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而终 第14章
“我老婆当年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后来说什么都不敢再生二胎,没办法我就去做了结扎手术。”
所以佟睿达才那么肯定张白薇的孩子不是他的。
“她一个KTV的上班的,玩玩还当真了,”佟睿达头发乱了,早已看不出平日的商人气质,“我给她钱花还不满足,非要算计我。”
之后佟睿达交待,去凤安跨年是张白薇要求的,说如果佟睿达不来,她就先去佟家老两口家讨个说法。
其实那个时候佟睿达就已经起了杀心。
“我做了两手准备,如果张白薇愿意和我分手,回去我就她找个地方开个小门头。”
佟睿达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掌心,讷讷道:“可她贪得无厌,我一气之下掐住了她的脖子。”
佟睿达似乎陷入了回忆,半晌没再开口。靳明慧不耐地出声提醒,“继续说。”
“我后来也翻过她的行李箱,没找到什么化验报告,就几件破衣服,还有烟花棒什么的。我把烟花棒拿走了,其他的就一块都扔河里了。”
之后佟睿达又交待,他开车去几十公里外还车时随手把张白薇的皮包扔了。手机因为有锁,也不是什么品牌机,就送去二手店拆零件卖了。
不过佟睿达还留了个心眼,他把张白薇的手机卡留了下来,这也就是为什么张白薇的家人偶尔会收到她短信的缘故。
“你知道吗,其实张白薇那时候还没死,她是被你推下河里淹死的。她也没有怀孕,不然你害死的就是两条人命。”
离开审讯室前,靳明慧看着佟睿达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张白薇固然有错,但婚内出轨的人才是最可恨的。想想你的妻子和孩子,还有等你回家庆祝生日的父亲,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有可能是第一次接触命案,靳明慧从审讯室出来之后一言不发地坐了许久。
其实每个人或多或少心里都有些不舒服,张金海带着这群人这么久,心里自然也明白。
他难得大方地主动请客吃大餐,菜单在桌子上轮了好几圈,又去养殖缸里挑了不少鲜活的海鲜。
“张队太破费了。”马晓啸嘴里说着客气的话,第一筷子就夹走一片螺肉,然后配着吃了一大口米饭。
对于一连几顿都吃盒饭的人来说,这一大桌子的饭菜实在太过诱人,就连戚良都多吃了几口鱼,阎景修却一直扒着面前的红烧排骨。
“景修你连鱼都过敏吗?”曹子墨嘴里还露着半条虾尾,他一直注意着对面的阎景修,许久后问道。
戚良咀嚼的动作下意识放慢,也同样看向了阎景修。
“我只对带壳的过敏,”阎景修擦了擦嘴,“鱼刺我是懒得挑。”
戚良倒是没想到阎景修会对贝壳类过敏,曹子墨的关注点却是在后半句。
“懒不死你,”曹子墨故意当着阎景修的面,把鱼肚那块最肥的肉夹走,“真香。”
阎景修无所谓地笑了笑。他没说的是,小时候因为不小心被刺扎了喉咙,大晚上去医院好不容易才取了出来,这才让他对吃鱼这件事有些紧张。
案子破了,那一阵的伤感很快被破案的喜悦所替代。大家伙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地,戚良也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于是比平时多吃了些。
张金海任由那几个年轻人胡闹,凑近戚良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问道:“这次多亏你了。”
戚良斜睨他一眼,只淡淡笑了下。
“真的,”张金海手臂搭在戚良的椅背上,“如果不是你,老季指不定就派谁来了。我一个县公安局,胳膊拧不动大腿,到时候就成了人家跑腿的了。”
戚良知道张金海是在开玩笑,不过换其他人可能还真没有他和张金海之间有默契。
见戚良沉默,张金海端起水杯碰了一下戚良还剩下半杯果汁的杯子。
“我以茶代酒,谢谢戚队了。”张金海将杯子里的茶水喝光,舌头顶了顶吐出几片碎茶叶。
“这老板,在哪整的这些高碎。”张金海小声吐槽,然后又问戚良,“对了,你哪天回去?”
“后天吧,”戚良手指沿着玻璃杯口轻轻划了一圈,“周一回去报道。”
张金海轻轻“嗯”了一声,手在戚良椅背上拍了两下。
公安局还有值班的同事,等吃的差不多,张金海让老板重新做了几道菜打算打包带回去。
时间已经不早了,戚良在饭店门口就和众人告了别。
所有人都还在兴头上,没有人想到这会是戚良和他们最后一次说再见。
只有站在最远出迎着风抽烟的张金海举起了夹着烟的手和他点了下头,就当是告别了。
戚良两手插兜把自己缩进衣服里,虽然温度比刚来那几天有所回升,但到了晚上还是有些凉。
明天还能在泉林镇待一天,周日戚良就准备退房回金阳市了。
他正想着今晚回旅店在网上预约一个家政,就听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嗓音。
“戚队,你要回去了吗?”
阎景修的外套还敞着怀,衣摆因为跑动的缘故,在夜风中摆动了几下。
戚良对阎景修印象不错,有能力又不张扬,留在这里实在有些屈才,就和张金海一样。
不过他没有乱指点别人的习惯,就像张金海自己说过的那样,是金子到哪都发光。
戚良可不想喝这碗鸡汤,他点了下头,“是啊。”
因为离饭店有一段距离,两人所在的位置没有光亮,周遭有些漆黑。
戚良越过阎景修的肩膀看向他身后,一群人热闹地说着话,期间还有个骑着电动车的外卖从饭店跑出来差点摔倒,被马晓啸扶了一把。
阎景修想说开车送戚良,被他拒绝了。
“别送了,”戚良摆摆手,“回去吧。”
他转身往前走了几步,仍能看见阎景修被拉长的影子在他身旁一动不动。
戚良抬起手摇了摇,然后毫不犹豫地走进更加漆黑的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
戚队要和阎警官分开一阵子了。
第16章 离开
离开泉林镇之前,戚良又去了一次兴山,本就没什么人来的山脚因为听说出了命案,更是没人敢来了。
张金海本想让小陈送戚良去高铁站,戚良没让,自己在网上拼了个车就走了。
家里已经两个礼拜没住人了,脏倒是没脏,就是看起来灰蒙蒙的,像是有层浮灰。
戚良简单收拾了一下,中午吃饭的时候顺便刷了会手机。
之前网络上对张白薇的案子关注度很高,戚良有些担心舆论影响接下来的活动。然而通篇翻看下来,警情通报蓝底白字的评论区里大多都是正面发言,戚良这才真的放下心来。
和张金海又闲聊了几句,戚良就准备休息了。他刚给手机接上充电器,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又弹出来一条未读提醒。
以为是张金海还有什么事忘了说,戚良打开了才发现是阎景修的消息。
有些意外阎景修会这个时间联系他,戚良好奇地点开,内容只是些客套的问候,说不知道他已经走了,都没来得及送他。
戚良也礼貌性地回了几句,最后的对话终止在阎景修发来的一句晚安之后。
周一一回队里,戚良就看到自己办工作上多了个东西,是个手掌大小的花盆,里面种着一株肉嘟嘟的多肉。
戚良把多肉拿在手里端量一阵,就听门口有人喊他。
“戚队,你回来了。”说话的人叫方凌凌,是队里唯一一个女警员。
“花是你给我的?”戚良刚刚才发现多肉上还有没干的水珠,应该是刚浇过水。
方凌凌进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盆大的,戚良想过去帮忙,被她丝滑地躲开了。
“好看吧,”方凌凌声音清亮,笑起来更是甜美,“我自己种的,忘记浇水也不会死,很适合养在办公室。”
方凌凌喜欢花和一切可爱的小东西,看起来就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谁能想到这么一个漂亮的女警员,竟能在市刑警队技术大比武上获得“最强格斗手”的称号。
“好看。”戚良把小花盆重新摆回电脑旁边,又说,“谢谢。”
早上8点,队里的同事陆陆续续都到齐了,他们不约而同地问起戚良在泉林镇参与的那起抛尸案,也顺带问了问张金海的近况。
一直到快十点的时候,副局长季志勇打电话让戚良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这次多亏有你在,”季志勇一直很器重戚良,这次同样也不吝表扬,“张局刚才也跟我说起你,夸你这两年成长的很快。”
“谢谢领导。”戚良还想说多亏领导栽培,可他一时嘴笨就没说出来。
“找你来是想问你,张金海这小子有没有跟你透露想回市局的想法。”季志勇从办公桌起身走到戚良身旁的沙发上,两人的距离似乎从上下级更亲近了些。
“我劝过他,”戚良认真回答,“说不好。”
季志勇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爱回不回!”
半晌,季志勇又说:“之前我说调二队过去帮忙,你猜他说什么?”
二队的现任队长关久鸣是张金海大学同班,两人同时分到市局,又一起提的副队长,可以说是交情匪浅了。
季志勇特意考虑到了这一点,没想到张金海直接拒绝了。
戚良笑着摇头,想来季副局还不知道这两位队长之间的“恩怨”。
“他说关久鸣能力不行。”说到这里,季志勇都没忍住气笑了,“他行,他一个县级刑警队队长。”
骂也骂了,季志勇气消了大半,挥挥手让戚良回去了。
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戚良听说局里给泉林公安局记了嘉奖,听着是个功,其实只比表扬高一级。
戚良都怀疑季副局是不是故意哄张金海的,毕竟当年二等功加支队长都没没能把他就在市局。
不过令人没想到的是,此刻在泉林公安局里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张金海被大家包围在中间,厚厚一摞证书往桌上一铺,他按顺序从上到下拿起,每翻开一本,就念出一个人的名字。
最后每个人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证书,张金海也难得这么开心。
他打开自己的衣柜,脱下身上的执勤服,把那身挂在柜子里快落灰的常服套上,招呼着周围的人说:“走,出去拍照去。”
张白薇的尸体在凤安火化之后被张白山带回了老家,佟睿达关在看守所里,案子已经递交到检察院,不久后就会宣判。
早春的料峭止于一场雨之后,公园里的桃花也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里悄然开放。
原本日子就该一直这么过下去,突然有一天,戚良大半夜收到了张金海的电话,说自己在市第一人民医院。
戚良刚睡下没一会儿,被他吓得心脏都快停了。张金海当年为了救他耽误了治腿,担心他又得了别的什么病,戚良想也没想起身开灯动作一气呵成。
就在他开始找衣服准备去医院的时候,就听张金海嗓音喑哑地说:“我没事。”
安静的夜晚,医院里传来的每一声都让人心慌。
张金海在走廊里抽着烟,为了透气而开的一条窗缝将他的手指吹得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