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而终 第29章

那会儿戚良注意到他的桌子上有一个笔记本,皮面的,上面还有金阳市第二人民医院的烫印,中间有一支笔夹在,看起来应该是刚记录过的样子。

以妇儿医院的条件来说,这样的笔记本肯定有很多。可胡奕兴偏偏用着原单位的旧本,还放在办工桌上最醒目的地方,就像是结识新欢之后还在用前任送的东西一样,美其名曰不浪费,实则就是放不下。

戚良还注意到胡奕兴戴着的那副名牌眼镜,镜腿上明显的logo生怕别人看不出它的价值似的。

明明对话中都能听出他对现有薪酬的满意,可凭借着那个笔记本,戚良又觉得胡奕兴可能放不下的,是二院带给他的荣誉感。

戚良靠坐在床头,随手在浏览器中输入胡奕兴的名字,弹出来的内容五花八门。

于是他又加了条件,把金阳市打在了前面,果不其然找到了有关胡奕兴的帖子。

前面几条清一色都是夸赞,说他医者仁心,自己结婚几年一直没孩子,最后是通过胡奕兴做了试管,如今孩子已经要上幼儿园了。

在相关生殖或是不孕不育的论坛中,戚良找到不少推荐胡奕兴的发帖。

之后在同质的帖子中,戚良陆续又刷到不少和医院相关的八卦讨论贴。

可能是怕当事人追责,里面提到的名字大多以首字母代替,这样的帖子真假参半,而且内容大多与婚外情或是私生活有关,戚良只随意翻了几篇就退了出来。

关灯看手机久了眼睛有些不太舒服,戚良闭上眼睛还感觉眼前白茫茫一片。

睡着前他又想一件事来,姚曼瑜的店里除了丢失了一部直播用的手机之外,其他所有值钱的物品都完好无损地放在原来的位置上,店里没有翻动过的痕迹,很明显嫌疑人就是冲着那部手机来的。

会不会是手机里有什么重要的内容,比如姚曼瑜曾不经意拍到过的照片之类。

戚良想起帖子里那些欲盖弥彰的拼音缩写。

如果嫌疑人也是被迷惑了,她不知道姚曼瑜刚换过一部新手机,以为直播用的就是她原来的那部,所以才造成了误会。

手机上传来电量低的提示,戚良摸了摸周围没找到充电器,想着有可能早上被他不经意带去了客厅,只得有起身出去找。

路过阎景修所在的次卧,戚良隐约听见里面有很轻的说话声传来,想来有可能是阎景修在和家里人报平安。

戚良脚步没多停留,在客厅的沙发背上找到了被自己丢在上面的充电器,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卧室。

意识朦胧间,戚良最后想的是明天一早就让人查查姚曼瑜手机里还有没有什么遗落的线索,照片或是聊天记录什么的。

戚良这一觉睡得还行,起床去拉开窗帘,又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透气,这时隐约听见有声响从关着的卧室门外传来,这才记起家里从前天晚上开始就多了个人。

阎景修比昨天早起了15分钟,在戚良出来前完成了所有的洗漱工作。

毕竟他是借住的人,不能因为他改变了戚良平时的生活作息。戚良从卧室里出来时,阎景修已经把客厅的地面简单拖了一遍。

所以当戚良走出卧室时,就看见阎景修拿着拖把送回卫生间。

“醒了?”阎景修的声音从卫生间传出来,没几秒他又走了回来。

“嘴里还疼不疼?”他问。

戚良这才反应过来嘴里那股若有似无的苦味是从何而来,他舔了一下,伤口的位置鼓起一个小包,但是不疼。

“不疼了。”说话时,苦味被灌进嗓子眼,戚良皱了下眉。

“今早再喷一次药,巩固一下。”说着阎景修把西瓜霜揣进兜里,绕过戚良回了次卧。

戚良拒绝不能,无奈地垂下了肩膀。

阎景修去到厨房,看了眼戚良放在外面的厨具,又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果然如他所想,冰箱里空空荡荡,除了几袋低盐的榨菜再无其他的食物。

阎景修关上冰箱,掏出手机打开购物APP,选了好几种食材放进购物车之后又清空了。

眼下的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破,回家的时间都不太固定,做饭的时就先放一放,等以后有的是机会给戚良好好补一补。

阎景修已经熟悉了从戚良家到局里这条路,于是在戚良按开车门时,他主动提出要开车。

“早上想吃什么?”阎景修拐过一个十字路口时问道。

戚良还在手机上继续翻看关于胡奕兴的帖子,闻言想了下,“去食堂吧,来了两天,该带你去尝尝了。”

没有案子的时候,一日三餐的时间固定,戚良早午餐一般都会去食堂解决。

两人到的时间比较早,食堂里没什么人,戚良点了简单的清粥小菜,阎景修点了油饼和炒包菜,想了想又拿了两个鸡蛋。

“就吃这么点?”阎景修点的东西多,找到座位时就看见戚良面前只有一碗清淡的白粥,上面漂着几粒玉米。

“够吃了,”戚良说,“太早了吃不下。”

阎景修剥着鸡蛋壳,第一个放进戚良空着一大半的餐盘里。

“吃个鸡蛋,你这顿饭里连点蛋白质都没有,这样不行。”

戚良对食物没有特别多的要求,只要能吃饱就行,不过鸡蛋却是他少有的认为口味一般的食物。

幸亏刚才盛了些小菜,戚良想,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个圆滚滚白嫩嫩的水煮蛋了。

两人的吃饭速度都很快,阎景修还特意把鸡蛋留在了最后吃。

和戚良他们差不多时间来的还有官婷,她等了两天终于等到可以解剖这一刻。

她给姚曼瑜的头发简单整理了下,点头示意一旁的法医可以开始记录。

和预想的一样,姚曼瑜的各项器官从表面上来看均无明显异常,并且在对器官进行病理检验之后,也证明了姚曼瑜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足以致命的疾病。

胰腺中的胰岛含量同样也在正常范围内,由此可以排除姚曼瑜是因为自身疾病所引起的低血糖。

官婷立刻联系了在省人民医院的内分泌专家,经过两人的一番研究讨论,何专家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疾病并不会引起官婷之前设想的胰岛素升高而C肽正常的情况。

有了专家的肯定,侦破就有了正确的方向,官婷的死就是与外部注射的胰岛素有关。

结合昨天张金海带回来的那只胰岛素注射器,姚曼瑜死亡一案终于可以定性为刑事案件。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33章 神秘的“Dr.Y”

只可惜官婷给出的尸检结果只能证实姚曼瑜的死确与胰岛素的过量注射有关,但不足以作为证据。

法医这边忙着各种数据分析和资料查找,一直在姚曼瑜手机中找线索的方凌凌同样发现了不少可疑的地方。

因为要一直联系客户,姚曼瑜的手机安装了各种社交APP,每个APP中的联络人都高达上千个,就连群组也都超过了十个。

方凌凌光是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用户名和头像就犯迷糊,翻来翻去最终决定先从最常用的几个入手。

绿色聊天软件上光是置顶就有25个,方凌凌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发现姚曼瑜这个人并没有给人备注名字的习惯。

方凌凌趴在桌上用力吸了口气,屏蔽了那几个不断弹出消息的粉丝群,点开了置顶第一个联系人的头像。

从聊天记录和朋友圈的照片来看,这个人是姚曼瑜的现任男友曹跃。

两人正处于热恋期,聊天记录里不少没有营养的表情包,话题也是亲亲抱抱,吃饭睡觉之类的。

方凌凌看了几天没看出有什么异常,别说吵架,就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

方凌凌分析曹跃应该是个很会给姚曼瑜提供情绪价值的男朋友,不论姚曼瑜说什么他都很捧场,也会及时地察觉到她某一个时间段里的情绪变化。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细心的人,在那个下着暴雨的夜里没来接他的女朋友。

方凌凌在曹跃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小小的问号,虽然在案发当晚有人能够证明他不在场,但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方凌凌之后又在置顶中找到了苏思雨,因为姐妹两个很久没有聊过天,所以她的对话框在很靠后的位置。

聊天记录截止在事发的一周前,姚曼瑜问苏思雨什么时候在美容院,她约了医生去做项目,想约她一起吃饭。

苏思雨的语气公事公办,如果不知道两人的关系,方凌凌还以为她在和客户说话。

再往前看,大部分都是姚曼瑜挑起的话题,大多时候苏思雨的态度都差不多少。

方凌凌甚至找到了姚曼瑜在一年前劝苏思雨和胡奕兴分手的聊天记录,除了文字还有音频,听得出她在那个当下语气很急迫,甚至是恳求。

她在求苏思雨和胡奕兴分开。

清官难断家务事,方凌凌关掉聊天框,不想过度探究这对姐妹之间的隐私。

一连又看了好几个人的聊天记录,大部分都是和姚曼瑜有合作关系的供应商,中间时不时穿插几个美容美体和按摩推拿。

方凌凌发现姚曼瑜是个特别注重保养的人,这可能与她的工作性质有关。

考虑到要吃网络这碗饭,精致的容貌和纤瘦的身材是必不可少的。

又因为要长期熬夜,作息不规律,所以还需要定期去调理身体。

方凌凌之前翻到过姚曼瑜的备忘录,知道她是个特别有规划和上进的人,也是个极度不自信的女孩。

比如她会每天在减肥APP中记录当日摄取的卡路里和减肥计划,视频收藏夹里有数不清的瘦身操。

方凌凌继续翻查着姚曼瑜的手机,她对下一位网名叫作“Dr.Y”,看起来又是一位美容医生的人并不抱有希望。

聊天记录里,毫不意外还是与美容和减肥相关。最近一段时间,“Dr.Y”给姚曼瑜推销过两次新的减肥项目“一针瘦”,接着两人语音通话过一次,都是对方打来的,时间是12分钟。

之后姚曼瑜就给对方转了一笔钱,并且预约好了见面时间。方凌凌看了眼日历,原本姚曼瑜这周末就要与“Dr.Y”见面了。

方凌凌把两人的聊天记录一直翻到最上,因为添加时间并不算长,所以内容不多,看了一圈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不过按流程,方凌凌还是要再看一下朋友圈的。

这一看不要紧,方凌凌发现自己居然完全看不见对方发布的内容,因为“Dr.Y”把姚曼瑜拉黑了。

她有些疑惑地退出朋友圈返回聊天记录,“不对啊,姚曼瑜不是已经交钱了吗?”

对方不仅收了,就连姚曼瑜之后询问的问题也都回复了。

方凌凌重新打开“Dr.Y”的个人名片,遗憾的是并没有备注手机号码。

于是方凌凌立刻联系了技术部门,希望能帮忙查找这个账号背后的所有者。

姚曼瑜虽然只是个网店老板,但她在网上很活跃,粉丝的粘合度很高,她的突然离世也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考虑到案件的影响,局里上午紧急召开了会议,要求各部门务必积极配合,尽快破案。

季志勇刚开完会就过来了,先是传达了局长的会议指示,之后又询问起案件的进展来。

“暂时还无法锁定嫌疑人,”戚良就目前所遇到的问题汇报给了季志勇,“对方当时用雨伞遮住了身体,我们只提取到了几枚不完整的脚印,还无法判别对方的身份。”

张金海在一旁搭腔,“我们现在有些怀疑嫌疑人是故意打扮得像个男人,其实她是个女的。”

季志勇对这个答案意外也不意外。

按照以往的经验,男性可能更倾向于使用比较直接的身体力量来实施犯罪,手法也更加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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