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而终 第19章
张金海看不懂这些专业名词,只能皱着眉头在报告和官婷的脸上来回逡巡,直到他看见官婷突然眼睛亮了一下。
官婷认真比对着各项数据,然后就看到了化验结果中“葡萄糖”那一列。
“有什么发现?”张金海突然就跟着紧张了起来。
因为暂时无法解剖,所以官婷也不能确认姚曼瑜在死前多久进食过,不过方凌凌传给她的视频截图刚好可以作为参考。
但按照最新的血糖标准,成年人空腹时的血糖在4.4~6.1毫摩尔每升,即使是低血糖的患者,认定的标准也是低于2.8mmol/L。
官婷核对过姚曼瑜以前的体检报告,血糖并没有任何异常。
“你看这项,姚曼瑜血糖只有不到1mmol/L,一般的低血糖患者都未必有这么低。”
张金海记得自己去年的体检报告,血糖差不多五点几,还被泉林公安局那几个小的夸过他保持的不错。
所以姚曼瑜这血糖水平已经不能用偏低来定论了。
官婷觉得这就可能是姚曼瑜死亡的原因,于是当着张金海的面第一时间打给了戚良。
“血糖这么低,要么本身就有这方面的疾病,但我翻阅了你们从医院里拿回来的诊疗记录,并没有查到相关记录,”官婷说,“因此不排除有第二种可能,就是外来因素引起的,比如误食降糖药或是注射了胰岛素。”
众所周知,胰岛素是机体内唯一降低血糖的激素,正常人可以通过自身分泌来获得,而患有糖尿病的患者则需要依靠外部注射的方式,才能维持人体机能的平衡。
姚曼瑜到底有没有低血糖的问题还需要进一步核实,戚良让阎景修先去和店员了解些情况,他自己给已经离开了有一段时间的曹跃打了通电话。
曹跃走出公安局后开着车行驶了一段,只是他半路实在支撑不住,被迫停在了一条陌生的路边,一个人在狭小的车里晃神。
他浑身上下止不住发抖,手指抚摸过车钥匙上挂着的挂饰,这是是姚曼瑜特意给他求的平安福。
来电铃声在密闭的空间中显得存在感十足,曹跃猛地一惊,抖着手掏了半天,最后还是不小心掉到了脚底下。
好在他的手机自动连接着车载蓝牙,曹跃放弃低头捡手机,直接按了接听键。
“喂,戚警官。”曹跃的眼睛不自觉看向副驾驶下面的储物盒,那里还有姚曼瑜故意留下的一支唇膏。
“您有什么事吗?”曹跃尽可能冷静地问道。
戚良省去了客套的问候,直截了当开口询问,“曹先生,姚曼瑜有没有糖尿病?”
“糖尿病?”曹跃的语气听起来很惊讶,戚良当下就觉得可以排除姚曼瑜有患病的可能。
“没有,”曹跃肯定地说,“曼瑜是天天都要喝奶茶的人,她不可能有糖尿病。”
“那她身边有没有谁有糖尿病,或者你有没有听她提起过家里的长辈中有谁有这方面的疾病?”戚良继续追问。
曹跃认真思考了下,肯定道:“我和她的朋友见过几次面,吃饭喝酒什么的都挺正常,不像是有病的。不过她家里人我就不清楚了,我们俩在一起时间不长,还没聊到彼此家里的事。”
戚良又问:“那类似低血糖的情况呢,她有没有和你提起过头晕恶心之类的情况?”
“也没有。”曹跃这次回答的很肯定,“偶尔不舒服也是因为前一天播得太久,睡一觉就好了。”
电话挂断前,戚良看似问了句与案件无关的问题,“对了曹先生,你平时穿多大码的鞋?”
“43码,怎么了吗?”曹跃虽然疑惑,但也如实地回答了。
戚良记录了下,说道:“没什么,感谢你的配合。”
曹跃这边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阎景修同样也是。
戚良给曹跃打电话的间隙,阎景修也从从询问记录中翻找到店员的电话,他一眼就选中了和姚曼瑜相处时间最长的就是薛晓芩,对面很快就接了起来。
“没有啊,”薛晓芩太清楚姚曼瑜的喜好了,平时她们总在一起点外卖,“她爱吃甜食,也害怕自己血糖出问题,所以每年体检都会特别注意。”
薛晓芩想起姚曼瑜鲜活的笑脸也忍不住笑了下,“每次她都和我们显摆,说她不管怎么吃,血糖就是一点没事。”
阎景修同样也问到了低血糖的情况。
“平时直播时间长了,或者吃饭太晚就有点头晕,这样算吗?”薛晓芩说。
阎景修觉得这也正常,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毛病,但还不至于因此丧命。
而且就算姚曼瑜有很严重的低血糖症状,那她也应该有一个发病的过程,不会一下子就这么低。
张金海一回到办公室,就从阎景修和戚良那里得知了电话沟通后的内容。
姚曼瑜的低血糖到底是自身疾病导致胰岛素分泌紊乱引起的,还是被人为注射药物后引发的反应。
“难道她死前真的服用或注射过大量的胰岛素?”张金海在手机上翻了翻自己去年的体检报告,“她一个血糖正常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戚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摇头道:“我们在现场取证时并没有找到任何降糖类的药物,除非有人拿走了。”
第22章 姐妹情深
“还有件事,”白子骞举手说道,“我刚才联系了一下姚曼瑜的姐姐让她来认尸,我总觉得她的表现很奇怪,怎么说呢,太冷静了。”
当时电话打通时,白子骞很客气地询问道:“你好,我这里是金阳市公安局,请问是苏思雨女士吗?”
“稍等。”苏思雨回答后像是和对面人说了声抱歉,又起身拉开了房门,半晌后回答,“你好,我是苏思雨。”
白子骞用鼠标滑动着屏幕上的个人信息,光标停在姚曼瑜家庭关系那一行。做了这么多年刑警,每次通知家属来认尸都需要提前做好久的心理准备。
清了清嗓子,白子骞坐姿更端正了些,“你的妹妹姚曼瑜昨晚在她自己的店里去世了。”
白子骞把认尸的流程说完,对面依旧没有声音。
通常这时会有好几种情况,比如一开始就把他当做诈骗破口打骂的;或者因为太猝不及防反应有些吃顿的;不过最多的还是因为承受不住在电话里失声痛哭的。
但唯一没有苏思雨这样的。
她只是愣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依旧很平静,“警官,我的客人还在等我,这件事你联系曼瑜的父亲吧。”
白子骞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记得苏思雨语气里的淡漠。
“你们说,这是不是不正常。”白子骞一手插着腰,咣咣喝下半杯水,手背一抹,看起来还有些生气。
“那姚曼瑜的父母呢?”张金海问道。
白子骞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姚曼瑜的母亲已经去世了,于是我联系了她的父亲。这老哥说自己在外地呢,已经另有家庭不方便再露面了,我这才找了她姐。”
“这一家,都是什么人呢。”方凌凌有些愤懑地说。
戚良从白子骞的转述中听出了些异样,他就着白子骞打开的页面看了会儿,好像知道苏思雨为什么冷漠了。
就在大家都一筹莫展的时候,戚良决定先去见一下白子骞口中,姚曼瑜那个表现得“很奇怪”的姐姐。
一连几天下雨终于放晴难得露出一丝光亮,车子行驶过路面,在有积水地方溅起冰冷的水花。
一家高档的医疗美容机构楼下的咖啡厅里,面容精致得体的女人优雅地呷了口浓黑的美式。
半个小时前,阎景修和戚良拿着查到的资料来到了这家医美机构,他们要找一位叫做苏思雨的医生。
“苏医生还在面诊,两位如果想要咨询医美相关的事宜,我们这里还有其他医师可以推荐。”前台接待态度十分客气,脸上始终挂着笑。
戚良来是为了问苏思雨一些事情,他不想对不必要的人暴露身份,只好说:“我们是她家人的朋友,等下苏医生忙完,麻烦你告诉她,姚曼瑜有事找她。”
前台撕下便签记下戚良刚才说的话,然后贴在苏思雨的预约登记簿上。
“您放心,等苏医生忙完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她。”
于是戚良就和阎景修坐在机构专设的咖啡厅里坐了半个小时,等到阎景修喝了两杯免费的柠檬水之后,苏思雨才从远处的电梯里走出来。
“不好意思,让二位久等了。”
资料上显示,苏思雨比姚曼瑜大了六岁,才三十出头就是这家颇有名气的医美机构金牌微整注射医生。
可能和工作性质有关,苏思雨看起来非常年轻,如果抛开她的装束和气质来看,俨然一副刚毕业大学生的模样。
“二位是警察?”
苏思雨招手让服务员点了杯冰美式,等人走后她状似随意地问道。
戚良饶有兴味地眯了下眼睛,而后很快调整好情绪,“苏小姐为什么会这么说?”
“不久前已经有你们的同事给我打过电话了,我当时有病人在,所以没说完就挂了电话。”
说话间,服务员端着一杯冰美式走了过来,苏思雨点头说了声“谢谢”,等人走后才又继续说道:“你们当时一定认为我的行为很反常,所以我猜二位是来找我了解些情况的。”
戚良很欣赏说话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的人,“苏小姐猜的没错,我们的确是警察,为你妹妹姚曼瑜的死而来。”
“那、”苏思雨顿了下,还是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戚良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冰美式是美容届公认的消水肿利器,苏思雨平时很严格控制自己摄取糖分,冰美式入口苦,回味酸,这种感觉让她非常有安全感。
只是这次的苦味似乎久了一点。
苏思雨下放下杯子,梳得整齐的低马尾在她动作间滑到了肩膀上。
“曼瑜虽然偶尔有些小性子,但不至于得罪人。做生意都讲究和气生财,我想她也不会因为一点小钱和顾客有什么矛盾。”
27岁的女人,不仅自己创业还有不小的成绩,除了运气和努力之外,人情往来必不会太差。
苏思雨不认为姚曼瑜会和什么人结仇,如果是劫财,服装店里多的是货,来购物的大多也都是扫码支付,很少有用现金的,苏思雨觉得不会有什么想不开要去抢一家这样的店。
“我不认为曼瑜会得罪什么人。”苏思雨摇摇头,语气听不出什么。
“那姚曼瑜有什么疾病吗?或者有没有提到过轻生的念头?”阎景修问道。
“她身体挺好的,”苏思雨说,“每年都定期体检,以前是我找在医院的同学帮她预约,现在她都是自己去。”
苏思雨轻笑一声,“轻生更不可能,我听前台说她最近又续了些钱,估计是打算来做筋膜提升。”
阎景修听不懂什么叫筋膜提升,也不感兴趣,他只是觉得苏思雨分析的时候太冷静了,冷静得像是在讨论一部电影剧情。
“那你们想听我说什么?”苏思雨视线从戚良和阎景修之间扫过,漫不经心地说道,“说我对我妹妹的死感到悲痛欲绝?”
苏思雨渐渐收起脸上的笑,她侧过头像是在看窗外的行人,殊不知却被玻璃偷偷窥见了她没来得及藏起的悲伤的表情。
“你们来之前已经查到过吧,我和姚曼瑜不是亲姐妹。”
苏思雨再开口时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她看戚良和阎景修平静的脸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继续道:“我们的父母是重组家庭,她妈和我爸结婚那年她才7岁。”
“大人们都说,多好啊两个女孩可以作伴。可你们知道吗,他们两个是婚内出轨,我爸为了一个卖服装的女的抛弃了我妈,就因为我妈经常要在医院里值班。”
“我爸出轨之后我妈不想将就着过,就提出跟他离婚,之后我爸又以我妈工作繁忙无法照顾我为由将她起诉了,然后不管我的意愿硬是把我从她身边抢走。”
苏思雨说话时候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本来我觉得大人的恩怨不该影响到孩子,毕竟当年姚曼瑜来我家的时候,她才那么小一个。”
苏思雨笑得有些不屑,“可她真是和她那个不要脸的妈一个样,偏偏喜欢盯着别人碗里的。”
“什么意思?”戚良很敏感地感受到了苏思雨话里的深意,他猜到了个大概,需要苏思雨为他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