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为 第47章

  “啧。”楚野刚才着急,记挂着先看人也被淋了一身的水,此时虽然没穿上衣但裤子沾了水后湿漉漉的贴在腿上也不好受,这一晚上来来回回的他真累了。

  于是当下也不废话,弯下腰把游可为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然后左手揽着后背右手托着膝窝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拉回游可为已经飘散开的思绪,他抬头看着楚野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偷偷把搭在对方脖子上的手臂收紧。

  游可为现在的体重肉眼可见就比之前重了不少,加上醉酒后身体发沉,楚野抱的算不上吃力但也不轻松,他侧着身子出了淋浴间后用两根手指夹过搁在洗手台上的浴巾,顺势把怀里下坠的人往上掂了掂。

  不久前虽然前言不搭后语但起码能勉强沟通的人此时应该是洗完澡后被热水烘的加上这一下摔疼了,此时晕晕沉沉地靠在怀里没个声响。

  刚走到客厅楚野突然觉得脖子有点痒,低头一看,怀里这人正用手指勾着他脖子上那条坠着玉佩的黑绳。

  自上而下的角度看过去那表情有点可怜,像是怀念却又不敢真的伸手去碰,只能勾着黑绳带着玉佩晃了晃。

  虽然两人之间一堆的事还没说开,但此时此刻楚野看着游可为这个样子却还是无法控制地觉得心酸,说不清是为了谁,但总归是不那么舒坦的。

  用腿顶开游可为刚刚出来的那扇门,见到这间卧室全貌时楚野的第一反应就是空。

  除去那隐约露出一点的衣帽间外剩下的地方看着就得有五十平,但唯一的家具却只有一张床。

  冷白的灯光照在深灰色调的室内装修上显得愈发冰冷,楚野拧着眉打量了一圈只想感叹外边的家居卖场估计都比这更像个真有人住的地方。

  从浴室的暖光一路穿过客厅的昏暗,再突然换到冷白的光线中游可为不适应地往楚野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那沾了水后滑腻温热的肌肤,忍不住贴着脸蹭了蹭。

  床上的四件套也是冷硬的深灰色,在森白的光线中更是毫无人气儿,楚野走到床边把人往下放结果人是躺床上了胳膊却还不松开,他一时没防备也被带的往前扑了一下。

  “松手,占便宜没够了是吧?”楚野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第几次说松手了,他就不明白自己这衣服上身上是有胶水还是怎么着,那手一贴上就扒拉不下来。

  “是我今天来的不是时候还是你天天喝这样啊?我不来你都跟谁耍赖呢?”楚野掌心撑在游可为脑袋两侧,任由对方的手臂还环着自己脖颈,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人掩住眼睛的低垂睫毛,“说话。”

  等了好半晌也没个动静,就在楚野不耐烦打算强硬起身时游可为才突然开口,语调还带着被酒精浸透后的延缓,因此却反而放大了藏在情绪中那不知对谁的控诉和委屈。

  “他们都欺负我。”游可为说这话时依旧没有抬眼,但那两扇眨眼间变得湿润的睫羽映在楚野眼中却现的清晰,“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他这话和语气配起来颇有点孩子在学校受了欺负回家找父母告状的意思,说来其实也差不多。

  不算以前,只说跟在楚野身边时他被捧的跟宝似的哪里受过什么委屈,有楚野在他就觉得踏实。

  前后落差之下他尽管知道是自己把人推开的可依旧觉得难过,于是便把所有的恨都加诸与罪魁祸首身上。

  两年里他不敢放松不敢懈怠,手里攥着的那些费尽心思收集起来被裴宗志所忌惮的是可以为他所用的把柄同样也能是悬在头顶的尖刀。

  无边的恨意支撑着他在身后已经空无一人时走到现在,只能在当下这场自认为的梦境中才将所有的脆弱袒露于最能带给他安全感的人前。

  反正是梦,他可以不用维持着那些装出来的坚强,可以哭,可以耍赖,可以说他想说的,可以将他的委屈摊开来求得安慰。

  “我以为你长多大了,怎么还这么能哭?”楚野垂眸看着游可为的眼泪顺着太阳穴一路滑下最后在床单上洇开的潮湿水痕。

  心里那块原本刻意筑起后又多次加固的堡垒也像被这没休止的眼泪冲塌了一般寸寸崩裂,最后毫无保留地露出被围在中间保护起来的柔软之地。

  “哥哥已经不心疼我了对不对?”游可为多数时候哭起来都是没声音的,就那么睁着眼睛默默淌眼泪,被咸涩水渍润过的眼角泛起一片通红,看着格外怜人,出口的语调也带着哽咽,“我伤哥哥心,所以哥哥不会再疼我了。”

  说完这两句他就又半低下头再不说别的,只小幅度的吸着鼻子,眼睛被泪水糊住了就侧着脸在楚野撑在旁边的手腕上蹭掉最后干脆就把眼睛压在那处不动了。

  沾湿的睫毛贴在手腕内侧的皮肤上泛起一小片潮意,搭在脖子上的手臂也松了力气垂下来顺着楚野的手臂轻轻勾缠,同时原本有些急促的喘气声也变得平稳下来。

  楚野顺着那已经睡着却依旧紧皱隆起的眉毛一路看下去,两人身上都还湿着尤其是游可为身下的床单更是颜色深了一圈。

  抚开游可为的手起身,楚野扯出刚刚顺路拿过来此时被压在游可为身下的浴巾简单地把人擦干,然后直接扯了半边被子给游可为盖住身体中段,最后没再管他这么睡舒不舒服就直接出了房间。

  楚野没什么动人家东西的癖好,但那皱皱巴巴的衣服就算了,身上这湿的滴水的裤子他总不能一直穿着,思索再三还是脱了下来一起扔进了洗衣机,顺便冲了个澡。

  结果洗完澡后习惯性地把内裤也搓洗完以后他才反应过来这玩意儿总不能扔进洗衣机一起烘干。

  现在这天挂一晚上肯定是干不了,可这大夏天的外裤那么薄一层他也不能挂空挡,于是纠结再三还是又进了游可为卧室。

  床上的人已经卷着被子滚到了床中间,楚野把屋里大灯关了只在他床头留了盏小夜灯,然后拐进了另一边半隔出来的衣帽间。

  两个衣柜做的是全透明玻璃,一眼就能扫全里面挂着的那些看着就沉闷的黑白衬衫和各种款式的西装,再不见一件游可为曾经翻来覆去穿的那些运动服。

  楚野最后在第二层的抽屉里翻到了内裤,他随便从最边上抽出来一条就地穿上,反正之前俩人这些也是你穿我的我穿你的,此时新的旧的也没什么可矫情的。

  再出来时正好厕所洗衣机的嗡鸣声已经停了,楚野进去点了下烘干键,结果连按几下也没个反应。

  “不能是坏了吧?”楚野这下觉得有点麻烦了,他原本没想到游可为今天是这样的状态,还打算着晚上到这儿解决完直接就赶最近的飞机再回溪城。

  既没打算过夜也自然什么都没带,就一身大裤衩大背心踩着趿拉板儿就来了,眼看着这雨天潮湿,衣服不烘干的话等到天亮他也穿不上。

  楚野没办法只能先找了两个衣架把衣服裤子挂起来,等着早上是问游可为借套衣服还是怎么着的,反正这裤衩子都穿了也不差套衣服。

  折腾完一通眼瞅着都凌晨四点多了,楚野靠在沙发里刚想摸烟却反应过来烟已经抽完了,没衣服穿他也下不去买,只好忍下来。

  赶飞机加折腾一晚上其实楚野身体已经很疲乏了,但脑子里那根筋却依旧绷着让他没有丝毫困意,于是便就盯着窗户外面的天开始捋起思绪。

  从裴斯衡那得到的消息其实也不多,因为对方显然也摸不清游可为到底想要什么。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游可为手里有裴宗志的什么把柄,且还不少,每隔一段时间就放出一点,不是挪用资金就是项目数据作假或者是恶意收购。

  这些虽然确实能给裴宗志带去一些被调查的麻烦但也不是不能解决,远远达不到让他忌惮游可为的标准。

  这就证明游可为手里还有更大的把柄,但他一不和裴斯衡合作无意裴宗志的股份,二又占着继承人的位置不下来同时又做着有损裴氏股市的事情,总结来说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裴宗志架在所有人面前。

  如果只是想要报复裴宗志当初间接构成他和游可为两人分开这事儿的话完全可以直接和裴斯衡合作一致对裴宗志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所以楚野猜测这里面还有点儿别的事儿。

  一些谁都不知道只有游可为和裴宗志知道的事儿。

第82章

  两年前的事情他已经从裴斯衡那里知道了答案,可还是依旧固执地想从游可为的嘴里听到真相。

  他想要游可为亲口说出来,想要一个自己没有看错人的证明,一个他的真心也没有那么可笑的证明。

  如果真的是裴斯衡说的那样,他或许依旧无法原谅游可为的自作主张,但也无法就这样看着游可为走上不归路。

  游可为现在所做的事是在赌,赌他手里握着的那些东西到底能不能撑到裴宗志妥协给出他想要的,同时也在赌他自己还能在与裴氏所有人为敌的境地下还能坚持多久。

  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裴斯衡是这样说的。

  如果游可为依旧不收手,结果要么就是如他所愿,裴宗志妥协给了他想要的,要么就是裴宗志也顶不住董事会的压力与游可为一同被罢职。

  无论是哪一个结果,裴宗志如果破罐子破摔游可为的下场都不会是平安无事。

  楚野放松身体靠进沙发里,伸手抚上胸口那块莹润质感的玉佩,感受着上面被打磨光滑的凸起搁在掌心的触感,好像那双布满皱纹却依旧温柔抚摸他头顶的手还在。

  就算抛去和游可为之间的旧事,他也答应过一个人的。

  护好小游。

  有些承诺从不是只有双方都在的情况下才作数。

  夏季的雨来的总是连绵不断,拖拖拉拉下了一夜,刚停不过一会儿在天光大亮时又顶着压低的云层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在雨点拍打在玻璃上的清脆声响中游可为缓缓睁开眼睛,宿醉过后的头算不上疼但却发沉,半拉着的窗帘礼貌地将窗外的阴沉天色让进屋内,游可为抬手将小臂压在眼睛上。

  昨晚他又梦见楚野了,只是这次和以往不同,楚野不再只是站在那里冷眼看着他不说话,在他追过去时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而是会抱他会和他说话,甚至还会满眼担心地去摸他的脑袋。

  他这次甚至还亲到了楚野的耳朵,摸到了楚野一如既往紧实的身体,就连梦中脸颊贴着那处结实臂膀时的触感都还历历在目,真实的就像发生过一般。

  游可为自嘲地笑了一声,他真是醉糊涂了,昨晚也是真的喝多了,居然还做的出来这么不切实际的梦。

  楚野怎么可能会再出现在他面前呢?

  楚野一定恨他恨到这辈子都不会想要见到他了。

  可是他真的好想楚野啊,如果梦真的可以那么真实,如果每天的梦里楚野都能多和他待一会儿就好了。

  游可为感受到某处胀痛,沉迷于从昏沉的脑海中剥离昨夜梦里和楚野的每一次触碰……

  “我艹!这他妈的什么破锅!”一道怒喝顺着没关严的门缝溜进,强硬地驱逐开扰人的淅沥雨声直直窜进游可为的耳朵。

  游可为脑子一懵,动作也顿时僵住,像是不敢相信一般瞪大眼睛动都不敢动。

  楚野骂声的尾音似乎还未消散,游可为已经分不清现在是梦境还是幻想,生怕一动就会打破什么。

  紧接着一道锅具砸在瓷面上的声音将游可为的神志收拢回来,他像是突然从呆滞状态中惊醒,翻身下床就这么光着脚头重脚轻地冲到了门口,然后一把拉开了房门。

  楚野心里乱糟糟的一宿也没睡,硬睁着眼睛待到了六点多,从昨天下午他上飞机一直到今天早上这期间压根就没吃过东西。

  期间又爬楼梯又折腾醉鬼的根本没感觉到饿,结果一闲下来胃部的空虚终于到来,眼看着天也亮了他就起身在厨房里转了一圈。

  台面上锅具倒是齐全且干净,但旁边的冰箱里除了那东倒西歪的五颗鸡蛋以外再没有半点其他东西,里面的冷气都显出一点有力没处使的尴尬来。

  厕所里挂着的衣服如他所想和几个小时前挂上去时没有什么变化,游可为还睡着他也没再进屋去翻衣服,于是就这么穿着个裤衩站在灶台前开火煎鸡蛋。

  抬头见到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影子时还觉得有点荒唐,分手两年,在前任的房子里穿着前任的裤衩光着身子在厨房煎鸡蛋。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觉着离谱。

  楚野厨艺虽然算不得好,但平常煎个鸡蛋这种小事还是没问题的,结果游可为家这破锅也不知道是认主还是怎么着,蛋刚挨进去就糊了底,楚野拿着铲子去翻的时候还连着被喷了好几个油点子。

  一直到最后五个煎蛋全出锅的时候居然挑不出一个没糊的,楚野端着盘子刚转身就看到了呆站在卧室门口的人。

  “呦,醒了?”楚野态度倒是平常,甚至还扯着嘴角戏谑道:“这是睡醒了还是酒醒了?”

  “楚哥?”游可为视线牢牢钉在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身上,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啊,裴总好久不见啊,叫我楚野就行,哥可当不起。”楚野路过他面前时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然后直接略过坐到了餐桌旁边。

  “你怎么……”游可为跟在他身后。

  “吃完再说,饿了,你那冰箱除了鸡蛋也没个别的。”楚野塞进嘴里一个煎蛋,鼓着腮帮子含糊道。

  “我给你点点儿吃的。”游可为转身就打算回卧室拿手机。

  “不用,我垫吧一口就够了,你先把衣服穿上,然后坐那儿,一会儿有话问你。”楚野头也没回,只抬着下巴点了点对面。

  游可为经他提醒这么低头一看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光着身子,再抬头回看楚野发现对方也没好哪去,身上唯一一块布料还有点眼熟。

  “诶对了,我衣服昨天连淋雨加折腾你弄的没法穿了,本来想着晚上洗了烘干的,结果你那洗衣机好像坏了,你还得给我找套衣服穿。”楚野说完见游可为没声就回头看,顺着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下这才解释道:“裤衩也洗了。”

  两人别的不说,脸皮倒是一个比一个坚固,分别两年后再遇,一个没穿衣服一个只穿着对方内裤,结果倒都没觉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甚至在此时双方都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对方身体上。

  楚野率先收回视线,转回身子吃煎蛋,游可为轻咳一声开门进了卧室,下一秒又探出身子指了指楚野盘子里还剩三个的黑色不明物,“别吃了,都是致癌物,我点东西。”

  楚野咂巴了两下嘴里的焦糊苦味儿后觉得确实也没必要遭这罪于是坦然地点点头,把盘子推到一边,“行吧。”

  游可为这才收回身子,不多时卧室里传来一阵踢踏着拖鞋的脚步声。

  “我这儿只有衬衫,先试试能不能穿。”游可为此时也换了身黑裤子白衬衫,出来时把手里的衣服搭在楚野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接着道:“我去厕所收拾一下。”

  水流声响起的时候楚野起身拿过旁边的衣服抖落开,一条和游可为身上那条看不出来区别的黑色西裤,一件摸着手感就不错的黑色衬衫。

  游可为双手捧着水扑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肌肤滑过终于驱散了他心中的不真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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