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者 第53章
顾岩戏谑一笑:“就算已经删了,但那些话我记得很清楚,你说‘这辈子都不可能……’”
“打住——!”何让尘立马抬手堵住他的嘴,难为情地说,“别再说了嘛,反正你知道我的心意就行了,多不好意思啊。”
顾岩剑眉一挑,也不反抗,任由何让尘掌心贴着自己嘴,几秒后才摇了摇头。
何让尘见状,立刻松手问:“怎么了?”
顾岩身体再次前倾,把何让尘锁在餐桌这一小块区域,这样的姿势下,何让尘下意识往后靠了寸许,后腰抵在桌沿保持平衡。
“……顾岩?”他轻声唤了句。
“我没听过,”顾岩沉声道,”我要亲耳听一遍。”
何让尘瞬间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嘴唇抿了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但顾岩却目光灼灼望进那双浅色眸子,一字一句,不容反抗地重复:“看着我的眼睛,把你的心意跟我说一次。”
彼此四面相对,呼吸交错。就连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都默契地在二人发丝、侧脸轮廓上各自渡了几缕金光。
“顾岩……”
“嗯,我在听。”
何让尘眸底似乎有些微亮,他声音非常轻柔却透着坚定:“我喜欢你,欣赏你,顾岩,我爱你……其实在很多次这些感情爆发的时候,我都想……”
“想什么?”
“抱住你——”何让尘眼睫颤动,嗓音有些低沉,“我甚至都想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我……”
顾岩打断他问:“那你现在呢?”
“现在?什么?”
顾岩鼻尖亲昵蹭过何让尘的脸颊,嗓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地压抑,问:“你现在感情爆发了吗?”
何让尘瞳孔急促一缩,然后双手抬起圈住顾岩的脖子,往下一按,微微偏头,嘴唇一张一合贴在顾岩耳畔说了些什么。
那应该是很甜蜜的情话,因为顾岩几乎是话音传进耳膜的瞬间,便搂住了何让尘的后腰,低头亲吻他。
一开始还是较为绵长的接吻,顾岩一手撑在何让尘身侧,一手搂住他的腰;何让尘双手自然搭落在顾岩的后颈,在换气间隙无意发出几声细微的呻,吟。
很快,顾岩便加深了这个吻,身体也逐渐更有倾略性、占有欲的压下——这样的举动下,何让尘上半身悬空,腰部抵在桌沿,后背向后弯出一道优美的弧度,这其实非常考验腰力,他就维持这个姿势热情回应着。
彼此间的喘息愈发粗重,身体相贴毫无间隙。
顾岩突然发力把何让尘往上一抬,让他坐在桌子上,深情地注视着他:
“我喜欢你,因为你本身就很好,我爱你,是你本来就值得被爱。”
何让尘面容微红,含着水的眸底一眨不眨。
顾岩加重搂住他后腰的力道,眼神却充满诱惑和绻缱,嗓音低而磁性:“我是一个很执拗的人,认定的选择这辈子都不会放弃——何让尘,不管是你95岁我100岁,又或者是我105你100,都是要一辈子跟我在一起。”
空气彷佛突然缓慢又加速流动,裹挟着厚重的情谊,将二人怦然的心跳声渐渐拉近在同一个频率。
“……”何让尘在顾岩炙热的目光中张了张口,却只发出一声哽咽的呢喃。
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幸福。
在漫长悲寂的人生中……头一次有这种感觉,所有被自嘲的过往居然也能在爱意爆发时变得那么微小,可总有一天难堪的过往会被挖出。
——化成丑陋真相的刀刃,把这缠绵美好的爱意残忍绞杀。
“顾岩……”
“嗯,我在。”
何让尘能清晰地感受到顾岩温热的吐息,每一次心跳的撼动,就像是千万根针扎进他内心最柔软宝贵的地方,疼得整个人都微微战栗。
可他在顾岩察觉异常的瞬间,用力地把自己送进了顾岩坚实的怀抱。
顾岩盯着怀里的人,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抚摸着何让尘后脑发丝,视线飘向窗边摇曳的窗帘,如同脑海里早就盘踞的一些乱麻,被风吹晃时隐时现,却始终不曾真正消散。
——然后他加重了拥抱何让尘的力度,不愿松开。
第46章 暗狱昼显罪影难遁
乌云半掩的日光穿过带电的铁丝网,折射成几道光柱落在会见室内,在邬大勇身上的囚服勾勒出一块明暗交错的区域。
哐当——
突然远处传来几声亮响,邬大勇憔悴的面容显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数秒后,脚步声已然逼近门口,紧接着铁门被推开,顾岩挺拔的身影走进了会见室。
“原来是你?”
邬大勇有些诧异地盯着顾岩,目光追随着对方拉开椅子坐在自己对面,然后嘴角裂出一个惨淡的笑意,“案子已经结束了,我都已经自首了,你突然说要见我,顾大警察总不能是来看看我在监狱过得好不好?现在看到我这副模样,然后准备嘲讽我?”
这是顾岩从绑架案结束后第一次见到邬大勇,虽然相隔不到两个月,邬大勇确实已经比上一次憔悴不少,甚至有些枯瘠。
但他没有表露出半分讥讽,他哪怕不来监狱见这一面也能猜出邬大勇的处境。
——虽然监狱里关的都是犯人,但邬大勇是因为绑架拐卖入狱的,这种服刑人员在监狱里身份是最卑微的。犯人有自己特殊的价值观,比如打架、斗殴这类的犯人,他们觉得自己讲义气有血性;他们是非常鄙视拐卖强奸类型的犯人,偶尔会变成他们的出气筒。
“你老婆和儿子在国外最近过得还不错吧,”顾岩表情没有什么波澜,“毕竟拿了那么大一笔钱。”
就在这话落下的瞬间,邬大勇猛然往前一挣,用力到连手铐都哗啦作响。他浑浊的眼珠瞪大钉在顾岩身上,几秒后,嗓音战栗:“你什么意思?”
“祁建宏犯事被抓了,从他家里翻出一些东西不足为奇,现在是网络时代,想查太简单了。”顾岩从容往后一靠,打量着邬大勇惶恐的面容,语气略带重音,“打一个国外的电话不难……”
哗啦啦——
邬大勇浑身发抖,脚铐和手铐同时发出动静,干裂的嘴唇半张几秒,竟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你是个聪明人,你策划绑架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赎金。”顾岩说,“那些幻想着能分到钱的几个人,其实从最开始就注定要被你鸟尽弓藏,你私下已经和祁建宏见面谈判,所以你用车牌留下线索,让警方定位抓捕、救援。”
他双手自然交叠在胸前,乌黑的瞳孔透出令人畏惧的凌厉,那是个如持左券的状态。
“邬大勇,你应该清楚,当所有罪恶被公之于众的那一刻,监狱外的家人会承受怎么样的鄙……”
“哈哈哈——”邬大勇突然神经质的笑出声,昂头看着天花板不停笑着。但那笑声没有丝毫喜悦,反倒宛如穷途之哭般凄惨,片刻他才盯着顾岩,问:“你想知道什么?”
顾岩一字一顿:“谈判的筹码。”
邬大勇眼角迅速抽了几下,这个动作让他两只眼的黑眼圈显得格外明显,整个人都异常颓废:
“祁建宏在我们县里是个大老板有钱人,所以我一欠债就想到他了,那天看到他从老家房子走出来手里还拿了一个牛皮档案袋,我就去拦住他准备借点钱,他当然不愿意了,我就跪下来求他。”
空气非常安静,顾岩认真听着对面囚犯嘶哑又无力的坦白。
“除了谩骂我什么也没得到,但我看到了牛皮袋上的东西,我搞IT太久了,我一眼就看出了那个是什么。”
邬大勇用力吞了下口水,浑浊的眼珠子一缩,彷佛突然有了莫名其妙的自信似看着顾岩:“那是个暗网交易代码。”
“你破解了。”顾岩笃定地问,“这就是筹码。”
“对,这就是我威胁祁建宏的筹码。”
“交易的是什么?”
“——画。顾大警察,你们很早就见过这个‘筹码’了。”
会见室窗外的乌云悄然飘远,投射而进的光柱变得非常明亮,宛如缄默迂久的患难者终于寻得一丝希望,化作灼热的光感打在穿着囚服的邬大勇和挂着警官证的顾岩身上。
刺啦——
良久,凳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邬大勇的眼神紧紧追逐着顾岩起身的动作,然后语调有些哀求:
“那些画真的只是我从暗网下载打印的,我有老婆孩子,其实我也很看不起这些买家和卖家,你相信吗?”
顾岩不置可否,只是把椅子推回原处,冷静地道:“我会去查你说得这个网站。”随后转身向外走去。
“等一下……我还有话说。”
邬大勇拼尽全力挪动,可身形完完全全被冰冷的铁椅限制住,只得嘶喊着:“网站可能早就关了,这些交易早八百年就停止了。你去调查,然后跟我一样把那些画下载出来一个个去找?看看谁是主人公吗?然后去昭告社会,搞出一个所谓的案件总结,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不需要知道受害者的身份,也不会曝光利用这些画。”顾岩嗓音沉稳却一字一句震耳发聩,“警方要查的是加害者的恶行,不管过去多少年,都不代表这些肮脏的交易不存在,阴暗的罪恶需要被曝光,这些受害者中,知情者会得以欢畅,不知情者会自我警惕——这就是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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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重重关上,顾岩离开的脚步逐渐变小。邬大勇发愣地坐在那里,直到有人进来押着他准备回到监狱。走了几步后,他突然回头望向屋内的窗户,目光穿透铁栏,只是短短须臾间,他竟觉得瞳孔被阳光被刺得有些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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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马人车门被猛地拽开,何让尘扭头一看瞥见坐进驾驶位的顾岩,刚想开口说什么,只听对方正打着电话:“嗯……网监这块确实需要……”
何让尘微微侧身沉默地望着他。
视线内,顾岩一手拿着手机放在耳侧,一手干净利落地取下警官证捏在手里。然后何让尘偷偷用手指捏住他的大拇指,轻轻往上一抬。
顾岩狐疑扭头。
何让尘指了指警官证,用口型无声地说:“想看看。”
顾岩没有半分犹豫,把手往副驾驶方向一伸。何让尘拿起那个警官证翻过来翻过去仔细端详着,车内顾岩时不时会响起几句和电话那头对话的声音。
“你先破解……好,约莫四十分钟之内去市局,挂了。”
何让尘听他挂了电话,立刻把证件绳一圈圈缠绕好递了过去,打趣道:“顾警官不上镜。”
顾岩眼神微眯。
“你护照的证件照也是,总感觉没有把你的长相给完全拍出来,”何让尘把警官证递给顾岩,随口道,“下次我给你拍。”
顾岩没吭声,只是发出一声非常细微的笑意。
何让尘顿时想起什么,语速飞快:“上次那个偷拍我可以解释的,我当时真的没想着要偷拍你,就是拿着手机看,然后你非常凑巧地转了下身体,那个角度就很不错……”
“你删了吗?”顾岩打断他问。
“……”何让尘目光躲闪几秒,随后右手缓缓摸向口袋,含混地说:“那我现在删?”
顾岩眸底闪过戏谑:“删了也算是曾经偷拍公职人员。”
何让尘半信半疑地掏出手机,迟迟不肯解锁,就那么瞅着顾岩那张难以看透情绪的脸,半响终于放弃似叹了口气:“好吧,我删了就是。”
“其实还有个方法。”
何让尘有点好奇:“是什么?”
“给出差不多的物品,我可以考虑下不追究你偷拍的事情。”顾岩轻咳一声,“所以你也不用删了,给我一张你的照片。”
何让尘:“???”
两人就那么在狭小的车内四目相对,何让尘逐渐洞悉真谛,顾岩一言不发强忍笑意;然而这位故作严肃的顾副支队已经把自己手机掏出等着接收照片了,甚至还因为胡编乱造太想笑抿了次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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