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天骄 第14章

有时候,姚志勇还会在窗外喊,喊阮子燃出去玩。可惜拥有叶彬青做朋友后,姚志勇这棵墙头草开始被冷落,阮子燃对他爱搭不理的。张鹏、江世华等人萎靡着,夹着尾巴,没精神在院里折腾。

某个周末,叶彬青一大早就跑来,跑得直冒热气。阮子燃给他找汽水喝,对保姆叫唤:“汽水呢?昨天不是有两瓶汽水?”

保姆从楼梯上来,回答道:“子燃,你喝掉了呀。”

阮子燃在桌上找,又去自己房里翻,不甘心地说:“我喝掉一瓶,还有一瓶呢?”

听到这里,朱阿姨瞄一眼自己想要看电视喝的汽水,汽水被她藏在茶几下面。朱阿姨拿出汽水来,还给孙子:“在这里。”

阮子燃把汽水交给叶彬青。

众目睽睽之下,叶彬青羞涩地说:“我有点渴,我喝了……”

等叶彬青喝完,阮子燃热情地问他:“你要吃东西吗?”

朱阿姨的感冒已经痊愈。她抓一把瓜子吃,笑着打趣孙子:“你不是不要人陪你?不想读书吗?”

阮子燃语塞几秒钟,对他奶奶滔滔不绝地解释:“我们不读书,我读得心烦,完全不想读。我想去林场玩,好不好?给我去吧!我是看彬青累了,给他喝一点汽水。家里汽水很多,你跟爷爷都不喝汽水,我才给他喝的……”

阮子燃陪着小心,对朱阿姨说:“奶奶,你不喝汽水吧?”

朱阿姨嗑几颗瓜子,好脾气地说:“你别惹事。我跟你爷爷说说,让你去玩一趟。”

阮子燃顿时来了精神,跟叶彬青说:“走!我们去林场玩。”

叶彬青好奇地问:“林场有什么?”

阮子燃的浑身上下洋溢着喜悦,眉开眼笑地说:“有马可以骑。我有一匹小马!是爷爷给我找来的。”

叶彬青也感到稀奇,跟着阮子燃跑出去。

林场在一座山的脚下,河流蜿蜒而过,给山川和林场增添几许妩媚。秋风送爽,霜色染上一片片树叶,山间丹霞流淌,黄叶林和常青树层层叠叠,景色浓淡相宜。

两人跑到林场后,看守的士兵认出阮子燃,将他们放进去。

马厩里,一匹花色的马在吃草,口齿还嫩的样子。阮子燃冲过去,爱不释手地抚摸它的头和颈子。士兵给马套上鞍,把它牵出来。

小马快要长成大马,变高一些。阮子燃迫不及待地抓住马鞍,想要爬到马背上。有一阵日子没见到阮子燃,小马扭着头转圈,不给他上去。叶彬青急忙从另一边牵住马,安抚着它。

叶彬青对阮子燃说:“它耍脾气。等一会?”

阮子燃看着小马的眼睛,露出痛心的表情:“你忘记我了吗?我好喜欢你,一有空就来看你。晚上睡觉,我会在梦里跟你说话……”

小马有一双湖泊般清澈的眼睛,浑身栗色,额头上有一块白色方斑,鬃毛金闪闪的。它的睫毛也是浅金色的,年岁小,睫毛还有些毛茸茸的。它看看阮子燃,又无辜地看叶彬青。

叶彬青牵着马,走一走,停一停。阮子燃给马整理鬃毛,时不时跟小马念叨几句。

小马到底听懂没有,叶彬青无从知晓,毕竟他们语言不通。

花掉一些时间后,阮子燃如愿以偿地爬上马背,策马奔跑起来。小马的血统优良,奔跑起来四蹄生风,阮子燃在马背上的状态自如。在主人的驱使下,小马在奔驰中蓄力,阮子燃甩一下缰绳,它一鼓劲就跳过一堆木材。

阮子燃喘着气,大声问叶彬青:“我的马好不好?”

叶彬青在旁边鼓掌,发出激赏的叫声。

阮子燃快活地笑起来,露出白牙。得到叶彬青的鼓励,他驱使着他的小马,围着对方转圈,尽情地炫耀他的爱马,展示他最英姿飒爽的样子。

在阮子燃的笑容映照下,叶彬青有一种快要融化的感觉,晕陶陶的。秋天的太阳温暖和煦,叶彬青感到,阳光好像金子一样,全部洒在自己的身上,一刻值千金。

叶彬青融化在暖风中,他不由自主地笑,一直笑。

阮子燃告诉叶彬青,他给小马起的名字叫“金琥珀”,叶彬青说不如叫“金栗子”。阮子燃乐不可支,让叶彬青陪他到山上玩。叶彬青陪他一起骑马,爬山,忘情地玩乐。

他们一直玩到晚上,林场关闭的时候,两人踏着月色回到家。草地上落下许多金黄的银杏叶子,片片犹如凝固的阳光。

首长和朱阿姨在等他们吃饭。

饭桌上,阮育华对孙子说:“那是部队培育的马,你们要仔细对待,不能让马受伤。等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如果你考得不好,马就还回去。”

阮子燃点点头,“嗯”一声,夹起菜吃。

叶彬青端着碗,心里一阵感慨。

首长跟朱部长疼爱孙子,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娇惯他。不仅给他读书,给他枪,还给他一匹小马,让他骑着玩,无边无际地发散英雄主义梦想。阮子燃的英雄梦,既是他自己的梦,也是他们一家人的梦。为梦想可以死,可以活,可以接受一切不为人知的痛苦,不管怎样都要有精神寄托。

阮子燃的情绪变好,学习状况稳定下来,首长和朱阿姨安心不少。朱阿姨是最高兴的人。作为迟放的鲜花,她早年开过一次红彤彤的花,第二春也不能虚度。阮子燃变得听话后,她轻松许多。每天早上起来,朱阿姨要抽空抹雪花膏,有时还会擦别人给她买来擦头发的玫瑰精油。

那段时间,首长家里的气氛温馨而平静,有一位叶彬青认识的客人来访。重阳节,刘书记上门看望首长夫妇。

刘书记进门就说:“朱部长,我找到一瓶好酒,赶紧拿来给你尝尝!”

说着,刘书记举起一瓶包装精美的洋酒,像是葡萄酒。

朱阿姨满面笑容地收下来。

首长不吸烟,酒也喝的少。朱阿姨不仅是烟鬼,还爱喝两杯,家里贮藏的名烟名酒大多是给她预备的。刘书记到首长家拜访,给朱阿姨带了两条烟,两瓶酒。

叶彬青帮他们把酒摆上桌,发现一瓶是白葡萄酒,一瓶是红葡萄酒。

刘书记在叶彬青身上拍一下,对朱阿姨自豪地说:“朱部长,小叶怎么样?我给你选的人没错吧?”

朱阿姨点着头:“小叶挺会做事的。帮我不少忙!”

刘书记往首长屋里看一眼,发现屋里是空的。

朱阿姨说:“他去看文艺表演,事可多啦,不知道几点回来。不用等他,我们喝起来。”

阮子燃被他爷爷带出门,家里一片宁静。

朱阿姨打开电视机,把节目调到音乐频道,飘出优美的小提琴声。保姆把桌上的酒菜都布置好,打开一瓶葡萄酒、一瓶白酒,放三盏水晶玻璃杯。叶彬青要回宿舍,他偷摸着把第三只杯子撤走。

刘书记和朱阿姨互相搀着手,亲亲热热地坐下来。叶彬青本以为他们要吃饭聊天,不料,两人屁股一沾椅子就开始喝白酒,喝两杯之后才顾得上吃菜。

刘书记吃一口饭,说:“朱部长,我妈上次去海南岛给你带了椰子油和一条花裙子。你怎么不去拿?”

朱阿姨夹起菜,高兴地说:“你妈去年给我的鞋子真好!我都舍不得穿。我给她买好几双袜子,还有胎盘膏,正好你带回去!”

两人热烈地寒暄着,交换几波礼物,同时不间断地喝酒。叶彬青顾不上吃菜,及时往他们酒杯里添白酒。

电视里,美声歌唱家在登台献唱,朱阿姨回头看一眼,舞台上有不少青年男女在伴舞,双双在台上跳交谊舞,像一对对天鹅,摆动着羽翼似的裙子。

刘书记问她:“朱部长,你最近还跳舞吧?”

朱阿姨说:“跳!怎么不跳?就是你叔叔他不爱跳,我都是自己去舞会。”

刘书记眼睛一亮,对叶彬青做手势:“小叶,快陪朱部长跳一个!”

叶彬青被点到名,像只受惊的小鸟一样,吓得差点拍着翅膀飞出窗户。他摇着头,表示他不会跳,尽力往旁边躲。

朱阿姨笑道:“小叶不会跳,他老实。给他吃饭吧。”

刘书记把自己的酒杯塞到叶彬青手里,命令他:“别害羞,快陪朱部长喝一杯!”

叶彬青把酒倒上,敬朱阿姨一杯。

朱阿姨喝掉酒,催叶彬青吃饭。叶彬青顺势端起碗来,把酒瓶放在刘书记手边。

刘书记亲自倒酒,嘴里说:“你看小叶挺帅的吧?百里挑一的,是不是?朱部长你放心,我们学校里帅小伙多!我派几个最潇洒的小伙子来陪你跳舞,保管你满意!”

朱阿姨哈哈哈一阵笑,笑得合不拢嘴。笑完,她把香烟点上,有滋有味地吸一口,笑道:“我随便跳跳就行。别成个老不正经的。”

刘书记把手一摆:“不跳不要紧。我派他们建军节来,为首长服务,继承革命精神,帮你把院子打扫干净,帮你站岗,再送你去舞场。他们不跳舞就站着,你去跳,他们负责鼓掌欢呼。”

朱阿姨心花怒放地拍手:“小三子,你真懂事哟!你妈怎么教的?羡慕得我!百年不遇的好儿子,会读书会做事,还知道孝顺。我怎么就养不出?”

刘书记端着酒杯,豪迈地说:“你跟我妈差不多,我一起孝顺!”

刘书记笑道:“孝顺得起,你别担心啊!等首长回来后,你跟他说,子燃的事包在我们身上。需要老师的话,我回头再带人来。”

朱阿姨抿一口酒,感慨道:“小三子,咱们真是没有白疼你一场。”

两人觥筹交错,开始天南海北的闲扯。

小三子是谁?叶彬青恍然明白,刘书记在他家排行老三。刘书记的脾气本来就好,今天更是乐呵呵的,像个两百多斤的孩子。尽管长出胡子,他还是以小三子为荣,莫失莫忘,树高千尺也离不了根。朱阿姨跟小三子共同举杯,共度佳节。两人狂饮起来,没多久喝完一瓶白酒,继续喝第二瓶葡萄酒。

喝着喝着,刘书记颧骨变红,嘴巴开始打秃噜。朱阿姨的道行深些,还清醒着。朱阿姨喊人拿热毛巾擦脸,让警卫员扶刘书记回家。

出门的时候,刘书记醉态可掬,一摇一摆的。朱阿姨摸着他的膀子,亲切地叮嘱:“小三子,你不能再胖下去。你要是跑不动,小兵崽子们会看笑话的。万一变成脂肪肝也不好,你妈该多心疼啊。”

刘书记抽动着一只手,大着舌头说:“朱……朱部长,你放心!我还能跑五千米!我妈给……给你带的裙子……”

朱阿姨干脆地说:“我明天让警卫员去拿。”

刘书记恋恋不舍地迈步。

叶彬青上去扶一把,协助警卫员把刘书记送到车上。

回学校后,刘书记告诉叶彬青,他漂亮地完成任务,可以打一百分。刘书记决定提名他首批入党,并让他在团委担任职务,方便他出入学校。就这样,叶彬青成为校团委的学生干部,开始自己给自己批假条。

秋天的和煦持续一段时间。某一天,寒流来袭。

宿舍的同学们搓着手,对叶彬青说:“你在首长家帮忙,能不能找后勤拿个暖炉回来?咱的屋子漏风。”

老旧的宿舍不知道住过多少人,窗户老化,窗框和墙壁之间有几条很粗的缝隙。叶彬青看一眼:“我们把堵上吧。用电器会超标,被查到就不好了。”

违规用电的宿舍会被通报批评。大家哀叹着,开始分头行动,有人找宿管科修理,有人找报纸先糊上。温度陡然下降,他们没有暖气,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热水袋这玩意缺乏军人气质,大家不想轻易使用。这两年,C大在建造新的宿舍楼,据说里面有暖气。同学们望眼欲穿,幻想搬入崭新的宿舍,但是不知何时才能盖好。

叶彬青穿上一件毛呢大衣,一路坐车,来到首长家里。阮子燃还在他的房间里,跟别人说话。首长家里有客人。

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坐在阮子燃房间,拿着课本,在跟他说话,像是在辅导功课。阮子燃不耐烦地说:“我知道了。”

保姆递给叶彬青一杯茶,告诉他,来客是首长的小儿子,阮子燃的叔叔。原来他就是阮金生,首长家里学历最高的人,叶彬青没有贸然进门,在外面等他们说完。

从背后看,阮金生穿着咖啡色的毛料西服,头发剪得讲究,给人一种儒雅的印象,就是他说话有点粗暴。

只见阮金生手持一根透明的绘图尺,充当戒尺,对阮子燃威胁道:“神气什么?如果考不上像样的大学,就算爷爷不揍你,我也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阮金生在桌上“啪”地甩了一下戒尺,以此立威。

阮子燃黑着脸,叫起来:“你凶什么?我掉到水里淹得浑身难受,在床上躺好几天,根本没有人管!你在什么地方……”

阮金生放下尺子,小心地捧住阮子燃的脸蛋,问他:“水脏吗?没有染上砂眼吧?怎么掉到水里去的?”

说着,阮金生想要动手检查,翻阮子燃的眼皮。

阮子燃挣开他的手,嫌弃道:“没有。你的手不脏吧?”

阮金生的感情有点受伤,把手放下来:“我怎么会脏?我是医生,不会弄疼你的眼皮,你有没有去医院检查?”

阮子燃敷衍道:“检查过了。”

阮金生自言自语道:“没人告诉我,我可以让你住院检查一下。”

阮子燃轻轻摇头,表示他不需要。接着,阮子燃开始盯着作业本,似乎要集中精力完成他的练习题,又似乎在暗示叔叔:他可以出去了,他留下是多余的。

阮金生跟侄子打过招呼,起身出来,带上门。

在门口,阮金生看到叶彬青,礼貌地打个招呼:“你是小叶?麻烦你啦,我是子燃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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