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为 第50章

  “期待落空的感觉怎么样?所以你现在体会到你妈告诉我她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以后当天晚上就咽了气时我是什么感觉了吗?”游可为松开手把裴允甩到地上然后把手里的纸团扔在他身上,阴测测道:“不过还好,还好我当时发现了一个秘密,她那天看了你一眼对不对?她是故意想让我发现的我知道,你当时真该拿个镜子好好照照,看看你那时候的脸色有多么精彩。”

  “拜你妈所赐,她临死都不忘摆你和裴宗志一道,也是多亏你妈我才知道那个证据除了裴宗志和她以外还有一个人有,那这个人是谁呢?”游可为慢着步子绕着瘫坐在地上的裴允走了一圈,然后缓缓在他面前蹲下身子伸出一根食指隔空点了点,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是你。”

  裴允双眼通红盯着游可为,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了,也说不清这情绪是对面前的人还是话中那个他所谓的妈,但最后他却只是摆着手指了指楚野后又做了几个手势。

  (但他来了!我小叔没有放弃我!)

  游可为看懂了他的意思,从嗓子里溢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像是在笑他的自欺欺人,可眼神里却没半分笑意,冷的看一眼便觉得刺骨。

  裴允显然有点怕他这副神经兮兮的阴翳样子,于是又对着楚野双手合十摆了摆后指指自己的乱糟糟的头发和肚子。

  游可为顺着他的视线看回楚野,缓缓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解释道:“我没有对他怎么样,我只是想问他要一点东西,我给他吃饭也给他喝水了,我打他是因为他一开始反抗的太厉害了还总想攻击我。”

  说话的同时他一步步挪到了楚野面前,然后告状似的挽起袖子,“哥哥你看,昨天他的指甲还挠到我了。”

  说着就指了指自己胳膊上一处仔细看才能看到的一条破了皮的淡红色划痕。

  楚野听了这话却没顺着他的示意低头,而是像在观察什么一样静静看着游可为,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看穿。

  随着他视线的打量游可为的神色逐渐沉了下来,语气却依旧轻柔,还带着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和不解,“哥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可他们这群人都不正常,凭什么都只说我疯了?”

  眼看着游可为情绪不对,楚野突然笑了一下,抬手用指节勾一下他的下巴,语气自然,“你就是有病,但是没事儿,能治。”

  说完后手滑下去落在游可为手臂那处红痕上轻轻摁了摁,“这再晚一天给我看都找不到在哪儿了,娇气的。”

  “有人心疼我我就是要娇气。”游可为阴沉的脸色在听到楚野这明显更像骂人的话时却奇迹般地褪去,显然极为受用,翘着嘴角小狗似的凑过去用头轻撞了一下楚野的头,“哥哥也可以娇气。”

  楚野笑了一声,“我皮糙肉厚的有什么可娇气的。”

  游可为却弓着腰身低头把脸埋在楚野颈窝里蹭了蹭,说话时鼻息喷在楚野脖颈的皮肤上又湿又热,“但是哥哥的心是软的,我知道。”

  楚野闻言闷笑一声,游可为能清晰感受到紧贴着自己的那处胸口在震颤。

  他贪恋地嗅闻着楚野的味道,满足到眯起眼睛,“但是哥哥怎么对谁都心软呢?如果不是他,裴宗志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找到我,如果不是他嘴贱,这两年我们就不会分开,哥哥会一直和我在一起,我们不知道会有多幸福。”

  楚野伸手覆上游可为紧绷的后背,掌心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语气是和落在裴允身上的凉薄目光完全不同的轻柔,“小游,人不能再关着了,这样下去要出事儿的。”

  “如果我不放呢?哥哥要骂我还是打我?”游可为语调轻缓挑着尾音问道。

  楚哥感受着游可为隔着两层布料往他身上钻的灼热体温,“不至于,但你不是说会听话吗?已经三天了,这算是非法拘禁,我好不容易过来,你想让我去看守所看你吗?”

  游可为不满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小声,但没说话也没起来。

  楚野耐着性子迎着游可为身后呆立在屋子中间一脸荒诞又崩溃却无法开口的裴允的视线,无奈地伸手直接揪着游可为的头发把他的脑袋从颈窝里扯出来,“行了别腻了,送他回去,逼急裴斯衡没什么好处,趁着还能收场别闹过了。”

  游可为撇了撇嘴看样子不太情愿,但最后在楚野明显暗含警告的目光中还是妥协了。

  裴允的样子除了看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红肿以外身上没什么其他伤,楚野大致给他检查了一下后松了口气。

  把助听器扔给他以后楚野扯着他的后衣领把人拎了出去,游可为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盯着裴允后背的眼神像刚磨利的刀子。

  裴允拖着发软的脚抬手把助听器带好然后抬着手背擦了擦眼睛,他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道似要把他千刀万剐般的视线可却不敢回头。

  三天前他回家的路上被人打晕,再睁眼时就来到了这里,游可为自从回国以后做的一桩桩事无一不刷新他的认知。

  那个曾经任由裴家所有人随意摆弄的少年在两年间不知不觉像变了一个人一般,回国后的这段时间他不再掩藏身上的锋芒,同时随着能力一起变化的还有那明显已经不在安全范围内的精神状态。

  死盯着裴宗志的同时疯狗一般见人就咬不说更是大有一副不要命不怕死指不定哪天心情一糟就捏着裴氏一起同归于尽的架势,偏就是他这副架势还真就没人敢动他。

  裴允无声地暗骂着裴宗志愚蠢,居然这两年还真就信了这条披着狗皮的狼,几十年的警惕心都像喂了狗一样这下栽了个彻底。

  他也一样,自以为聪明地把人拉进来还以为一切可控,结果反被摆了一道不说导致他此时狼狈样子的罪魁祸首还是他那个蠢了一辈子偏临死前聪明了一回的亲妈。

  三人顺着电梯一路下了停车场,楚野把裴允塞进后座,“送你回你小叔那,老实待着别闹事。”

  见裴允点头后楚野绕到驾驶座把刚坐进去半个身子的游可为扯了出来抬抬下巴,“坐着去吧,我开。”

  “哥哥这么关心我。”游可为顺着力道起身,知道楚野是顾及他宿醉后难受,于是粘粘乎乎地又要去贴楚野,被躲开以后倒也不生气,勾着嘴角绕过车头坐进了副驾驶。

  楚野看了眼裴斯衡发来的地址,离这儿不算太远,也就半个来小时的路程,定在中心街那边。

  路上裴允倒确实听话,估计着确实这三天精神压力过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歪着身子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楚野抬眼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倒是意外他还真敢放心。

  十几分钟的时间过去游可为一直侧枕着头枕面向楚野的方向静静看着,就那么用颇有存在感的视线一层层裹上去,大有一副要腻死人的意思。

  时间一长楚野终于有点受不住了,抽空瞥了他一眼无奈道,“想说什么就说,我脸上看不出花来。”

  “你比花好看多了。”游可为明显比两年前还要腻人,总之无论楚野说什么他都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吐出点浸过蜜一样黏糊糊的话。

  “差不多得了啊你。”他能说但楚野显然有点听不下去了,从前俩人在一起也常说些情话,但那都还在正常范畴。

  但游可为目前的状态显然有点过了,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要把这两年断开后积攒起来的情感一股脑地发泄出来一样。

  面对楚野明显有点遭不住的狼狈样子游可为却没有半点自觉,甚至还往楚野的方向又贴近了一点,瞪着双幽深的眸子仔细观察着楚野的侧脸,眼神落在楚野眼角,“你今年三十了。”

  “嗯,怎么?见老了?”楚野掌心抵着方向盘柺了个弯儿,语气倒是不太在意,“我前几天照镜子还确实发现有点纹儿了。”

  楚野的气质准确来说随着年龄的增长反而会越有韵味,成熟男人的魅力从不在年轻的皮囊。

  游可为爱极了楚野阳光侧洒下来留下细腻光泽的深色皮肤,说话时不自觉上挑的眼尾,包括多出来的那几道细微的岁月纹路。

  每一分,每一寸,都是他爱的样子。

  可他又恨,恨这两年来,七百多个日日夜夜,楚野的每一分变化都不曾有他的参与。

  “我二十三了。”游可为又退回身子坐正,不再死盯着楚野,沉静的目光落在前方挡风玻璃上,语气却带着轻叹,话题骤然转变,“这两年过生日我都许了愿,你想知道我许了什么吗?”

  “嗯,听听。”楚野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许愿希望你和楚昭昭永远开心平安幸福,再也不要来找我,如果遇到合适喜欢的人就好好的在一起。”游可为搭在腿上的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搓捻着。

  “真的?”楚野借着看后视镜时用眼神扫了他一眼,语气似笑非笑。

  “真的啊。”说完以后游可为又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晚上我又自己偷偷的把后两个说了出来。”

  “不是总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所以我希望你和楚昭昭平安幸福是真的,是希望实现的。”

  “但其余的说出来我就后悔了,我还是想你来找我的,也不要你有别人。”

  游可为的声音缓缓低下来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可十几秒中过去回应他的只有静默,于是他又转头看向楚野,轻声道,“哥哥,我好像总是在做后悔的事。”

  --------------------

  小游:别人都说我疯了,只有楚哥说我有病能治,他好爱我

  楚哥:能怎么办?先哄着呗

第88章

  那语气中明晃晃带着承载了两年的无尽哀思,楚野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于是游可为又接着道:“送他回去以后你就要走了。”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楚野这次倒是应了一声,“嗯。”

  “也太折腾你了。”游可为轻叹一口气,这几句话的沟通状态显然已经正常起来,半点儿看不出之前疯癫的样子。

  “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不说我就不问,但别再做这些极端的事儿了。”楚野说完这句话像是思索着什么,几秒以后又道,“我答应姥姥要照顾好你,其他的事我不管,我只管在你走偏了的时候来拉你一把。”

  “小游,别让我担心,也别让姥姥担心。”

  姥姥这两个字其实从昨晚到现在两个人都在刻意地避免提起,毕竟关于生老病死的话题总归是沉重又无法改变的,此时楚野也是再三纠结才说出口,果不其然这话一出气氛就沉寂下来。

  从裴斯衡口中得知姥姥是在去年六月份离世的,其实算起来姥姥的病情能够坚持到那个时候已经算是很久了。

  这还是各种特效药和针对性制定的治疗方案加持的结果,所以楚野知道的时候确实很难受但又并不意外。

  “姥姥走的时候我还在国外,裴宗志一直瞒着我,本来说好一个月可以视频一次,他一直找理由拖着。”游可为仰头靠在头枕上闭起眼睛,用最轻缓的语调去陈述着回忆。

  “我想姥姥也是怪我的,在疗养院的治疗确实能够维持她病情不恶化,但每次视频时她眼睛里都没有开心。”

  “她一开始总是问我,问你,问楚昭昭,问我们还好吗?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她呀?如果很忙的话可不可以拍一些照片给她看看也好,她想我们。”

  “我就说太忙啦太忙啦,等有空吧,每次都这么说,她明明很失望却还安慰我说只要我们好就行,要注意身体呀不要太累呀。”

  “可是后来慢慢的她就不问了,她就隔着屏幕那样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我根本不敢去看,我知道她知道了,她没有问我们怎么了,也没有问为什么。”

  “她不再愿意和我说话,后来的几个月越来越瘦,那个手腕就那么一点点细。”

  “姥姥虽然看起来是个很温柔很好说话的老太太,但其实她一旦说出口的话就绝对会做到,她不问是因为她认定了,她说过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她不会原谅我。”

  “她知道我在意什么她就用什么惩罚我,她不配合治疗,不吃饭不吃药,我哭过求过,我给她跪下我给她磕头她都不再看我一眼。”

  “楚哥,但是那个时候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只能要求给她强制治疗,我就看着她被那么多仪器和打进去的药物吊着命,因为如果不治疗她说不定马上就会没呼吸,但是治疗的话她就还能活着,哪怕一天,哪怕一个小时。”

  “可没有求生欲望的人到底能坚持多久呢?我赶回国的时候姥姥已经被火化了,我连最后一眼都没看到。”

  “那一小罐骨灰沉的我拿不住,压的我手疼,我把她送回老家入土,埋在我妈旁边,我想总该做一件让她开心的事儿,可已经一年多了,她都没来梦里看过我一次,她太知道怎么让我痛苦了。”

  “哥哥,你告诉我,在没有选择的时候我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呢?”

  楚野沉默地看着前方疾驰的道路,在游可为堪称字字泣泪的话语中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只是在尾音落下几秒后才平静开口,话题偏移,“如果我不来你打算关裴允多久?”

  游可为睁开眼,缓缓回头看向后座,看着裴允急急闭上后微微颤动的眼皮,轻声回问,“哥哥觉得呢?”

  “我觉得?”楚野重复了一遍,“对你的了解告诉我你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但我对你的了解也仅限两年前,今天看来显然我了解的并不够,所以我不知道。”

  游可为静静盯着裴允,语调和眼神一样沉静,可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如果他对裴斯衡足够重要,我会关到裴斯衡带着我想要的东西来,如果他对裴斯衡没那么重要,那他就有机会去当面问问他妈妈为什么要坑他,我想裴宗志也是愿意帮我处理一下烂摊子的,毕竟他很有经验。”

  裴允再也装不下去,因为游可为的眼神虽轻但却极有存在感,他无法再在那样的眼神下强装镇定。

  楚野只抬头看了后视镜里已经爬起身紧紧环着自己椅背往后座角落里缩的裴允一眼却没说话。

  “哈哈,逗你的,看把你吓的。”游可为突然弯着眼角笑起来,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贴到一直缩着脑袋的裴允面前接连按了十几下快门键,咔嚓声不绝于耳,“你这个表情比你用哥哥威胁我时好看多了,我要纪念下来。”

  “到了,下车。”楚野看着不远处孤身而立的那道身影,解开安全带后开门下车,直接将裴允从后座扯了下来。

  裴允踉跄着下车扶着车门站好,一眼就看到了裴斯衡,连忙就要往前冲,结果又被楚野拎着领子扯了回来。

  “哥哥。”游可为看着楚野叫了一声。

  “忙你的去吧。”楚野没抬头,余光看到游可为往裴斯衡的方向走出一段路后才控着裴允的后颈往自己身边拢了一下,低声道:“回去告诉裴斯衡,你好好回来了也到他该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我家小孩不经吓,她在没我的地方待不久,一哭起来又烦人又难哄,拳馆生意说不定没等他的人动手呢就先被烦走了,真闹起来也没什么必要。”

  “而且小地方有个优点,就是权利集中,他的人在那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大热天的早点回家多舒服是吧?”

  “生意上的事我不懂,他和游可为之间的利益纠纷他们两个谈,但如果再把招使我身上咱们就都别好了,听懂了吗?能学明白吗?”

  见裴允连连点头楚野才松开手扳着他的肩膀让人站好,而后给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后又安抚似的拍了拍,轻声道:“还有你,真想威胁也换个人吧,我看着像是能做人质的料吗?”

  裴允一听这话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结果只见楚野灿然一笑,“你装乖这一套在我这儿没用,其实就算以后裴斯衡找人护着你也总有顾不到的时候,我想见你就能找到机会。”

上一篇:爱神的宠儿

下一篇:白夜失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