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失格 第3章

  “……???”

  祝青序下意识舔了下干得起皮的唇。明晃晃的日光下,他有些勉强地动了动唇,声音干巴巴的:“你什么意思?”

  他们俩站得近,却像是隔了一道天堑。祝青序站在阳光底下,柔和的光把他的全身照得透亮;宋寒灯却站在阴处,他穿着一身黑,整个人更像是一个生人勿近的恶鬼。

  过了很久。宋寒灯唇角放平,声音毫无温度:“学长,我是男的,并且是直男;爱好女,并不是爱好你。请你不要扰乱我的生活,谢谢你的配合。”

  “……”祝青序把整个事情讲完后,迎来的是裴俊臣毫不犹豫的哈哈大笑。这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青年磨了磨拳头,接着毫不留情地一拳打过去:“闭嘴!”

  裴俊臣灵巧躲开,他用手背摸了摸笑出来的眼泪,咯咯哒咯咯哒地笑得更猖狂了:“‘爱好女,并不是爱好你’,哈哈哈哈哈哈哈谁叫你去招惹直男的?”

  祝青序太阳穴青筋暴跳:“裴俊臣你回家好吗???”

  裴俊臣笑够了,他哎呀哎呀地直起身来,面色笑得涨红:“那你呢?你还要去追宋寒灯吗?人家都这么说你了,你不会还要去追吧。”

  “不追了。”祝青序咬着牙。

  他不算帅,但也算是长得伶俐可人的类型。祝青序虽然是个看脸的花痴,但是他不傻,也没有宋寒灯口中说的“倒贴”。别人真不喜欢他,他掰弯不了别人,那就算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总会知道各退一步给对方留个面子的道理。

  他和裴俊臣又随意聊了会天,扯了些天南海北的东西。裴俊臣下午有课,没聊一会他就走了,祝青序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外面刮着风,咖啡馆屋檐下挂了些风铃,风吹起来时发出铁马叮咚般的清脆声音。风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祝青序拿出手机一看,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妈妈”。

  放在桌子上的咖啡早就冷了,白色的杯沿还残留着一圈神色的咖啡渍,已经冷到发干。他无意识抓住弯曲的杯柄,抓起手机,嗓子有些哑:“妈。”

  祝青序一向是个非常叛逆的人。

  他家里有钱,从小就与裴俊臣这种大少爷玩在一起,家里管教非常严格。自从一年前祝青序和祝父大吵一架后,他搬出来住已经有一年了。

  这一年里,祝父停掉了他所有的银行卡,并且冷脸威胁他要断绝父子关系。祝母陈思韫舍不得儿子,经常偷偷给儿子打电话,话里话外却全是让祝青序赶紧回家道歉的意思。所以即使打过来的是妈妈的电话,祝青序也没见得有多开心。

  祝青序走出咖啡馆,门帘被他掀起,上面悬挂着的风铃被搅得叮当叮当响。盛夏的阳光强烈,他下意识地眯了下眼睛:“我刚刚才下课呢。”

  “你到我家门口了?不用担心,我过得很好……”祝青序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妈,我打算出钱去买个房子。”

  空气有一瞬间寂静。祝青序在路上拦了辆车,坐下的瞬间就听见了陈思韫的声音:“怎么突然想换房子了呢?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陈思韫平日里沉默温和,因为身体问题所以一直没有上班,而是选择在家里做了这么多年的家庭主妇。丈夫和儿子吵起来的时候,她两边都不能得罪,只好夹在中间做一个调停者,这才让这段父子关系勉强维持在一段岌岌可危的线上。

  被渣男盯上了,这肯定是发生了事情。但祝青序不打算给陈思韫说太多:“没发生什么事情,只是因为这里住着太憋屈,所以我就这么想的。”

  陈思韫很久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地开了口:“青序啊……其实你没必要去赌气买房子,你早点回来跟你爸低个头,这不就行了吗?”

  面对母亲低声下气的请求,他都有些麻木了,只想沉默着逃避这个问题。

  过了很久,陈思韫见他半天没说话,只好松了口:“我知道你倔,那今天就不聊这个话题了。你要去买房子,那你提前给我说一声,我帮你找找房源吧。”

  祝青序:“不……”

  陈思韫没等他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祝青序阖上手机,有些懊恼地揉了揉眉头。

  不是他不想跟母亲亲近,他实在太想独立了。如果母亲给他介绍房源的事情一飘到祝父耳朵里,那肯定又要换一顿他的阴阳怪气。

  学校离出租屋不算远,祝青序没花几分钟就回到了家。老式楼梯破破烂烂弯弯绕绕,祝青序好不容易爬到六楼,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瞳孔骤然一缩。

  他妈妈站在家门口。陈思韫今天打扮得普通,就穿了件很随便的衣服,脚边还零零散散放了些给儿子带的菜。

  而她旁边……祝青序压抑着怒火,强忍着冲上去甩他一巴掌的冲动。

  是梁温!

  【作者有话说】

  宋寒灯(before):爱好女

  宋寒灯(after):爱好祝青序,且已有家妻,不处

第4章 大排档头牌

  “青序!”

  祝青序脚步停下,他没有先关注陈思韫,而是面无表情地看向了站在他妈身边的梁温。

  梁温也在笑,他好像也很高兴。

  撞见祝青序投过来的目光时,他眼见着这人上下两片唇碰了下——这人温柔地唤了声“青青”。

  他装的深情,就像是一个体贴万分的合格恋人。但祝青序就是莫名觉得想吐。

  恶心!

  酸水涌上喉咙,祝青序感觉胃被他恶心得翻腾。他跌跌撞撞往前走了几步,接着不受控制地扶着扶手弯了下腰,陈女士有些慌张地叫他一声:“宝宝,你怎么了?”

  祝青序抬起头来,脸色苍白地笑了下:“没事,就是有些着凉。”

  关于梁温的事情,他不打算给他妈说,也不能给他妈说。陈女士夹在他们父子中间已经非常为难了,他没办法让他妈再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操心。

  “大夏天的怎么会着凉,肯定是你不好好照顾自己,”陈思韫责怪地看了他一眼,“幸好我今天给你买了点感冒药,待会你赶紧喝了知道不?”

  祝韫被她搀着直起身来。视野余光里,他看见梁温冲着他弯了弯嘴唇——很宠溺的那种笑,仿佛他正在包容的是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

  祝青序强压下胃里的那股不适感。他走到门前,拿出钥匙开门。

  被祝父赶出家门的一年来,祝青序一直窝在这间出租屋里。

  这处出租屋的地址只有陈思韫知道。做妈的最看不得儿子受苦,于是一有时间就会提着些菜过来,目的只是为了让祝青序能多吃点新鲜的蔬菜。

  他性格向来随意,这间屋子很小也很乱。祝青序爱好拍照旅游,客厅的大半墙面被他做成了一个照片墙,几部相机随意搁在茶几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得更是到处都是。

  陈女士进来后,还是惯常地数落了他一句:“大男人家家的,你能不能把你屋子整理一下?”

  “来个人还是这么乱糟糟的。”

  陈祝青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梁温像个没事人一样跟了上来。他妈妈这次拿过来的菜很多,这疯子竟然还贴心地帮他把菜拎进来放好,在冰箱里码齐摆正。

  陈女士上去要帮他整理,梁温礼貌拒绝,裹着糖衣炮弹的甜言蜜语把他妈哄得都笑开了花。祝青序冷静地坐在一边,手上的瓷碗传来滚烫的触感。

  一股恶寒从他的体内升起。

  陈女士最后没有劝过梁温。她叹了口气,擦干净手在祝青序身边坐下:“宝宝,你好些了没有?”

  每次她这么喊他,祝父都会直截了当地说别扭,久而久之陈女士就不怎么叫他宝宝了。但是祝青序很喜欢妈妈这么喊他。

  祝青序抱着碗。里面的冲剂暖烘烘的,他只能硬着头皮喝了一大半:“好多了,妈妈。”

  陈思韫看着他一点一点把药喝完,等到祝青序把碗放到桌子上后,她才缓慢地开了口:“宝宝,昨天你爸爸跟我聊天,他说他有点想你了……”

  “……”祝青序选择沉默以对。

  他不相信他的妈妈。在这件事情上,当年的祝青序可是亲眼见证过他爸的心有多硬——他妈口中这些“你爸想你了”大约都是由他的母亲编织的一场美妙梦境罢了。

  祝青序不打算和他的父亲和解。

  也不想相信他母亲的话。

  陈思韫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青序啊,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爸也多大年纪的人了,你为什么不肯服个软呢?你看现在又要搬家买房子,这么麻烦的事情你还不如直接回家住……”

  祝青序心脏猛地一紧。尖锐的指甲刺进虎口,青年脸色煞白,只见冰箱前的梁温动作顿了一下,接着还是若无其事地帮他放东西。

  他妈就这么当着梁温的面说出来了?

  祝青序想买房子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摆脱梁温这个死渣男。他并不打算让这渣男知道这事,没想到陈女士就当着他本人的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了。

  “……妈!”祝青序难得慌张。陈女士的话被他打断,声音一顿:“怎么了?”

  祝青序按捺住脾气:“您能不能别说了?有外人在这里。”

  陈女士看向冰箱旁的那个年轻人,他没回头,还在整理散落一地的蔬菜。这人语气温和,动作彬彬有礼,刚刚还有礼貌地和她打过招呼。他不是自称青序的朋友吗?怎么被青序称为“外人”?

  祝青序有些烦躁地垂下眼睫。梁温还在那里膈应他,他却没办法当着他妈面把人赶走,甚至连跟他吵架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不能让他妈担心。

  他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而这种无力感已经跟随了他半辈子——濒临发火,却一拳打进棉花里,只能就此收手。

  半晌后他收紧拳头,语气缓慢克制:“妈,你走吧。我等会有课就要回学校了。”

  陈女士动作一顿。与此同时,站在冰箱跟前的梁温也转过头来。他扬起嘴角,跟个局外人似的,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出好戏。

  “那妈妈先走了,”陈女士也看出了他们气氛的不对劲,“……今天给你带了很多菜,你还是要自己学会做饭,别天天出去吃外卖了,不健康知道不?”

  “啪嗒”一声,门被陈女士轻轻阖上。与此同时,祝青序抬眼看去,声音毫无温度:“看到我要搬家了,你满意了?”

  僵持的沉默里,梁温反问他。

  “我为什么要满意?”

  见祝青序没有回答,梁温叹了口气:“其实你问这些已经是无用功,你在和阿姨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青青,为什么不听我解释?”

  “就像阿姨说的那样,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太任性。”梁温温声道。

  听到这么荒谬的答案,祝青序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恶心。也许是被梁温的脸皮和无耻的措辞折磨惯了,他有点想笑。

  青年目光漆黑,他面色很冷,基本上没有什么表情。半晌后他站起身,指着已经阖上的门:“你给我滚出去。”

  “……”梁温动了动唇,他好像想解释什么。祝青序皱着眉头死死地盯着他,两人僵持了好一段时间。

  难受到想吐的感觉又来了。

  他猛地踢开地上的杂物,小跑进旁边的卫生间,梁温的声音一变:“祝青序!”

  祝青序“嘭”地拉上门,门板阻隔住了梁温的脚步。青年的声线颤抖,几乎濒临失控的边缘:“你他妈再不走老子就提刀出来杀了你!梁温!”

  梁温走后,祝青序反锁上门,一个人在床上躺到了晚上。梁温所有号码被他拉黑打不进来,陈女士倒是打了很多次,都被祝青序扔开手机一个个挂断了。到最后,陈女士大概也有点不耐烦了,她开始问他为什么耍小脾气。

  “……”

  祝青序把手机甩到一边,他绝望地抓起枕头捂在脸上。视野被遮住,眼前昏暗的世界彻底消失不见,而是沉入了一种更深沉,更看不见光的黑暗里。

  急促的呼吸声敲打在他的耳膜边,他抱着枕头捂了很久,才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把枕头挪开。他没开灯,房间里已经完全黑了。

  四肢酸软,肚子更是因为下午的呕吐空空如也,祝青序站起来时免不了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他腿有点抖,缓了半天才勉勉强强站起身。

  还是去吃点饭吧。

  青年抓起桌子上的相机走了出去。开门的瞬间,窒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热,太热了。

  祝青序沿着马路没走几步就有点走不动道了。偏偏他住的地方偏僻,但祝青序还是坚持不懈地走到夜市,接着找到一家常吃的大排档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