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戏 拙戏 第69章

　　“叶景明……你知不知道他喜欢你很多年了？”

　　从小到大，杨如钰最在乎的就是杨如熠这个弟弟，哪怕在不断往前的时候也会回头看看，有时就会看见自己的弟弟总是会用目光默默追随着某人，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时又连忙收回视线。

　　杨如钰不止一次想过劝杨如熠不要喜欢叶景明了，可他就是被叶景明喜欢的那个人，让他对杨如熠说这种话，就像一个应有尽有的富人对四肢残缺的穷人说：生活还有很多美好的地方，你要向前看。

　　杨如钰无法对杨如熠说这么讽刺的话，只希望他能早点改变心意，所以总是急着让杨如熠找一个合适的人在一起。

　　当初叶景光提出让杨如熠跟叶景明同住的时候他犹豫过，他以为叶景明不会那么过分，他以为杨如熠也会保持清醒。

　　结果到头来，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听到这句话，叶景明的眼眶很快就红了，他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表情扭曲，哽声道：“……我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杨如熠喜欢他的十年里，有九年都是在忽略漠视中度过的，他知道得太晚了。

　　“你知道……？”杨如钰有些难以置信，“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他？就因为他喜欢你？你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够了！！！”

　　原本好似半死不活的叶景明突然爆发了，他猛地推开杨如钰的手，双目赤红地瞪着他歇斯底里道：“他已经跟我分了！！我们现在连面都见不到！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完，他就夺门而出。

　　包间的隔音并不算好，外面的人听到动静都纷纷朝冲出包间的叶景明投来视线，但叶景明却在意不了这些，他大脑一片混乱，脑子里最多的一个想法就是：他不该来的。

　　这一趟没有让叶景明得知一点杨如熠回心转意的可能，只是一遍遍地被提醒他伤害过杨如熠还有两个人已经分开的事实。

　　……他为什么要来。

　　叶景明拼命想把刚才的记忆全部挤出脑外，逃似的跑出大厦，茫然地在人来人往中四处张望，他竟然看到了杨如熠。

　　杨如熠站在几十米外的一家奶茶店门口，正低头看着地面发呆，没有发现叶景明。

　　叶景明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他，呆愣两秒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后，方才的矛盾全都抛到脑后，一种欣喜若狂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阿熠……”叶景明目不转睛远远地望着杨如熠，激动到声音都在发抖，他不由自主地朝杨如熠迈出脚步，却看见几个人提着奶茶从店里出来，都是跟杨如熠一个实验室的同学。

　　叶景明如梦初醒，杨如熠还是没有发现他，叶景明看着他跟同学说话，然后几个人朝着背离叶景明的方向离开。

　　明明只有几十米的距离，叶景明却没有追上去，而是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杨如熠越走越远。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发现，他没有能接近杨如熠的理由了。

　　他和杨如熠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一起前生活上几乎没有任何的交集，分手后杨如熠切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这点足以说明了他不想见到叶景明，现在叶景明想见他、想跟他说话，却连个借口都找不到。

　　毫无疑问，这一切都要拜他自己所赐。

　　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时，叶景明仿佛从云端跌落直直地坠入冰窖。

　　摔得粉身碎骨。

　　回到那个和杨如熠的家，叶景明终于开始好好打量这个杨如熠走后的房子。

　　分手后叶景明一直都在逃避现实，因此他总是不敢去面对任何与杨如熠相关的事物，但是现在，他已经无处可躲了。

　　房子里的东西很多，杨如熠的很少，但叶景明还是一眼就能看出少了什么，因为有些他觉得不该空的地方都空了一块。

　　客厅的茶杯少了一个，卧室的眼罩耳塞没了，浴室的牙刷杯子毛巾只剩下他的，衣帽间里属于杨如熠的衣服也一件不剩，除了叶景明送他的那几件。

　　叶景明木木地望着书房空了一排的书架，忽然想起了什么，拉开办公桌的抽屉，里面躺着一个平板。

　　杨如熠的平板之前坏了，叶景明就立即给他买了个新的，之前有段时间杨如熠经常在上面写些什么，还不肯让叶景明看，叶景明开玩笑问是不是写给他的情书，杨如熠说不是，脸却有些红。

　　想到这，叶景明给平板开机，输入杨如熠的生日，不对，输入他的生日，也不对。

　　呆滞了片刻，叶景明输入他们在一起的日期。

　　开了。

　　平板里的东西几乎都是学习相关，叶景明翻了翻，发现了一个名为“一周年计划”的文档。

　　他点开文档，恍惚地抱着平板往会客厅走。

　　文档里是杨如熠做的他们交往一周年纪念的旅游计划，他挑了许多有海的地方，每个地方都做了详细攻略，特别记录了哪些地方的哪些餐厅的海鲜最好吃，招牌菜是虾的还会重点标注。

　　在杨如熠的计划里，一周年的那个星期他们会去一个没有太多人、天气不会太热的海边，他们可以一起坐船、看海、吃海鲜大餐，杨如熠还想和他一起潜海，但这条打了个问号，因为他知道叶景明不太会游泳、有些怕水。

　　文档的最后，杨如熠在计划里备注了一句：准备一封情书。

　　旁边还画了一个笑脸。

　　视线骤然模糊，很快又变得清晰。

　　叶景明抬头，看着会客厅里那些空荡荡的相框和展柜，再看了一眼平板，文档最后的编辑记录是四月三十号，就在所有转变发生的前一天。

　　叶景明盯着那个日期呆滞了许久，突然，他扯了扯泛白的嘴角，笑了出来：“……哈哈。”

　　心脏像被狠狠砸了一拳，疼得叶景明捂住胸口，缓缓弯下了身。

　　“哈……哈哈……”

　　叶景明弓着身子跪在地上，像疯了一样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房间里只有那些空白的相框安静地注视着叶景明发疯，听着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越来越像一个人的失声痛哭。

　　原来杨如熠不是从一开始就对这段感情感到绝望，他也对他们的未来抱有过期待。

　　但那些期待，最后全都被叶景明自己一点、一点抹掉了。

第97章 90 阴影

　　========================

　　门铃不断地在响，电话接二连三地打进来，叶景明终于醒了，循着声音好不容易摸到手机，电话那头当即传来叶景光暴躁的声音：

　　“叶景明你他妈是死里面了吗？！喊你半天都不应，给我开门！”

　　叶景明勉强听明白了，用远程软件解了锁，然后手机一扔，又倒头继续睡。

　　于是叶景光进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不是人，而是随处可见的空酒瓶，熏天的酒气差点把他逼出去。

　　他骂骂咧咧地打开窗户和换气，看见了睡在沙发前地板上的叶景明，手边还倒着三四个酒瓶。

　　叶景光见叶景明这副鬼样恨不得踹上一脚，但感觉他都快喝死了，最终还是没忍心，只是骂：“叶景明，你他妈是想上天吗？几天不去公司李经理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怎么没喝死你！”

　　连续几日的酗酒让叶景明头痛欲裂，他被人从浅眠中吵醒，对叶景光也没什么好气：“……叶景光，如果你他妈过来就是跟我说这个的，就他妈给我滚……”

　　他勉强爬起来挨着沙发坐在地上，在一堆酒瓶中摸到罐新的，打开喝了一口，有气无力地说：“我请了假的……别烦我……谁都别烦我……”

　　叶景光有点火大，但更多的还是担心。

　　他这次来当然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前几天听杨如钰说了杨如熠从公寓搬出去的事，叶景光百思不得其解，追问了几句才得知叶景明和杨如熠在一起过现在分手了的事。

　　看杨如钰的脸色叶景明不像是占理的那个，叶景光一直都想问叶景明怎么回事，但这几天这家伙手机打不通，他又忙，今天才得空单独来一趟。

　　“你和小熠的事我听说了，你嫂子说小熠是真心的，但你只是一时兴起谈着玩，所以他很生气。”

　　叶景光其实不太敢相信，不是不相信杨如钰，他知道叶景明当初因为杨如熠揍过他的事膈应了很久，这么多年两个人的关系也一直很冷淡，怎么会当了一年室友感情就突飞猛进发展成了恋人？

　　而且，他觉得叶景明不是会把感情当儿戏的人，在叶景光的印象里，叶景明总是开朗地笑着，虽然也会有心事，有时候也会难过，但很快就能看开，所以他很少担心叶景明感情上的事。

　　但现在叶景明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显然分手这件事对他的打击非同小可。

　　太多的疑惑在心头盘旋，叶景光不由皱眉：“你老实跟我说，是这么回事吗？”

　　“……”叶景明没有先回答，而是沉默不语地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手明显在发抖。

　　这些天他总在用酒精麻痹自己逃避现实，喝了吐、吐了喝，可喝多了难受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喊杨如熠，说阿熠我喝多了好难受，想喝蜂蜜水。

　　但是喊了好多遍都没有人回应他，这时叶景明就又会想起，杨如熠已经离开他了。

　　再多的酒都是白喝，事实就摆在那里，他怎么都躲不开。

　　见叶景明半天不说话，叶景光就知道是真的了，自己弟弟变成这样他很难不心疼，但做的事也的确够让人恼火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后实在忍不了，抄起手边一个空的易拉罐朝叶景明扔过去：“叶景明！你他妈傻逼吗！”

　　叶景明也没反驳了，就这么颓废地坐着，兄弟俩无声地僵持了好一会，叶景明灌完了剩下半瓶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呆着。”

　　然而叶景光没动，神情复杂地看着叶景明，许久才沉重地开口：

　　“小熠住院了，这事你知道吗？”

　　“……什么？”叶景明不敢相信，慌忙抓住叶景光问，“他、他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会住院？严不严重？！”

　　“有人在他走夜路的时候袭击，但是打不过，就拿刀捅了他，”叶景光提到这眉头不由锁得更紧，“好在小熠躲得快没伤到要害，但失血有点严重，昨天凌晨做的手术，下午我走的时候他还没醒。”

　　叶景明听得胆战心惊，赶忙接着问：“他在哪家医院？谁干的？抓到了吗？！”

　　“市中心医院，人还没抓到，你嫂子把他安排到vip病房了，”叶景光说着一把拦住踉踉跄跄要往外跑的叶景明，骂道，“先把自己收拾好了再出去！这副鬼样去医院是想让咱们家看笑话吗！”

　　他说的并不过分，叶景明现在头发乱糟糟的，眼底一片青黑，眼里布满血丝，下巴冒着胡茬，身上是不知道穿了几天的衣服，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馊了的酒气，有那么一瞬间叶景光都在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自己的弟弟。

　　毕竟，与那个光鲜亮丽的叶景明比，相差太远了。

　　叶景明听了叶景光的话，但也只来得及洗个澡换了身衣服就匆匆赶去了医院，等找到杨如熠的病房的时候，发现病房门口守着两个人，那两人看着不像保镖，但一看见叶景明就明显警惕起来了，问：“先生，请问你是？”

　　叶景明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就传来了杨如钰的声音：“叶景明？”

　　杨如钰显然对叶景明的出现感到不满，但看见门口突然出现的两人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你们是……？”

　　接着杨父杨母听到动静从病房里出来了，他们看见叶景明，惊讶同时不知怎的还有些紧张，杨母先对叶景明笑了笑，说：“景明……你怎么来了？”

　　杨如钰问：“爸、妈，这两位是什么人？”

　　“额……他们……”杨母支支吾吾地半天没有解释，那两个人就率先说话了：“我们是派出所的，刺伤杨先生的嫌犯目前还下落不明，我们担心他会对杨先生进行二次报复，所里派了我们保护他。”说完还出示了证件。

　　杨如钰很快就从这话里察觉出了不对劲：“二次报复？”

　　“是，根据当晚的监控录像和杨先生本人的口供，那个人是……”

　　警察的话还没说完，杨母突然说：“景明，你是来看小熠的是吧？快进来，外面那么热，你看你都出了一身汗……”

　　然而又不待叶景明说话，杨如钰就说：“他是来替景光拿东西的。”

　　这是不想让叶景明进病房看杨如熠。

　　叶景明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杨如钰好似无事发生地对他说：“东西我交给秦秘书保管了，她就在楼下，你去找她吧，辛苦你跑一趟了。”

　　但叶景明不想离开，犹豫了几秒都没有动。

　　这时，一对中年夫妇走了过来，两个人额头都冒着汗，杨如钰看见他们，立即迎上去，有些疑惑地问：“五叔、五叔母，你们去哪了？”

　　五叔给妻子和自己擦了擦额角的汗，叹了口气说：“去警局做口供了。”

　　“口供？”杨如钰更加不解了，杨如熠是昨晚出的事，五叔他们一家今天一早才接到杨父杨母的消息从老家赶过来的，怎么会需要他们做口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