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而终 第58章
“试管30万,代孕15万?”方凌凌简直不敢相信,“还带给你们办证?”
“不是代孕,”苏雪焦急地说道,“是收养,小李说,是个在国外念书的留学生意外怀孕生了个孩子,后来弃养了。”
接着她翻开手机找到一直跟自己联系的那个号码,“警官,这是小李的手机号,不信你们可以打电话问她。”
方凌凌记下了号码,准备等下回去查一下机主的登记信息。
现在手机号码都是实名制,不怕找不到人。戚良好奇,这个小李到底有多大本事,苏雪只是在网上和她聊过就把孩子的事给定下来了。
“我和她见过面的,”苏雪反驳了戚良的说法,“我不仅和她见过面,我还去了她们公司。”
不过小苹果是通过境外渠道收养的孩子,那所谓金阳市福利院领养就不存在了,更不该有什么红本的“收养登记证”。
戚良认为苏雪手里的收养登记证是假证,阎景修恐怕查不到什么线索了。
“证明到底是怎么来的,这事我们先不说,”戚良决定换一个思路,“你们和孩子生母签订的协议在什么地方?”
她和曹康年两人的精子和卵子都算不上健康,不然也不至于两次试管都失败了。
但凡是通过代孕生下的孩子,血液里的DNA至少会与夫妻中的一个人相匹配。
但刚才提到做亲子鉴定时,这两个的表现都很抗拒,也侧面说明小苹果的DNA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关系。
戚良姑且相信了苏雪的说法,说要看一下当初签订的收养协议。
小苹果的保姆刘阿姨这会儿还在家里,接到苏雪的电话后,很快在家里找到了那份协议并拍照发了过来。
苏雪所说的公司还有待调查,倒是梁晓珍提供的出生证明有很快有了结果,确实是真的没错。
不仅如此,小苹果的DNA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张金海看着显示器上明晃晃的一串数字,不可思议地摸了下后脑勺,“这梁晓珍还真是小苹果的亲生母亲?”
“苏雪提供了收养文件,上面显示小苹果的生母是一个叫程蓉蓉的人。”
梁晓珍猛地站起身,但因为身体被箍住,所以只将椅子拖拽出声。
“那是伪造的!我确实签过一份协议,但不是什么送养协议,也不认识程蓉蓉这个人。”
“你签过什么协议?”
张金海把手机往桌上一丢,抱起手臂示意梁晓珍说下去。
梁晓珍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事已至此,再隐瞒有可能再也没法获得小苹果的抚养权,更有可能令自己深陷囹圄。
“我之前经人介绍,说可以给孩子办国外绿卡。”
梁晓珍解释道:“本来我是打算在国外生产的,但是临时有事我就先回国了,本来距离预产期还有两个多月的,没想到孩子突然早产,我不得不留在了国内。”
在国内生完了孩子,等于自动入了本国国籍,这与梁晓珍一开始的设想不一样。
后来梁晓珍联系上了一家中介,说有律师可以帮忙处理这类事件。
“中介派了个业务员来,我当时正好在他们公司下的月子中心坐月子,”梁晓珍回忆道,“那个业务员准备了很多成功案例,所以我就签了同意书。”
“孩子呢?孩子是什么时候被抱走的?”张金海问道。
一提起孩子被带走的事,梁晓珍就控制不住情绪了。
“当时孩子早产,一出生就留在医院里了,”梁晓珍咬紧了牙,“我在月子中心住了42天,出去后才知道孩子被人带走了。”
第65章 同眠
“被人带走了?”张金海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眉头紧锁成一道深深的沟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作为一名从警多年的老刑警,张金海太清楚医院的规章制度了。
没有父母的明确授权,任何人都不可能从医院带走新生儿。更何况小苹果的出生证明上只有梁晓珍一个母亲的名字,父亲一栏至今空白。
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在不告知梁晓珍的情况下把小苹果悄无声息地带走了。
“你仔细想想,当时有没有签过什么弃养协议?”张金海问完自己都觉得荒谬,但比起医院的管理漏洞,他宁愿相信是梁晓珍自己签下的某份文件在作祟。
“我记不清了,”梁晓珍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两只手死死攥在一起,情绪近乎崩溃,“那些文件好多都是英文的,我哪看得懂。”
张金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旁做记录的白子骞也无奈地扶额。
审讯室里弥漫着一股香水混合着汗液的刺鼻气味,空调嗡嗡作响却不见凉意。
“看不懂你也敢签?”张金海气得想骂人,压低声音嘀咕,“怎么没把你自己也卖了。”
梁晓珍突然崩溃大哭,泪水冲刷着她精心描绘的妆容,同时在脸上留下一道狼狈的痕迹。
她想起自己刚出月子就去医院大闹的场景,想起好不容易找到的女儿被警察带走时的撕心裂肺,委屈、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如潮水般涌来。
“行了行了,别哭了。”张金海最见不得这样哭哭啼啼的场面,偏过头用手比量着,让白子骞赶紧把纸给她送过去。
白子骞不亏是基层出身,他动作麻利地抽了几张面巾纸推过去,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情绪失控的女人。
等梁晓珍的抽泣声渐弱,张金海才继续问道:“当时是谁给你办的手续?还有联系方式吗?”
“有、有她微信,”梁晓珍抽噎着,“她叫李澄宜。”
“不过我后来找过她要说法,”梁晓珍对于从李澄宜口中得到答案并不抱有希望,“她不承认是她设计带走了我的孩子,我也去当初那家月子中心要说法,可都没有办法。”
白子骞通过密码解开了梁晓珍的手机,微信置顶就是梁晓珍的聊天框。
只不过当他打开时,发现里面全都是梁晓珍单方面的输出,而且每一条前面都一一个醒目的红色叹号。
“她都给你拉黑了。”白子骞放下手机无奈地说。
李澄宜这条线索还需要继续调查,张金海有种直觉,这个月子中心的事没有那么简单。
“说说你是怎么找到小苹果的。”张金海突然转变话题,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盯住梁晓珍。
“我找人查的,”梁晓珍不自觉地挺直腰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现在网上什么能人都有,我只是把小苹果的出生时间告诉了他们,没几天就有信儿了,他们管这叫开盒。”
“你还挺有理了,”张金海听过这个说法,“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已经违法了。”
“我找自己孩子有错吗!”梁晓珍据理力争,声音尖锐刺耳,“医院不告诉我孩子是被谁带走的,月子中心也不承认是他们搞的鬼。你们做警察的应该抓的是抢走我孩子的人,而不是坐在这里问我怎么知道孩子的下落的。”
张金海突然笑了,他身体前倾,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当时报警了吗?”
梁晓珍涨红的脸瞬间僵住,血色迅速褪去,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异常运转的嗡鸣。
“果然。”张金海和白子骞对视一眼,“难怪医院不配合,原来你压根没报警。”
他了然地看向梁晓珍,“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梁晓珍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她颤抖着嘴唇,却发不出声音,知道张金海出声打破了诡异的沉默。
“说了半天,你还没告诉我们那孩子的父亲是谁。”
梁晓珍不由得一抖,掀起眼帘用力地盯着张金海的脸。
“你是小三,你女儿是私生女,对方威胁你不许声张,所以就算孩子丢了你都不敢报警,对吗?”张金海凭借着多年判案的经验,联想到这样一种可能。
“不是的,我的女儿才不是私生女!”梁晓珍说起这三个字时比刚才更加激动,不过下一句话倒是让张金海眼睛一亮。
“他说他老婆得了脑瘤很快就不行了,到时候他再和我结婚,我们的女儿就不会被人指指点点了。”
“你说的这个人是谁!”张金海追问道。
梁晓珍咬着嘴唇,眼神闪烁,像是在维护什么人,张金海立刻放缓了语气,说道:“小苹果马上三岁了,这几年见不到孩子的日子你是怎么过来的?你为了维护那个男人,一个人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大的委屈,他难道不知道?”
梁晓珍被张金海说得嘴巴张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只默默流着眼泪。
“在乎你的人,你稍微一皱眉他都会心疼。不然你流再多的眼泪,他只会觉得厌烦。”
白子骞补刀道:“想想你为了找回自己的孩子都做过什么事,他都看在眼里,有没有帮过你一次?是不是还说过让你冷静点?”
梁晓珍直愣愣地眨了眨眼睛,豆大的眼泪噼里啪啦控制不住地掉落下来。
她想起那个男人冷漠的眼神,想起自己一次次被拒之门外的绝望。
“是侯怀远,”梁晓珍眼神放空,又重复了一遍,“小苹果的爸爸是侯怀远。”
*
“侯怀远?”戚良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禧安医院的院长。”张金海解释道。
这个医院戚良记得,梁晓珍的出生证明上盖着的就是他们的章。
“原来如此,”怪不得梁晓珍在大闹医院之后也没有人报警,戚良将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我也发现了个有意思的巧合。”
戚良刚才分别去了苏雪和梁晓珍的家,找到了他们所说的文件。
“一份是曹康年、苏雪夫妇和中介小李签订的收养协议,另一份是梁晓珍和一个叫李澄宜签的落地绿卡协议。”戚良俯身向前,手指指向同一个签名的位置,“虽然苏雪和曹康年只知道这个中介姓李,但你们看这两个名字,明显是同一个人的笔记。”
签名一看就是精心设计过的,看起来潇洒却也很难辨认,不过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它的独特性。
“明天去找这个李澄宜问个清楚。”张金海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和泡面的气味,墙上的时钟显示已是凌晨两点。
方凌凌偷偷打了个哈欠,白子骞也在揉捏僵硬的脖颈。戚良这才注意到大家的疲惫,拍拍手让众人都看过来,然后说道:“今晚就先这样,有什么明早再说。”
“是天亮,”尹宏奕纠正完,用力地伸了个懒腰,“我就不走了,一来一回不够我折腾的。门口那个沙发我预定了,谁也别跟我抢。”
说罢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转身去了卫生间。
傍晚那会儿,审讯室的空调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一个劲儿地响也不制冷。
张金海在密闭地空间里一待就是几个小时,身上的汗湿了干,干了又湿,自己都闻得到身上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
“我去附近洗个澡,顺便就睡那了。”他拽起昏昏欲睡的白子骞,“你也一起,臭得跟流浪汉似的。”
眼看着办公室逐渐空了下来,戚良问方凌凌,“你和我们一起走吧,顺路送你回去。”
方凌凌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我也懒得回去了。楼上化验科有张行军床,蓝浅今晚不在,我去他那睡。”
说完方凌凌摇头晃脑地走了,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戚良和阎景修。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
这个时间路上基本上没有别的什么人了,开车回去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不过出于安全的考量,戚良还是提议,“不然就叫个车。”
阎景修摇摇头,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在车上睡吧,后座放倒足够休息。”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戚良微微一怔,随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