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为 第43章
怕自己忍不住对楚野说对不起,说他出口的那些话都不是本意,说他的委屈他的不甘他的不舍。
他真的快要受不了了。
“我走了,你尽快吧。”游可为起身没再看楚野一眼,离开的脚步平稳但却略显匆忙。
关门声过后小小的客厅内最后只留下楚野一个人,他将视线落在桌上那一小堆红钞上,回想着游可刚刚的话。
他不得不承认心里那抹怒气都无法掩盖的恐惧。
他在害怕。
他如果是自己一个人那没什么好怕的,可他还带个小孩呢,昨天经那么一出楚昭昭就被吓狠了。
如果那女人总来或者再做一些更极端的事情楚昭昭会有什么反应他不敢想。
如果楚昭昭出了什么事他真的承受不住,那么小小一个人,是他姐留在这世间的最重要的念想,绝对绝对不能出事。
昨天的事游可为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有意指使还是间接导致楚野都不想去探究了,无论如何他绝不会用楚昭昭的安全去试图挑战任何人。
他承认他在此时此刻成了胆小只懂逃避的懦夫,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会有所顾虑,而游可为捏准了他的弱点,用他的信任化为刺向他的利剑。
游可为太知道怎么让他疼了。
楚昭昭的哭嚎还在继续,但许是累了,撞击门板的声音弱了下来,楚野也第一次没有去阻止她。
他有些自暴自弃地趴在了桌子上,额头抵着一摞红钞,不知什么时候小孩的哭声中混入了一道压抑的啜泣。
楚野看着面前红色纸张上洇开的水迹,突然又笑了。
钱,又他妈是钱。
第74章
他好像这一辈子都和钱绑在一起。
出狱赔款要钱,开店要钱,生活要钱,养孩子要钱。
给男朋友姥姥治病要钱,他为了挣钱瞒着人打黑拳是不对,可不去哪来快钱啊。
男朋友知道了一生气就失踪,再见面成了富家少爷,面对面指责他找过去也是为了钱。
现在又拿着钱赶他离开,连留在这里的资格都要剥夺。
现在他是有钱了,五十万。
如果他正常开店不打拳的话得好几年才能挣来,现在就明晃晃的摆在他面前。
他不知道游可为所谓的后续补偿又有多少,但就面前的这些完全够买下来他这房子和那间小店铺。
算起来倒是他赚了。
他可以拿着这些钱带着楚昭昭换一个城市生活,反正昨天店被闹过以后早餐店周围的邻居和来往的客人也肯定少不了指指点点,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开启段新生活。
他不用再去愁过几天怎么面对邻居顾客的盘问和打量的视线,也不用愁楚昭昭会不会也受牵连被影响。
明明一切都正好,他应该高兴一点。
可为什么眼泪越来越多啊。
哭什么啊。
楚野赶在春节前两天从岭市走的,他还没想好该去哪个城市于是想趁着过年回趟老家,正好也去看看他姐。
临过年车站人多,楚昭昭坐不了飞机,来的那次在飞机上哭的差点缓不过来气闹的楚野苦不堪言,再加上小县城没机场,坐飞机的话也得坐到隔壁市然后再倒车,所以楚野直接买了直达的火车。
“要是有人要看店看房子你就联系我我带着看。”徐青拍了拍楚野的肩膀,见楚野点头后收回手,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没问楚野为什么要走,那女人来闹过的事远不至于这样,所以绝对有他不知道的原因,不然楚野不会突然要把房子店铺都卖了。
楚野不主动说,他知道就算问也问不出来,但却直觉和某个人有关。
感情的事他没法插手,但他和楚野是真的合得来也真拿对方当朋友,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情绪,可他也知道日子是自己过的,他没办法去说什么,只能尽可能地希望自己能帮到点什么。
“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们。”姜叙白把怀里的楚昭昭递回给楚野,然后捏着她的手腕晃了晃,“昭昭拜拜。”
楚野带的行李不多,家里那些衣服什么的都填了老家的地址三五天就寄回去了。
其他带不走的没必要带的不能用的就扔了,能用的就留着和房子一起打包卖。
猫是楚昭昭心肝肯定也得带回去,于是楚野给找了托运,掐着时间也差不多一天一夜和他到的时间前后脚。
所以这一趟楚野就背了个包带了个楚昭昭,相比于周围大包小裹的旅客们倒算得上轻松。
过了行李安检搭上电梯后,楚野没忍住低头看了一眼。
徐青两人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也一直看着他所以在他低头看去时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赶忙挥手。
楚野笑着摆了下手,做了个“走吧”的口型。
楚昭昭自从游可为来了那天之后又恢复了不爱说话的状态,此时她隐约察觉到什么却没有闹,而是抬起原本埋在楚野颈窝的脸盯着楚野的眼睛,小声地叫了声“舅舅”。
“嗯,咱们回家过年。”
抛去坐牢那件事本身其实楚野挺喜欢老家的。
小县城,生活节奏慢,物价低,而且到处都是他小时候的回忆。
但自从离家以后他这几年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多数是赶在清明节之类需要给他姐扫墓的时候才回。
楚昭昭不能来回折腾,就他一个人他都是坐凌晨的飞机然后到地方换火车,扫完墓后马不停蹄地再赶回来。
毕竟他白天可以把楚昭昭交给徐青照顾但晚上不行,一是不方便二是楚昭昭也会闹,所以他必须得当天去当天回。
这么算来楚昭昭还是出来这几年以后第一次回老家,她眨了眨眼睛,几秒后又趴了回去。
相比于大城市似乎小县城反而节日气息更加浓郁,临近除夕街上到处都热热闹闹的。
地面被踩实的雪里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鞭炮崩过以后没办法彻底清理干净的鞭炮皮子。
街边的小店门口挂着彩色的灯条和火红的灯笼,已经微微暗下来的天色中映在地面留下闪烁的彩光。
楚野一手牵着楚昭昭一手拎着航空箱,小舅胆子极大,面对陌生环境半点没有应激,只是将鼻头抵着铁制网门嗅闻了一会儿然后就转了个身把屁股冲向外面不动了。
原本老家的房子在一处楼梯陡峭墙皮破败的老楼,楚野十二岁的时候老楼动迁后又分到了新房子,如果不是当初姐姐坚持将房产落在他名下怕是现在他回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楚野最缺钱的时候也没想过卖了这套房子,只是找时间把房子落给了楚昭昭,觉得以后总要留给她点什么。
同样是两室的房子这套的面积却比岭市那个大了不少,装修倒是简洁,姐姐结婚以后基本就是楚野一个人住,后来出了事带着楚昭昭也没住多久,所以现在看来没什么生活痕迹。
楚野把门窗都打开,还未完全黑下来的天色照映出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回来之前楚野在网上把水电费和取暖费都事先交了,所以屋里不算冷。
把楚昭昭先留在灰少一点的厨房里,楚野将盖在家具上的布尽数掀开,然后开始着手收拾。
直到八点多屋里才算干净,楚野最后把床单铺好点的外卖也到了,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加上打扫卫生,楚野感觉自己胳膊腿都要抬不起来了。
车上要顾着楚昭昭他拢共睡着的时间都够不上三个小时,此时更是觉得脑子被摇匀了一样,疲惫感姗姗来迟,囫囵扒了几口饭菜后本想着歇一会儿,结果不知不觉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一睡还做了个梦,许是回了老家的地处原因梦里梦到了姐姐,倒是没说什么,就是一如既往地笑着,像小时候那样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触感很轻很轻,轻到像是被风拂了一下。
楚野说不上是委屈还是什么,总有挺多话堵在心口说不出来,半晌也只呢喃着说出“放心,没事儿,一切都好”几个字。
姐姐的表情或许是责怪但更多的却是心疼,但眼看着嘴唇开合几次却没有声音,最后只是无奈地对着楚野摆了摆手。
第75章
楚野清楚的知道他在做梦,但当被电话铃声吵醒时还是恍惚了一瞬。
“你到老家了?”仇呈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对不起啊,都没去送你。”
仇呈早几天就突然说要出去玩一阵没在岭市,得知楚野要走时在电话里扯着嗓子嚎了半天才消停。
楚野笑了一声,嗓音还带着点睡意没散去的沙哑,“说什么呢?难不成让你大老远回岭市就为了去车站送一下我?那我得多大功。”
两人闲扯了几句后仇呈突然难得正经起来,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以后好好的,看人清楚点,多为自己活。”
其实这话挺沉重的,但楚野却觉得心口一松,仇呈这人面上看着跳脱但楚野却清楚他心里通透着,起码比他透。
朋友之间的温情偶尔会让人有些无措,楚野故作轻松地开起玩笑,“你这正经说话我还挺不习惯的。”
仇呈嘿了一声,刚要再说些什么突然被一道玻璃碎裂声打断。
“怎么了?”声音不算小,楚野吓了一跳。
“没事儿,我屋里没关窗户,这边风大估计是窗帘给什么东西带掉了,我看看去,先挂了,等过完年有空我去找你玩。”仇呈语气有点急,楚野应了一声后通话就被匆匆挂断。
看着恢复到屏保的手机页面楚野有点疑惑,仇呈刚才语气好像有点不对,东西掉了应该也用不着这么着急,于是犹豫半晌又给他发了条微信问他没事儿吧。
这一觉做了梦感觉时间挺长,但其实也就睡了不到一个小时,楚昭昭正在自己的卧室里跟小舅玩,听见楚野招呼才慢悠悠地起身走到门口。
“过来洗漱,今天早点睡,明天去买年货。”楚野招招手。
年节的超市总会适时的播放一些符合气氛的音乐,恭喜发财的喜庆音调中楚野推着购物车顺着货架走。
他没想到会这么巧在回来的第一天就遇到陈明宇,所以在听到有人叫自己后下意识抬头,待看清人时脸上惊讶的表情半点没藏住。
他离开溪城的时候陈明宇刚过了三十七岁生日,算起来今年四十了,但看着其实和当年没有太大的变化。
之前偶尔回来时楚野都会特意让司机从陈明宇的拳馆那边绕一下,他没脸去见人只能隔着远远看一眼,但在陈明宇的角度看来两人实打实的三年多没见过。
当年楚野留了钱以后招呼都没打一声就没了影,他打过电话发过短信从来没得到过回复,后来还是赵路没忍住跟他说了实话。
他拳馆里其他人私下愿意去打黑拳他不管,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他只是老板没办法阻止人家在工作以外的时间挣外快,只要不耽误馆里的事他从不多嘴,但他那是以老板的身份。
楚野不一样,两人之间起码在他看来远不止一层老板与员工的关系。
楚野初中还没毕业的时候就三天两头的跑来馆里,那时候楚野虽然年纪小但他最清楚楚野有天赋身底子也好所以他愿意教,之后楚野毕业征求了楚曼的同意后他就收了人留在馆里。
楚野出事以后他没怪过,年轻冲动,得知自己姐姐受了罪没人能忍,所以他找了律师朋友,跟着跑前跑后出钱出力帮着减刑他没半点怨言。
提前出狱两个月的事楚野没告诉他,楚曼的葬礼上他看到人的瞬间真的气到说不出话来,就那么一眼他就清楚楚野不去找他是担心什么。
可楚野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早把人当亲弟弟看,楚野也一直哥前哥后的叫着,亲兄弟之间他从没在意过招了有案底的楚野后会不会影响他的生意,所以葬礼以后他把人强拉回了拳馆。
那些赔偿款他给了其实就没打算要回来,但楚野觉得还钱心里踏实他就想着说用工资抵让人也算有个盼头。
有人去馆里闹时他没怪过楚野,但他忘了其他教练也会受影响会有怨言,如果不是眼看着他要闭馆出去找人赵路一时情急把事跟他说了他根本想不到楚野居然胆子大到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挣卖命的钱。
他所有试图联系的路径全都无疾而终,三年多的时间里他不知道楚野去了哪里,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打去的电话从来只是响铃到结束,没有空号没有关机没有被挂断过,联系无果的愤怒褪去后他静下心来也想清楚了楚野是自觉没脸面见他,再后来他也清楚了几年间那无数通没接的电话或许也代表了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