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者 第11章

  “怎么判是法院的事,你和邬大勇是什么关系?”

  “老乡,都是禾丰县的。”

  “你之前在拳击馆上班?”

  “对啊,这个也不违法吧,能轻判吗?我什么都不知情啊,我就是一时被金钱蒙蔽了双眼……”

  ……

  刁伟峰顶着没休息好的黑眼圈,穿着土黄色袄子,扣子敞开露出里面脏的已经发黑的毛衣,看上去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样。但不管怎么被警察审讯,来来回回都是‘不知情’‘轻点判’反倒让警方不知找什么突破口了。

  “警察同志,我对天发誓啊,我真没实际参与。”

  记录员手指都僵在键盘上半天了,盯着屏幕上重复的字眼,心里不知道抱怨几个来回了。正在这时,审讯室房门呼地被推开——

  小刑警立刻起身:“顾副队。”

  顾岩穿着黑色半高领毛衣,长腿阔步走到桌前,坐在小刑警拉好的椅子上,手里的证物袋“啪”一声丢在桌面上:“没参与?蹲点可是绑架案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泡面叉子、猪头面具照片落在桌面上,正面朝上,面具空洞的眼眶像是嘲讽般盯着刁伟峰,让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烟瘾不小啊,案发现场发现的所有烟头都是你抽的,蹲了不少天吧?拳击馆那环境也是难为你住了那么多天,天天吃泡面。确定了祁家两兄妹的路线,跟邬大勇汇报情况,还在实时绑架当晚在校门口观察,一看到祁清放学立马就通知你I同伙了,对吧?把车开到巷子尽头的路边等着,祁家兄妹一上车,你就开车跑路。”

  刁伟峰听着自己埋伏了好几天的事情一下全被说中了,视线僵硬地从桌面证物挪开,盯着对面的警察。

  “你这和主谋差不多了,抓不到邬大勇,”顾岩用食指点了点证物袋,讥笑道,“这里的证物足够我上交法院了,轻判?你觉得这两个字跟你还有关系吗?”

  刁伟峰整个人瞬间战栗起来,肩膀微微发抖,脸色变得惨白。

  顾岩说完,双手交叉在胸前,随意往后一靠,他肩宽腿长,肩背挺拔,搭配上黑色毛衣更能隐隐看见肌肉线条,压迫感瞬间欺压而下:“还打算继续装傻吗?”

  刁伟峰愣是抹了好几下额头渗出的细汗,嘶哑地说:“邬大勇他和祁建宏吵架,邬大勇气不过,就让我们这些员工绑架,说是能拿到一大笔钱!。”

  ——吵架?

  众人心里均泛起嘀咕,这件事情从未听祁建宏提起过。这分明是最好的犯罪动机,为什么要隐瞒呢?

  甚至在警方查出邬大勇身份去审讯的时候,他都一个字没提。

  .

  顾岩面色情绪没有丝毫变化,他就那么平静地盯着对面那张害怕的脸,审视着被自己逼迫到绝境的犯人,简短地吐出几个字:“为什么吵架?

  “邬大勇赌钱,瘾还特别大,这个拳击馆地段不好,基本就是亏本状态。那天我在搬东西,就听到杂物室里有人摔杯子的声音。”

  “祁建宏去店里找过邬大勇?”顾岩打断道。

  刁伟峰连连点头:“对,就去过那一次。”

  “几月几号?”

  “好像是……11月初吧,几号真不记得了。”刁伟峰想了想补充道,“吵完架之后,店不干了,邬大勇就拉着我们几个说有个赚大钱的活。”

  顾岩问:“吵架内容是什么?”

  刁伟峰抓挠了好几下油腻的头发,才说:“具体的没听清,但听清一句什么‘我已经给了你八十万!’”

  .

  ——噼啪!

  玻璃保温杯落地碎裂,祁建宏大吼:“我已经给了你八十万!你不要得寸进尺!早就跟你说过,别TM的赌钱,你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两百万你拿得出来,最后一次帮帮我,还了欠款,我就去国外找老婆孩子。”

  “你做梦!我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

  “祁建宏,你别后悔!”

  “大不了都别好好过了,老婆孩子?你换不清赌债,你就在梦里想你的老婆孩子吧!”

  祁建宏恶狠狠丢下这句话,转身把门拽开,头也不回地离开拳击馆,只留下杂物房里疯狂摔东西的邬大勇。

  .

  “然后他策划了绑架?”顾岩问。

  “是……警察同志,我其他真的不知道了,我也想赚一笔大钱,然后下半辈子潇洒一点。”

  刁伟峰抱住头,手铐在审讯室里哗啦作响。

  顾岩盯着他那副发抖的模样:“邬大勇让你们在禾丰县等着,他去拿钱?”

  “是啊,他本来说是开车去的,”刁伟峰闷声说,“但我们在院子里听到面包车启动的声音响了,但没多会他又回来了,说是怕你们警察会发现,决定坐黑车去,让我们在这里等着拿钱就行。”

  顾岩眼神微眯,靠在椅背上沉思不语。

  黑车?

  能坐什么黑车去?能从禾丰县出发往隔壁市跑的顺风车并不多,邬大勇肯定不敢走平台打车,警察想查太简单了。那到底是通过什么交通方式去拿钱的呢?

  既然去拿钱,为什么又不露面呢?

  难道,邬大勇知道警方介入了?所以在淮海市躲起来,不敢出来。

  又或者……

  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想在顾岩脑海里闪出,但很快就被他悄无声息地隐下去了,面无表情地问:“邬大勇有几个手机?”

  “什么?”刁伟峰猛地抬头,对上顾岩冷厉的眼神,喃喃着,“什么几个手机?”

  顾岩又重复了遍:“邬大勇有几个手机?”

  刁伟峰肯定地回答:“一个啊,谁还能搞两个手机天天装着啊,多重,多麻烦啊。”

  “好。”

  顾岩只说了这一个字,随后起身在记录员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声音中,推门离开。

第10章 报备一下,顾警官

  “顾副队,这个是另外两个绑匪的口供,和刁伟峰说的情况完全符合,没有什么异常,邬大勇的手机我们追踪了,他名下的号码早就停了。”小汪亦步亦趋地跟着顾岩的脚步钻进办公室,“应该是之前躲避追债的,后面估计都是网络电话,暂时追不到。”

  顾岩上下滑动手里的平板:“好,吕支队那边有什么进展?”

  小汪支棱一下站直身体。一脸的不满:“别提了!蹲了几个小时,二组兄弟都冻得都感冒了,那邬大勇愣是没露面,你说气死个人!吕支队只能让淮海市的同僚注意着,先带祁清妈妈回来了。”

  顾岩“嗯”了声,把平板放好,视线扫了一眼摊在桌面的几张画。

  那是之前在邬大勇家里搜出来的。

  “这绑架案子算是落幕了吗?严格意义也不算吧。”小汪反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嘴里絮絮叨叨,“邬大勇还在跑呢,得抓到他才行,不过幸好受害人救回来了,没人受伤,对不,顾副队?”

  顾岩没接话,只是站在那儿,目光沉沉地盯着那几张素描画。

  小汪用脚尖轻轻一蹬,椅子“滋啦”一声滑到顾岩旁边,他歪着头问:“怎么了?你在想什么呢?”

  此时已经下午四点半了,冬日的天暗的很快,夕阳晃着窗帘落在桌面上,将那几张素描画短暂地暴露在余晖中,随即又被窗帘晃动的影子遮住。

  顾岩把那些不堪的素描画全部整理好,放进档案袋里,默默把心里的某种推测压了回去,话锋一转:“祁建宏和他儿子还在局里吧。”

  “不在了,”小汪撑着脑袋,“祁建宏说要带他儿子去医院看看,手续刚办好,就打车走了。”

  顾岩眉梢微挑:“知道了,先回去休息吧,大家都辛苦熬夜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哈欠声,刑警们一个个伸着懒腰,嘴里念叨着回家一定要好好补个觉。小汪刚想开口问顾岩要不要一起去“沙县大酒店”吃顿晚饭,一抬头,却发现顾岩的身影早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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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

  电梯门刚打开,顾岩疾步走出,迎面就撞上从禾丰县回来的蒋磊一群人,一见到顾岩立马脚步一停开始汇报:“祁清这丫头真是可怜了,高烧呢,估计得打几天吊水才行,好在她爸妈安排亲戚接到市区医院……”

  蒋磊声情并茂的讲述,顾岩的目光穿过人群,瞥向墙角那个身影。

  何让尘坐在凳子上,棉服放在腿上,身体微微弓着,两手拿着手机,不知在刷视频,还是在干别的事情。

  几秒后,顾岩收回视线,沉声说:“好,我知道了。”

  蒋磊抬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念叨着:准备立马回家找老婆孩子。

  “对了,”顾岩突然喊住他。

  蒋磊满脸疑惑:“咋啦?”

  “你衣服弄脏了,袖口那里。”

  蒋磊猛地把手一转,蓝色羽绒服不知何时蹭到一大块黢黑的脏东西,格外显眼,他唰唰一抹,也蹭不掉:“卧槽,这不会是油漆什么的吧?擦不掉啊!”

  顾岩看着那块黢黑的污迹说:“我在干洗……”

  “没事,”蒋磊打断道,“回家让老婆帮我弄一下,她在网上买的那什么羽绒服清洗剂,一喷一擦,特管用,虽然得挨骂两句,对了,顾副队,你刚说啥?”

  “……”顾岩硬生生把后面那句‘在干洗店有充值你可以送去洗一下’给咽了回去,然后平淡地说了句:“哦,那让嫂子帮你弄一下吧。”

  蒋磊点着头,带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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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岩面无表情地走向大厅门口,像是在刻意压低脚步似,鞋底与地面接触的声响几乎微不可闻。直到停在椅子前时,才低声说:“我的衣服。”

  何让尘闻言起身,紧接着浅色瞳孔微微放大了。

  夕阳西下,顾岩此刻的站位,刚好让他大半个身子都侵在日暮里,黑色毛衣衬得他肩线笔直,身形刚劲挺拔,眉骨到下颚被晕染出一小片暖黄,近乎完美的五官上丝毫看不出熬夜的痕迹。

  “给,”何让尘顿了片刻,将棉服递过去,“我用纸巾沾了点水,擦得很干净了。”

  顾岩接过棉服穿上:“谢谢,我请你吃饭吧。”

  “行啊,”何让尘揉了揉鼻子,自然地把目光从那张英俊无俦的脸上挪到停车场,“门口随便吃点吧,我等会还要回去呢。”

  顾岩把拉链“唰”地一声拉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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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到晚餐高峰期,农家乐店里人不多,加上他们两个总共也就三桌。所以上菜速度特别快,白菜豆腐鲜香可口,蚝油蒜苔清淡爽口,砂锅里的香菇炖鸡正咕嘟咕嘟冒着金黄油泡。何让尘拿着筷子夹着一根蒜台咬着:“点那么多?”

  顾岩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不知道你忌口什么。”

  一听这话,何让尘噗呲一声乐了:“我哪有什么忌口不忌口的,我不挑食,什么都吃。”还没等他准备扒拉一口饭,老板娘又端了一盆红烧鱼块。

  老板娘热情地说:“菜齐了啊。”

  “谢谢老板娘。”何让尘礼貌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