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为 第33章

  保安上下扫了他几眼,显然还是不放心,怀疑道:“你弟弟?叫什么?大几的?什么专业?哪班的?”

  一连串的问题兜头就抛了出来,问完以后保安就死死盯着楚野的表情,似乎只要他回答不出来就坐定了坏人的身份。

  “游可为,大二,计算机二班。”这些信息楚野都知道,倒是对答如流。

  保安见他神色冷静没有半点心虚样子于是语气也平缓了一点儿,“学生家长没有老师的同意是不能进去的,你在这儿稍等一会儿,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楚野连忙道谢,“行,麻烦您了。”

  保安转身回了保安室,隔着玻璃窗户楚野见他用座机打了个电话,拿着话筒没说两句就抬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说了几句才挂断。

  “确实是有这么个人,但你弟弟昨天已经办了退学,你不知道吗?”保安问道。

  “退学?”楚野一愣,心也顿时凉了半截。

  保安点点头,“刚才他们班导说昨天上午办的。”

  说完这话之后保安见楚野脸色不太好于是又好心道:“说是他父亲帮着办的,你们家里是没商量好吗?回去再好好沟通沟通吧。”

第55章

  楚野感觉脑子像被人突然扔到北极的大雪地里冻上了一般开始变得麻木,好半晌他才在保安担忧的声音中回神。

  “行,我知道了,谢谢。”楚野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转身步伐缓慢地往回走。

  一直到屁股都坐在了早餐店里的凳子上时楚野才终于感觉脑子里的眩晕感好了一点。

  思绪回笼,他甚至都回想不起来这一路他是怎么回来的。

  父亲?

  他妈的狗屁父亲。

  游可为一开始就说了他从小没爹,怎么就偏偏这个时候出现个什么便宜老爹。

  哪里来的老王八犊子,一出现就把他的小游带走了,狗屁!

  楚野抖着手掏出手机又开始给游可为打电话,一遍又一遍。

  他除了打电话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游可为一成年人,自己长腿走的,他找不到人总不能去有关部门报失踪吧?

  要是那便宜爹是真事,人家有爹有姥姥跟着,他以什么身份报失踪?

  所以没别的办法,他就只能寄希望于打电话。

  电话不通他就发微信,几十条微信发出去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有。

  “既然做好决定了该放下的就放下吧,过去的有些人和事只不过是一些前进路上的垫脚石而已,不要为以后的前程留下污点,如果你自己不能处理我这个当父亲的不介意帮个忙。”

  裴宗志的嗓音总是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语调乍一听温润柔和,可细细剖开才发现字字都是带着刃的。

  游可为坐在车后座离裴宗志最远的位置,沉默地看着屏幕上不停刷新出新消息的聊天窗口。

  楚哥:你在哪儿?接电话!

  楚哥:游可为,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说出来,我们一起面对,不要这样。

  楚哥:小游听话好不好?我知道你能看见的,不想说话也没关系,你给我发个位置,我去见你行吗?

  楚哥:接电话,求你。

  游可为像是没有听到裴宗志的话一般,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

  他就知道瞒不过楚野的,虽然楚野不至于猜到他离开的具体原因,但也绝不会相信这一切只是因为打黑拳那一件事。

  但他的楚哥显然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知道的比他预想的更多。

  楚哥:你爸找你了对吗?他带走你了对不对?

  楚哥:他想要什么?他想干什么!

  楚哥:游可为,别做傻事行吗?你跟我说过什么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我们要好好在一起的对不对?

  楚哥:法治社会你不愿意他没办法强制带你走的,你现在回来好不好?不管他想干什么,我都陪着你,有哥在呢,不要怕好不好?

  楚哥:你上个星期答应了周末带楚昭昭去看电影。

  楚哥:明天就是周六了,游可为。

  “傻孩子,沉浸在过去只会让你显得愈发没用,当下的不舍只是因为你还没见识过更辽阔的天地。”裴宗志饶有兴致地在一旁欣赏着游可为隐忍中也藏匿不住的痛苦。

  他似乎对游可为的无视并不在意,在他眼里现在的游可为是一块只被切割出一角的翡翠原石。

  虽然外表粗糙,但只通过指甲盖大小的那么一点切割面就已经能窥探到品相完美清透的内里。

  裴宗志是个及其有耐心的人,当结果显而易见时他并不在意这颗原石是被从哪里发现的,包括它表面还未清洗干净的脏污,他都乐于见得。

  反正总会被洗净,只要最后到他手里时是完美无瑕的,他便就不在意曾经的一切。

  毕竟雕琢原石的开始总是艰难的,翡翠的本质是石头,一开始的艰难也都是获取结果的必经之路罢了。

  开头越难,得到结果那一瞬间的满足感只会翻倍。

  在裴宗志如有实质的视线中游可为终于有了动作。

  他滑动手指,往上翻看消息,页面停留在楚野发出的那句“不论他想干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上面。

  就这么定定的看了十几秒后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将手机卡拿出来利落地掰成两半,然后打开窗户和手机一起扔了出去。

  与车子对比体积过于小的机械在极速中与坚硬地面的碰撞声有些微弱,只一瞬就被淹没在疾驰的风声里,连带着他那份无法言说的不舍和痛苦一起抛在了身后。

  楚野不能参与进来,裴宗志,裴家,不是他们这种人可以抗衡的。

  他也是想明白的太晚了,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些有钱有势之人只有他们想不想做,没有别人愿不愿意。

  裴宗志只需要简单地放出一点饵料,他明知是陷阱,可就算一开始成功避开了后来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再兜兜转转回来上钩。

  因为尝过饵料周围带着饵沫的海水后他就无法再仅凭海草填饱肚子。

  如果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特效药,没有尝试过的话他还可以和楚野继续如开始那样生活。

  但他既然知道有疗效更好的药,能够让姥姥少些痛苦,他怎么可能再甘心使用普通药物呢?

  可也正因为他的贪婪自私,让楚野再次踏上那间蹉跎了他多年的牢笼。

  打拳是楚野的热爱,但打黑拳不是。

  把自己珍视的喜好摆上擂台供人玩乐时楚野眼里只有痛苦。

  他看得见。

  当裴宗志带着拿盒药出现在面前时游可为就该知道他逃不掉了。

  他当时自以为是的傲气在裴宗志看来不知是多大的笑话,人家早就看透了一切。

  所以裴宗志当时才会那么自信的让阿阳留下名片。

  因为无论他如何挣扎,早晚都会主动走回来的。

  裴宗志对人性的贪婪和把握远比他要通透。

  如果他早一点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楚野也不会浪费这么久的时间陪他吃苦。

  如果他早一点走,楚野也可以早一点从他这瘫泥潭中解脱,然后回归原本的平淡生活。

  可惜没有如果,无论早或者晚,他都已经走到了伤害楚野的这一步。

  可惜他连声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你姥姥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专人医护和针对性治疗,晚点我会送你去见她一面,我再多嘴提醒你一句,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听我的。”

  “聪明的孩子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第56章

  裴宗志终于满意地看到了游可为愤怒的神情,顿时心情大好闷笑了几声,然后用指节轻轻敲击着大腿,旋律轻快的和他此时的心情一样。

  游可为感觉到捏紧拳头时指甲陷进掌心的刺痛,但他却只是死死咬着后槽牙忍耐,忍到从拳头到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裴宗志只有一句话说对了。

  他确实没用,所以才会身处当下的这个境地,如同蚂蚁一般被人类用米粒戏弄,走在人类故意用糖水勾勒出来的道路上,挣不脱逃不掉。

  就算他自以为聪明地改变路线也只是走上了另一条糖水路,当思绪腾空时他才发现,这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同样的路。

  而这些路线的共同点便是都通向同一个终点,所以无论他怎么自不量力的妄想逃脱开辟新路最终的结果也总是会走到那一个结局。

  既然结局是注定的,那他为什么还要挣扎,不如妥协入局,选择一条最短且直接的道路。

  裴宗志喜欢识相的人,他的这个便宜儿子恰巧知道什么叫识相,他很满意。

  他自然没有错过游可为眼中的愤恨与隐忍,那眼神如同濒临困境的小兽一般,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浓浓的恨意。

  裴宗志太清楚游可为心里的想法了,可他不但不生气不害怕不顾及,甚至还非常高兴。

  他要的本就不是什么眼光短浅的小绵羊,他要的就是有野心有抱负的狼崽子。

  也正因为游可为有所图他才觉得放心,如果一个人什么都不要那恰恰说明他要的东西不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好在游可为要的只是吊着一个癌症老太太的命,这个他还是能给的。

  人有所图才有所顾及。

  欲望永远是最坚实的项圈锁链。

  楚野不知道自己给游可为发了多少条消息,可能一百条又或者二百条,总之他把能想到的能说的全都说了。

  他骂过求过,可对话框里依旧只有一片刺眼的绿色证明着他的祈求没有得到哪怕一点点的怜惜。

  所以直到后来他也不再发了,他终于接受了游可为离开的事实。

  无论什么原因,他的小游不要他了,明明是游可为硬闯进他的生活,粘着他缠着他,等到他真的把真心交与后又弃他而去。

  楚野此时心里的恨已经超越了所有情绪,他深知游可为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可他怎么能不恨呢?

  他不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能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这么消失的无影无踪,徒留他像个傻子一样无措又笨拙的徘徊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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