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俩，谁是老板？ 第29章
也正因如此，梁文骁在看到那个爆料文档时才吃了一惊����倒不是因为陈霁的“黑历史”有多出格，而是因为，文档中大部分内容，连他都未曾见过。
那些已删掉超过一年的ins照片、陈霁与ins好友的评论区互动、留学生群里关于陈霁的流言蜚语，还有更多梁文骁未曾见过的陈年旧料，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突然出现在一个爆料文档中，加上一些捕风捉影、添油加醋的描述，在一夜之间传遍全网。
这份蓄谋已久，就像一双看不见的眼睛一直在黑暗中盯着陈霁，伺机从背后狠狠捅他一刀。
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更令梁文骁警慎的是，那个爆料文档对陈霁的“挖掘”，竟然比一个国内头部投资机构的优秀尽调团队要更详尽，更深入。
与年初差点惹出艳照门那次事不关己的反应不同，这次面对突如其来的个人形象危机，陈霁意识到了这是自己的责任，并决定不能像上次一样把问题丢给梁文骁去解决。
但他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错，因为那个爆料文档里只是自己过去的私生活，有名车名表，夜店派对，狐朋狗友，泳池沙滩，但也仅此而已，并不存在什么道德败坏和劣迹斑斑，一切都是幕后黑手的恶意误导和抹黑。
这令他感到愤怒，还有一丝冤屈无处发泄的委屈。
他决定正面硬刚。
一大早来到公司，陈霁给安珀打电话要自己的微博帐号密码，准备亲自发文痛斥幕后黑手，并针对那个文档中的不实爆料逐一反驳。
安珀劝他稍安勿躁，说公关部正在开会商讨这件事。陈霁正在气头上，问安珀为什么开会不叫自己，没有当事人在场的会议能讨论出什么结果。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电话那头突然换了个声音，梁文骁沉着冷静的声音传进陈霁耳朵里：“陈总，你先别急，不要对外做任何回应。半小时后，我去找你。”
听到这个声音，陈霁沉默了。
他不想像上次一样把问题丢给梁文骁去解决，可也知道自己的确没有梁文骁在公关方面的专业能力和丰富经验。
梁文骁在跟公关部开会，自己现在跟他急只会添乱。陈霁按捺下心口的火气，回答了一声“好”。
半小时后，梁文骁来到陈霁的办公室。
陈霁这半小时里没闲着，他正在为自己准备发的微博打草稿。虽然气得想杀人，键盘差点敲出火星子，但码出来的文字还算克制，只是对照那个爆料文档一一澄清真实情况，反驳虚假信息，并未对幕后黑手做人身攻击。
梁文骁先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他的半成品，然后告诉他：“公关和法务正在合拟声明，很快就会发出。这时候由公司替你出面比较好，你的个人帐号不要发声。”
陈霁不同意，他电脑上还开着那个黑料文档，一看就来气：“公司声明不痛不痒，谁会看啊！人们都相信‘有图有真相’，这个傻逼文档里这么多照片，故事编得跟真的似的，我要不是当事人连我都信。”
梁文骁：“正因如此，你就更不能急于自证，你本人出面回应只会让整件事变得更丰满有料，传得更快更广，陷入恶性循环。”
在见到梁文骁前，陈霁满腔怒火，委屈只占了总体情绪的不到1%，被他忽略不计。然而此刻面对梁文骁，他心中的委屈突然像泡进水里的海洋宝宝一样飞速膨大，无法控制地充斥满整个胸腔。
他摆出一副刀枪不入的冷酷表情：“这玩意儿你也看了，你信吗？”
梁文骁摇头：“不信。”
陈霁：“不用安慰我。”
梁文骁：“你忘了，尽调阶段我已经把你查了个遍，你ins上的很多照片还是我亲自盯着你删的。”
陈霁自嘲似地冷笑一声：“配上文字阅读，效果大不一样吧。”
梁文骁：“现在网上只是在跟风看热闹，等冷静下来就会发现那些故事编得漏洞百出。”
陈霁叹了口气：“老梁，你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这要搁一年前，你才不会安慰我，你会半夜打电话把我叫到公司来，像审犯人一样拿着这个文档来审我。”
梁文骁：“……我哪有那么不近人情。”
陈霁：“你可能忘了，我不会忘，从伦敦回国那十个小时的经济舱我永生难忘。”
梁文骁笑笑：“你现在可比那时候懂事多了，还会自己写文章辟谣。”
提到辟谣，陈霁又有点来气：“对了，这里面有很多照片根本不是我发的，连我自己都没见过，有的带水印能看出来是我朋友发在ins上的。还有那些截图，我都不知道原来我在留学生群里这么有名，有那么多人说我闲话。那些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梁文骁：“就是这点最可疑，感觉像是跟你认识很多年的人，而且非常关注你，到处搜集你的信息。你有怀疑对象吗？”
陈霁摇头：“没有，我朋友里没有这种变态。”
想了一下又不太确定了：“不过也不好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梁文骁：“这件事已经不止是公关负面这么简单了，幕后黑手掌握了那么多你的信息，已经威胁到你的人身安全。等下法务部的人会陪你去报警，不管是谁，只要我们把他找出来，就能还你清白。”
陈霁点头嗯了一声，盯着电脑屏幕陷入沉默。
梁文骁看着他：“别生气了。吃早饭了么？”
听到梁文骁这么温柔地关心自己，陈霁突然软了下来，一腔海洋宝宝从胸腔间倾泄而出。
他离开办公桌后的老板椅，来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低垂着头，把脸埋在双掌之间。
“没胃口。”他低声说，“老梁，我很担心订货会受到影响。”
梁文骁在他身边坐下，一只手搭在他背上：“还有一个月时间，我们会想办法挽回影响。”
陈霁：“所以的确是会有影响，对么？”
梁文骁不想为安慰他而说谎，也不想说实话打击他，于是绕开了这个话题：“你听过这句话么����现实中的强者往往是舆论中的弱者。”
陈霁抬起头来看着他：“没有。什么意思？”
梁文骁：“是一本讲传播学的书里提到的观点。现实中的强者被公众视作成功典范，也会被以更高的道德标准来期待和要求。一旦出现争议，公众期待落空，仰视就会变为审视。而强者因为掌握着更多的资源，任何回应都可能被贴上‘仗势欺人’的标签，在舆论压力之下，反倒会成为进退两难的弱者。”
陈霁哼笑一声：“我听懂了，你夸我是强者。”
梁文骁也笑了：“是啊，你是强者。曾经陷入低谷的跃��是弱者，所以我们在上半年那场与国际友商的舆论战中不战自胜。而如今跃��已经从低谷爬了出来，回归了强者身份，所以，我们就成了舆论场上的弱者。这种事是难免的，即使没有那个文档，也难保不会有别的状况发生。我们不用过分忧虑，坦然面对不确定性，总会有办法的。”
梁文骁一连说了好几个“我们”，这是他以往甚少使用的词汇。
陈霁有留意到这一点。
陈霁是现实中的强者，从出生起就拥有比别人更多的资源，小时候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长大后成了一呼百应的企业掌门人。他不缺爱，不缺钱，更不缺别人的仰慕，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对他来说唾手可得。因此他很少在意别人的关心，情绪价值在他看来是抬抬眼皮即可享用的廉价商品。
但梁文骁提供的情绪价值一点都不廉价，比黑料文档里那些照片上的人和物品加起来都要昂贵。
虽然对订货会的担忧依然存在，陈霁却因为梁文骁这微妙的用词，而感到心情悄然好转了一点点。
我们。
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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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入v 有点紧张张张张张..>_<
第33章 33 现实中的强者
警方立案，跃��集团发布声明，那个文档中涉及到陈霁的一些朋友也因被牵连而主动在社交平台发声辟谣，加上公关部的一系列应对举措，《跃��CEO陈霁真面目大赏》引爆的第一波热度逐渐平息下去。
然而诚如梁文骁所说，现实中的强者是舆论中的弱者，这件事对陈霁的个人声誉和跃��的品牌形象还是造成了蔓草难除的影响。
一派网友认为，即便文档里的故事是假的，那些照片总归是真的，陈霁根本不是他如今对外塑造出来的年轻有为企业家人设，他在国外穿奢牌、开豪车、戴名表，回来却天天穿自家品牌的衣服，开一辆五十万的国产车，纯粹是在演戏蒙骗消费者。
另一派网友认为，这个问题应当理性看待，那些照片都是很多年前的，二十来岁的富二代过那样的生活并不稀奇，如今这位富二代开始认真搞事业，对外树立正面形象也是人之常情。
这两派网友各执己见，在各大社交平台争论不休，支持陈霁的都被打成“水军”、“梦女”，反对陈霁的都被打成“竞品水军”、“键盘侠”，从瓜田拌嘴上升到意识形态对立，极端言论愈演愈烈。
陈霁倒不在乎外界对自己的看法，他最近本来就很忙，出了这档破事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商品部、销售部、电商部、市场部、各大区分公司、董事会……全集团上下都受到了这起负面事件的影响，一天有八百个会等着他去开，每个会上都有一些关键问题需要他本人亲自做决策。
即将举办的订货会果然受到了影响，销售运营部紧急联络TOP20的经销商沟通说明情况，得到的反馈普遍不太乐观，受负面舆情影响，经销商对跃��的信心下降，部分意向预订单已经被取消，还有经销商趁机提出延长帐期、增加返点、签订兜底回购协议等要求。
商品企划部根据销售部提供的信息重新测算了安全库存阈值，提议下调工厂排产规划，以免下一季出现库存积压。
电商方面，最近退货率和投诉率均有上升，一批用户自称“霁菜”，意即“被陈霁收割的韭菜”，在退货或与客服沟通时会夹带对陈霁本人的恶意攻击，已经严重到需要电商平台介入处理的程度。
市场部也在大幅调整新品上市计划，减少对陈霁个人IP的使用，甚至连原计划的年底新一轮线下巡店都建议取消����CMO给出的理由不是因为老板的负面新闻，而是担心老板在线下公开露面的人身安全。
陈霁听到“人身安全”四个字差点气笑，谁知一眼看向梁文骁，他竟然在认真思考。
当天董事长办公室就给他们陈总安排上了一名保镖，说是在警方找到那个文档的幕后黑手前负责保护陈总的出行安全。陈家的司机也来替二少爷开车，保镖坐前排，二少爷坐后排。
陈霁获得了安全，但失去了自由，无法再在下班后约梁文骁进行休闲娱乐活动。
不过他最近也顾不上考虑这些，每天开不完的会和忙不完的工作占用了他全部精力和时间，他知道梁文骁也一样，甚至可能比自己还忙。
承担订货会主要职责的销售部想保量降价、商品部要砍单保价，两部门经过激烈争论，在负面事件发生一周后联合提交了折中方案。
如果陈霁签字确认这一方案，也就等于放弃了先前设定的挑战目标，以较为稳妥的方式换取一个较为保守的订单数字。
陈霁不想因一个莫须有的个人负面导致年终一战不战自败，坚持按原定KPI推进，为此几度与保守派高管们发生争执。其中几名与他父亲年纪相当的跃��老人劝他认清现实，为自己的错误买单，让他恍然产生一种自己审判自己的错觉。
面对眼前的困境，梁文骁也在做抉择。
通常来说，安全的做法是代表尚峰以跃��第二大股东的身份向陈霁施压，要求他慎重考量业绩与风险之间的平衡，签字批准那个有详尽数据支撑的折中方案，以推动接下来各项工作的有序进行。
然而数字并不是商业逻辑中唯一的决策依据，做投资有时候也并不是依靠纯粹的理性判断，总要赌上一点对被投资对象的主观信任����业界称之为“直觉”。
梁文骁的直觉，让他决定站在陈霁这边。
虽然第一大股东陈霁和第二大股东尚峰资本在这件事上站在了同一阵营，但其他股东并不能接受陈霁的冒进决策。
董事会应多名股东要求临时召开电话会议，陈霁不肯示弱的态度令他成了众矢之的。
股东们指责他罔顾投资者利益，拿大家的钱为自己的赌徒心态买单，有个不客气的声音甚至要求他引咎辞职，仿佛那个爆料文档里全是他本人犯下的滔天大罪。
换作以前，陈霁很可能会当场发飙，但眼下他已经学会了压制自己的脾气，为更重要的事情让步����他必须获得董事会的支持，否则董事会有权越过他本人，启动投票程序来代替董事长做决策。
梁文骁代表尚峰参会，虽然表态支持陈霁的决定，并表明自己作为战略顾问正在亲自带队制定应对方案，但面对股东们的质疑，他也坦承当前局面存在一定不可控性，而激进的商业策略并非绝对安全。
这些话马上被部分股东断章取义，转头就用作武器来攻击陈霁，梁文骁不得不以强硬的口吻打断对方讲话，将自己的完整意思重述一遍。
在火药味越来越浓的房间里，陈霁意识到局面已不受自己控制，而自己在这种状态下也无法做出理性的发言和决策。
当那个态度最不客气的股东再次叫嚣时，陈霁克制着骂人的冲动站起来，丢下一句“我需要休息一下”就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刚接手跃��时，每当出现想要逃避困难的心态，陈霁总是会直接离开公司，找个透气的环境为自己解压。
他曾在自家后院泳池听CFO汇报资产负债表，曾在滑板公园跟梁文骁开视频会议，还曾故意打球把手机摔坏，只因不想接在公司任职的亲戚打来的电话。
但如今他已经不会再逃避了，他知道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也拥有了足够的勇气和韧性面对困难。他现在只是太累了，需要稍微休息一会儿，让大脑冷静下来。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从冰箱里取出一罐红牛，打开猛灌几大口，然后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倦怠地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有人未经敲门就走了进来，关好门，来到陈霁身边坐下。
陈霁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
“我没事。”他哑声说。
梁文骁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疲惫，但依然沉着冷静：“董事会答应给我们两天时间，两天后我会拿出完整的方案，应该能说服他们，但需要你的配合。”
陈霁抬起头与梁文骁对视了一眼，身体向前动了动，侧卧在了这个男人的腿上，伸出手环抱住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