢慢喝着自己的第四杯,感觉到心底欲望蠢蠢欲动。

现在这个程度刚刚好,介于“酒后吐真言”和“醉到说胡话”之间,进退都有余地。他看着对面坐姿有些歪斜的斯内普,右手在身后悄悄摸出了魔杖。

“给我讲些过去的事吧,教授。”

“过去?”

“比如,在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

也许过了一个小时,又或者只是几秒钟,成年男性天鹅绒般的嗓音被威士忌染上几分粗砺: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关于那头鹿,还有,她。”

周日早上,斯内普在自己的床上醒来,带着宿醉的头晕。前一夜的记忆随着起身渐渐回笼,那些随着酒意喷薄而出的思念和喋喋不休像胶片一样闪回,他盘腿坐在床上,只恨自己没有时间魔法能穿越回十几个小时前阻止这一切。

明明是最隐秘不愿为人所知,想要彻底埋葬又舍不得对自己一忘皆空,几十年灰黑色人生中为数不多堪称柔软的,最初的温暖和最终的痛苦。暗下决心要一辈子藏在心底,结果就这样和盘托出了?

还好只有一个听众。

……不对。

正在刷牙的手一顿,斯内普咬着牙刷跟镜子里的自己大眼瞪小眼。他了解自己的酒量,无论昨晚记忆的清晰程度还是今早头痛的剧烈程度都证明他绝没有醉到胡言乱语。那突如其来的倾诉欲是从何而起?

斯内普几乎是抬脚就冲了出去,卧室门打开的瞬间他看见小家伙揉着眼睛从沙发里坐起来:“早,教授。——你脸色不太好,头痛么?”

“昨晚——”斯内普控制着不让自己听起来太咬牙切齿,“你没做什么手脚吧?”

尼法里奥动作一顿,再抬头眼神已经完全清明:“您指哪一方面?”

敬语。斯内普一噎,在升腾起的怒火中尝到了几许酸涩,却又奇异地松一口气。他定定神,抓着门板的手指用力到泛白:“那些往事……我原本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但您昨晚开口了。”尼法里奥站起身,表情镇定,“我知道瞒不过,也没这个打算,偷偷摸魔杖的时候就做好了彻底坦白的准备。”

“魔杖?”

“对,不是魔药。我向您保证这纯粹是临时起意。”

“临时起意。”斯内普慢慢咀嚼这几个字,“——那就好办多了。”

话音刚落他抽出魔杖就是一道一忘皆空,完全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紧接着他发现自己的魔力仿佛撞上一堵墙,几乎被反推回来。尼法里奥始终没有动,对上他震怒的目光也不曾闪躲。

“教授,我的大脑封闭术是你亲自教的。”

斯内普知道自己应该愤怒。

然而当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眼睛,仅余的几簇黑色火苗也像被冰水浇灭,从心底到指尖一片寒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面前这个人居然已经撤去了所有防备,递过来的酒径自喝下,共处一室也能安然入眠,没想过会被暗算,没想过会被抵抗。

但一切就这么发生了。

他握了握僵硬的手指,感觉发麻的双腿已经无法支撑自身重量,无意识一个踉跄,随即有一股力量托住手肘,半扶持半引导地将他拉进沙发:“不管你现在正在想什么——我最不可能做的事就是背叛你。”

斯内普单手撑住额头,避开手肘上的搀扶。尼法里奥望着空荡荡的双手苦笑:“不是魔药,不是摄神取念,更不是夺魂咒。我所做的全部只是一道迷惑咒语。”

斯内普一怔。

迷惑咒语,能够加强人心中的渴望,同时抑制内心的抗拒。

“你潜意识中有倾诉的念头,迷惑咒语才能生效。”尼法里奥在他对面坐下来,“我无意违背你自身的意志,只是给了你一个推力。”

他向前倾身,试探着去握斯内普搭在沙发边缘的右手指尖:“我想要更靠近你,想要更了解你,但你总是竖起一道墙把我隔在外面。我只是想知道我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可能真正走进你的安全领域。”

斯内普手指动了动,没有挪开。

“曾经我自愿向你敞开全部记忆,现在你依然拥有这项权利。”尼法里奥另一只手曲起食指敲敲自己额角,“只是,请你……不要修改它们。这是你接受我的证据,我不想忘记。

“这么多事,一个人撑着,不苦么?”

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动。斯内普沉默着品咂心底涌起的酸涩暖流。

“……为什么这么突然?”

“有吗?”

“真的是突发奇想?”斯内普冷哼一声,“你从昨晚推门开始,一举一动都是刻意。蓄谋已久了吧。”

“……一天不算久吧。”尼法里奥眼神闪了闪,“虽然说我确实一直想问问你为什么这么看重波特。”

“哦?”

“我嫉妒了。”尼法里奥终于撑不住似的偏开头,“这几年你对他的照顾,别人不知道,我可是一直看在眼里的。你花在他身上的心思比对我和德拉科加起来还多。”

“………………你多大了?”

“原本我也没多想的。”尼法里奥嘟囔,“但是这一年,你——太在乎他了。”

斯内普皱着眉头就要反驳,话未出口,突然意识到有些怪异。

……这些话,该是一个学生对自己教授说的么?

就算他们的关系远不止于此,但师生、房客、下属、战友,又有哪一项,担得起这份亲密?

是的。亲密。

“你是不是还有很多话没说?”

尼法里奥一怔,垂下眼帘:“是。”

“不是要坦白么?”斯内普盯住他的眼睛,“从头开始。”

“好。”尼法里奥深吸一口气,“从……芙蓉那个被我拒绝的吻开始。”

一年零四个月的漫长时光,以另一种视角在眼前缓缓展开。被一双乌黑幽深的眼瞳埋下的种子渐次生长,吸取迷茫、犹豫、退缩、苦痛和零碎的暖意为养料,参差包绕住整颗心脏。

“‘青春的烦恼’,当时你是这么说的。”尼法里奥甚至还微微笑了笑,“只是我心思都在如何转移你注意力上,生怕被发现一点端倪。毕竟,我是发过誓,在只有我们两人时不对你说谎的。”

“你——你说你——”

“我爱你。”尼法里奥咬字清晰,“那个让我拒绝芙蓉的人,让我意识到我喜欢男性的人,让我足足几个月都神思不宁的人,就是你。”

前一晚没被收起来的酒杯滚落,喀嚓一声。

“你……”沉默良久,斯内普斟酌着开口,“我知道,你现在的思想已经很成熟了,很多事情你都能自己做决定,但爱这种东西……”

“教授。”尼法里奥打断他,垂下视线,起身,“我的阿尼玛格斯,是一只鹰。”

斯内普挑眉,看着少年抽出魔杖,嘴唇轻动:“呼神护卫。”

银色雾气从魔杖顶端喷出,渐渐凝结成形。两个人同时仰头,目光跟随天花板上笨拙扑翅膀的小蝙蝠,久久无语。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情情爱爱的你肯定会觉得幼稚,”再开口时尼法里奥的声音带了些嘶哑,“但守护神不会骗人。”

斯内普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