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盛夏 第31章

  她等着看蒲青云失败的那一天。

  开学前,柳燕林也没有回复蒲青云,他早两周开学,和关榕是同一天。

  蒲青云去送他们,他们在机场碰面,关榕说:“等你军训的时候,我要天天骚扰你。”

  蒲青云和柳燕林都在笑。

  蒲青云说:“你学数学,估计还可以,学法的话,可能没时间吧。”

  关榕忍气吞声,一面想物理和法学哪一个更难熬,但没想出结果,只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开学典礼加军训,让柳燕林忙得晕头转向,还被学长当作女生要联系方式,闹了笑话,蒲青云发来一张T-shirt图片,上面写着“我是男生”。

  柳燕林:【丑死了,你自己穿!我这叫美得雌雄莫辨】

  校区有六个食堂,柳燕林顿顿饭不重样,常拍照发在家庭群里,偶尔也馋一馋蒲青云。

  蒲青云就发来豆腐脑的照片。

  柳燕林:【学校没有豆腐脑!!学校居然没有豆腐脑!】

  于是蒲青云连续四天都会发豆腐脑的照片。

  柳燕林:【把你的脑子做成豆腐脑得了】

  他抱怨这边紫外线有点强,中午便有外卖电话,是蒲青云买的防晒喷雾。

  但是送到了另一个校区。

  蒲青云坚持认为是外卖员的错。

  “柳燕林,你怎么也整天抱着手机笑啊。”舍友按住椅背,弯腰看他的手机,“蒲青云,女朋友?”

  “男生,他是男生。”柳燕林解释。

  舍友玩笑道:“哦,男朋友。”

  他还在调侃柳燕林被男生要联系方式的事。

  至于他说的“也”,是在说另一位舍友。

  那人和女朋友一起考入这所工业大学,简直如胶似漆,跑早操时还要躲避纪检部的检查去生命学院。

  柳燕林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一个人,他先说柳燕林傻,后来说喜欢一个人就会很有表达欲,每天念念叨叨说点小事也不觉得烦,最后说起他和女朋友的初遇,学校长跑比赛,女朋友第一,他第二,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于是给女朋友起外号飞毛腿。

  柳燕林想起他和蒲青云,确实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说个不停。

  他是喜欢蒲青云的,可究竟有多喜欢?

  蒲青云报道当天,柳燕林已经结束军训,他在机场接机。

  机场有很多学生,各大高校举牌迎接新生。

  他混进学长队伍里,看着出口,心跳得越来越快,比他查高考成绩还要紧张。

  在看见蒲青云的那一刻,他像触电一样跳起来招手,下一刻便看见蒲青云身边的崔敏瑕,便又收敛了。

  蒲青云拿出录取通知书让学长看,然后走过来,说:“你有点儿晒黑了。”

  “这是必然的。”柳燕林有些激动,“你都不知道,这两周虽然经常下雨,但都在晚上下,有什么用!我舍友一开始还求雨,后来直接骂龙王。”

  蒲青云笑出了声。

  崔敏瑕没认出柳燕林,问这是谁。

  蒲青云说柳燕林,也考到了C市。

  柳燕林很乖巧地叫阿姨,崔敏瑕只是略点一点头,问他在哪所大学。

  他报出校名,崔敏瑕说考得不错,便没了下文,不知道是不是在怪他影响蒲青云考清华北大。

  趁崔敏瑕没注意,柳燕林偷偷拉住蒲青云的手,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说:“蒲青云,我们发了物理书,有点难,你得教我。”

  蒲青云惊了一下,反拉住他,回头看。

  柳燕林歪头一笑,“但是你只能教我一个。”

  究竟有多喜欢,柳燕林以后会慢慢知道,他不想浪费时间纠结这件事。

  “好。”

  这条路会很难走,但走了蒲青云就不会回头。

第33章

  1

  路有多难走呢。

  大概是七年时间分分合合五次。

  每一次都是柳燕林提出分手,蒲青云主动复合。

  每一次都是柳燕林在吵,蒲青云在听,吵累了,柳燕林问他为什么不说话,他说不喜欢吵架,于是亲吻柳燕林。

  柳燕林想他一定很喜欢蒲青云,否则怎么亲一亲就消气了。

  柳燕林说他讨厌日日守着蒲青云的消息,所以后来保研去了蒲青云的学校。

  他还讨厌自己的情绪被蒲青云左右,并表示自己就这样。于是蒲青云改掉自己“大爱无疆”的性格,变得很淡漠,因为改得太彻底,让柳燕林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蒲青云。

  蒲青云说都是,从前他避免争吵所以选择接受,现在也可以选择漠视。

  第六次分手,是因为蒲青云出柜。

  面对崔敏瑕割腕威胁,柳燕林选择妥协。

  他不想成为杀人犯。

  崔敏瑕还是老样子,话里话外都是柳燕林的错,他儿子是不谙世事的三好学生,他是勾引人的狐狸精。

  不同的是,高三那年她是对乔珊说的,现在她是对柳燕林说的,同样不同的地方,过去蒲青云劝他别让乔珊往心里去,现在是直接和崔敏瑕争吵。

  他说他不喜欢和人争吵。

  而蒲爸爸自然帮着崔敏瑕,他也不能接受儿子是同性恋这件事。

  “从小看到老,我早就知道他不是好人。”崔敏瑕在病房里大喊。

  2

  柳燕林有些累,便去酒吧放松。

  这些年他学会了喝酒,只是酒量不好,他只喝一杯,达到比微醺要严重一点的程度,这时候,蒲青云过来了。

  他拉住蒲青云的衣裳,说:“咱们分手吧。”

  这句话属实没有重量,因为分过太多次,柳燕林还加上一句:“我认真的。”

  蒲青云捧住柳燕林的脸,说:“你喝醉了。”

  “我没醉。”柳燕林拉下蒲青云的手,像在催眠自己,又说一句:“我没醉。”

  蒲青云反握住他,把他的手压在他脸上,他脸上湿漉漉的,“没醉,你哭什么?”

  “我委屈,为什么不能哭。”柳燕林哭得更厉害。

  蒲青云抱住他,“对不起。”

  不是蒲青云的错。柳燕林知道。

  柳燕林又想起誓师大会那天,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人这一生就是来历劫的,酸甜苦辣咸不尝个遍怎么能行。

  他有个好家庭,所以友情爱情都不顺利,学业工作勉强可以。

  他委屈,他更替蒲青云委屈,“你太累了。”

  “我不累,别分手好吗?”

  这一次蒲青云是真的害怕,从前过往都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小打小闹,非要说,归结于情趣也无可厚非的。

  关榕曾开过玩笑,说没点儿动荡的爱情不牢固,就像他和谢语棠,如今是情比金坚。

  可也有人的爱情经不起折腾,就像蒲荷心,分开了,就真的分开了。

  “别分手好吗?我这边的事,我会处理好。”蒲青云用近乎祈求的语气说。

  “歇一歇吧。”柳燕林没有松口,“你太累了,先歇一歇吧。”

  次日柳燕林独自回到C市。

  他不明白蒲青云为什么这么喜欢物理,竟然还要攻读博士学位,于是他留在C市一所双非大学任辅导员。

  现在他无比后悔这个决定,这样一来,蒲青云轻易就能找到他。

  3

  蒲荷心从S市赶回来,看见失魂落魄的蒲青云,笑着说:“看不出来,你还整个大的。”

  蒲青云没说话,从台阶上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尘。

  蒲荷心拍拍他的肩,“没事儿,姐罩着你。”

  “你来了,咱妈更气了。”蒲青云说。

  当年那句“下辈子”,蒲荷心不是随口说的,现在她三十一岁,别说结婚,连男朋友都没影呢。

  蒲荷心向大夫假惺惺问一番崔敏瑕的病况,得知没有大问题,便敞开天窗说亮话。

  她说了很多,从小到大,崔敏瑕如何神经质一样管控她,蒲爸爸逼迫她分手时如何打她,又说二位的养老钱她和蒲青云会给,如果想去精神病院也可以出钱,除此之外两不相干。

  崔敏瑕只记住蒲荷心让她去精神病院:“你居然咒我!你这个不孝子!”又拉着蒲爸爸哭,说她白养这个女儿了。

  “看来您真得去精神病院瞧一瞧了。”蒲荷心放下一张卡,“这里边有十万块钱,您二老想在医院赖着就赖着,钱花完了,截止明年七月份,别找我俩要一分钱。”

  崔敏瑕还只是哭天喊地,并不理她,活像一个疯婆娘。

  蒲爸爸一边拍崔敏瑕的肩,安抚她,一边说:“你看你们俩把你妈气成什么样了,就为了一个外人,你们连父母都不要了?”

  “爸,燕林不是外人,我要和他结婚。”蒲青云说。

  “胡闹!哪有两个男人结婚的,我都替你们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