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为 第39章

  “识趣?”楚野把这两个字重复在齿间咀嚼,而后突然笑了一下。

  游可为看着楚野这比哭还难看的笑,心口绞痛却依旧堪堪维持着面上的表情接着道:“哦我知道了,楚老板难不成是来找我算账来了?在一起这段时间你也确实给我花了不少钱。”

  “你以为我是来要钱的?”楚野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像是不认识一样仔仔细细用眼神描绘着面前这个人,而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突然大跨一步扑到游可为身上,右拳狠狠砸向游可为的脸。

  他这攻击发起的突然,明明前一秒冷静的吓人,下一秒就揪着领子把人按在了地上。

  “你他妈到底把我当什么?”楚野压在游可为身上看着他嘴角洇出的血迹,鲜红的颜色映在眼里连同眼角一起染红。

  他无法控制地抖着嗓子,“我喜欢你就算养着你我他妈也是一百个愿意的,原来在你眼里我就这么看重钱,看重到不惜追着你来这里给人当热闹看?你以为我看重的是钱?”

  游可为后背被贯在坚硬的地面上,口腔的肉撞在牙齿上刮出了血,他艰难地转回被打偏的脸直视着上方的楚野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嗤笑一声,极尽嘲讽,“不然呢?楚哥,你都快三十了又不是小孩,认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你简直天真到可爱。”

  “我现在是裴家人,单单贯了这个姓什么都不用干我能得的家产都够你打多少场拳赛了,你知道这些还找过来不就是觉得付出了没得到回报亏了?漂亮话说的太过了点儿。”

  “养我?你拿什么养啊?”

  “是靠你每天起早贪黑开的那间店养?是靠你去工地风吹日晒滚一身泥养?还是靠你去那不知道沾了多少血的拳场卖命养?”

  “你有几个脑袋够伤的?你的命又能换多少钱?”

  “楚老板,我这只手签下一个名字价值八百万。”

  “你养我?笑话。”

  游可为轻轻用手背抚了抚楚野起伏剧烈的胸口,轻叹口气缓声无奈道:“也确实是我想的不周到了,那些钱对我现在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你可不一样,是该还你的,但今天我还有事,等有空我会找时间把钱给你,你先回家等着吧,别在这里闹了,你耽误我够久了。”

  他这语气像是真的在打发一个穷追不舍来要钱的人,短短几句话如同沾了凉水的鞭子一样抽在楚野身上,让他疼的同时又觉得遍体生寒。

  楚野分不清游可为这一句耽误是在说今天还是从前,可无论是哪个都只让他心中钝痛,他自嘲般轻叹道:“倒是我拖累你了。”

  刚刚所有的怒气已经随着那一拳散去,看着游可为高高肿起的嘴角楚野心里只剩下可笑。

  可笑他自以为是的付出在对方眼里被放在天秤的一端做筹码与金钱相称。

  可笑他心里早该知道结果却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脸送上来给人羞辱。

  “楚野。”游可为突然开口,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如此贴近的两人能听到,“我后悔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楚野却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预感游可为接下来的话绝对是他不想听到的,可他却没有开口阻止,而是压下心口的恐慌,自虐般地追问:“后悔什么”

  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警告着,不要说不要说,可游可为还是听见自己说出来了,“后悔遇到你,后悔和你在一起。”

  周围喧闹,唯有两人之间这一隅空地死一般的寂静。

  楚野感觉身处一个正在被抽取空气的玻璃房内,口鼻间的空气被掠夺的同时脑中有什么轰地一声炸开,炸的他全身从里到外每一寸都在疼。

  他从没有这么疼过,从前在拳场上受的所有伤加在一起也敌不过此刻的千分之一。

  原来他是怕疼的啊,不过是从前还不够疼罢了。

  “好。”楚野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就像等待判决的囚徒终于等到了死刑的宣判一般反而轻松下来。

  “如果你觉得现在这样是你想要的,我没话说。”

  “游可为……哦不对,现在要叫你裴总了。”

  “裴总,我给你道歉,对不起,和我在一起让你为难了,对不起,是我拖累你了,对不起,让你后悔了,对不起,裴总,对不起啊。”

  不久前游可为那字字泣泪的道歉被楚野尽数还了回来,地位调换,场景不同,但唯一不变的是交杂汇聚的咸涩水渍。

  “我现在就走,不耽误你。”

  游可为只感觉脖颈处的禁锢骤然轻松,他看着楚野松开攥着他衣领的手然后动作缓慢地起身。

  只留下那句妥协一般的叹息,轻的快要融在空气中,徒留那道带着轻颤的尾音化为一柄利刃直直没入心口,然后从刀尖处生长出无数触须,彼此缠绕,牢牢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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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被阿阳扯起来的时候游可为感觉脸上有些痒,抬手摸到一片湿润,红色的液体似乎被什么稀释过,色淡却扎眼。

  眼泪吗是他的还是楚野的?

  游可为努力回忆着刚刚的场景,楚野哭了吗?

  他想不起来,无论他如何回想都只记得起那双往日满含爱意的眼睛被失望填满。

  他亲眼看着在说出后悔两个字的瞬间楚野眼中没有愤怒,只有失望和难过。

  楚野在难过。

  他又让楚野难过了。

  他总是在让楚野难过。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现在楚野的生活里。

  楚野明明就站在不远处,可游可为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觉得脸颊又疼又麻。

  在一起这么久楚野从未和他动过手,甚至夸张点说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哄着,就算今天被逼急了也是收了力的。

  游可为清楚,如果楚野真想伤他他现在根本站不起来,不会是只是肿个脸流点血这么简单。

  朦胧的视线中游可为看到楚野转身打算离开,于是又突然开口:“你放心,给你的只会多不会少。”

  说完以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步伐稳健地向裴宗志走去,狠心地把楚野扔在身后,让他如同笑话一般在空旷的场地内暴露于来往的陌生视线中。

  周围看热闹的各种打量与不甚清晰的窃窃私语中楚野自己都有些恍惚。

  他反应过来好像现在的他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因为被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伴侣抛弃而不甘心地追来找上门算计曾经种种付出的不识趣的人。

  “还真狠心啊。”裴宗志眼神在不远处的楚野身上扫过,而后才打量起面前面色平淡的便宜儿子,语气揶揄。

  伤人的话一经出口就像开了闸的水坝,游可为微微歪头对上裴宗志的视线,再不复之前毫无生气的样子,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你说得对,一段上不得台面的感情不能成为通往顶峰路上的绊脚石,它唯一存在的作用就是提醒着我曾经有多么窘迫,所以,泥就该留在泥潭里。”

  游可为说这话的音量并没有刻意压低,楚野离得并不远所以一字不落地把每一个字都听了个清楚。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游可为表情冷漠的侧脸一眼,然后转身步伐缓慢地离开了。

  “乖孩子,你似乎总能给我惊喜。”裴宗志轻笑一声,满意地在游可为背后轻拍了一下,“走吧。”

  楚野原本以为自己该是像发现游可为失踪当天那样浑浑噩噩的,但实际上他此时此刻无比的清醒,清醒到他记得自己走的每一步。

  记得从他刚刚站的地方一直到踏出裴氏大楼,这中间共走了三十二步。

  记得路过他身边的每一个人眼中怜悯的打量。

  记得他站在室外时寒风裹着砸在他脸上的第一片雪花的温度。

  记得游可为说的每一个字。

  更记得他今天无处遁形的狼狈。

  在这一刻楚野终于确定了,他没法再骗自己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他看走了眼,看错了人。

  打开手机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里一大片绿,拇指往下一划翻不到头,全都是这些天他单方面给游可为发的消息,没有一条回复。

  他不敢想游可为看到这些他单方面的喃喃自语时会怎么笑他。

  视线的余光扫到一抹银光,楚野看向右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银环。

  这枚承载着他真心与爱意的圆环在此时无声地诉说着他有多么可笑与天真。

  那晚交叠着覆在一起的双手与黑暗中泛着晶亮的眸子都像是他的臆想一般逐渐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楚野将戒指撸了下来,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旁边,随着一道金属的碰撞声落下的还有他这段时间全部的自以为是的爱恋。

  大片的雪花飘荡下来,楚野抖着手按了好几次打火机才擦出火苗点燃香烟。

  灰白的烟雾与口鼻间呼出的冷气一同攒成一团又随着他重重的吐吸声散开。

  缓步往前挪了几米后楚野感觉脑袋有点晕,于是扶着旁边的花坛就地蹲下。

  结果这不动还好,这一蹲胃部被挤压的同时内里也翻涌起来,肠胃绞痛痉挛两下后他没忍住哇地一声就吐了。

  上次的胃疼本就没好利索,加上他早上没吃东西胃里空着,吐了两口酸水后便再也吐不出别的。

  只能弓着腰背滚着嗓子不停地干呕,冰天雪地中他硬是出了一脑门的汗。

  “还好吗?”

  楚野刚刚就听到旁边有人靠近,此时顺着声音抬头就对上一张算不上陌生的脸。

  接过裴霁递来的矿泉水漱过嘴后楚野又喝了好几口才压下呕意,满脸歉意地指了指旁边的花坛,“这算是你家的吧?抱歉。”

  裴霁虽然是做律师的,但许是话都在工作中说尽了所以平日便不是个多话和善于沟通的人,只是沉默了一下才道:“我送你回去吧。”

  楚野勉强笑了一下摆摆手,“不用,你忙就行,能告诉我来这儿已经很感谢了,我这就走了。”

  楚野眼看着这话说完裴霁松了口气觉得这人真挺有意思的,看起来有些死板也不太会说什么虚话,但却偏偏能和仇呈那大喇叭搞一起去怪神奇的。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看在仇呈的面子上人家完全没必要也没义务理他帮他。

  尽管来这里得到的结果不尽人意,但起码让他认清了现实,所以楚野心里真挺感激的。

  回店里以后楚野将保温箱收拾好,然后就愣站在门口突然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于是他开始回想游可为没出现之前的生活,回想那个时候这个时间点他该在干什么。

  陪楚昭昭玩,或者补觉。

  现在既然楚昭昭不在,那他睡觉吧。

  躺在二楼的单人床上,鼻尖萦绕的熟悉气息并没有让楚野得到半点安宁。

  这张床上次睡人还是前几天游可为早上没课来店里忙完以后懒得再折腾回家直接就在这眯了一会儿。

  所以此时楚野将被子盖过口鼻时还能闻到游可为身上的味道,虽然随着时间流逝已经有些浅淡但他依旧能分辨出来。

  楚野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思,或许是别离前的放纵使然,他将手掌压在被子上盖住下半张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才忍着眼眶的胀热起身将床单被罩都扯了下来叠好放到旁边,然后开始收拾游可为的东西。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在这里睡的时间很少,所以这里除了挂在墙边衣架上的几件衣服以外再没什么可收拾的了。

  于是他又下了楼,像是为了驱赶什么一直围绕在心间的东西一般神经质地把店里楼上楼下连拖地再擦灰的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一直到站在凳子上用缠在木棍上的抹布擦掉棚顶的蜘蛛网时楚野看到了安在墙角的监控器,动作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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