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一下 第78章

两个人折腾到天亮才睡,下午悠悠转醒,程叙才记起原本约了中介看房,此刻浑身犯懒,不想出门,干脆联系对方改时间。

程叙好友列表里的房屋中介还是上次为了租房加的,脾气很好,被放鸽子也不生气,还贴心地说,“哥,我又给你发了几个新的房源,你先过一下,下次可以一起去看。”

他挂完中介的语音,回头见沙柏一脸好奇地盯着他,“哥,你都约好了,是不是根本没考虑我会拒绝啊?”

语气里没有埋怨,但程叙有点心虚,他原本其实打算自己先看好地段和户型,再有理有据地和沙柏沟通,也能有案例支撑。

昨夜只是一时冲动,程总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但程叙知道多说多错,他凑过去在对方的唇上啄了一口,含糊地反问,“那你要拒绝我吗?”

当然是没办法拒绝的,换做程叙自己也是一样。

新的一年正式开启,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程叙一如既往的忙碌,但他还是尽量抽出时间,和沙柏一起跟着中介把附近的新旧楼盘跑了个遍,没多久选定一个更靠近暧居,离蓝海也不算太远,环境比宿舍所在的工业区好得多的小区。

是二手房,但原房主之前主要用于出租,只简单地刷了墙,买了些家具,搬空后就近乎毛坯,装修起来没多少差别。

中低层的大户型,一梯一户,套内有一百四十多平,三室两厅的格局。小区坐北朝南,楼间距很宽,因此隐私性和采光都很好。

客厅连接着一个很大的阳台,上午太阳升起后,阳光会随之洒进来,整个空间通透而明亮。

程叙看房时一眼相中,再加上房主缺钱急售,价格比市场价低了很多,第二天就直接去签了合同。

迅速办完手续后,程叙竟然有些感激梁斯均。

要不是前男友一直用各种借口断掉程叙买房的念头,他就极可能会买在房价的最高点,并且在后面对方的出轨发生时无法干脆利落地离开,最终的结果肯定比现在要糟糕得多。

想到这里,程叙的庆幸更甚。

而提起梁斯均,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几个月后的订婚仪式,程叙找了个机会,和沙柏分享了李素云的计划,同时为了和男朋友报备,“我打算去现场看一下。”

沙柏听完后静了几秒,“哥,你是不是觉得,梁斯均罪不至此。”

程叙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敏锐,短暂地愣了愣。

“我确实偶尔会这么想,可能是因为,我见过他没那么糟糕的时候,所以潜意识里一直在为他开脱。”良久后程叙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也不会做什么,因为他伤害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个无辜的女孩……我想去看看,就算只是从旁见证,像他说的那样,这是一个结束。”

自从知道这件事后,它就成为了梗在程叙喉咙口的一根软刺,谈不上有多重要,想忽略也可以,但如果就这样置之不理,似乎又无法轻易和解。

沙柏点点头:“其实我也有点……自从知道他救过你之后,当然我还是很讨厌他。”他强调,“但只要他不主动来骚扰你,我可以当他不存在。”

“那……”

“如果你很想去,我也不会阻止你的。”沙柏略带委屈地说,“只是我会很担心你,想到你们会见面,还有些嫉妒。”

程叙试探地问:“……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可以吗?”沙柏仿佛就等这句话,“那我要去。”

正式过户前,两人决定再次去趟暧居,告诉沙崇文买房的事情。

不知为何,程叙莫名十分紧张,在车上喝了不少水缓解,到达公寓后走路都同手同脚,不知道往哪里放。

“哥你怎么这么紧张啊?”沙柏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只是买房而已,又不是要结婚。”

程叙白了他一眼,“这和结婚有什么区别?”

话说出口,沙柏还没反应,他先愣了下,低下头抿住唇。

沙柏偷笑,“是哦,没什么区别呢。”

沙崇文一如既往的健朗,看见沙柏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拉到活动室称体重,检验孙子减重成果。

沙柏不负所望,与上次相比轻了整整两公斤,成功获得爷爷省下来的口粮奖励,无糖版烤小饼干一枚,出自食堂阿姨之手。

“这能吃吗?”沙柏深表怀疑,“不会毒死我吧?”

沙崇文的笑容迅速垮下来,一把抢回去,“不要还我,我还舍不得给你呢!”

沙柏仗着自己身高优势故意举着手逗沙崇文,爷孙俩你来我往地玩闹一番,程叙的紧张感倒是下来不少。

他隐秘地戳了戳沙柏的腰,示意对方该进入正题了。

但沙柏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有正确领悟程叙的意思,继续和沙崇文扯其他有的没的。

程叙心里开始着急,又换了个地方戳,谁知这一次沙柏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直接在沙崇文面前握住他的手,大声地说道,“爷爷,程叙他有话对你说!”

“?”程叙猝不及防,甚至没注意到他径直叫了自己的名字,对上沙崇文投过来的视线,情急之下大脑失去思考,想也没想地直接说道,“那个……爷爷,我们打算结婚了。”

话一出口,四下皆静,只有沙柏在忍笑。

沙崇文表情空白,和程叙对视好一会儿,终于小心翼翼地问,“呃……去哪里结?需要移民吗?还回来吗?我要和你们一起出国吗?”

提到出国,他为难起来,嘀咕道,“可我不会说外国话,八十多岁还能学会吗……”

程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惊天口误,热气在脸上蒸腾,结结巴巴地,“不、不是……我说错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人越来越尴尬,不由在心里责怪沙柏,要不是对方刚才莫名其妙提到,又突然把自己推出来,自己怎么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越想越气,程叙剜了沙柏一眼,后者似乎良心发现,又或许是成功憋住了笑,开口解释,“爷爷,我们只是买了房,没有要去国外……结婚的意思。”

说着他又想笑,堪堪忍住了,朝程叙抱歉地眨眨眼。

沙崇文这才松口气,“还好还好,吓死我了。”

他摸摸口袋,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对沙柏说,“小树,我手机好像不知道落在哪了,肯定在公寓里面,你能帮我去找找吗?”

“这个简单,我有绑定亲情账号,可以定……”话没说完,沙柏对上沙崇文使来的眼色,心领神会地闭嘴,“好的,我现在就去。”

支开罪魁祸首,沙崇文看向还在沉默的程叙,笑眯眯道,“小叙,扶我去院子里走走吧。”

冬天的白玉兰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为了防止老人散步时摔倒,落叶被工作人员扫了起来,形成一个个圆圆的黄色叶子堆,就像刚刚出炉的曲奇饼干。

知道对方特意把沙柏支走,大概率是有话对自己说,程叙安静地充当人形拐杖,等待沙崇文开口。

“小树他现在能有几斤几两,我这个当爷爷的还是心里有数的。”一路走到树下,沙崇文说,“买房子的钱,都是你出的吧,还有住在这里的费用,应该也不低。”

“不是的。”程叙连忙否认,“这里的价格是认识的朋友给的内部价,和之前您住的养老院差不太多的,这笔钱是沙柏自己出的,而且他说您的退休金也在他手上,所以理论上来说是您自己的钱。”

“那也是小叙你的朋友,不是吗?”

程叙一时语塞,“……房子确实是我付的首付,但沙柏现在工作稳定,未来的薪资涨幅加上公积金,他完全有能力承担之后贷款,我们之间是完全平等的关系。”

沙崇文发现他误解了,连忙道:“哎,我不是那个意思。”

程叙闭上嘴巴,茫然地看他。

沙崇文忍不住笑了笑,打量着程叙,像是发现新大陆,“我发现小叙你紧张的时候,话会变多哎。”

从来没人和程叙提到过这一点,他抿住唇,没有说话。

“你们决定一起买房,挺好的,谁出的多谁出的少,我觉得都没什么要紧,最重要的是两个人一起,做好面对未来的准备,以及有为彼此兜底的能力。”

沙崇文转过头,出神地看着面前的白玉兰树。

“小树把阿慧那个玉挂坠送给你了吧?”他再次开口,见程叙要从脖子里拿出来,又摆摆手,“不用拿出来,小心摔坏了,到我这个年纪可没办法再做这种精细的手工活,仅此一件了。”

他笑着,没等程叙回应,又问:“小叙,你知道为什么小树会姓沙吗?”

这是什么问题?程叙一愣,“……不是因为您姓沙吗?”

“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奶奶。”沙崇文声音温柔,“我本姓李,是入赘后改的姓,我和小树一样,都随阿慧姓。”

第95章 你才是狗

沙崇文似乎在回忆里沉浸了一小会儿,但他很快抽离出来,对着程叙继续说道,“小叙,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知道你和小树关系的吗?”

虽然接收到了明显的暗示,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直接谈论这个话题,程叙生出些崭新的紧张,暂时压下了方才获取到新情报的惊讶。

“是……沙柏告诉您的吗?”他顺着对方的话猜测。

沙崇文摇摇头,“最开始,是他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小树跟我说他在新公司遇到了很厉害的同期入职的前辈,给了他很多建议,让他学到很多,说对方什么都会,说很崇拜对方优雅成熟,对什么事情都能从容应对……就这样絮絮叨叨说了很久。”

程叙莫名听得脸热,“后来呢?”

“后来突然有一天,去年春节的时候。”沙崇文想了想,“他匆匆忙忙回来一趟和我商量买车的事情,呆了半天就走了,说自己在S市还有事……我当时就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他没否认,不过也跟我说,觉得自己和对方各方面差距太大了,想要努力追赶,成为能配得上对方的人。”

“他原本就很好。”程叙说,“不需要追赶,是我走错了方向。”

沙崇文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我当时就猜到,他恋爱的对象应该是那位之前一直提起的前辈,不过也没那么肯定,因为前面的形容那显然是名男性……直到上次他说要带那位前辈回来看我,我才敢断定。”

“那您……不会觉得奇怪吗?”程叙略显艰难地说,“我们俩都是男性……”

“小叙,你会觉得我选择入赘,奇怪吗?”

“不会。”程叙忙回,“只是有一点点惊讶。”

“我当时也是你这样的想法。小树是我和阿慧亲自带大的,过程中其实很紧张,但他……和他爸完全不一样,很多我们原本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乖巧懂事,从来不会因为家里有钱就对其他同学耀武扬威,也没有染上任何坏习惯,甚至连早恋都没有过。”沙崇文的语气分不清是庆幸还是不幸,“要知道他爸在读高中的时候,就在外面鬼混,生下了小树。”

这一段程叙并不知情,乍然听到,表情有些僵硬,“什么?”

“他没和你说过吗?”沙崇文也愣了愣,有些懊恼,“我好像说错话了。”

完全没有提过,程叙一直以为沙柏的母亲是和沙朝生离婚,或者过世了。但知道之后往回推敲,似乎又能发现某些端倪。

“他……见过自己的母亲吗?”

“没有。”既然已经不小心透露,沙崇文似乎也不想继续隐瞒,索性交代干净,“其实我们都不知道对方是谁,小树是有一天早上被放到别墅门外的,当时的保姆发现后带进来,他爸还假装不知情,说是穷人家养不起丢过来,让我们赶紧报警。后来阿慧察觉到不对,去做了亲子鉴定,才发现就是沙朝生的孩子……还好那是个夏天,要是冬天小婴儿在外面呆那么久,现在估计要留下病根。”

“是沙柏的母亲把他丢在门口的吗?”

“应该是,但当时没有安装监控,也无从查证,朝生又什么都不肯说,不过想也知道,估计也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小女生。”沙崇文叹口气,“阿慧托人查了很久,但那会儿根本没那么多途径,朝生他什么都不肯说,就不了了之了。当时朝生还染上赌博,让我和阿慧伤透了心……小树的突然到来,虽然意外,却给了我们不少希望,所以我给他取名叫沙柏。”

程叙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沙柏的自我介绍,心中百味杂陈,沉默了一会儿,“您和奶奶把小树养得很好。”

说实话只看沙柏如今的性格,完全想不到他从小没有父母陪在身边,相反只觉得他肯定是个从小家庭幸福的小孩。

“都是经验啊。”沙崇文苦笑一声,“总不能接连养坏俩孩子吧?”

他似乎并不想谈论太多关于沙朝生的事情,将话题拉扯回去,“……从小到大,小树一直没有表现出来喜欢过哪个小女孩,在学校里也从不欺负女同学,和所有人关系都很好,但又觉得和所有人都不亲近。”

“阿慧还在的时候,我们讨论过,可能是因为小树没有父母,觉得和别人不一样,在学校里聊天又难免涉及到各自家庭,或许等长大些就好了,可他刚上高中没多久,阿慧她……”

沙崇文面上露出些许的痛苦,闭了闭眼。

后面的事情程叙是知情的,他没说话,无声地支撑着老人佝偻的身形。

过了好一会儿,沙崇文缓过来,“我和阿慧谈恋爱的时候,她已经创业成功,攒到不少家底,后来想要结婚。她家里的长辈觉得我是图她的钱,所以我选择了入赘甚至改姓,签订了放弃夫妻共同财产的协议……我不后悔做这样的决定,只是后来朝生回来,我没办法和他争,让小树之后过得很辛苦,是我唯一后悔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没有最优解。”程叙突然说,“做下任何决定,就需要承受它可能带来的后果,不光是眼前可见的,还是未来不可预见的。”

沙崇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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