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枪走火 第40章

等晏川换好衣服,出片场时,就听到许多工作人员在窃窃私语:司崇和白筱上了同一辆车哎,他们是要去约会吗?

晏川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坐车离开。

天还很早,透过车窗,还能看见半落山的太阳,周边云彩的边缘透出蓝紫色的霞光。

林晓晓问他晚餐要吃什么,晏川单手撑着下巴,“随便什么都可以。”

“煲仔饭可以吗?听说这家腊味三拼煲仔饭很有名呢,再点一杯柠檬茶好了。”

“不要这家,换一家。”晏川却突然出声。一点都不想吃到和那个人有关的食物。

“啊?”

晏川对她解释,“太清淡了,我想换口味重一点的东西。”

林晓晓懵懂地点头,“但拍戏吃辣的会上火,你不都是忌口的吗?”

“没关系,”晏川有些烦躁,“偶尔破例一次也没有关系。”

“好的,那我再点杯薄荷水吧,这样觉得太辣的话可以缓解。”

“不要!”

林晓晓的话音未落,晏川就拒绝。

“为什么?”

他想不出理由,只好说,“牛奶吧,冰牛奶就可以。”

总觉得自家老板今天奇奇怪怪的,但林晓晓还是听话的按晏川的口味定好了晚饭。

明明是按自己口味点的晚餐,最后却一点食欲都没有。晏川没吃两口就停下了。

时间这么早,几乎没有人会直接回酒店,都结对出去觅食或者找乐子,晏川推了几个邀请才独自回来。

晏川刷朋友圈,看到好多张碰杯的大合影,他一张张点开放大来看,最后却在某一张合影中,看到了角落里面貌模糊的人,对边坐着的是举着啤酒杯的白筱。

什么嘛,还以为是两个人出去,结果只是跟大家一起去聚餐。

那何必要跟自己多说这么一句?

晏川放下手机,仰面躺在床上,手背遮着眼睛,迷迷糊糊竟然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他闭着眼睛接起来,“喂?哪里?”

“晏川吗?你在酒店对吧?”

“啊,王指导。”晏川从床上坐起来,王强是组里的美术指导,非常有资历的学院派导师,“有什么事吗?”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们在居酒屋,好几个人喝吐了,车子不够带不回去,这里太偏僻也打不到车,能不能麻烦你来接一下?”

“好,我现在过来,你把地址发给我吧。”

第49章 恰好

挂断电话,晏川从床上起来,抓了件外套披上,手机亮了一下,是居酒屋地址发过来了。晏川看了下手机,现在是晚上十点。

开车到居酒屋,远远就看到门口挂着的两只红色灯笼,随风摇摆。

撩开门口挡风的布帘走进去,在最里头的包厢里,拉开日式移门。

里面有五六个人。

除了白筱和王强,剩下几个不是躺在榻榻米上呼呼大睡,就是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胳膊里一动不动。

白筱脸也红红的,看样子是喝了不少。

晏川看向角落,司崇倒在最里面的位置,手臂遮住脸,看不清楚状况。

“真是麻烦你了,找了几个人都出去玩了,电话也不接,就只有你答应过来。”

“没事,能帮上忙就好。”

把醉鬼一个接一个扛上车。有一部分工作人员不住在酒店,住在另一家民宿,王强负责把他们送过去。坐上车后王强对他们叮嘱,“等会把车窗打开,先让他们吹吹风醒醒酒再开车吧,我怕路上颠,他们吐剧组的车上。”晏川点头答应了,王强朝他们摆摆手,先开走。

路边就站着晏川和白筱,车后座躺了两个人。

“司老师今天心情不好,所以喝了很多,一直在闷不吭声地给自己灌酒,喝闷酒最容易醉了。”白筱和晏川搭话,这时候又开始叫起区分关系的老师。

晏川看着她,不确定她是什么意思。“那天在酒店你是故意表现给我看的对吗?”

“被你发现了吗?你真的很聪明哎,”白筱毫不避讳地承认了,“所以有用吗,你有吃醋吗?”她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我有帮助你认清自己的心吗?”

晏川木着脸扭开视线,“不要随便开这种玩笑,我们又没有关系,哪里有吃醋这种事?”

白筱一脸惊疑,“我以为你们只是在吵架,原来压根就没有开始吗?”

“……”

晏川有些无语,烦躁地说,“等的差不多了,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等一下,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白筱突然开口,一改之前的戏谑,表情认真起来。

“什么?”晏川一时想不出他们两个会有什么联系。

“之前在寻龙剧组的时候,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做,真的很对不起。”白筱轻叹一声,“见到你就一直想道歉,但没什么机会。你顶替的演员是我同学院同导师的师兄,他各方面条件都不差,就是缺少了点运气,随着年龄上去机会也就越来越少。为了演好寻龙这部戏,他花了很多功夫研究人物,学习骑马射箭,但一切才刚刚开始,就被你这样的新人取代了。我替他不服气。”

“而且那时候我自己也经历了一点事情,不太顺利。所以当你被针对的时候,我没有在意。”

说起那段事情,晏川不由自主抓紧了手腕。只有两个月的剧组时光,但在脑子里好像变成了混淆不清的黑影,有沉重的分量,像水泥一样压迫着心脏。

“中间改剧本的时候,有一些戏我也觉得太过分了,你太好说话了,居然这样无条件地接受下来。”

“还有后来,你差点出事……”

晏川至今还记得被埋在雪里挣扎的感觉,天一点点暗淡下来,直到所有光线都消失不见,他尝试呼救,但雪压迫得胸口很痛,身体快速失温,他渐渐没有力气,叫不出声音。

“你住进医院的时候,我才感到抱歉,心里很不好受,是我太冷漠了,对不起。”

时至今日,晏川已经不在意她的道歉。他后来还经历过比这糟心百倍的事情,是他那时候太年轻,没有经历过什么风浪,既不懂得应对也不懂得为自己争取权益。白筱也只不过是一个过客,不过能道歉总比不道歉好。

晏川尽量用平和的口吻说,“没关系,你只是演员,能做的事本来就有限,我们那时候也不认识,没必要太苛责自己。”

白筱仿佛松了口气,“说出来真的好受多了。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你跟司崇认识的。我在医院看到司崇出现,真的很诧异。现在想想能跟他做朋友的人,怎么可能是他们口中说的那种虚伪卑鄙的小人呢?”

听到这里,晏川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她,“什么?你说看到谁?司崇也在?”

“是的,”白筱点头,面露疑惑,“你不知道吗?司崇哥来的时候都半夜了,整个人慌张又恐惧,我没见过他那副样子。我跟他说话,他也没有理我。”

“你昏迷了两天,他就陪了你两天,一步都没有离开,没喝过水也没吃过东西。”

“第三天你醒来的时候,他就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表现得很愧疚,好像觉得是他把你害成这样的。明明是好心,却酿成了错误的结果。”

晏川像被雷击中一样,呆愣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后半程是怎么开回的酒店,晏川已经没有印象了。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电梯里,四周的金属玻璃照出两个贴在一起的纠缠不清的男人。他揽着司崇的腰,司崇的手臂搭在他肩上,酒醉不醒。

晏川偏过头,看向司崇被凌乱卷发遮了一半的侧脸,挺直的鼻梁仿佛透明一般,有些不真实,“你真的喝醉了吗?”他开口问。

人死沉死沉的,没有意识,一点都不动弹。

晏川有种想把他原地丢下的冲动,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揽着人走出电梯,到了房间门口,先把他放到酒店走廊的地毯上,有些暴躁地去摸他的口袋,“房卡呢?房卡放在哪里了?”

外套的口袋内袋都没有。

晏川去摸司崇牛仔裤的口袋,口袋很深,卡片很薄,晏川摸卡片的时候,摸到男人大腿的肌肉。

这个部位有点敏感。

司崇往前一倒,头就靠在晏川的肩膀上,闭着眼重重喘息,带着酒味。

“很臭!”晏川嫌弃地把他的头扶正,司崇却像抽掉骨头一样又往他身上靠过去,嘴唇擦过脸颊和耳侧,很软的触感。

晏川紧绷着脸,无奈妥协,不再试图把司崇从自己身上拨开,任由他靠着,从牛仔裤口袋摸出房卡。

费了好大劲把人拖进房,放到床上。

司崇喝醉了一点也不安静,明明刚刚还好好的,一躺到床上就变得好动又难伺候,好像很难受地闭着眼拧着眉毛,不是说热就是说想吐,用手解着衬衣扣子。晏川只是转身去盥洗室洗了条热毛巾出来,这么一会儿功夫,司崇就把衬衣扒下来了,上半身什么都没剩下,手正准备去解牛仔裤,被晏川一把按住,扯了被子盖到他身上,“难受就安静地睡一会儿,谁让你要喝这么多的。”

晏川用一条腿暴戾地压住床上的人,拿着热毛巾很大力地给司崇擦脸,既然衬衣都脱了,索性伸进被子里把脖子和上半身也擦了擦。司崇好像对力度不满意,被弄疼了,一直很抗拒地哼哼,后来意识到自己反抗不了,就赌气似的非暴力不合作,倒方便了晏川摆布他。

擦干汗后,司崇舒服点,眉毛舒展开来,终于不再闹腾,安安静静陷在柔软的被褥里闭着眼睛睡觉。

晏川却被他折腾出一身汗,长吐口气。

把空调调整到适合睡眠的温度,关了大多数灯,只剩下一盏床头灯,晏川没有走掉,而是脱了外套,重新坐回床沿。

低头看着床上的人,刚刚和白筱的对话在脑海中闪过,还有那些陈年往事。

明明知道司崇什么都不会听到,晏川却面对他,问出一个压迫在心中很久的问题,“你那时候为什么要跟我分手?”他顿了顿,自嘲般哑着声音自问自答,“是厌倦了吗?还是因为我没你想象的那么优秀?”

说完这句话,晏川委顿地埋下头用手盖住脸,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认真地去直面这个问题,去反思一切发生的原因。他逃避了太久,面对人,他都只敢退缩,更别提面对自己的心了。

他不愿把过去发生的事想的太坏,想司崇从没爱上过真正的自己,他们之间只是太多的恰好,恰好在一个训练班,恰好做了搭档,恰好演了同一部戏,恰好一起合住,恰好对方模样个性都不错,所以就在一起了。等把这些恰好拿掉,激情的火花熄灭,耀眼的光环暗淡,捆绑在一起的联系变弱,就没必要继续了,不如去找下一个更适合的。

他只是一个很方便的选项,不代表有多深的感情,所以放弃也不会有什么遗憾。

那些他看起来很珍贵的回忆,对司崇来说只是过眼云烟。

天平两端,他们对这份感情的分量是不对等的。

每次越这样想情绪就越糟糕,陷入一个深的不见底的泥沼,所以就不敢再去想了。

晏川之前还抱有希望,认为也许司崇不知道他的苦衷,才会对他的退出这么生气,他也没想过要在司崇面前展露伤口,选择已经做出,再去解释并没有意义。如果自己不符合他的期待,只能接受后果。

但现在看来司崇什么都知道。

晏川身上发凉,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碰了碰司崇的眼睛,从睫毛落到鼻尖,“明明来看过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你害怕吗?害怕我会死缠烂打地追着你不放,要你负责?”

晏川手微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他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没有一个可能能解释司崇的所作所为。

他收回手,保持一个姿势静坐很久,才从床边站起来。伸手关掉床头灯,晏川依靠着手机照明,从司崇的房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