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而终 第34章

隔着审讯室的单面玻璃,张金海啧了一声,和身边的警员说道:“你说这学医的心里素质就是不一样,都快把证据拍脸上了还敢说她不知情。”

警员还没来及回答,倒是刚从门外进来的官婷先出了声。

“学医的不仅心理素质好,拿刀的手也稳。”

张金海嘿嘿一笑,有种说人坏话被听到的尴尬。他揉了揉鼻子,假装没听懂,“你来了。”

“嗯,给你们送化验结果。”

官婷把报告单往张金海手里一拍,“我在其中一支注射液中化验出了异常,它比包装上标注的浓度高了许多,其他的注射液就没这个问题。”

张金海一脸严肃地看了几页,看到了0.25mg注射器中含有10.8mg浓度的注射液这一行字。

“即使是身患糖尿病的患者,在注射过量胰岛素后都有可能引起心悸或者恶心等症状,更遑论姚曼瑜这样一个血糖正常的人。”官婷说。

张金海皱紧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拳头砸在手掌,“浓度低的胰岛素确实可以达到减肥的功效,但杨雪娇把高浓度的胰岛素替换到了低浓度的注射器里,这不仅超出了减肥用量,更有可能致命。她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迷惑姚曼瑜,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愿注射了过量的胰岛素。”

证实了杨雪娇的嫌疑,胡奕兴给她做的不在场证明就显得有些刻意了。

杨雪娇当晚曾与他同睡在一张床上,身边少了个人他居然一晚上没发现,这也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目的。

胡奕兴摘下眼镜捏了捏酸胀的鼻梁,来之前他在宴会上喝了点酒,缓了一阵还是觉得眼前有些发昏。

面对质疑,他无奈解释道:“警官,我是真的睡着了。之前我一直在外地开会,连轴转了好几天,曼瑜出事那天我是刚回来,一下飞机就去医院坐诊,晚上杨雪娇突然来找我,说很久没见想一起吃个饭。完事后我太累了,倒头就睡到第二天早上。”

胡奕兴的行程早在第一次接触他之后就核实过,阎景修并不怀疑他的话,只是淡淡的说:“胡医生体力不错。”

胡奕兴尴尬地笑了声,“您说笑了,那晚是杨雪娇主动说要去我那的,你是男人也懂的。”

阎景修不去理会胡奕兴话里隐晦的暗示,同样也对他的说法感到不耻。

但男未婚女未嫁,两个人又都是单身,除了道德层面,确实不能给他定什么罪。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继续问道:“之后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比如杨雪娇对你的态度。”

胡奕兴似乎是在认真思考,他摇摇头,“没有,我和她本来也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平时很少沟通,只在必要的时候联系。”

就在两边进行审讯时,白子骞也一直没闲着。他在杨雪娇注册过的各种购物平台上查找她购买帆布鞋的记录,可惜没有任何发现。

白子骞关上电脑,不动声色地对着阎景修摇了摇头,只希望能在胡奕兴身上获得点有利的线索。

坐得久了,胡奕兴腰有些受不了。他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来,阎景修看着他的鞋底,想起在案发现场拓回来的那枚和他尺码一致的脚印,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胡医生,你平时穿帆布鞋吗?”

“啊?”胡奕兴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后回答,“我和思雨在一起的时候买过一双,很久以前的事了。上班没法穿,走路还挤脚,没穿几次就让我塞鞋架里了,你不说我都忘了。”

“鞋现在还在你家吗?”白子骞急切地问道。

胡奕兴茫然地看向他,酒精使他每接收一句问话都有反应一阵才能明白。

在得到胡奕兴的肯定后,白子骞立刻把情况汇报给张金海。

来不及去找戚良,张金海让官婷把报告直接送进审讯室,一行人不敢耽搁,一路疾驰赶往胡奕兴家。

然而经过一番查找,并没有找到帆布鞋的踪迹。

“不对啊,”胡奕兴在白子骞和阎景修身后探头探脑,语气疑惑地说,“我记得是在这啊。”

张金海指挥其他人再四处看看,阎景修戴着一次性手套把从鞋柜里掏出来的鞋放回去。休闲鞋外面包着一层透明包装袋,应该是从去外面洗鞋时店家套上的。

隔着包装袋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鞋子的款式,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阎景修还是把袋子的封口拆开,准备把鞋子拿出来再确认一遍。

包装袋在他的动作下发出哗哗的声音,阎景修定睛一看,这才注意到被鞋底压在下面还印着什么东西。

发现他似乎有些愣神,白子骞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怎么了?”

阎景修的手腕一转,露出包装袋背面的文字,居然是一家店名和一串电话号码。

他后知后觉地说道:“威士洗护,我在杨雪娇的公寓里看到了一张和这个店名一样收据。”

收据是放在杨雪娇家进门柜上的收纳盒里,阎景修不小心碰掉之后捡了起来。当时他没有怀疑这张收据的来历,结果导致绕了这么个大圈子。

张金海立刻给洗护店打去了电话,简单沟通了下,对方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店里确实有一双42码的帆布鞋,登记的姓名的杨女士。

看出阎景修有些自责,张金海不甚在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往好处想,幸亏是你发现了那张收据,要是我,连外面有专门洗鞋的店都还不知道。”

没想到洗护店就在距离胡奕兴家不远的地方,他平时总去,老板也都认得他。

张金海没让他刷脸,掏出证件说明来意之后,老板根据张金海提供的时间范围很快查到了收据的底联。

店里的员工按照描述找出来那双帆布鞋,经过胡奕兴的仔细辨认,确认就是他的鞋。

鞋子里里外外都被清洗过,已经无法采集到杨雪娇的皮肤组织。店老板见他们一直讨论一双鞋,突然开口打断,“那个,我这有监控。”

店老板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说话时两只眼睛却炯炯有神。

说他爱凑热闹都含蓄了,张金海总觉得他有些兴奋过头,好像知道点什么内幕似的。

被几个警察直勾勾盯着的感觉太诡异,店老板紧张地吞了下口水,赶忙解释,“我平时侦探小说看得多了,一时有些没控制住。那个,监控,还要看吗?”

店老板嘴上说着,右手已经不自觉放到鼠标上,只等张金海一声令下。

张金海无奈扶额,“那麻烦你了。”

因为店里登记很规范,店老板根据收据上的记录很快调取到了那段时间的监控。

这几天不知看了多少段模糊的监控,几个人终于看到了清晰的画面。

只见杨雪娇把车停在店门口之后,手里提着双帆布鞋走进来。店员接待她说把鞋放吧台上就行,杨雪娇拒绝道:“太湿了,我还是放地上吧。”

时间是案发那天早上9点,也就是说,杨雪娇先从案发现场回到胡奕兴家,两个人兴许又亲密了一会儿,还一起吃了早餐,直到该上班的时间才分别离开。

而后杨雪娇一个人若无其事地来了洗护店,慢悠悠处理掉她作案的痕迹,期间还非常“好心”地替店员着想,怕鞋子弄湿了店里的桌面。

视频里的杨雪娇完全看不出一点异常,甚至心情不错的样子。因为已经知道了她换了胰岛素注射液这件事,白子骞看完后不自觉脱口而出,“这女人太可怕了。”

“这杨雪娇可太狡猾了!”

饮水机发出咕噜的水声,方凌凌猛灌进一口水,绘声绘色地给带了新证据回来的白子骞和阎景修叙述刚才在审讯室里的审讯内容。

“这下可有证据了,看她还嘴硬不嘴硬。”

方凌凌一眼就看出来杨雪娇哭唧唧的样子是在装可怜。

但杀人也得讲个动机可她究竟和姚曼瑜有什么深仇大恨,之前调查的时候除了查到两人是医患关系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往来记录。

“也许是因为胡奕兴。”阎景修若有所思地说道。

第39章 找房子,搬家

当从洗鞋店拿回来的帆布鞋和换了标签的胰岛素注射器出现在面前,杨雪娇自觉一切都完了。

方凌凌本就不是娇弱的形象,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说说吧”,方凌凌语气与先前并没有太大差别,可就是吓得杨雪娇不由得一抖。

或许是她脸上注射过太多东西,在审讯室的顶光照射下,再做出害怕的表情就显得很假又僵硬。

联想监控里看到的那个淡定自若的样子,方凌凌看着她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就像是之前猜测的一样,杨雪娇说她杀死姚曼瑜只是因为对胡奕兴的求而不得。

“他和苏思雨在一起我无话可说,毕竟我出现得晚了,”杨雪娇怅然地说,“可姚曼瑜凭什么,她凭什么?”

“你亲眼看见胡奕兴和姚曼瑜在一起了?”杨雪娇的怨气莫名其妙,戚良不由得发出疑问。

杨雪娇噙着眼泪的睫毛抖了抖,而后苦笑道:“没有,但我看到了他们两个分开时,胡奕兴非常痛苦地在哀求她。”

戚良觉得奇怪。

和曹跃聊天时,戚良能感觉到他和姚曼瑜之间的关系非常融洽,店员们的话也能佐证这一观点。胡奕兴更是亲口否认了和姚曼瑜之间有超过亲情以外的感情,但苏思雨也确实说过自己和胡奕兴分手是因为姚曼瑜反对。

戚良搞不明白他们感情上的纠葛,甚至觉得有些矛盾。

但这都不是他该关心的,姚曼瑜无论和谁谈恋爱,都不该是杨雪娇杀害她的理由。

“戚良看着杨雪娇近乎痴迷的脸,不解地皱着眉头,“胡奕兴对你态度就说明了一切,就算不是姚曼瑜也还会有其他人,你杀得完吗?”

杨雪娇抿着嘴不回答,戚良看了眼摄像头的方向又继续开口,“我如果是你,只会让玩弄我感情的人付出代价,而不是去伤害一个无辜者。”

戚良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被监控拍了下来,同样也被一墙之外,隔着单向玻璃听审讯过程的张金海和阎景修几个人听到了。

“那个谁,”张金海清了清嗓子,“把这轱辘掐了别播。”

白子骞听闻后抱着手臂笑了下,“张队,你这就有些难为人了。”

杨雪娇之后供述了她作案的全过程,又说:“你们居然猜到姚曼瑜的死是和胰岛素有关,很厉害。”

戚良看向玻璃那头,笑得有些骄傲,“是啊,这得感谢我们法医同事的专业了。你也是医生,应该体会过从无到有后的喜悦吧。”

杨雪娇身板已经不那么挺着,而是歪靠着椅背,她闲聊似的问道:“我明明给胰岛素注射器扔了,你们又是在哪找到的?”

“石板路的缝隙里,它被卡住了。”方凌凌回答她。

杨雪娇了然地点点头,有些感叹不知该说什么好。

老城区那一排商铺建造在一条不算陡的下铺路上,按照她当时设想的,注射器应该顺着坡路一直滚下去,加上当晚的雨势,早就该冲到下水道里被带走了。

“我们找到的远不止这些,”戚良继续说道,“还是我们的法医同事,她在被你替换的那支胰岛素包装盒上,发现了封贴翘起个角,确认你提前做过了手脚。”

“我之前本来想去网上订两张针管上的贴纸,担心老板怀疑所以放弃了。不过我觉得姚曼瑜应该看不懂,保险起见还是换了里面的药剂。”杨雪娇认命地笑了下,“早知道我就应该买两张新的贴纸。”

方凌凌抬起头轻嗤一声,“早知道你不是应该老老实实不要犯法吗?”

“警官,胰岛素是我给曼瑜的,却是她自己注射进去的。那你说你说杀人的是刀,还是执刀的人?”杨雪娇没回答方凌凌的问题,而是盯着戚良说出完这话之后就认罪了。

杨雪娇虽然交代了,但是戚良没有从她的语气中听到一点对于姚曼瑜的愧疚。

而作为杨雪娇恶意源头的胡奕兴在得知她的杀人动机之后,也只恨恨地留下一句,“她穿走我的鞋是不是想陷害我?这个恶毒的女人。”

同样的问题,戚良在审讯室里已经问过杨雪娇了。

她的原话是,“我只是想扮成男人混淆视线罢了,我那么爱他,怎么会陷害他。”

这句话几分真几分假,只有杨雪娇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胡奕兴能这么快联想到陷害这回事,倒是让戚良没想到。

也不知道杨雪娇在听到胡奕兴的话之后,会不会有一刻为自己感到不值。

案子算是破了,杨雪娇暂时被收押去了看守所。

“我总觉得这个案子还有疑点。”戚良看着杨雪娇离开的背影,和从另一个房间里出来的张金海说。

“怎么说?”张金海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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