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颠倒 红尘颠倒 第61章

作者:郁华 标签: 破镜重圆 HE 虐恋情深 近代现代

  黎景用力点了点头。他稍稍挪了一下手机,让摄像头更贴近他的脸。透过屏幕,姜佚明甚至能看清他眼睑下浓密的睫毛,正一颤一颤的,犹如蝴蝶忽闪的翅膀。

  恬淡的容颜增添了几分羞赧的颜色,只是,黎景没有选择沉默,而是认真地回答了姜佚明的这个问题。

  “这对我很重要。听到你关心我,我很开心。”

  姜佚明心里酸酸胀胀,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看着窗外斜挂的太阳,不由得心烦意乱。他从口袋中掏出一盒香烟,刚想抽出一根来,突然想起写字楼禁烟的事情。他把玩着手中的打火器,不断开合着打火器的盖子,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过了许久,姜佚明才淡淡地说:“以前我每一天都很关心你。”

  视频对面的黎景也沉默了片刻,他嘴唇微启,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姜佚明将打火机丢在办公桌上,他收敛了悲哀地神色,又换上严肃威严的外壳。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黎景,问:“我现在不想听你说对不起。你到底在哪?”

  “黎景,我现在的耐心很有限,你最好别让我再问第三遍。”

  黎景没再挣扎,他自知做错了事,低头小声说:“在家里。”

  姜佚明阖上眼睛,他重重叹了口气,说:“看过医生了?”

  黎景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说:“看……看过了。”

  姜佚明“嗯”了一声,说:“等着,我现在就过去。”

  说完,姜佚明挂断了视频。

  黎景曾对他说过现在住在哪个小区,姜佚明闲暇时查过那个小区的地址,因此有些印象。他没开导航,等红绿灯的关口,给黎景发了条信息,让他把具体哪号楼、那一层发来。

  黎景也没再藏着掖着,马上回了条消息。

  黎景住在拥挤狭小的弄堂里,不便停车,他便将车停在了附近的停车场。而后一路跑到了黎景家楼下。

  一走进楼道中,光线瞬间暗淡下来,到处是潮湿的灰尘的气息,就连姜佚明走进来,都忍不住要打几个喷嚏。他不敢想这里的环境对于黎景这样的严重哮喘病人而言,该有多危险。

  走到黎景家门口,姜佚明急促地敲了几下门。而后他又唯恐黎景急着为自己开门,反而让自己的伤势雪上加霜。于是,他隔着门,朝屋内喊道:“你别急,我在外面等着。”

  老房子的隔音不好,屋内很快传来黎景一瘸一拐走过来的声音。姜佚明仍是不放心,他收紧拳头,柔声说:“你慢点,别伤了自己。”

  半分钟后,黎景打开房门。四目相对的刹那,黎景露出一个满足而幸福的笑容,这盈盈笑意在苍白如纸的脸上盛开,反而更让姜佚明揪心。

  姜佚明的脸色更加难看,他踏进玄关,没敢碰黎景,先是上下将黎景打量了几遍。

  此时,黎景正挂在单拐上,他的左腿打了石膏,几乎不能动弹。

  姜佚明只觉自己大脑发胀,眼前乌黑,胸口闷痛,就连呼吸都有些不畅了。他下意识地扶住墙壁,先是缓了几秒钟,而后才咬牙切齿一般地说:“黎景,这就是你昨天对我说的没事儿?”

  他看着黎景,既心疼又愤怒,从牙缝中挤出字来,质问道:“你到底是从哪里学会的骗人?”

  黎景自知理亏,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眼巴巴地看着姜佚明,说:“对不起……我昨天不知道自己骨折了。”

  他拽着自己的衣角,心想既然姜佚明已经知道了,那边索性将全部都说出来,省得对方像挤牙膏一样,反而更生气。

  黎景抬头看了姜佚明一眼,鼓起勇气说:“最开始我只是觉得……觉得有点疼,等到晚上睡觉时,我的腿越来越疼了、越来越肿了。到最后我实在疼得受不了了,担心是骨折,这才去了医院。”

  黎景见姜佚明脸色愈加难看,连忙说:“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而是我腿疼得厉害,光是下楼就很费劲,花了很长时间,好不容易打到了车,到了医院,又要忙着缴费、做检查,折腾了好久才打上了石膏,等到终于躺到病床上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

  对面的姜佚明分明一句话都没有说,可黎景却越说越心虚。他咬了咬下嘴唇,直到咬得快要洇出血来才罢休。

  “我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已经是中午了。医院里床位紧张,我没法住院,拿了药、买了个单拐就回来了。”

  “等回到家,我的手机才充上电,这才跟你联系上。”

  黎景抬起头来,他拽了拽姜佚明的衣角,软言软语地说:“我不是有意要瞒你,也没想要失联。我手机刚一充上电,马上就回你信息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听了黎景的解释后,姜佚明冷笑了一声,说:“昨天你不是有意瞒我,今天呢?到今天你还在骗我,说自己在琴行上课。”

  他眉心紧锁,眼神中的怒火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他看了黎景一阵,叹息道:“黎景,你比以前变了很多。你现在真的长大了,学会骗人了,也学会逞强了。"

  在姜佚明的印象中,黎景好像永远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他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与这个复杂多变的世界却始终格格不入。这些年,他虽然走南闯北,四处漂泊,可一路上都背着自己厚厚的壳,试图将自己与真实的世界隔绝,拒绝袒露自己柔软的心脏,也拒绝接纳整个世界。

  在去年冬天,青云古镇“昨朝”的第一次重逢,姜佚明就看出了黎景与真实世界的疏离。但他没有向对方提起,亦不想让黎景改变。

  做个“小孩”没什么不好。改变、成长,都是极为痛苦的过程,非经历一番磨砺不能成就。既然他愿意陪黎景一辈子,既然他能解决黎景生活中的所有困境,那又何苦摧毁对方的天真呢?反正他爱着的,就是原原本本的黎景这个人。

  后来,他们还是在纷繁的现实中走散了,而黎景,最终还是成为了一个懂得撒谎、逞强、伪装的大人。

  想到这里,姜佚明心中的痛楚更胜。他别开脸,不再看黎景,说:“把单拐给我。”

  听到姜佚明的话,黎景一愣,反而把自己的单拐护得更严了。他嘴唇翕动,说:“干,干嘛?”

  姜佚明抿了一下嘴,他没向黎景解释,而是又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只是语气中,明显带了几分烦躁与不耐烦。

  “把单拐给我。”

  黎景不明就里,却还是选择了相信对方。姜佚明接过黎景递来的单拐,把它靠在墙壁上。

  姜佚明眸子漆黑,他看向黎景的目光变得幽深而复杂,如一潭静谧的深泉,让人看不清其中蕴藏着怎样的温柔或是危险。

  两人对视刹那,下一秒,姜佚明忽然弓下腰,将黎景拦腰抱起€€€€

第73章 我爱你啊

  被姜佚明抱起来的瞬间,黎景连呼吸都忘记了,他心脏漏了半拍,旋即在胸腔中迸发出强烈的震动。他睁大了眼睛,嘴唇不断翕动,却没能发出声响。

  起先,黎景窝在姜佚明的怀中,身体尚且有些僵硬瑟缩。可姜佚明的胸膛结实而有力,每一步都走得极稳,被他抱在怀里,就像是顷刻间有了一层坚硬的铠甲,让黎景心里踏实极了,什么都不怕了。

  看着姜佚明英俊的面容,黎景默默地想着,就让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吧,让他们一直走下去,走到世界末日。

  然而,黎景的居所却无比狭小拥挤,满打满算只有一个十平方的客厅和一个不足十平方的卧室。姜佚明步子长,没几步就走到了卧室前。然而,姜佚明却只是立在门前,久久没有动。

  起先,黎景兀自不觉,等到半分钟过后,他才忽然回过神来,怔愣地看着姜佚明,说:“为什么站在这里?进,进去啊。”

  姜佚明有些无奈,他发出一声低叹,看着黎景淡淡地说:“我现在抱着你,怎么开门?”

  “啊”,黎景的嘴巴张成一个“O”形,他顿时汗流浃背,连忙旋开门把手,本想朝姜佚明解释一下,可他的目光刚一瞥到对方淡然的侧脸,就忽然觉得似乎没什么必要了。

  黎景的卧室很小,只塞得下一张床和一个晾衣架。好在黎景的衣服不多,挂在晾衣架上刚好挂得开。

  姜佚明一边把黎景稳稳地放在床上,一边瞥了一眼这间卧房,而后他蹲下身子,帮黎景脱掉拖鞋,又将黎景的两只腿平放在床上,最后,还不忘替黎景拉上被子。

  黎景眨眨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姜佚明。姜佚明也看着他,只是目光平静,就仿佛在看一个不相关的路人。

  两人相顾无言,缄默良久。最后,姜佚明没坐在床边,而是退到客厅搬了把椅子。

  姜佚明坐在椅子上,两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姜佚明久久看着黎景的脸,直到黎景的脸颊因为他的注视而变得通红才终于开口说话了。

  “瞒着我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让你觉得很有成就感是么?”

  “黎景,你真的够可以的。”

  比起起初的恼怒,此时姜佚明的语气淡淡的,仿佛刚刚的愠怒都已烟消云散。但黎景能感受得到,姜佚明心里仍是有气。

  黎景不敢反驳,生怕自己的解释更触怒对方,他只得小心翼翼地看着姜佚明的表情,小声说:“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

  姜佚明微微蹙起眉头,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表情,说:“你还记不记得自己这段时间一共说了多少次‘对不起’?黎景,你觉得自己现在说对不起还有用么?”

  不知怎的,黎景忽然觉得有些委屈了。

  黎景原以为只要姜佚明肯来他家里找他,只要对方肯弯下腰来抱他,再怎样对他冷言冷语他都是开心的。

  可人都是贪婪的,当姜佚明真的出现在他的家门口、真正将他抱到床上,安静地坐在他的床侧时,他就突然开始想要更多。

  原本他可以熬过冷漠的冬日,可他偏偏得到了些许的温暖。正是姜佚明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暖,让他再也无法忍耐对方的冷酷。

  他承认,自己想要的不只是这些,他还希望姜佚明能低声安慰他,能亲吻他的额头,轻抚他的后背,对他说一句“没关系,下次小心。”

  想到这里,黎景的眼眶不由得湿润了,他撇撇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看到黎景这样,姜佚明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他叹了口气,淡淡地问:“你现在觉得很委屈是吗?”

  黎景心里酸酸胀胀,脑子也跟着“嗡嗡”作响。他没吱声,生怕一出声就泄露自己的情绪。他半阖上眼睛,转过头去不再看姜佚明阴沉的脸色。

  “你有什么委屈的?怎么不说了?”姜佚明看黎景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也堵着一口气。他将椅子稍稍拉进了几分,伸出手来钳住黎景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没好气地说:“对我撒谎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被拆穿?”

  黎景再也忍耐不住了,豆大的泪水“簌簌”流淌,顺着脸颊流到姜佚明的手心。

  只是一刹那的功夫,姜佚明就像是被烫伤一般倏地收回自己的手。他愣了半秒,而后一瞬不瞬地看着黎景脸上的泪水,旋即自嘲地笑笑,说:“告诉我,你到底在委屈什么?知道你受伤了,我担心你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半分钟都不愿意等,马上就开车来看你。可你伤了我的时候呢?小景,在你一次又一次伤害我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难受不难受,我委屈不委屈?”

  “小景,你会疼,我也会疼啊。”

  黎景这时候哪里听得下去这些?起先,他只是沉默地流泪,姜佚明越是这样说,他越是觉得满腹委屈、一腔愁苦,到最后,竟忍不住哽咽起来。

  他本就不是个坚强勇敢的人,活到三十岁才勉强撑起大人的面貌。这些天,他在姜佚明身上吃足了苦头,全凭着给自己打气才不至于退缩气馁。可冷板凳坐多了,心里难免积蓄了失落与委屈。

  昨夜,黎景浑身疼得厉害,一个人费了老大的功夫才到了医院,一切都是靠自己。

  如今,他本就疼痛难忍、疲倦不堪,正是内心最脆弱的时候,谁知心上人见到自己非但没有安慰关切,反而一通指责。

  这让他如何不难过?

  黎景的肩头随着哽咽轻颤,就像是倾盆暴雨中,脆弱的蝴蝶无助地扇动着翅膀。

  单单是听到黎景的哭泣就足以让姜佚明心碎了,他没敢也不忍心再看黎景,而是弓下身子,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想,实在是爱黎景爱得彻底,以至于连自己都能背叛。对于姜佚明而言,看黎景伤心难过,永远都不会是一件快活的事情。

  这一刻,姜佚明不想要什么公平,也不想要维系自己无用的尊严,他只想让黎景收起眼泪,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他本就是因为担心黎景才赶到这里,他是带着爱来的,怎么反而惹得黎景这般难受。他自恃稳重成熟,没想到在爱情这桩事上,总是犯这些口不对心的低级错误,这实在不应该。

  姜佚明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蹲下来,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拭去黎景脸上地泪水,而后认命似的安慰道:“别哭了,小景,别哭了,你本来就受伤了,哭了更难受,别再哭了。”

  “小心明天不光腿疼,眼睛和头也要疼了。”

  姜佚明的安慰非但没能止住黎景的泪水,反而让黎景更加委屈难受。他哽咽道:“姜佚明,为什么我骨折了也要被你凶?难道我是故意要摔倒的么?”

  黎景的话,就像一把钝刀来回戳着姜佚明的心脏。他连呼吸都放得轻缓了,生怕再刺激到黎景的心,他将手搭在黎景的肩头,一边轻轻摩挲着,一边安慰说:“嗯,不怪你,受伤不是你的错,别哭了,乖。”

  “我说错话了,小景,别哭了。”

  黎景自顾自地说着:“姜佚明,你知不知道我从共享单车上摔下来的时候在想什么?我想的第一件事不是我自己有没有受伤,而是我给你带的饭有没有洒出来。我担心你中午没有饭吃会不开心,我担心你觉得我还像以前一样没有定性。”

  “我不告诉你我骨折了,骗你说我在琴行上课,是因为我不想你担心,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姜佚明,你到底还要我怎样啊?以前是我做得不好,我都认了,可这次摔倒不是我的错啊,我也不想变成这个样子啊,我最近排了那么多课,我连上班都不方便了……”

  黎景的话断断续续,越说越觉得委屈,到最后,就连姜佚明都听不出他究竟在说什么了。他只能反复擦拭着黎景脸上的泪痕,可那斑驳的泪水却偏偏擦越多。他想要出声安慰,可他的安慰却只是徒劳。到最后,就连姜佚明自己的双眸中都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别哭了,别哭了宝贝,我……我不是想凶你,我只是太心疼了。对不起,别哭了。”

  哪里还有什么怨言呢?哪里还有什么怒火呢?看着黎景受伤的左腿,看着他苍白的脸颊和汹涌的泪水,姜佚明的心都要碎了。

  痛是爱最具象的表达。他不想再折磨彼此了,看黎景难过,他永远不会觉得幸福。

  姜佚明俯下身来,轻轻亲吻黎景的额头,而后他双手捧着黎景湿润的脸颊,颤声说:“别哭了,宝贝,别哭了。看到你这个样子,我……我都快心疼死了。刚刚是我口不择言了,都是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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