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枪走火 第24章

走到紧闭的卫生间门外,晏川犹豫了下,里面会是谁?他伸手去敲了敲门,试探着说:“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回去了。”

里头没有回应。

晏川走出套间,在玄关看到自己的鞋。

他刚把鞋穿好,卫生间的门打开,一个人只裹着浴巾走出来。

晏川抬头,跟司崇视线对上。

“你醒了?”

晏川脸色一僵,“你送我回来的?”

“幸好你遇上的是我,喝醉了晚上还敢一个人走,如果是别人你现在要么上头条要么醒不过来。”司崇面无表情说的这话,语气不善,他冷脸时挺凶,像领地遭入侵的狼。

“不需要你管。”晏川同样不好对付,就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转身拧开门把手想走,但怎么都拧不动。

“也许下次我应该让你吃点亏,这样你才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声音由远及近,一只手落到晏川抓着门把手的手背。

晏川像被烫到一样弹开,“你干什么?”

“你觉得我想干什么?”司崇危险得眯眼,眸光都是蠢蠢欲动的侵略,“教导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不要一出事就逃避,不要去挑战人可以变得多可怕?”他侧身挤进晏川和玄关墙壁的缝隙,把晏川逼得只能紧紧贴着墙纸动弹不得。

晏川抬起头,目光有些惊恐。

狭窄门廊挤了两个人,司崇身上只围了条浴巾,散发着淡淡的海盐沐浴乳香。啪嗒,从他发梢落下的一滴水滴到晏川的脖子上,晏川反射性抖了一下,感到一阵冰凉。那滴水顺着肌肉曲线往下滑,直到落进领口,被纯棉衣料吸收。

司崇的手动了动,晏川视线下意识跟着移过去。

那只手从门把手慢慢下移到保险栓,然后轻轻一拧,咔哒一声,司崇皱着的眉舒展开,连原先充满侵略性的目光也恢复戏谑,“只是帮你开门罢了,难道你想在这里留宿吗?我是不介意,但这里只有一张床。”说话带着调侃,他后退一步,给晏川留出足够空间。

覆盖头顶的阴影消失,空气流动。

晏川紧绷的肌肉放松,随后感到一阵被戏耍的愤怒,“我可不像某人,没有随便跟别人睡一个房间的癖好!”

他拧开门大跨步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发现自己的房间就在司崇房间对门,只好又折返回来。

结果发现司崇还靠在门框抱胸看他,毫不意外地调侃,“怎么又回来了,改主意了吗?”

晏川瞪了他一眼,摸口袋找到房卡,他刷卡开门,进房前留下一句,“穿上点衣服吧,走廊也有监控。暴露狂!”

考虑前一日有聚餐,加上刚开始大家还没进入工作状态,群里通知的第二天拍摄从上午十点才开始。

拍摄任务也很宽松,就三个场景。

齐明作为伴郎参加暗恋了很久的学长的婚礼,席上借酒浇愁,醉醺醺走回家,走到一半天降暴雨,他到路边店铺的雨棚下躲雨,看到一只奄奄一息、受伤的小狗。

洛昇还没到人形出场的时候,所以司崇没有戏份。

他暗恋对象叫陆谦,饰演陆谦的男演员拍过几部仙侠剧的男三,有点名气,浓眉大眼,是很传统意义上的帅哥。

晏川到片场时发现,虽然没有司崇戏份,但他也来了,就坐在导演边上一块儿看监控器,讨论镜头、拍摄手法、定位点、如何布光、场景安排。已经全神贯注进入工作状态,露出蹙眉沉吟的模样。

晏川做好妆造,换完衣服出来,一切准备就绪。

他远远看着拍摄场地,摄影机放置在轨道上,收音器被录音师高举过头顶,罩灯亮起雪白的光。

一切都是他最熟悉的样子。

开场戏就是单恋不得,因为背负所爱之人必死于非命的诅咒,齐明始终连表白都没有胆量说出口,既害怕被拒绝,也害怕在一起后他会给爱人带来厄运。所以他选择压抑自己的感情,进退有度只做一个好友。

婚礼开始前的最后一小时,新郎和伴郎躲到楼道里,抽一根烟。

场记打板,正式开拍——

生锈的防火窗“吱呀”敞开,漏进一缕阳光。晏川饰演的齐明靠在窗边,烟盒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度。

“她不让抽?”齐明轻笑,喉结滚动,“以前是谁说打死不戒烟的?”

“不一样,以前是一个人,现在是两个人。”虽然是抱怨,却满满透露着爱人的甜蜜。

“啧,少秀恩爱了。”

滚轮抹动,一簇火光跳跃,齐明伸过去先给陆谦点烟。

打火机点燃一根后没油了。

齐明烦躁地用力甩了甩,试几次,还是亮个小火星就灭掉。

“别动。”陆谦说,他把烟含嘴里吸一口,让火烧得更旺,然后凑过去点燃齐明嘴里叼着的烟。

齐明愣了愣,像被施了咒语,在原地不动。

两根烟嘴触碰,缭绕的灰白烟雾弥散开。

点着后,陆谦站直身,他隔着烟雾看向自己好友,浅灰色伴郎服,修身设计很好得束出齐明修长的腰线,深蓝领结,胸口插着一束白色满天星,还有左耳耳垂的银色耳钉,是自己送他的毕业礼物。

突然,陆谦低笑了下,“其实,我有段时间觉得自己是同性恋……”

“我那时候以为自己喜欢你,所以我试探了下,就是在大阪旅游那次,其实我没有喝醉,不好意思冒犯了你。但你对我没意思。”

“幸好你没意思,否则我也不会碰到琪琪。”

陆谦长长吐一口气,“这件事憋在我心里好久,现在终于说出来了。”他轻轻撞了一下齐明的肩,“喂,你不会觉得我恶心吧?你别多想,心里也别有疙瘩,我都结婚了,就是以前血气方刚不懂事。”

“哪会……”齐明把手背到背后不想让陆谦看见他明显在发抖,脸上刚刚在大厅热空调吹出的血气迅速得褪下去。

那根烟烧到一半,新的语音消息进来,陆谦看过手机,急急忙忙把烟捻灭在窗台上,“我先过去了,琪琪的戒指找不到了。你怎么样?”

齐明摆摆手,头低垂,几乎埋进胸膛,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声音嘶哑得说,“我把这根抽完就来。”

“好。”

楼道里只剩下一个人。镜头推近,聚焦到晏川人物特写。

晏川缓缓抬起头,监视器放大他每一帧表情:绷紧的下颌线,颤抖的睫毛,灰白的脸,脸上流淌的泪痕,刚开始是冷静克制而麻木的,但突然他歇斯底里大笑起来,笑到直不起腰,蹲下来肩膀仍在耸动。

他本来以为他注定是孤独的,而现在命运告诉他,原来他曾经离幸福这么近,只是他错过了。

有电话进来,手机不停得震,有人在找他。他好像没听见一样。

手机响了很久彻底安静。

透过墙壁传来婚礼进行曲。

他食言了,没有去履行伴郎的职责。

他一直信仰爱情的自由,觉得勉强是没有意义的。他本来想要体面的放手和祝福,可是太难了,他做不到。

错过就是错过。

他不住地笑,像个疯子,笑声到最后变成喘不上气的哽咽,然后是彻头彻尾的伏地的悲泣。

导演站起来喊卡,一条过。大家都鼓掌称赞晏川演得好,层层递进,克制与爆发都诠释得很完美。

但晏川蹲在地上,过了很久,半天没有把头抬起来。

司崇走过去时,发现对方正用手抵着胃部——这是晏川焦虑发作时的习惯动作。

晏川感到肩膀一沉,身体从前被圈住,头抵住一片宽厚。这是以前司崇的习惯,如果觉得晏川情绪太激烈,他会来拥抱他安慰。用他的话是,把他拽回到现实。

晏川却伸手把人推开,撑着膝盖摇摇晃晃站起来,垂着眼,避免眼神接触,没有跟司崇说什么,独自去了卫生间。

水龙头哗哗作响,不算整洁的卫生间只有晏川一个人。脸上有妆,晏川只洗了洗手,然后用打湿的手拍打脖子降温。

镜中人的眼睛有点红肿,他快速深呼吸,手伸到口袋里摸索着里头的红绳,等呼吸平稳后,转身走出卫生间。

拉开门,一株紫藤从墙沿垂落,有人站在外头,一条腿的膝盖弯曲,目光垂落地面,靠着墙在等他。

听到动静,司崇抬起眼看向他。

“你跟过来干什么?”

“你还好吗?”

他们两同时开口。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司崇继续说。

晏川揉了揉眼睛,“五年了我还没学会你的那套技巧,没有进步,这确定不是嘲讽吗?”

“你不用学我,你有你自己的表演方式。”

晏川突然问,“坦白说,你接这部戏,究竟是为了什么?又没有钱,又不是什么大制作。”

“我也没想清楚,”司崇向他走过去,“也许没有什么明确的理由,只是我不想看你跟别人演这些,如果你非要拍,不如跟我搭档。”

晏川讽刺地勾起一侧嘴角,“你忘了我是演员嘛?你这次截胡了,难道以后我拍的每一部戏,你都要搞一次这种把戏?”

司崇望进晏川的眼底,同时抬起一只手要去摸他泛红的眼眶,“是,所以也有其他目的。”

晏川没有动,任凭他的手落到自己眼下,“是什么?”

司崇慢慢说,“你不觉得“朋友”这个词很虚伪很懦弱吗?明明有机会却错过,用自己都不相信的词,一层层包裹起自己的心,树立起界限。”

晏川脸色骤变,“什么意思?”

“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只把你当“朋友”。”

“别胡说!”

“你不是齐明,我不是陆谦,我们还有机会……”

【作者有话说】

终于可以开始拍戏了

第29章 错误

他疯了。晏川想。

司崇的手从眼下移动,慢慢拂上他的鼻梁,摩挲过脸颊,触碰着下颌,像情人温柔的吻般流连不舍。

麻酥酥的,战栗的,顺着神经电流一样精准袭击上晏川的大脑。

晏川终于反应过来,他用力伸手一推,把司崇推开。

看他狼狈地撞上对面的墙壁,身体竟然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没有力道,任凭晏川一推就能推开。

“别开这种玩笑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胸膛起伏,气息不稳,晏川推人时太过用力,手腕有一种扭伤般的疼痛,表情则恐慌得像看着一个疯子。

在司崇还要再说什么前,晏川伸出一根手指止住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