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天骄 第27章

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气里,沈应辰适时地站起来,说他汽车没有停好,要出去看一下。

沈初枝松一口气,笑着让他离开。

叶彬青也松一口气,借口上卫生间,离开包厢,留他们母子说话。

叶彬青跑到酒店外面透气,发现沈应辰也在外面吸烟,并没有离开。

两人攀谈起来。

沈应辰带点怅然地问叶彬青,阮子燃是不是不喜欢他,不能接受旁人做他的父亲。他能理解,有的孩子就是这样。

“你想做他的父亲?”叶彬青差点被吓成傻子,反问出来。

叶彬青一时失去语言组织能力。他看着沈应辰,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更不知怎么回答才算礼貌。

沈应辰抽着烟,看着叶彬青,眼神很诚恳的样子。

直到他差不多吸完一只香烟,叶彬青才调整好情绪,含糊地说:“他父亲去世时间不长,他没法忘记。”

沈应辰点点头,表示理解。他拿出一根万宝路,递给叶彬青。

叶彬青随手收下,说他不吸烟,问对方是否愿意去旁边的饭店吃点东西。

感觉叶彬青并不排斥自己,沈应辰跟他一起到路边餐馆,点一碗大排面。

路边餐馆的气氛热烈,客人很多,气氛轻松。

沈应辰跟叶彬青交谈起来,告诉他,自己是美国人,家住南方某个城市。他的祖母是华人,他有一些国人的血统,喜欢中华文化,选择到S市来游学。他的英文名叫,埃里克布朗森。

叶彬青听得一阵头大,问他怎么认识沈初枝的。

沈应辰说,沈初枝是老师,有时会教对外汉语,他是学汉语的时候爱上她的。起初,沈初枝不怎么搭理他,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们逐渐走到一起。“应辰”这个名字就是沈初枝帮他起的,他很喜欢。结婚之前,沈初枝曾经提出条件,倘若某天,他要带她一起回美国,必须带上她的老母和儿子,否则她不结婚。

沈应辰说,他答应了她。他们结婚刚刚三年,由于他美国的双亲一方查出癌病,希望他回去,他想带沈初枝去美国,沈初枝有些不情愿的样子。阮子燃的外婆有宿疾,医院总是查不出来,沈应辰承诺,他会找私立医院的医生,买保险,帮外婆看好。

沈初枝才应声,办理护照。

如今,沈初枝的儿子也冒出来。沈应辰表示,如果阮子燃一起生活,他就先回美国,等阮子燃大学毕业,他们再一起到美国去。他在家乡的公立大学里有教职,可以负担他们的生活。

沈初枝所说的出国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叶彬青僵着脸,不知做何评价。

沈应辰试探地问,如果阮子燃不跟沈初枝在一起,他准备怎么办?听说他父亲去世了……

叶彬青回答,阮子燃目前跟爷爷奶奶住一起,生活不是问题。

叶彬青能感觉到,沈应辰或者埃里克暗中松快下来,食欲一下打开,瞬间吃下一块肉排,把面条一扫而光。

叶彬青问他,有没有孩子。

沈应辰遗憾地说,他也有一段婚姻,没有孩子。他跟沈初枝不知会不会有孩子。叶彬青能感觉到,沈应辰算是喜欢孩子的男人,所以他愿意接受沈初枝的儿子。只是他没有想到,孩子跟沈初枝不太相像。

现实地看,这一段婚姻完全是沈应辰喜欢沈初枝,想跟她结婚,他跟她一个姓。

回酒店的路上,沈应辰继续吸烟,随口问叶彬青,他们想呆多久。

S市的夜晚逐渐平静下来,行人变得稀少。

叶彬青告诉对方,他们准备买票,可能呆的时间不长。不知道沈初枝会怎么安排。

沈应辰的情绪变好,声调高起来,他慷慨地劝叶彬青他们多玩一玩,酒店和逛街的钱他会付账的。他很喜欢孩子,他愿意好好招待他们。

叶彬青庆幸地想,幸亏他没有吃酒店的午饭。

回酒店的时刻,阮子燃跟沈初枝还坐在包厢,两人一动不动,餐厅里面的人差不多走光了。他们母子二人好像在神游一样,面对面坐着。不知有汉,无论晋魏,不知是不是沉浸在某一段丢失的时光片段里。

看见叶彬青,阮子燃终于站起来。

沈初枝好像被惊醒一样,抬头望着儿子,带着一种破碎的表情。

阮子燃安慰道:“妈妈,我坐后天的车。这两天,我会陪你的。”

沈初枝勉强露出一点笑容,比哭还苦涩的笑容,透着梦碎后的茫然和虚无。

半晌,她也站起来,强颜欢笑道:“好的,你要好好陪着妈妈。”

阮子燃没有说话,点点头。

叶彬青扶了沈初枝一下,帮助她慢慢地从厚重的椅子里面走出来,拿上皮包。

沈初枝依然热情,她嘱咐叶彬青好好休息,她跟儿子住一间。叶彬青如果有什么要求,可以电话给前台。

叶彬青目送他们坐上电梯,心情沉重。他摸一下口袋,沈应辰给的万宝路没有扔掉。

叶彬青走到酒店外面,破天荒吸了一会烟。

第17章

S市的清晨,阳光透入窗帘。

叶彬青早早起床,用过早餐。沈初枝跟阮子燃一起吃早饭,带儿子回家看外婆。叶彬青无处安置,由多余的人沈应辰陪着,步行到不远的人民公园闲逛。

公园里的花开了,姹紫嫣红,一派大好春光。

沈应辰带着叶彬青爬上假山,环绕水池,指出一些姣美的花给他看。

叶彬青无心赏花,却也感到公园的草木被打理得不错。逛一大圈,他们终于坐下来,打开矿泉水喝。

叶彬青告诉沈应辰,他们明天要回去。

沈应辰喝过水,抹一抹嘴,说他知道。下午,沈初枝要带儿子去逛街。

沈应辰问叶彬青,有没有想要的特产或者礼物。

叶彬青放下水瓶,说他不用。

叶彬青问沈应辰,子然父亲去世的时候,沈初枝知道吗?

沈应辰点点头,外婆告诉她的。去年某天,他回家的时候,发现妻子的心情低落。

沈初枝曾对沈应辰说,离婚时,她寡不敌众,没有抢到孩子,气得她写信痛骂前夫,骂他言而无信,跟丈夫恩断义绝。

前夫回信,说他伤心难过,胃出血了。

她当时在气头上,继续写信骂他,叫他去死。他不要脸,抢走她儿子。他不配诉苦!

不仅如此,她还把信复印一份,寄给她最恨的婆婆。

听到这里,叶彬青的头皮一紧。这不是一封信,而是一枚巡航导弹。叶彬青不敢想,朱阿姨和首长接到信后,他们是什么心情。总之,他们没有把这封信给阮子燃看,算是手下留情的。

得到噩耗后,沈初枝哭着告诉沈应辰,她很后悔。早知道,她就不那样写了……

沈应辰说,妻子不能正常饮食,无心工作,要去庙里进香,去过好几次。沈应辰描述得很平淡,叶彬青却看到一种惊心动魄的过程。

叶彬青感觉,沈初枝爱过她的前夫,只有爱情才能产生激情,在结婚和离婚过程中没有多少利益考虑。

可惜一切都已时过境迁,变成镜花水月。

沈初枝能告诉沈应辰,诉说她对前夫的感情,说明她不太在乎现任丈夫的感受。或者是,她跟现任丈夫之间不是激情之爱,感情平淡许多。

沈应辰能接受那么多条件,跟沈初枝结婚,算是诚心爱她。

叶彬青心想,不知有几个中国男人会答应这些要求?可是叶彬青不敢讲沈初枝是快乐的。沈应辰得到了她,那是他想要的。沈初枝明显更喜欢她的孩子,可是她不能不珍惜第二个丈夫。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不管多仓促,她要试试能不能跟儿子一起生活。不到黄河心不死。

叶彬青默默地喝一口水。说到底,沈初枝还是一个需要爱的女人,她最重要的自由已经被第二次婚姻限制住,想把现任丈夫的一些温暖分给她所爱的儿子,恐怕也不是长久之计。

叶彬青心想,最好不要再考验沈应辰对她的爱情,免得出现意外,外国男人翻脸的时候,不见得比中国男人温柔。

叶彬青问沈应辰,去美国的话,沈初枝有工作吗?

沈应辰点点头,说沈初枝的英语流利,她有机会获得教职。

叶彬青松一口气。

春光明媚,沈应辰拿出相机,帮叶彬青拍下几张照片留影。

中午,沈初枝在家做饭给儿子吃。沈应辰请叶彬青下馆子。

下午,一行人跟着沈初枝来到S市繁华的商业区。沈初枝想给她儿子买些衣物用品,好作纪念。

叶彬青看到,沈初枝在刷她自己的银行卡,给阮子燃买钱夹、外套,还有一些她认为儿子会需要的小零小碎。

阮子燃不喜欢逛街,他喜欢买完就走。在百货商店里呆了一段时间,他的脸色就开始阴晴不定。对着沈初枝的时候,阮子燃的温度还可以,不咸不淡的。一瞥见沈应辰,他的眼里就好像结着一层冰。阮子燃的表情有时也很可怕,不知沈初枝看见没有。

沈应辰走进一家昂贵的专卖店,也要为阮子燃购买礼物。

叶彬青慌忙制止。

沈应辰坚持要买,说这是一种礼节,他懂得。

见他啥都没学会,只学会中国人虚头八脑的一套。叶彬青哭笑不得,跟他掰扯一顿。

“不用,你随他去!别管他,你不要买!……”

叶彬青左右腾挪,总算劝沈应辰买了个便宜的东西。

叶彬青没想到,金生之前说过的话会从他嘴里重新冒出来。天啊,如果再给叶彬青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好好把握,在阮子燃整理房间的时候,他就给金生手磨一杯咖啡,等他上楼喝;再帮金生倒一盆洗脚水,问问他到底发生过什么。

一天下来,叶彬青心力交瘁,躺在床上睡觉。睡到半夜,他的房门被阮子燃敲得砰砰响。

原来,阮子燃跟沈初枝白天有行程,沟通得不够充分,晚上还有一肚子话要讲。

沈初枝求儿子接受,最好能在一起。

阮子燃劝妈妈留下,坚决不要出国。

母子两人说来说去,谁也不能说服谁。沈初枝没有想到,她跟前夫之间的戏码在她跟儿子身上继续演绎,不同之处在于,儿子比丈夫强硬许多,完全没有余地。

说到后来,阮子燃声色俱厉地说:“离婚!怎么不能离婚?有什么好怕的,我会养你的!”

沈初枝不能再离婚,她垂着头,不能面对儿子。

阮子燃的耐心用尽,逼问说:“你疯了吗,跟他跑到国外去!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几次?你不是说要跟我在一起!啊?快说!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那个杂种?!”

沈初枝一下倒在床上,抽泣起来。

阮子燃腾地站起来,把沈初枝买的礼物摔了一地,忿忿地吼:“他有什么好,不就是花钱?怎么就算遮风挡雨,让你心甘情愿的走?你瞎了眼,脑子不做主!”

见沈初枝哭得讲不出话,阮子燃停止发作,跑出客房。他不能呆在那个房间,决定跟叶彬青住。

叶彬青睁着惺忪的睡眼,烧一壶水,给阮子燃喝水消气。

上一篇:老婆要慢慢养

下一篇:从一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