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失格 第84章

  “你现在不如想想,”梁温一边说着,一边愉快地眨了眨眼,“在我杀死你之前,宋寒灯能不能及时从外面赶回来?”

  通话中。

  通话中。

  对方正在通话中。

  宋寒灯给对方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得来的始终是嗡嗡的忙音,以及女声冰冷的,无情的电子音。

  宋寒灯抓着手机的手抖了抖。

  手中的手机还是祝青序给他的,不好的预感瞬间升起。他突然希望手上攥着的就是祝青序,这样他就不会害怕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

  身边的荆梅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便听见对方开了口:“‘对方正在通话中’的意思是被拉黑了吗?”

  荆梅想了想,最后才给了一个不确切的答案。

  “好像是吧。”

  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放大开来,宋寒灯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回荡在耳边。他看见自己问:“可以借一下你的手机吗?”

  “可以。”荆梅说。

  宋寒灯看着自己僵硬地拨打处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滴的一声,对面传来的终于不是冰冷的“对方正在通话中……”,而是欢快的,熟悉的电话铃声。

  ——但是这种喜悦没有持续几秒钟,很快就被电话强制切断了。

  听着对面冰冷的满音,宋寒灯摇了摇头。他看向荆梅:“你报警。”

  荆梅一懵:“啊?”

  “祝青序出事了。”宋寒灯快速地将事实陈述一遍,随即没再看她,而是抓过了柜台上放着的属于他的包。

  里面的东西沉甸甸的,他知道。

  这里面有一把崭新的刀。

  眼见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荆梅顿了下,很快跟在了他后面:“寒灯哥你冷静冷静!

  “青序哥他可能没看到手机,所以才没接电话。所以,所以你别那么急啊!”

  她追着喊了几声,走在前面的宋寒灯却始终没有什么反应。周围的食客纷纷好奇地看了过来,荆梅正想放弃,突然前面的人脚步一顿。他转过头,目光沉沉地向她看了过来。

  “你……”

  荆梅还想说什么,下一秒就看见宋寒灯开了口,声音很轻。

  “二十分钟后,如果没有接到我给你打的电话,你就帮我报警好吗?”他请求她。

  “谢谢你,荆梅。”

  ◇

第86章 深渊

  “他好像赶不回来了呢。”

  令人压抑的黑暗里,祝青序只能看到楼梯间微微反射出来的一点弧光,已经梁温近在咫尺的,几乎是含笑的声音。

  “他只是一个既没钱又没智力的废物罢了,你为什么还这么喜欢他呢?”

  冰凉的刀面顺着他的脸颊边拍了拍,祝青序压抑着胃部翻腾的情绪,尽量把语气放得和缓了些。

  “梁温,其实我不怪你。”

  似乎是没料到祝青序会说这句话,梁温手中的刀也松了下,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愕。

  “什么?”

  “我说,我不怪你。”

  祝青序干咳一声。也许是濒临窒息的缘故,祝青序的手指不由自主覆上自己的脖颈,沿着梁温的手腕向下摩挲。

  “……我刚刚向你提及以前的事情也没别的意思,你相信我……咳咳……”

  “如果你有耐心,那你还是要听我讲一讲,以前的一些误会……”

  梁温看向被他压制的祝青序。青年瘦削的肩膀被人压在地板上,他撕心裂肺地咳了几声,泛红的眼角很快泛起濒临窒息的泪珠。

  ——这样的脆弱的,被扼住脖颈被迫臣服的祝青序,他哪有什么力气来反抗他呢?

  就这样想着,梁温掐住他脖子的手指终于松了松,随即便以一种近似怜悯的姿态低下身,将自己主动送到面前垂死挣扎的人面前。

  “你慢慢说,我在听。”

  梁温不由得想起了一些事情。

  很小的时候,他们一家人住在灰扑扑的大别墅里。他的父亲一向沉默寡言,直到有一天,梁温见到了那个亲手制作标本的父亲。

  那是个很普通的日子。

  他沿着他家楼梯往下面走,推开门,最下面赫然是一间隐蔽的标本室。

  刺耳的福尔马林充斥在鼻腔间,惨白的手术灯光下,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矗立在冰冷的解剖台前。

  而解剖台上躺着他的宠物。

  ——甚至在十几分钟前,他才向他的小狗投喂了一些剩饭,那只小狗冲他摇着尾巴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但现在,这只小狗却被人死死扼住咽喉,拼命挣扎着被绑在了解剖台上。

  冰冷的刀锋贴在小狗的颈间,那只畜牲挣扎着,哀嚎着,最后还是没能逃脱被一刀毙命,被慢慢折磨的命运。

  小梁温睁大眼。半大的孩子捂住嘴,他不敢出声,只能将所有的惊呼与呜咽杀死在喉管中。

  下一秒,他看见他的父亲转过头来。干瘪的嘴角拉扯着肌肉,他看见他向自己投来一个空洞的,机械般的微笑。

  “解剖刀刚刚清洗干净,”父亲轻声道,“小梁温,要来试试吗?”

  ——此刻的祝青序明明已经恶心到极致,但还是要屈辱地在他身下,必须要屈辱地向他讨饶。

  很像那只可怜的小狗。

  梁温的喉结动了两下,下一秒,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化作暖流,缓缓地在他心间升起。

  “说吧,趁着现在,你什么都可以说。”

  寂静。

  过了很久,梁温终于主动开了口:“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先说了。”

  “我小时候养过宠物,由于父亲不喜欢这些东西,于是我选择在外面偷偷抚养。

  “没想到,有一天终于被我爸发现了。他把小狗制成了标本,最后放在了我房间的展示柜中。

  “青青,现在才让你知道了这些事情,你不会怪我吧?”

  “毕竟在以前,我总是以‘热心学长’这个名头来自居的。”

  梁温一边轻声细语地询问着,一边施舍般用刀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像是在逗弄一只随时可以死去的小狗。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祝青序掩在身下的拳头紧紧握起。他看向笑得灿烂的梁温,整个身体不动声色地绷起,连眸中也浮现出一层极为厌恶的情绪。

  另一边。

  “小伙子你不能再催啦,再催我就要闯红灯了啊……”

  轰的一声,大叔一脚踩下刹车,宋寒灯的身体也随着惯性狠狠晃了一下。他盯着窗外骤然亮起的红色灯光,连着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握着,压抑到喘不过气来。

  司机还在前面絮絮叨叨,似乎极为不满他一直催促的行为:“这条路上车多嘛,小伙子你就别催啦……”

  “麻烦开快点,师傅。”

  司机话音未落,宋寒灯便再次打断了他的话,“我等会多转您五十块钱。”

  驾驶座的方向静了一瞬。司机好像嘀咕了几句什么,似乎在嫌弃他多加的钱少,但最后还是磨蹭地答应了下来。

  宋寒灯垂下眼。

  手机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光,上头的红色字体密密麻麻列成一片,翻来覆去看也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青序”。

  “……你的意思是说,即使我和宋时雨上了床,你也从来不怪我?”

  不知过了多久,祝青序感觉那只抓住他脖颈的大手终于放松了下,残存的空气涌入喉管,激得祝青序撕心裂肺地咳起嗽来。

  面前的刀晃了晃,终于离他远了一些。

  祝青序大口大口喘着气,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掩盖住其中若有所思的神色。

  梁温一心想让他死。

  “我当时已经和你解释过了,是宋时雨这个人最先勾引我的,但是你就是不听,”梁温轻飘飘叹了口气,以一种近似怜悯的语气道,“你要是相信我,我们哪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如果你不生性多疑,我们哪里会分手呢?”

  梁温仰着脸,他语气倨傲,就着这个姿势正信誓旦旦地质问他。

  祝青序没看他。他垂下眼,突然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力度松了松,原来是梁温小幅度地动了下腿。

  他掐得太紧了,没办法,祝青序只好等着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最后再找机会予以反击。

  很明显,现在就是他反击的机会。

  梁温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这时候祝青序张了张口。他声音小到微不可闻:“……不可能。”

  “……什么?”

  梁温狐疑地眯了眯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祝青序却突然直起身,仰着脑袋砸在了他的下巴上!

  梁温被他一头砸偏过去,手上的刀一歪,随即在祝青序的胳膊上留下了长长一道痕迹。

  “祝青序!”

  自己的优势骤然被颠覆,梁温大吼一声,愤怒地和他扭打在了一起。趁着这个间隙,祝青序全身上下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随即便狠狠抓着他的手指往反方向掰去!

  骨头齐齐断裂的声音在深夜显得格外瘆人,梁温禁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一串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