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失格 第67章
“不,这是外卖送的。”
祝青序:“???你们茶市的外卖这么神通广大吗?”
他还欲辩解,身后突然传来了男人暴怒的训斥声。祝青序脚步一顿,接着提着袋子偷偷回头看了看。
只见向导不知什么时候与老婆结束了吵架,而是出现在了大门外面,他们刚刚交谈的地方。
“谁叫你收他的糖的!”
向导攥着小女孩的手臂将她暴力地扯了过来。
绒绒在他手里抽泣着,挣扎着,他没管,而是直接攥住她手心里攥着的糖果,接着一把夺了过去。
“晦气你知不知道!晦气!”
向导呸了一声,他将那糖果狠狠掷在地上,接着提着膝盖用力踩了好几脚,直到那糖果变成了渣渣才罢休。
彩色的玻璃糖纸凋零在泥土里,祝青序连忙转头,不忍再看。
旁边的宋寒灯却像浑然不觉似的,只是迈出去脚步变快了些。屋檐的阴影一水儿似的垂落下来,很快便将宋寒灯的身影笼罩其中,他垂下眼。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淡漠平静。
今天早上两口子吵架没来得及做饭,一众人只好饥肠辘辘地坐在餐厅里,没想到最先让他们吃上饭的是宋寒灯。
“这是过桥米线吗?谢谢嫂子!”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里,裴俊臣接过塑料袋,接着便迫不及待地撬开了盖子。香气四溢的汤雾扑面而来,廖南星赞叹一声,笑得两眼弯弯。
“谢谢寒灯学弟!”
“谢谢学弟。”
陈豫还是那一幅面瘫脸,他没多表态,感谢后便自顾自拆开了筷子。廖南星切了一声,凑到裴俊臣耳边就开始窃窃私语:“他这个脾气……”
“廖南星。”陈豫平静地喊住了她。
“到!”
廖南星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众人笑成一片,宋寒灯却不太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他弯着嘴唇,笑容却有些僵硬。
“我的米线。”
祝青序伸手。
宋寒灯哦了一声,轻飘飘地将最后一碗递给了他。
“你的是不辣的。”
祝青序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我要吃辣的……”
没办法,祝青序只能撬开盖子。
面前的汤熬得热气腾腾,最上面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他转了转筷子,只见金黄色的汤面裹着肥美的牛肉,连着韭菜也发出清香的香气,祝青序突然觉得即使不辣也无所谓了。
他凑过去。
“你怎么给我放了这么多牛肉?”
宋寒灯嗯了一声,他轻声说:“我感觉你变瘦了,还是多吃点肉才能补回来。”
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祝青序不自觉摩挲着指间光滑的戒指。这些东西都在无时无刻地提醒他,他曾经拥有过什么。
祝青序懒,每次的早八都是卡点起床,这导致他每次上课都得空着肚子。
和宋寒灯在一起后,男朋友都会在特意一个小时前起床,只为给他做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或者米线。
分手的那几天,祝青序作息极其不规律,他再也没有吃过早饭。胃痛复发,他只好去了几趟医院,每次都是坐在座位上呆呆地想着他。
他回过神来。
“你呢,大早上就给我们送米线,你有没有吃?”
宋寒灯抬眼:“你别操心,我在很早之前就吃过了。”他将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催促道,“快吃。”
祝青序哦了一声,接着抓着筷子慢吞吞地吃了起来。吃着吃着,桌对面的廖南星突然哎了一声,接着笑道:“寒灯学弟真像伟大的外卖骑士,我们饿了就正好来了……”
祝青序嗦粉的动作一顿。他能明显地察觉到旁边的宋寒灯静了静,连着呼吸声都放轻了。
廖南星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咳了一声,随即面不改色地将话圆了回去:“……他是祝哥的专属骑士嘛,随叫随到,准得很!”
屋内一片安静。
许久后,祝青序察觉到旁边的人站起身来,他声音很轻,目光却直直地落在祝青序身上。
“我先走了。”他说。
祝青序哎了一声。他试图去抓这人的衣服,但他脚步迈得快,他只能抓了下他滑溜溜的衣角,很快便消失不见。
随着宋寒灯离开,对面的廖南星也放下筷子,她语气有些愧疚:“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祝青序摇了摇头:“他没这么小气。”
扒拉了几口米线,祝青序感觉有些食不知味,他干脆站起身来:“我去看看他怎么了。”
太阳已经彻底升起来了。
但这里是云省西陲,整个村子位于茶山山脉的深处。即使太阳有多大,这里却始终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摸不着,看不清。
他看见宋寒灯蹲在门口。
祝青序脚步顿了顿。他鼻尖酸了下,突然非常不想让他发现他的存在。
他手心里躺着一张脏兮兮的糖纸,原本白皙的手指也变得肮脏不堪,上面带上了黄浊的泥土。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
他垂着眼,就这样一点点地捻起碎掉的糖渣,最后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在手心里。
——灰蒙蒙的雾里,宋寒灯就这样蹲在路上,他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祝青序静止的一瞬间,面前的宋寒灯突然抬起头来,动作随之一顿。他看着祝青序,之后便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
祝青序飞奔过去,接着便紧紧地拥住了他。香甜的山茶气息扑面而来,他察觉到底下的身体僵了僵,祝青序没松手,反而抱他抱得更紧了些。
“松手……”
宋寒灯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底下传来:“你硌着我手臂了。”
祝青序“哦哦”两声,他连忙退了两步,接着冲宋寒灯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宋寒灯轻飘飘叹了口气,再次强调道:“我真的没事。”
祝青序不应,他低下头,接着缓缓地看向了宋寒灯手中攥着的玻璃糖纸。
“……”
见无论怎么解释都跳进黄河洗不清了,宋寒灯只好叹了口气,接着耐心地解释道。
“我知道她表达的意思,所以我没生你同学的气。至于为什么跑出来的原因,因为这家人并不喜欢我,我还是避嫌为好。”
“关于蹲着捡糖纸的事情,因为这东西会黏在路上,很不方便别人走路,”宋寒灯晃了晃手中的东西,示意道,“不过说实在的……”
他垂下眼:“我是有一点难过。”
因为不明不白的身份,宋寒灯从小就要承受超于常人的白眼与谩骂。
按理来说,过了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这些事了。但看到自己的糖被人扔到地上,最后被用力踩碎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一点点难过。
不为什么,只是因为外婆最喜欢送他这个牌子的糖。
“我真没事,你快去吃饭吧,”宋寒灯直起身来,声音平静地催促道,“等会米线就坨了。”
“你真没事?”
祝青序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宋寒灯嗯了声,他笃定地点了点头。祝青序哦了声,他没再看他,而是快速地朝门口奔去。
宋寒灯心里刚松一口气,转眼却见这人折返回来,紧接着抱着他的腰在脸上大声地啵了一口。
“~!”
轰隆一声,宋寒灯感觉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此刻凝固了,他僵硬地抬了抬手。
举起不是,放下也不是。
“你……”
“亲一口,”祝青序嘿嘿地笑着,他踮起脚来,接着用力摸了一下他的眼角,“别难过啦!”
成功偷袭后,这人迅速松开手,转眼间就要溜之大吉。下一秒,宋寒灯闭了闭眼,接着便紧紧地捉住了他的手腕。
“……”祝青序顿感心虚。
如果他没记错,他们现在还处于分手中,暂处暧昧期的状态。这人被他这么一骚扰,换作以前要追着他打,这……
还没等祝青序思考出对策,下一秒便见宋寒灯放开了手。少年的眸子漆黑沉静,他看着他,语气非常平和。
“什么时候有空的话,你陪我去扫个墓吧,”他说,“很久没看到她们了,我很想她们。”
那个可怕的向导被换掉了。
这人似乎非常不服,在房间里与领队老师大吵了一架,之后便再没出现。老板娘则留在了招待所里,她流着泪,哭诉着自己的丈夫又去赌博的事实。
知道内情的人只能好声好气地安慰她,语气非常不忍。
陈豫已经整理了向导出轨的资料,等他们一走便会匿名发送至她的手机里。至于她会不会离婚,会不会把她的孩子带走,这都是后话了。
队里来了个女向导。这位妇人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结实的肌肉覆盖在她裸/露的手臂上,一看就非常有力气。
据她所说,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在山上过夜,把这片山头当后花园逛。别看她是个女人,她可比这些男人能干多了。
身边没有了干扰,祝青序才渐渐放下心来,把所有心思都投到工作上去。等到研究完毕告一段落后,他买好祭品便联系上了宋小灯同学。
此时距宋寒灯离开茶市的日期,还有三天。
天空灰蒙蒙一片,整个山头的枝头不安地摇动着,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兆。
宋寒灯骑着摩托车过来时,祝青序看见他穿着素白的衣服,放在车把上的手指冻得通红。祝青序小跑过去,很快就往他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宋寒灯疑惑地嗯了一声,他歪着头,直到费劲地从里面掏出了一团皱巴巴的东西:“……手套?”
祝青序嘿嘿笑着,他跳上车来,紧接着便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这是我准备了很久的东西,你觉得怎么样?”祝青序靠过来,“我是不是特别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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