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失格 第6章
他换了个话题:“你要去哪里买镜头?”
祝青序“啊”了声,他把手中的纸巾揉成团甩进垃圾桶里:“去我朋友开的摄影器材店。你应该不知道,我那朋友可厉害了,三十多岁就已经把世界上该去的国家去了个遍呢。”
他整个人嬉皮笑脸地靠过来:“以后你想出国的话,可以通过他咨询问问……”
宋寒灯猛地躲避开他的动作。他动作幅度太大,连着祝青序都僵在了原地,他有点尴尬地哈哈笑起来:“怎么了?你别躲我……”
宋寒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晌,他挽了挽袖口:“祝青序,虽然我们现在是同学关系,但是我还是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关于你幻想的那些‘男朋友’的事情,我能非常明确地告诉你,不可能。”
“所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宋寒灯寒声,“如果你遵守这条界限,我们以后还能做做朋友。”
在前十九年的人生里,宋寒灯的人生一直毫无波澜。
而周五是他唯一不用兼职的一天。照例来说,他应该会在上完课后匆忙赶回宿舍,洗完澡洗完衣服后睡一觉,为明天的大排档工作做好准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按理说宋寒灯早已熟悉了这样的生活,但祝青序的出现让他本来平静无波的世界里出现了一道裂痕。
祝青序死皮赖脸,妄图蜉蝣撼树;宋寒灯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不为所动,并且对这人的行为感到可笑。
他是一个轻微到可以忽略的变量。等他走了,宋寒灯的生活还是会回到那条预定的轨道上,就像这个平淡的周五傍晚——该过去的,还是会过去的。
……
但是他明显低估了祝青序的脸皮有多厚。
丘比特被他们丢到身后。
神爱世人,小天使的翅膀垂着,眼睛幽蓝而深邃,慈祥温和的目光落到他们身后,好像千百年都没有变过。
祝青序跟在他身边,突然来了句:“可是我知道量变是质变的必要准备。宋寒灯,”他看着他,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你以后迟早要为自己的话打脸。”
听祝青序这么笃定的语气,宋寒灯竟荒唐到想笑:“无用的量变不会促进质变的发生,而你做的一直都是无用功。”
他们正好走到一家电玩城前面。门口摆着的抓娃娃机亮着鲜丽五彩的光芒,一道道光化作诡谲的蝴蝶,最后直直坠落到祝青序的眸子深处。
他神色狡黠,摊开手臂,接着笑着往后退去。
“即使你是飓风,我是蝴蝶,但我相信我能摧毁你,”青年和他打赌,“敢不敢和我赌一把蝴蝶效应,宋寒灯?”
他是蝴蝶,他扇扇翅膀,西海岸的那片飓风就注定要为他而动。
宋寒灯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他在一个本该平平无奇的周末荒唐地跟着一个男同出来玩,这个男同还大言不惭地说了诸多蝴蝶效应之类的浑话。趁着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死给子又跑去了身后的电玩城,说要赢走这里面所有的币。
太荒谬了!
他满头黑线,只能慢慢地朝祝青序的方向移动过去。他左边是砰砰乱响的《拳皇》机子,右边是群魔乱舞的跳舞机,一群高中生正在上面疯狂蹦跳。
当宋寒灯再次被一个奔跑的小孩撞到肩膀后,他一向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
祝青序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他用力拨开眼前东倒西歪的人群,终于在抓娃娃机前找到了祝青序的踪影。
祝青序长得好看,整个人又富有亲和力,短短时间里他身边已经密密麻麻围住了很多小朋友。宋寒灯停住脚步,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玻璃里摇晃的爪子,随后嘭地一声按下了按钮。
爪子抓起小羊玩偶,并且在他面前晃悠了几下。欢快的音乐声响起,最后给祝青序夹出了一片空气。
“……”
周围响起一片唏嘘声。
祝青序在小朋友们面前成功翻车,他咬了咬牙,嘭地一声又扔进去一枚硬币。小朋友们瞬间噤声,连宋寒灯也停住脚步,屏息凝神地看他怎么操作。
爪子钩住唐老鸭的帽子,并且晃晃悠悠地朝着出口处移动了两厘米。
下一秒,唐老鸭以一个完美的角度俯冲下去,然后掉在了出口——旁边的娃娃堆上。唐老鸭整个面都被翻了过来,只给祝青序留下了一个洁白肥大的鸭屁股,像是嘲讽。
“……”
一秒,两秒。第三秒后,周围的小朋友们窸窸窣窣地发出了笑声。有人捂着嘴咯咯咯地笑,有人凑过来拉了拉祝青序的袖子:“哥哥,你为什么没有抓住那个唐老鸭呀?”
视野余光里,宋寒灯正从他的身后走了过来。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紧紧地抓住了相机背带:“因为唐老鸭长了腿,从哥哥的爪子上面跳下来了。”
“是吗?可是我没有看到唐老鸭有腿呀。”
还没他腿高的小朋友非常疑惑。
脚步声渐渐靠近。周围的小朋友们主动往后退,自动给宋寒灯让了条路来。祝青序抬起眼,看见宋寒灯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圈,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宋寒灯一贯是这样的人。他冷静,睿智,对自己更是苛刻到了每分每秒都要规划好的地步。这样的人,脸上永远只有一种表情,你永远都不会猜透他的心思。
他是非常完美的人,但如祝青序所说,他擅长摧毁完美的东西。
尤其是宋寒灯这种漂亮的少年。
所以——祝青序眯起眼睛,他指尖硬币转了转,接着把它抛到了直男身上。宋寒灯一愣,接着手忙脚乱地接住了那几枚小小的硬币。
“别光站在那里看呀,”祝青序笑了,“你来帮我一把呗,宋寒灯?”
【作者有话说】
宋寒灯:《冷冷》《冰冷道》《冷淡的侧脸》《淡漠道》《平淡地说》
不是哥们你冰山啊,你再给我冷一下试试呢
第8章 “你越界了。”
宋寒灯没有过来。他站在原地,声音很淡:“抱歉,我不会抓娃娃。”
他是真没有说谎。抓娃娃一次要两个币,一个币就要一块钱,这种高成本高风险并且极其无聊的活动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更别说上手去抓了。
但祝青序是不会听他解释的。
在小朋友一片“哇哇哇哇”的起哄声中,宋寒灯直接被人拉到了抓娃娃机前。面对流光溢彩的机器和堆积成山的娃娃,宋寒灯满头黑线:“我都说了我不会。”
祝青序“哎呀”一声,他直接往里面投了两个币:“你不会现在学学呗。”他小声嘀咕了句,但声音还是流畅地传进了他耳朵里,“明明只有十九岁,但是活得跟九十一岁一样。”
少年动作一顿。几秒钟后,他还是认命般地叹口气,顺从地把手放在了摇杆上。
宋寒灯技术比祝青序好很多,但是也就那样。
周围的小朋友渐渐散开。宋寒灯站在抓娃娃机前,少年的背微微弓起,屏息凝神地盯着爪子的位置,祝青序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看到小羊玩偶再次从他的爪子上掉了下来,宋寒灯往后退了半步:“我不玩了。”
祝青序“哎”了一声,他摇了摇手上的小篮子:“别不玩啊,那我换了这么多币怎么办?”
“你可以去玩其他的。”宋寒灯皱眉。
“不行,我就想玩这个。”眼见着宋寒灯真要走了,他连忙换了语气,“你别走啊!这样,我指挥你,我们再玩几次。”
宋寒灯停下脚步。他看向祝青序,再看向那个堆着娃娃的娃娃机,最后还是妥协了:“你说好了,最后几次。”
“真的!最后几次!”祝青序连忙跑到娃娃机侧面,接着立正站好,“你别动,我在这里指挥你。”
但是指挥人哪有怎么容易?
祝青序指挥得断断续续,有时候连方向都不分。宋寒灯不自觉地皱起眉,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种属于少年人的执拗神情。
他好像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样子,好像更鲜活了些。
突然,他肩膀一重,随即是某人得寸进尺般扣紧了他的十指,接着摸索着抓紧。
“祝青序!”
宋寒灯条件反射般地抬手,却被后面的人死死压了下去。祝青序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幅得逞的表情:“你别松啊,你松了的话娃娃就掉下去了,那不就前功尽弃了?”
宋寒灯急促地吸了几口气。他抬起眼,强迫自己的注意力死死地放在前方的娃娃上,但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的耳朵偷偷红了。
他们手指相合着贴紧。祝青序靠在他的肩膀上,专属于他的沐浴露香气扑面而来——宋寒灯皱着眉,他想逃,想把这个死给子暴揍一顿,揍到这人不会再毫无分寸地贴上来为止。
但是……宋寒灯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恐怖的想法。
——祝青序身上好像还挺香的。
于是他阴差阳错地没再挣扎。
宋寒灯盯着娃娃,祝青序盯着他,盯着他通红的耳垂。过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面前的娃娃终于落地,随即传来了机器欢快的音乐声。
宋寒灯咬了下唇,咬牙切齿地:“……请问你可以放开了吗。”
“哦哦哦!”祝青序连跑带蹦地逃开。宋寒灯吸了口气,他面无表情地扯了扯自己凌乱的袖口,然后冷冷地盯着抱着玩偶跑过来的祝青序。
祝青序再望向他的时候,这人的耳朵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仿佛刚刚红透的那一秒是个幻觉。
“祝青序,”眼见着这人又要贴上来,宋寒灯无情地把他们的距离更拉开了些,“你再贴过来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祝青序被迫停在原地。他晃了晃手上的小羊玩偶,撇了撇嘴:“俗话说名师出高徒,我就说你可以你还不信呢。”
十分钟后,他们终于走出了那家电玩城。
燃烧的太阳熔成长长一点,金色的光沿着地平线飞速坠落。那点光投进丘比特眼睛里,神低下头,慈悲温和地注视着广场上的芸芸众生。
宋寒灯有些不自在地攥着手上的小羊玩偶:“……这么幼稚的东西,我不要。”
后面的时间里他俩把祝青序买的币全部用完了。但是由于这两人水平欠佳,所以除了刚开始他们一起抓起来的那个娃娃外,他们就再没有抓到别的什么东西。
祝青序没听:“我家里有个专门放娃娃的娃娃屋,不缺这个小羊。”
专门放娃娃的娃娃屋?宋寒灯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然后发现他想象不出来。家里的房间如果多了的话,他可以用来放桌子放柜子,但是放娃娃不行。
放娃娃好像只是小孩子才能干出来的事情,比如祝青序。
太阳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下,这座城市终于摆脱些白日的燥热。
这里反倒比白天更加热闹了,祝青序瞎逛着买了一堆零食和奶茶,还慷慨地跟后面的宋寒灯分了些。
在拿到第二杯茉莉奶绿时,宋寒灯终于忍不了了:“你还记得你来广场的目的吗?”
祝青序愣了一下,他嚼了嚼嘴里的珍珠,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来买镜头的啊。”
“……”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被宋寒灯这么一提醒,祝青序终于记起了他的目的是什么。他不情不愿地带着他远离了卖小吃的区域,拐进了旁边的商业街区。掀开门帘的瞬间,站在柜台前的两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宋寒灯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一秒后再次挪开。
这两人一个约莫三十几岁,长相温文尔雅,脸上还戴着副金丝眼镜;一个留着及肩的长发,眼尾微微上挑,底下一双桃花眼温润明亮。
祝青序小跑过去:“儒生哥!”
陈儒生一怔,然后习惯性地笑了下:“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都打算直接下班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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