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枪走火 第32章

湿淋淋的手交握,犹豫了下,才抬步走过去。

他站在司崇身后扯了两张纸,半步的位置,足够他闻到司崇身上很淡的男士香水,薄荷鼠尾草和沉香檀木。熏人的好闻。

晏川匆匆擦干净手,把纸扔进垃圾桶。

司崇关了水龙头,“你妈在叫你回去相亲?”一句话把正准备离开的晏川叫住。

知道他听到刚刚所有对话。晏川点头,“嗯。”

“你是还没跟她说过,还是你自己也觉得男的女的都可以?”

晏川喉咙梗了一下,“等到了必要的时候我自然会跟她说。”

“你这些年见过几个?谈过吗?”

晏川青筋跳了跳,“问这些干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好奇,”司崇洗好手,扯了纸,慢慢用纸擦着手指间的缝隙,“怕你敷衍着你妈,就真跟女孩子谈了,到时候分不掉就麻烦了。”

晏川厌恶地咬了下嘴唇,“你放心,我做不出这种虚伪的事。要是不喜欢,我不会去耽误人家。”

“那是有喜欢的人了?”

晏川这才转过身,盯着他看,挑衅地问回去,“光问我了,那你呢?你谈过几个?”

“我?”司崇抬起眉毛,“我说没有你相信吗?”

晏川分不出他是真话假话,媒体上这个人绯闻太多,就算捕风捉影,十件里总有一件是真的,晏川头脑一热,被说不上来的胜负欲控制,很快脱口而出,“这么多年过去了,当然会有。”

“男的女的?几个?有想要结婚的吗?”几个问题接踵追问出来。

“都有,一年一个吧。”晏川胡说。

司崇原先问话时的随意,一点点像吹散的雾一样消失,他眼神专注地看着晏川,压低眉,细细的,像是端详。他看出晏川说的话不见得全是真,却也不敢打包票就一定是假。他没这种自信。

很多话在唇舌间翻滚咀嚼,最后只淡淡的不痛不痒说,“那不算少,很风流呢。”话是吹捧,却透着点酸溜溜的味儿。

晏川移开眼,感觉没意思透了,含混嗯一声,终于从卫生间离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来,包厢里正有人扯着嗓子唱死了都要爱。

晏川坐回原来的位置,司崇离他很远,在角落里,和谁都不挨着。

晏川从桌上抓了点软塌塌的薯条吃,余光不经意往那边瞥,心里也有些不满,问是他要问的,现在这幅阴郁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又是装给谁看?

杨副导从划酒令那帮人里出来,酒喝多了,整个人晕乎乎的,他从水果切盘里拿了块杨桃嚼着醒酒,醉眼惺忪地指指司崇又指指他,“刚刚你们怎么是一块回来的?”

“卫生间碰上的。”

“就没聊聊?”

“也没什么好聊的。”

“你该跟司崇多培养一下感情,你们在一起时没有恋爱的味道,两个人都僵硬的很。”杨副导秉着对工作精益求精的态度劝说,说着还挺可惜地摇头,“明明刚开始试戏的时候挺有劲儿的,怎么一开拍就成这样了呢?试戏的那场面,我一结婚了的在旁看着都脸红呢。”

晏川低头,下巴几乎要戳进胸骨里。

“要么就是不太熟还害羞吧?你们小年轻就是脸皮薄。”

晏川抓着湿淋淋冰凉的啤酒杯,仓促喝一口。

“喂,”杨副导挤眉弄眼,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让你们合唱首情歌怎么样?”

“啊?”晏川茫然抬头,还没等他有任何表示,就看见杨副导抓着话筒站起来,激情昂扬地说,“让我们有请两位大男主给大家合唱首歌怎么样?”

“哇哦!好啊!唱一个!唱一个!”

全场都是起哄的,此起彼伏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晏川晕乎乎地被人拽着胳膊拉起来,手里被塞进一个话筒,往长沙发的中间推。肩膀和人撞在一起,他仓促地转身,只看到司崇侧脸凌厉的下颌弧线,KTV包厢灯光暗淡迷蒙,无数张看不清五官的人脸。下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是彭羚和黄耀明合唱的“旋涡”——

“沿着你设计那些曲线

原地转又转堕进风眼乐园

世上万物向心公转

陪我为你沉淀……”

所有人起哄声中,司崇先开口的,低沉自带混响的男嗓,唱情歌时格外显得深情勾人,声音放低了,罩着抹不散的忧郁,像雾蒙蒙的空荡的雨天。

人群把他们往一道儿推挤,像热热闹闹的宾客在起哄新婚的小夫妻。

胸膛和胸膛叠在一起,额头和额头对在一块儿。黑暗中,晏川脚步错乱,差点站不稳,整个人靠在司崇身上,司崇扶了他一把。他抬头,对上司崇的眼睛,黑漆漆的,喝过酒后眼尾有点湿红。一瞬间,心里像涌出什么东西,苦涩的,灼热的。临近了能闻到司崇身上之前的淡淡冷香被一股酒气盖住。

到女声了,晏川机械地把话筒举到嘴边,

“逾越了理性超过自然

瞒住了上帝让你到身边

即使爱你爱到你变成碎片

仍有我接应你落地上天……”

他们贴在一起对视着。

久久的目光交缠。

贪婪地把轮廓烙印在眼底。

对视三十秒,是不触及的亲吻。

“来拥抱着我从我脚尖亲我

灵魂逐寸向着洪水跌堕

恋爱在蚕食我如地网天罗

不顾后果这贪欢惹的祸……”

司崇原先扶着晏川防止他跌倒的手没有从他腰上放下来。

虎口卡着那截劲瘦的腰,用力握紧,薄薄羊毛衣料下是鲜活的肉体,拇指在不能见的暗处留恋摸索,唤起模糊的身体记忆,他们也曾交缠,也曾好过,也曾爱过,身体分开了,但记忆还是会让骨头战栗,肌肤贴合,毛孔敏感得绽开,贪婪吸取那人的气息。

感受到那双手的动作,晏川抓着话筒的手指骨节白楞楞顶出来,掌心出汗了,从手背到小臂,全身都在克制着用力。

呼吸很重,这么嘈杂的环境,他仿佛还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

唱着唱着,眼眶肿涩起来。

苦涩的,心好像泡在盐水里,被吸干了水分。

还好灯光暗,什么都看不出来。

最后一声伴奏也消失。

梦醒了。

第38章 霜花

一首歌结束,下面都在起哄说再来一首。

晏川先垂下头去,别开脸,委顿不堪地露出脆弱的小节脖颈骨头。

“好了。”司崇深深看一眼晏川,似乎想伸手去摸一摸,又忍住了,他把晏川手里的话筒抽出来放下,“合唱一首就够了,你们还要听什么,我给你们唱。”

司崇的嗓子不赖,还出过单曲。平常能听司崇独唱的机会稀缺,所有人七嘴八舌开始点上歌了。

晏川退回原来的位置坐下。

手心还湿湿的,全是冷汗。

他听着司崇唱了会儿,低头喝水时能感受到一缕有意无意望过来的视线。

那低沉华丽的男嗓,像钝刀子一样在他心上反复切割,伤口不见血,只是疼,陈年累月,刀刀叠加,早已流不出血。

晏川只坐了一会儿,就忙不迭站起来走了,像逃命一样,也不要人送,打车回去酒店。

回到房间,晏川在床沿上坐着发了会呆,脑海里总是司崇唱歌时完全不加掩饰的入骨的眼神,像一簇小火撩过肌肤,眼神出奇镇定幽深,好像在看必将落网的猎物。

晏川身上细细暴起一层鸡皮疙瘩,拍戏时的记忆也上来纠缠他。

他受不了,索性起身去洗了个冷水澡。

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

外头传来敲门声,“谁?”

晏川穿着浴袍,浑身冒着水汽打开门。

外头站着刚刚还在他脑海里纠缠不放的人,手里提着一个小袋。

和之前同样的入骨眼神往他身上落。

晏川下意识伸手把豁开的浴袍前襟拢了拢。

司崇看到他这动作似乎笑了下,“给你拿了药膏过来。”说着递过来一个塑料袋。

“什么东西?”晏川没有立刻接,看到里头是个瓶子,“什么药膏?”

“祛疤的。”司崇说,“你手上的伤,要是不养护好,等好了会留疤。拍戏不好看,还要做手术祛疤,白白遭罪。这是我之前从澳洲带回来的,味道不刺激,效果也不错。”

晏川看着塑料袋,听他说话时,嗓子发出的声有些哑,不知道是喝酒的原因还是唱太多歌的原因,“谢谢,只是小伤罢了,不用这么当真。”

司崇只是叮咛,“早晚涂两次,小心碰水,别忘了。”

“哦。”晏川低低应了,拿出药膏,手指贴着冰凉的玻璃瓶身。

两人对站一会儿,司崇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有什么事吗?”

“明天的戏……”司崇顿了顿,“你不用紧张。”

晏川眼皮轻颤,拍戏几个月,如果次次碰到亲热戏他都要心里打个杵,那真是没完没了了,“不会,该怎么演就怎么演。”他故作轻松地说,“没什么事就回去休息吧。”

司崇退后一步,回了对面房间。

晏川关上门,手里捏着药膏转了转,随手把它放到了壁柜的隔层里。

入夜后没有睡意。

晏川闭了闭眼又醒来,他心里总晃过司崇的眼睛,又不确定。他靠在枕头上,下意识拿着手机翻微信,找到之前恢复好友的那条信息,才发现司崇改了名,头像换成了他抱着只还没长大的小金毛的照片,名字变成了微信自带的咖啡色耳朵的小狗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